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艾米莉亞7303
第四十一章
這時萊姆眨了一下眼。又一陣響亮的敲門聲。托馬斯過去開門。梅爾·庫珀離開了白板,一隻手伸向胯上別著的細長的手槍。
那普拉斯基到底想幹什麼?感到寬慰之後,他開始惱火了。
「我們要保持低調。」布拉克頓解釋道,「你們明白為什麼石油管道、藥品公司和食品加工商會成為恐怖主義分子的絕好的靶子。好吧,想想要是某個人得到了SSD掌握的信息會做些什麼。如果他們的電腦遭到攻擊,經濟就會癱瘓。或者說刺客從innerCircle得到了高層管理人員或政治家的具體行蹤或者其他個人信息,那該怎麼辦?」
「這個嘛,很多事情往往和想象的不一樣。這就是人生。」惠特科姆清了清嗓子。他好像很緊張、很不自在。普拉斯基想起薩克斯說過兇手感覺到了被追捕的壓力,這會讓他無所顧忌,也會讓他變得更危險。
「不,不!」
萊姆說:「讓朗·塞利托恢複原職,把普拉斯基的妻子釋放出來。」
儘管他一向聲明要採取超然的態度,他依然對馬洛伊的慘死和兇手的手段之惡毒感到憂心忡忡。萊姆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內心的不安也愈演愈烈。雖然他已經吩咐托馬斯把所有的門窗都鎖上,並打開了安防攝像頭,他還是朝窗外望了幾次,好像522隨時都會鬼鬼祟祟地爬進來。
「這個嘛,我——」庫珀皺起了眉頭。
布拉克頓指了指一把椅子,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讓這名年輕的警員坐下。普拉斯基顯然嚇壞了,渾身是土,衣服弄得皺巴巴的,身上有斑斑的血跡,但是除此之外好像沒怎麼受傷。惠特科姆也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子。他誰也不看一眼。
艾米莉亞·薩克斯在市區的滾滾車流中緩慢地行駛著。這輛日本車的引擎噪音大,馬力小。
也許是個好兆頭。
「我想你是SSD公司的吧?」
「我原以為我們是朋友。」
嗯,這個菜鳥還是有骨氣的。
「那麼,」布拉克頓說,「SSD就不再涉案了,明白了?」
聯邦特工和格倫一起走向門口。
這時,她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就在不遠處。薩克斯謹記著卡瑪洛意外失蹤,她也不想讓帕米的車遭遇不測(如果522正如她所猜測的一樣是汽車被收回的幕後操縱者的話)。她繞著街區兜了一圈,發現了曼哈頓最罕見的一個現象:一個未被佔九_九_藏_書用的合法停車位。
詹妮,那個貌似米拉·溫伯格的女人。
格倫對那名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打了個手勢:「現在你可以把他放了。」
「把植物和咖啡伴侶加到非捏造證據的圖標上,梅爾。」
菜鳥剛要繼續說,布拉克頓卻讓他保持沉默。萊姆卻對這個穿著灰色西服的人嚴肅地說:「不,讓他說。」
「他用槍口對著我,卻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後來他——」
羅恩·普拉斯基屈從於他不得不做的事。這樣做是極其糟糕而且愚蠢的,但是他別無選擇。他被逼上絕路了。
萊姆咕噥了一聲表示同意,庫珀和普拉斯基也同意了。
「哦,馬克。」普拉斯基喊。惠特科姆回過頭,「對不起。」
「不,該死!根據兇手放進系統的信息,他已經有罪了。就像詹妮·普拉斯基一樣。所有這些都在他們的履歷上!」
冷冷的點頭。
「一個異常現象。他是個一次性|事件。」布拉克頓解釋說,「SSD已經對目前的情形做了分析。剖析研究和預測模型表明,像他這樣極端反對社會的人隨時都會達到飽和點。他不會再繼續行兇。他只會默默走開。」
「我不想讓這個調查繼續下去了。該停下來了。」
