0%
二、交易 第三章

二、交易

第三章

萊姆聳了聳肩,這是他所能做的少數幾個動作之一,「泰德·邦迪是某人的兒子。可能也是個堂兄弟。」
「很抱歉催著你。但是對我們來說,掌握所有的實情是很重要的。請說吧!」
「是嗎?」
「我可能很快就要掛電話了。」
她往上瞟了一眼。現在她看著萊姆和他坐的精巧輪椅以及供癱瘓病人使用的設備時,不像剛才那麼小心翼翼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女人也不會是他殺的。他不可能殺人。不是他,我感覺得到……你能幫幫我嗎?」
「繼續說。」薩克斯鼓勵她。
「他們說他殺了一個女人,從她那裡偷走了一幅珍貴的油畫。」她輕蔑地說,「怎麼可能偷一幅畫?還殺了人?怎麼會?亞瑟一生中沒有傷害過一個人。他不會傷人的。」
「出什麼事了?」
「哦,是你。艾米莉亞,最近怎麼樣?我正在等一個告發人的電話。現在紅鉤區隨時都會出事兒。」
「他3點40分離開公司去跑步,7點,哦,不,7點半回到家。他看上去和往常一樣,舉止沒什麼異樣。他沖了沖澡。我們一起吃了晚飯。但是第二天警察就來到家裡,其中兩個是紐約的警察,另一個是新澤西的州警察。他們詢問了他,檢查了他的車,發現了一些血跡,我也不知道……」從她的聲音里聽得出,那個難挨的早上依然令她餘悸未消。「他們把房子搜了一遍,帶走了幾樣東西。然後又折回來,逮捕了他。是謀殺罪。」她艱難地說出了那個字眼。
電視劇?
對他的身體狀況,有兩種反應惹萊姆生氣:一是來訪者竭力按捺住心中的痛苦,假裝對他的殘疾視而不見;二是他們覺得正因如此,彼此可以稱兄道弟,開玩笑逗樂子,口無遮攔地說著粗話,就好像他們曾經共浴戰火。朱迪屬於第一類。她小心翼翼地斟酌了措辭之後,才謹慎地把話說出來。不管怎樣,她也算是親戚。他依然表現得很有耐心,努力不去看電話。
萊姆沉思,不,並不一致。證據可以分成幾個類別。「個別」證據只有唯一的來源,如DNA和指紋。「同類」證據與相似的材料有一定的共通性,但是它們並不一定出自同一來源。比如地毯纖維。對犯罪現場的血跡做的DNA檢測可能和罪犯的血完全「一致」。但是,現場的地毯纖維只是與嫌疑犯家中發現的纖維「有關聯」,能讓陪審團由此推斷他當時在現場。
不過,萊姆現在可沒心情懷舊。這時,房門開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他不由得鬆了口氣。一聽到這樣的大踏步聲,萊姆就知道來者是誰。不一會兒,一個身材修長的紅髮女人走進了實驗室。她穿著牛仔褲,紫紅色的上衣里套著一件黑T恤。寬鬆的T恤衫凸現出一支高高地別在胯上的黑色格洛克手槍冷峻的稜角。
「好久沒見了。」
沉默。她朝他的雙腿投去了不經意的、閃電般迅速的一瞥。一般人都覺得,要是不能走路,就是兩條腿出了毛病。不,腿腳是好的。問題是怎樣指揮它們行動。
聽到噝噝的風聲和水波拍打的響聲,她就知道在這個碧空如洗、溫暖宜人的日子里,這位警探正在做什麼。
他說:「我們會打電話,努力查明真相。你從律師那裡得不到的信息,我也不能提供給你。但是我如果知道檢察官的成功幾率有多大,就會坦率地告訴你。」
「不,他打的是匿名電話,用的是投幣電話。他不願透露姓名,不想受到牽連。但是我們不需要目擊證人。犯罪現場有重要線索。他們在受害人家的入口通道處提取了一個鞋印,和你堂兄的鞋印吻合。還發現了一些可靠的痕迹。」
她終於呷了一口咖啡,「你們倆有那麼多共同之處,像親兄弟一樣。我還記得你在波士頓講的那些故事。我們半夜醒來,笑個不停。https://read.99csw•com關於他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還有我的公公亨利。他在世的時候,老是提起你。」
