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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算命者 第十八章

三、算命者

5月23日,星期一
電腦能通過篩選企業收集的大量客戶數據,極為精確地預測購買行為。預測分析學,這個自動化的水晶球觀測儀在美國已經發展成產值23億美元的產業,到2008年底則有望達到30億美元。
——《芝加哥論壇報》

第十八章

「沒有。」
她點點頭。
「不在,安德魯。但是薩姆整個星期可能都要去華盛頓出差,到周五才能回來。他的助理馬克在。」
斯特林比薩克斯矮几英寸,但他似乎非常健壯,肩膀寬闊。潔白無瑕的襯衫領子和袖口漿洗過。他的雙臂肌肉發達,西服綳得緊緊的,沒有戴珠寶飾物。當他的臉上露出輕鬆隨和的笑容時,一雙碧眼的眼角便會綻出幾道皺紋。
這時,斯特林、薩克斯和普拉斯基走到了長長的走廊盡頭,進入斯特林的外間辦公室,裏面有兩名助理的辦公桌。兩張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摞摞的文件、文件夾和列印資料。此刻只有一名助理在。他是個年輕英俊、穿著保守的小夥子,名牌上寫著「馬丁·科伊爾」。他的辦公角落收拾得最整齊,連身後的各類書籍也由高到低擺放著。薩克斯看了,不禁莞爾。
斯特林把井井有條的辦公桌上的一摞紙撫平。起初她以為都是白紙,這時她才發現紙張是面朝下擺放的。「請相信我,如果SSD中有人捲入此案,我和你一樣迫切地想把他揪出來。這對我們會非常不利,因為近來知識服務供應商在媒體和國會的表現一直不是很好。」
於是斯特林學習了電腦編程,一連幾個星期,每天花18個小時在一間陰暗的屋子裡編寫軟體。他抵押了全部財產,創辦了一家公司。這家公司是建立在一個既不愚蠢也不高明的理念上,即它最有價值的資產不是由本公司所有,而是為數以百萬計的其他人所有。其中的大部分資產就是關於他們的信息,可以隨意取走。斯特林開始彙編一個資料庫,其基本數據包括許多服務和生產製造業的潛在客戶,如他們的居住地、收入、婚姻狀況、經濟狀況、有無違法犯罪記錄、有無偷稅漏稅以及他通過購買、竊取或者其他方式獲得的個人和職業等方面的信息。「如果有事實存在,我就要找到它。」有人援引他的原話如是說。
萊姆早就懷疑兇手就算使用了SSD的信息,也會把他的追蹤路線掩蓋起來,但是他們還是希望這條線索會有價值。她盯著這些數字,心想兇手是否利用了他在羅伯特·喬根森身上試驗並臻於完美的身份竊取技術來訂購鞋子。
「好的。」他轉向薩克斯,一雙碧眼望著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發生了什麼犯罪案件。」
他知道你的精確位置,也就是說他在暗中監視你。小心啊,薩克斯。
羅恩·普拉斯基看了一眼薩克斯說:「沒錯。」
薩克斯覺得她在紐約警局認識的人還沒有斯特林在走路的五分鐘內打招呼的人多。
「是,先生。」
「是由團隊領導參加的勵志小組會議。他們很快就要散會了。我們8點準read•99csw•com時開會,但是有時候會議持續的時間要長一些。這要取決於領導。」他說,「命令,對講機,馬丁。」
他們繼續前行,走進了斯特林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並不比她看到的其他辦公室大很多,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儘管SSD的標誌是瞭望塔上開了一扇窺視之窗,安德魯·斯特林的辦公室卻窗帘緊閉,把本應優美壯麗的城市風景擋在外面。她的心中泛起了一陣幽閉恐怖感。
「沒有,安德魯。我錯過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們繼續朝大廳深處走去。
總統候選人。這是薩克斯的第一印象。
「這太可怕了……」他被這個消息攪得心煩意亂,就移開了視線,不去看她,「強|奸?」
「精神之圈?」普拉斯基問。
「我想你肯定知道,這就是紐約在90年代時預防犯罪的策略。而且確實管用。」