當艾米莉亞·薩克斯微笑著親吻萊姆的嘴唇時,刑事專家憑直覺意識到朱迪的肢體語言反應。傳達出的信息很明顯,萊姆猜測讓她不安的是什麼。是有意不去過問他是否有交往的對象呢,還是她覺得像他這樣的瘸子不該有這麼浪漫的情人呢?至少也不應該是像薩克斯這樣富有親和力的漂亮女人吧。她在進警校前還當過模特呢。
「沒找到。」
朱迪·萊姆坐在實驗室里,絞著雙手,面色蒼白。她什麼都不看,只是死死地盯著刑事專家的雙眼。
「他到底是因為什麼獲罪的?」薩克斯問。
「伯恩哈德·格羅斯曼。我可以幫你查到他的電話號碼。」
托馬斯正在學習一些社交方面的細節,對此萊姆總是不留心。他給朱迪端了一杯咖啡,像道具一樣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朱迪沒有碰杯子。萊姆又望了一眼威士忌酒。他的目光充滿了渴望,托馬斯無法視而不見。
「警察還找到了其他一些證據,其實也並不是什麼證據。不像線索。但是……他們由此認為亞瑟和那個女人一直在交往。」
那次他和堂兄見了最後一面。後來他們只打過一次簡短的電話。再後來就出了事,從此斷了聯繫。
「警探先生,我不想干預這個案子。但是我說過會打電話,查明事情的真相。助理檢察官已經知道了。我剛和他談過。」
亞瑟去了高校,萊姆並不感到吃驚。
他頓了頓,「這件事也很奇怪。一直沒找到。屋裡沒有,車庫裡也沒有。但是犯罪現場的調查人員在汽車的後座和車庫裡發現了泥土,和他每晚在家附近慢跑的公園裡的泥土一致。我們由此猜測他把畫埋在什麼地方了。」
朱迪尷尬地一笑,「我們住在新澤西。但是這個名字和電視劇沒有關係。我看到那部電視劇之前她就出生了。」
她回來后,萊姆說:「我們先和律師交涉一下。」
「消失了。一直沒找到。」
萊姆能料到警局大樓的人會怎樣看待這一點。作為紐約警局的法醫顧問,他的工作就是弄清真相,不管調查的結果如何。但是那些高級警官更樂意他幫助證明某人有罪,而不是為被告洗脫罪名。
「也許是真兇把血跡塗在裏面的。」
「我覺得他沒有和她交往。」
朱迪終於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感情。她凝視著萊姆的雙眼,露出了微笑,「亞瑟說他從來不覺得你是在謙虛。」
她站起身,「當初我們聽任事態發展,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真是不能原諒。」說完,朱迪·萊姆徑直走到輪椅前,彎下腰,碰了碰他的臉頰,這讓他吃了一驚。萊姆聞到她身上因緊張而冒出的汗味和兩種不同的香氣,可能是香體噴霧和髮膠的氣味。沒有香水味。她不像是愛灑香水的女人。「謝謝你,林肯。」她走到門口,又站住,回頭對他倆說,「我不在乎亞瑟和那個女人之間有沒有關係,只要他不進監獄就行。」
萊姆想,也沒那麼奇怪。
他們的生日前後只差幾個月。那時他們的家在美國的中西部。萊姆還記得小時候他們經常沿著人行道賽跑,也會一路飛奔著穿過離家不遠的黃綠色田野,驚起一群蚱蜢。停下來喘氣時,汗津津的皮膚上粘滿了小飛蟲。亞瑟看上去一直都比林肯健壯,但是林肯卻入選了大學的田徑代表隊。他的堂兄對參加選拔一向不感興趣。
「就是因為你自己也從不覺得。」
「拉格朗日。」
「很抱歉。」
薩克斯送她出門。
然後她和助理檢察官格羅斯曼取得了聯繫。星期天他也沒休息,還在市區的辦公室里。他只知道兇手和刑事專家是同一個姓,卻沒想到兩人會有什麼關係。「嘿,林肯,我很九九藏書抱歉,」他真誠地說,「但是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理由。我不是說空話矇混你。要是有空子,我就給你說。但是沒有空子可鑽。一個陪審團要查出並揭露這件事。要是你能說服他進行申訴,你就是幫了他大忙了。也許我能把刑期縮短為12年。」
「檢察官是這樣認為的。差不多是吧。」
瞬間延遲。「噢,是你。」林肯·萊姆打來的電話總是能很快就贏得全部注意力。
「是嗎?」
萊姆也不知道他氣色是好還是壞,他壓根兒沒想過。
薩克斯吃吃地笑了。
薩克斯問:「其他人有殺人的動機嗎?」
「我覺得這次逮捕沒有錯。我處理謀殺案已經有五年了,除了巡警親眼目睹團體搶劫外,這是我所見過的最公正的抓捕。」
薩克斯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對,是她的血。」
「律師是誰?」
「檔案?」他不是在反問,而是在遲疑,「這是個大案子。我們是記錄在冊的。」
萊姆點點頭。
「要了解對方嘛。」薩克斯說著,把手提包甩到肩上,出了門。
「有個目擊者說,他看見一個男人在案發時間前後,從那個女人的公寓里把那幅畫拿走了。噢,這件事被弄得一團糟。純屬巧合……只能這樣解釋,只是一系列不可思議的偶然事件。」她的嗓音變啞了。
她把姓名和電話號碼留給他們。萊姆認識這個刑事辯護律師。他相當高調,收費也很高。可是他接手的案子很多,較之暴力犯罪,他在經濟犯罪方面的經驗更足。
「有時候是。」萊姆說。心裏卻想,那樣的幾率微乎其微。
「亞瑟好像從地球上消失了。」她尷尬地一笑,「你知道我們搬到新澤西去了嗎?」
「警探先生,我有個問題。」萊姆說。
「檢測過了。好像和受害者的一致。但是這些檢測有時候是不準的,對嗎?」
「你等等……『萊姆』,我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意思。我是說,不同尋常。可是沒把它和你聯繫起來,他也從來沒有提過你,訊問的時候一次也沒說過。原來是你的堂兄。很抱歉,老兄。」
「是很久啦。」刑事專家應和著。
「他自稱不認識,但是我們發現了她寫的兩張便條。一張在辦公室,另一張在家裡。一張上寫著『亞瑟——喝酒。』另一張上只寫著『亞瑟』,沒有別的內容。哦,對了,我們在她的電話簿上找到了他的名字。」
「那好吧,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
「你覺得他之所以殺了她,是因為她逼著他和老婆離婚?」
「我也不是要你放棄,只求你幫我一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她的嘴唇哆嗦著。
「他不知道?」
「是嗎?我們通過不少信。我在他去世的前幾天還收到了一封他的來信呢。」
「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想到。我一直心煩意亂,睡不著覺,腦子裡亂糟糟的。幾天前我在扣留處和亞瑟談話時,他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別給林肯打電話。這件事是弄錯了人。我們會擺平的。答應我別打電話。』他不想給你添麻煩……你也知道亞瑟的為人。他就是那麼善良,總是為別人著想。」
萊姆這才意識到,他一直都在注意朱迪的失態,想不到自己也失態了,居然忘了問候他們的兒子,連他的名字也記不得了。原來他們家新添了人口。除了已經上高中的小亞瑟外,又生了兩個孩子。「一個9歲,叫亨利。還有個女兒,叫麥兜,6歲。」
「我喜歡在波士頓的那些日子,那時你們夫妻倆總會來過周末長假。」她微笑著。不自然的微笑,虛偽的假面具。
「我聽說你離婚了。」
萊姆想,12年啊,還沒有假釋期。亞瑟會被毀了的。
「有他的電話號碼?」萊姆皺起了眉頭。
「他一直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書,後來被解僱了。」