「一起去我的辦公室吧。」
「信息?」他擔憂的語氣像是發自內心的,不過他也覺得困惑不解,「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你繼續說。」
「我幾年前聽說過,之後就再也沒有忘掉。它的要義就是,要想改善社會狀況,就要從小事做起。如果你把小事情控制住了或者整頓好了,大的變化就會隨之產生。拿住房建造計劃和高犯罪問題來說吧,你可以投入幾百萬美元加大警察巡邏的力度,增設攝像頭,但是如果這些房屋看上去依然是殘破不堪、岌岌可危,它們還是會殘破不堪、岌岌可危。可是你投入幾千美元而不是幾百萬美元修繕窗戶,塗上油漆,打掃過道的話,看上去好像是面子上的活兒,但是大家會注意到,他們會對自己居住的環境感到驕傲。他們就會舉報那些構成威脅的人和不照管自己房產的人。
「那就叫他吧。」
他說:「『數據挖掘』這個說法沒有錯,媒體都在用這個詞,隨處可見。」
薩克斯頭一歪,皺皺眉。
「安德魯。」他對自己的上司打了聲招呼。發現兩名警官沒有被介紹給他,他也就沒有向他們致意,「你的電話留言存在你的電腦里了。」
斯特林點點頭,「他肯定不想留下關於自己的一點蛛絲馬跡。」
薩克斯從他說話的語氣斷定對方和他關係很親密,儘管談話的內容顯然是關於生意場上的事,但是斯特林說話時不露感情,「哦。好的,我想你必須這樣。我們需要那些數據。要知道,他們並沒有歇手不幹,馬上就會採取行動……好的。」
薩克斯對斯特林有兩名私人助理感到吃驚。很顯然,一名負責內勤,另一名處理公司外部事務。在紐約警局,警探都是共用的,有時根本就得不到幫助。
在分公司的列表上方是該公司的九九藏書標誌:瞭望塔上的一扇窗。
斯特林坐的是簡樸的木椅而不是皮質的旋轉老闆椅。他示意他倆就座,椅子和他的很像,只是帶著坐墊。他身後是幾排矮書架,擺滿了書,但是奇怪的是,這些書都是書脊朝上而不是向外。到他辦公室的人只有從他身邊走過,走上前低頭去看或是抽出一本才能知道他喜歡讀哪一類的書。
「我能理解你的擔憂。可是兇手直接跟蹤他要殺害的人,找出他們買過的東西,或者侵入受害人的電腦,破譯他們的郵箱,闖入他們的家裡,在街上記下他們的車牌號,豈不是更容易嗎?」
「首先,」薩克斯說,「兇手買的大部分商品都是用的現金,這點我們確定無疑。」
這是家大公司……
他編寫的軟體就是Watchtower資料庫管理系統的早期版本,在當時是具有革新意義的。較之著名的資料庫語言SQL(薩克斯得知這就是「結構化查詢語言」)程序進步了好幾倍。只消幾分鐘,Watchtower就能判斷出哪些客戶值得去打電話,如何引誘他們掏腰包,哪些客戶則不值得費工夫(但是他們的名字會賣給其他公司,以適應他們自己的推銷計劃)。
該公司像科幻電影里的怪物一樣迅速成長起來。斯特林把公司的名字改為SSD,遷到曼哈頓,開始收購信息業的小公司,納入自己的帝國。儘管保護隱私權的機構不喜歡這家公司,但是SSD從未傳出過像安然公司那樣的醜聞。員工們必須努力工作才能掙到工資,拿到的獎金也不像華爾街的人那樣高得驚人。但是如果公司盈利了,倒也有可能。SSD為員工提供學費和購房補貼,員工子女有實習的機會,初為人母(父)者享有為期一年的母親假或父親假。該公司以人性化的管理方式著稱。斯特林鼓勵僱用員工配偶、父母或子女。他每個月都會資助激發積極性和團隊建設的靜修營。
「表層的意思就是觀察數據,但是還有深層的含義。」他笑了,似乎很樂意做出解釋,「你聽說過社會哲學里的破窗理論嗎?」
2000萬條搜索鏈接……
薩克斯神情凝重地點點頭,然後解釋道,SSD似乎是該地區唯一一家能訪問兇手掌握的信息的公司。
「他今天早上就定下了。因為有其他事務,他給一家律師事務所送文件去了。」
艾米莉亞·薩克斯坐在戰略系統數據公司天花板極高的大廳里,心想那家製鞋公司經理的敘述大大低估了SSD的數據挖掘業務。
「最近三個月。」
斯特林下令說:「讓他們進來。」他把剛才做筆記的紙端端正正地擺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對薩克斯露出嚴肅的微笑,「讓我們看看是不是有人通過https://read•99csw•com我們的窗口偷窺。」