「有過這樣的想法。九*九*藏*書為什麼只給她一個預付費手機號,而不是家庭或辦公室電話呢?」他笑了笑,「很明顯她不介意。人們接受東西時連問都不問,真是奇怪。」
這個迷人的黑髮女人,身材豐腴健美,體型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更好了——那是在他出事的兩年前。朱迪斗膽瞟了一眼刑事專家的臉,「很抱歉我們一直沒能聯繫上你。說實話,我本來想聯繫你的。」
「你說什麼?」
「那手機呢?」
「他是助教兼研究員。學校決定不和他簽訂晉陞正教授的協議。亞瑟說背後另有陰謀。你知道大學里都是這樣。」
電話線那端停頓了一下。期間,他含混不清地說了些什麼,風又開始呼嘯了。「你說。」
「亞瑟對那幅畫有特殊的興趣嗎?」薩克斯問。
「我只是覺得心煩意亂,也為孩子們著急。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一場噩夢。鄰居們都把我們當成了恐怖分子。」
萊姆和薩克斯交換了一下眼色。他說:「朱迪,很抱歉,我們正在破一個大案子,馬上就要抓住一個非常危險的殺手了。我不能放棄。」
萊姆自嘲地笑笑。他覺得這樣的笑聲會被人認為是由衷的。接著他嚴肅起來,「我也不知道能幫多少忙。你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他用警察敘述犯罪事實時所特有的絲毫不帶感情的冰冷口吻說:「你的堂兄提前下班后,去了一個女人的公寓。她叫愛麗絲·桑德森,就住在格林威治村。她也提前下了班。我們不能確定他在那兒呆了多久,但是6點左右,她被刺殺,一幅油畫也被偷走了。」
也就是說,不是在他受傷前來探訪,而是在受傷后打電話慰問。大難不死的人能把交談中的言外之意猜得一清二楚。
薩克斯問:「我很想知道他在審訊過程中的表現如何。」
「沒有。他說去跑步了,但是沒有人能證實。柯林頓州立公園很大,沒什麼人。」
「他們發現的血跡有沒有經過DNA檢測?」
不過,他還是說出了受理此案的領頭警探的名字——博比·拉格朗日。
薩克斯問她檢察官是哪位。
「我認識他。」薩克斯一邊說,一邊往他家裡打電話。她收到了他的語音郵件,但是她剛一撥他的手機,他立刻就接了。
「亞瑟有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他認識她嗎?」
薩克斯說:「對此我們絲毫也不懷疑。不過,我們聽說他拒絕了辯訴交易。」
「你收到花了嗎?」
「明白。我們用了揚聲器。」
萊姆搖搖頭。於是薩克斯對偵探說:「如果你能和檔案部說好,我就親自過去取。」
「可是我越想就越覺得應該這樣做。我不會求你去拉關係或者干不正當的事,我只是想你或許能打一兩個電話。告訴我你的想法。」
萊姆想,對,確實。然後他說:「我們會打幾個電話問問的。」
「那幅畫在哪兒找到的?」
「哦,謝謝,林肯。」
「警探先生,我是林肯·萊姆。」
萊姆甩掉了對往事的回憶,專註地聽朱迪的話。
「我能看看檔案嗎?」
「是,但也不像梵·高的畫那麼名貴。」
「你再給我說說5月12日發生的事。」萊姆說。
「你氣色很好。」她說。
「畫家是誰?」
「亞瑟做了幾冊家人的剪貼簿。他把關於你破案的幾個報道從報紙上剪了下來。有十來個呢!你做得很出色。」
「是好日子。」
「據說是件珍品?」
朱迪擺弄著左手腕上戴著的黑白相間的塑料粗手鐲,「是。他以前有一幅畫,是同一個畫家的。他很喜歡它,但是失業后不得不賣掉了。」
助理檢察官補充說,他手上有個複雜的案子,明天開庭審理,不能再陪他們談話了。如果可以的話,本周內給他們回電話。
「想到自己的近親因謀殺罪被捕。」
亞瑟的父親亨利·萊姆是芝加哥大學一位著名的物理學教授。在他們家看來https://read.99csw.com,學術研究是受人尊敬的工作。高中時,亞瑟和林肯就辯論過在大學教書做研究和在私企工作的優劣之處。兩個男孩一邊分享著非法購買的兩瓶啤酒,一邊故作嚴肅地板起臉。亞瑟說:「在學術機構可以對社會做出重大的貢獻。」林肯補充了一句:「那樣的話,當助教會很搶手。」
萊姆說:「哦,我只不過是個公務員。」
「沒有。是預付費手機,沒有記錄。」
萊姆把這些信息和他所知道的堂兄對比了一下。他們已經十來年沒見過面了,這樣的辯解他既無法確認,又不能反駁。
「沒有。她的親友說,她和幾個人約會過,但都是泛泛之交,沒有不愉快的分手。我甚至懷疑是不是他老婆朱迪乾的,但是她沒有作案時間。」
萊姆解釋了一下他堂兄的事。
「他本來可以繼續當助教的,可是他辭職了。他很生氣。本以為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可是未能如願。他失業了一段時間,最後在一家私營醫療器械製造公司找了份工作。」她又無意識地瞥了一眼設計精巧的輪椅。她臉紅了,好像自己犯了著名電台主持人唐·伊姆斯式的錯誤,「那不是他理想的工作,他一直都不是很快樂。我確信他想來看你。可能他覺得自己混得不好,沒臉來見你。我是說,你現在是個名人,那麼風光。」
「她在長島。再婚了。我們不怎麼聯繫。沒有孩子,一般都是這樣。」
「是的。」
「你怎麼看?」薩克斯問。
「那他們怎麼知道被人偷去了?」
「所以你認為他們不只是普通朋友?」
而且,在去拜訪亞瑟和朱迪的途中,他們從來沒吵過一次嘴。哪怕返程時,在肯塔基州的小旅館小住一晚也是美妙的。他記得在屋后的露台上做|愛時,金銀花的芬芳醉人心扉。
「謝謝。」
她的臉又紅了,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膝蓋。萊姆和薩克斯有一位朋友是加利福尼亞調查局的探員,名叫凱瑟琳·丹斯。她是研究人體動作學,即肢體語言的專家。萊姆認為這樣的技能次於法庭科學,但是他逐漸對丹斯生出了敬意,並從她的專長中學到了一些技巧。現在他很容易就能看出朱迪·萊姆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名叫普雷斯科特。哦,對了,我們還發現了一些直銷郵件,就是廣告傳單,是幾個畫廊發給你堂兄的關於普雷斯科特的介紹。看上去不怎樣。」
為什麼?他不解。但是那樣的想法太玩世不恭了。於是他點點頭,對她的同情表示感激。
「不管怎樣……」薩克斯拿起了電話聽筒。她最終找到了那位辯護律師,在他的代接電話服務站留了一條信息。萊姆想,這會兒他也不知道在哪個高爾夫球場的哪個球洞旁站著呢。
這麼說來,他不是在釣魚船上了。
「非常感謝。」薩克斯說。
「哦,你想說服他接受辯訴?我懂了。這對他來說再好不過了。不過,我有的只是副本,其他所有資料和證據都在助理檢察官那兒。但是我能給你弄來審判記錄,等一兩天可以嗎?」
風聲又灌進了聽筒,然後又突然停止了。拉格朗日肯定進了屋。
「我看了一遍關於你的剪貼報——」
「DNA檢測證實了嗎?」
萊姆注意到,她說「覺得」時語氣變弱了,不像否認謀殺和盜竊時那麼堅決。她迫切地希望答案是否定的。或許她也得出了萊姆剛得出的結論:那個女人是亞瑟的情人反而對他有利,因為偷陌生人的東西總比偷情人的東西可能性更大些。儘管如此,身為妻子和孩子的母親,朱迪更希望是另一個答案。
「事情的經過是怎樣的?亞瑟的妻子只給我說了大概。」
他為兩人做了介紹。薩克斯關切地傾聽著亞瑟·萊姆被逮捕的事,還問朱迪怎麼應對這一事件,然後問:「你們有孩子嗎?」
朱迪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我知道你在想我為什麼會給警官打https://read.99csw•com電話要你的號碼。首先我要告訴你,亞瑟不知道我來找你。」