走路時,她回顧了一下昨晚和帕米道過晚安后,她掌握的關於此人的資料。他的個人資料很少,是從網上零零星星地搜羅來的。他極其遁世,是霍華德·休斯而不是比爾·蓋茨式的人物。他的早年生活是個謎團。她沒有找到一點他的童年或父母的相關資料。新聞界的寥寥幾句描述就把他直接推到了17歲。那時他有了第一份工作,做的大部分是銷售、上門推銷和電話推銷,慢慢地開始銷售大點的和貴點的產品,最後是電腦。斯特林對新聞界稱,對一個「夜校畢業的擁有7/8學士學位」的孩子而言,他覺得自己是個成功的推銷員。他又重返校園,在剩下的1/8學位結業后,又迅速完成了計算機科學與工程的碩士學業。這些故事都很像作家霍雷肖·阿爾傑的小說,只有使之具備商人的智慧並促其青雲直上的細枝末節。
薩克斯暗自偷笑。他用的語音識別系統和林肯·萊姆的一模一樣。
「對。但是他買的鞋子是郵購的或是在網上訂購的。你有沒有在紐約地區購買這種鞋碼的客戶清單?」她遞給他一張寫有奧爾頓、巴斯和舒踏克的單子,「同一個人買了這些品牌的鞋子。」
「你好,托尼,你去看比賽了嗎?」他對一名大樓管理員打招呼。他正在把粉碎的文件倒進一隻大塑料袋裡。
「可是,問題就在這兒:他可以這麼做。但是必須做上述的所有事情才能得到所需的信息。現在至少發生了四起犯罪案件,我們覺得可能還有更多。也就是說,他要獲得四個受害人和四個替罪羊的最新信息。通過信息挖掘公司是獲取這些信息的最快途徑。」
這時,他意識到問題所在:他的效率不高。很多銷售員都是如此。
「我是薩克斯警探。這是普拉斯基警員。」
「什麼時間段?」
薩克斯想象著當安德魯·斯特林召喚你的時候,你很快就會顯形。他又寫了幾行字。他寫字時,薩克斯望著牆上該公司的標誌。他擱筆時,她問:「對此我很好奇,很想知道這座瞭望塔和窗口的含義。」
「也許我們一周應該休息三天。」斯特林開玩笑說。
首席執行官對自己的私生活很保密,不過薩克斯還是聽人說,他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從未聽過他口吐髒字。他生活簡樸,拿的工資少得出奇,他所有的財產都投入到SSD的股份里。他避開了紐約的社交圈,既沒有跑車也沒有私人噴氣機。儘管他對SSD員工內部的家庭單位很重視,他本人卻離過兩次婚,目前是單身。關於他年輕時和前妻生養的孩子的報道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他有幾處房產,但是從未公開過它們的地址。或許正因為安德魯·斯特林https://read.99csw.com深知數據的力量,他也充分意識到它的風險。
薩克斯解釋道:「在過去的幾個月內,紐約市發生了幾起謀殺案。我們認為可能有人利用了貴公司電腦上的信息來接近受害人,把他們謀殺后,利用這些信息和其他信息栽贓陷害無辜的人。」
大公司……
斯特林打開一支磨損的銀色鋼筆的筆帽,扯過一個記事本,放到面前。他用一絲不苟的筆跡寫了幾行字(薩克斯看不懂是什麼),盯著本子,自顧自地點點頭說:「我覺得你是在想肇事者是入侵者、員工、我們的客戶或者是黑客,對嗎?」
斯特林微笑了——輕微的面部抽搐。
關於他私生活的一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普拉斯基搖了搖頭。
這座建築物坐落在中城,有30層高,是一幢灰色尖頂的獨棟大樓,側面是光滑的花崗岩,閃爍著雲母般的光澤。窗戶狹窄而細長,讓人覺得很奇怪,因為從這個地點和高度能看到紐約市的迷人風景。她很熟悉這幢綽號為「灰岩」的大樓,但是從來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
「什麼事,安德魯?」對方的聲音從桌子上的小盒子里傳來。
「嗯,兇手對受害人使用的個人物品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在無辜的替罪羊家中布下這些物品的痕迹,使他們捲入謀殺案中。」斯特林的眉頭時不時地皺起。當薩克斯給他詳細講述了油畫、錢幣盜竊案和兩起姦殺案時,他似乎表現出由衷的困惑和不安。
20多歲時,他有了一次偉大的覺醒。他說話的口氣聽起來像一個獨裁者。斯特林賣掉了很多台電腦,但是數量沒有多到讓他心滿意足。他為什麼不能更有所作為呢?他既不懶也不笨啊。
斯特林打了個電話,簡短地交談了一會兒。一分鐘不到,他就在看自己的電腦屏幕了。他把屏幕扭向薩克斯,讓她看。可是她看不懂那一連串的產品信息和代碼。
他掛斷電話,發現薩克斯緊緊地盯著他。「我兒子在公司工作。」他朝辦公桌上的一張照片點了一下頭,是斯特林和一個瘦削的帥小伙的合影。小夥子長得和他很像。兩人都穿著SSD的T恤,可能是在公司員工外出遊玩時留的影(可能是某個靈感靜修營)。他們站得很近,但是沒有身體接觸,臉上都沒有笑容。
但是他一直走到兩位警官面前才停下腳步說:「早上好。我是安德魯·斯特林。」
斯特林輕鬆自如地向寬敞、安靜的大廳深處走去。他對每一位員工打招呼,有時還問他們的周末過得怎麼樣。得知他們的周末過得愉快,他就露出微笑;聽說有親戚生了病或是比賽活動被取消,他會皺起眉頭表示關切。員工們對他的反應深信不疑。總共有幾十個人,他針對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評論。
她想起了羅伯特https://read•99csw.com·喬根森所住的酒店公寓街對面那座廢棄的建築物上的窗戶,心中不由得一陣輕微的絞痛。她回想起在布魯克林區和聯邦探員產生枝節后林肯·萊姆的告誡。
她和羅恩·普拉斯基不再穿便服,而是分別換上了藏青色的套裙和藏青色的制服。兩人面對著一面巨大的牆壁坐著,牆上印著SSD在世界各地的分公司,其中有倫敦、布宜諾斯艾利斯、孟買、新加坡、北京、迪拜、悉尼和東京。
「對不起。」
首席執行官對著一隻水壺和六隻倒置的玻璃杯點了一下頭說:「這是水。如果你們想來點咖啡或茶的話,我可以叫人去打。」
「我會投票支持的,安德魯。」
那個無所不知的人……
貴為一家大公司之首,他竟然親自帶路,而不是派一名下屬帶領他們去他的總裁辦公室。
他揉了揉臉,緩緩地點點頭。
「但是我更喜歡稱SSD為KSP,即知識服務供應商,和網路服務供應商一樣。」
她環視大廳四周,看到六個生意人正在等候,大部分人顯得心神不安。這讓她想起了製鞋公司的經理和他對失去SSD服務的擔憂。這時,她看到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過頭去,目光掠過了接待員。他們注視著一個身材矮小的年輕男子走進大廳,踏著黑白相間的地毯徑直向薩克斯和普拉斯基走過來。他儀態完美,大步流星。這名淡黃棕色頭髮的男子對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點頭微笑,匆匆致意,而且能叫得出他們的名字。
薩克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剛才說的話似乎傷害了他的感情。她想說,她不會再傷害他了。
「命令,對講機,切斷。」他對薩克斯說,「稍等片刻。」
「好吧。讓我們查個水落石出。」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精工表說,「我要找幾個人過來。可能要等幾分鐘。我們每個星期一的這個時候都要召開精神之圈會議。」
「安德魯?」對講機里傳來馬丁的聲音,「湯姆和馬克來了。」
首席執行官搖搖頭,「大約賣掉了800雙奧爾頓、1200雙巴斯和200雙舒踏克。但是沒有一個人三雙都買,兩雙都買的也沒有。」
這家公司的裝飾格調十分簡潔。只掛了幾張很有品位的小幅照片和素描,沒有一張是彩色的,此外就是一塵不染的白色牆壁。傢具也一律是黑白色的,是簡單而昂貴的宜家傢具。她猜測這是某種個性的張揚,但是她覺得很冷清。
「對不起,稍等片刻。」斯特林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安迪?你打電話了?」
「我想見湯姆,安全防衛部的湯姆和薩姆。他們在精神之圈嗎?」
「謝謝。」斯特林掃了一眼另外一張辦公桌說,「傑里米去給出版社的慶典選飯店了嗎?」
打?她覺得她從來沒聽人用過這個詞,「不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