「剪貼報?」
「不用謝。祝你好運。」
「麥兜?」薩克斯驚訝地問。箇中原因萊姆也不清楚。
「布萊恩在做什麼?」
刑事專家沒有回答,「那幅畫呢?」
「我會儘力的。我們一有實證就給你打電話。」
「對。剃鬚膏、零食碎屑、車庫裡的草坪肥料等等的痕迹,這些和受害人公寓里的完全一致。」
「萊姆,我很抱歉。」看著他皺起了眉頭,她繼續說,「我是說,這件事會讓你很為難。」
「目擊者在一排人中把他認出來了嗎?」
「不用了。」薩克斯說,「我有他的號碼。我以前和他共事過。他很講理的。我想他應該給你丈夫提供辯訴交易了吧?」
「嗯。我們的律師想接受辯訴交易,但是亞瑟拒絕了。他一直說這是個誤會,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但是也不一定,對吧?就算是無辜的人也有可能坐牢,對嗎?」
「起初亞瑟說不認識她,後來,嗯,他又說或許在一個他偶爾去的畫廊見過。但是他說,他不記得和她說過話。」這時,她注意到了白板上的示意圖,那是為了抓捕潛逃英國的洛根而繪製的。
「朱迪,你還有話沒說,對嗎?說吧。」萊姆猜想,薩克斯從這個女人的眼中看出了點什麼。
拉格朗日笑了,「想不到你會問起這個。整個案子怪就怪在這兒了。他看上去像是嚇懵了,一看到我們就暈了。我年輕時逮捕過很多罪犯,有些也是專家。我是說,有一定社會關係的人。可是他,毫無疑問,最會假裝無辜。演得真像。萊姆偵探,你記不記得他有這樣的本事?」
掛斷電話后,萊姆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辯訴交易這個小伎倆用得不錯。」
萊姆對他的伯伯有許多不可磨滅的記憶,但是其中一個形象印象最深。在平安夜的餐桌前,一個面色紅潤、頭頂變禿的高個子男人站立著仰天大笑,把一家子十來個人都弄得窘迫不安。當然,這裏的所有人並不包括亨利·萊姆和他寬容的妻子,還有年輕的林肯,他也跟著笑個不停。萊姆非常喜歡他的伯伯,經常去看望亞瑟一家。他們住在伊利諾伊州的埃文斯通,緊臨密歇根湖,約30英里的路程。
萊姆又想起了他和亞瑟共度的其他時光。
「同類證據?」
在新英格蘭的周末。外出購物,驅車向南去科德角,在海邊野餐。萊姆還記得那個地方有多美。看到海邊的綠色岩石,他靈機一動,決定沿著紐約城四周搜集海藻,送往紐約警察局犯罪實驗室基地。他花了一個星期開著車繞著市區採集樣品。
「那是一周前的星期四,12日。亞瑟每周四都會提前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會到州立公園跑上一大圈。他喜歡跑步。」
「6點左右,有個目擊者聽到了慘叫聲,幾分鐘后看到一名男子拿著一幅畫出來,走向停在街上的一輛淺藍色賓士車,匆匆逃離了現場。目擊者只看清楚了車牌號的前三個字母,說不上來是哪個州的。但是我們在市區進行了徹底搜查。一點點縮小範圍,審查了幾個車主。其中一個就是你堂兄。我和搭檔一起去新澤西找他。按照慣例,還帶上了一名州警察。我們發現車的後門和後座上有血跡一樣的東西,車座下面還有一塊血污的毛巾,和受害人公寓里的一套亞麻織物是一個系列。」
跑到那棵樹前……不是那棵,笨蛋……是那邊的楓樹。摸一下樹榦!我數三下。一、二,跑!
你沒數三!
當時,事故發生后,萊姆一直處於迷茫恍惚的狀態——藥物治療,肉體創傷,與殘酷現實的精神較量。他再也無法站立行走了,這在他是難以想象的。他記不得收到了他們送的花,但是他確信是家人送來的。很多人都送了花。送花很容易,來探訪卻很難。「收到了,謝謝。」
「你覺得他認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