菜鳥告訴萊姆說他去會見惠特科姆,想把詹妮從移民規劃局解救出來。對方讓他暗中破壞對522的調查,在遭到拒絕後,就掏出槍威脅他。普拉斯基用他的備用手槍打中了惠特科姆的臉,然後他們打了起來。
終於來電了。庫珀和萊姆立刻著手繼續調查從馬洛伊遇害現場提取的證據。實驗室里只有他們倆,朗·塞利托在下城,試圖推翻讓他暫時停職的決定。
「我們必須現實點。這是重心。我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SSD對恐怖主義分子來說是多麼有價值的攻擊目標。我們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國土安全局的合規管理部。我們必須盡最大可能讓SSD和合規管理部遠離電網。謀殺案調查讓兩者都置於電網之中。」
塞繆爾·布拉克頓出示了身份證,他說:「我是美國國土安全局合規管理部的特工,馬克是我的助理。你們的警察攻擊了一名聯邦特工。」
聲音聽起來像製冰機,馬力也和它差不多。
·布基膠帶,沒有牌子,無從追查
「別擔心。我們會繼續做下去。嘿,他們炒不了我的魷魚。我只是平民百姓。他https://read.99csw.com們頂多炒你和梅爾的魷魚。」
「合規管理部進行威脅分析,並給可能成為恐怖主義分子襲擊目標的私有企業提供安全保護。都是一個國家中的巨頭。石油公司、航空公司、銀行以及像SSD這樣的數據挖掘公司。我們派特工到現場。」
「扯淡。你知道朗·塞利托從來沒吸過毒。」
普拉斯基覺得這一招用得恰到好處,然後迅速出擊。年輕的警員用左手把槍推得更遠些,然後抬起一條腿,從腳踝上的皮套里拔出一把小型左輪手槍。艾米莉亞·薩克斯教過他,身上始終要留一把槍。
格倫說:「調查會證明他無罪的。我們要讓事情順其自然。」
站在皇後區一條荒涼的小巷裡,羅恩·普拉斯基低聲問馬克·惠特科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他還沒住手,不是嗎?」
·室內植物:無花果和粗肋草,即廣東萬年青
「該死。我聽著呢。」
惠特科姆猛地用頭撞過來,幾年前被大棒擊中的恐懼又浮上心頭,普拉斯基本能地畏縮了。這倒正好給了惠特科姆一個時機。他把普拉斯基的備用手槍甩到空中,用另一隻手拔出了格洛克手槍,對準了年輕警員的頭。
「你知道約瑟夫·馬洛伊就是因為SSD和innerCircle而死的嗎?」
塞利托?薩克斯?發生什麼事了?
「太少了。該死的,真是太少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製鞋廠的總裁一樣,害怕惹惱了斯特林和SSD。
年輕的警員閉上眼,像兒時那樣咬緊了牙關。他望著詹妮被拘留的大樓。
格倫平靜地說:「他名叫羅恩·普拉斯基。你是他的同事,對嗎?」
普拉斯基開始呼吸沉重。
他是一個十字軍戰士……
她給萊姆打了兩次電話,但是兩次都是直接轉成語音郵件了。這樣的事情極少發生,因為林肯·萊姆肯定不怎麼離開家。警局大樓也出了怪事:朗·塞利托的手機失靈了。他和普拉斯基都不接手機。
「我不會那樣做的。」年輕的警員堅決地低聲說。
剛好給他留下時間做了幾句祈禱,讓他心裏想著老婆孩子的樣子,帶著這個生動的畫面上天堂。
格倫看了看布拉克頓,對方搖搖頭,「在這個時候這樣做的話,就等於承認數據挖掘到的信息和SSD公司可能與罪案有牽連。暫且只能這樣了。」
布拉克頓補充說:
九九藏書「好的,喏,政黨的路線是你要抓的兇手不是從SSD那裡得到的信息。事實上,這是唯一的路線。」
「你答應了?」
這位聯邦特工想不到他會道歉。他眨眨眼,摸了摸矇著紗布的鼻子。普拉斯基繼續說:「我只打斷了你的鼻子。媽的,猶大。」
「我們分析認為他是個異常值。」格倫解釋道。
「我們和羅恩·斯科特副市長談過,和喬·馬洛伊談過,他們都贊成了。」
「這樣做很聰明,羅恩。非常聰明。」
·11碼的斯凱奇工作鞋
無所不知的人……
高級警監鎮靜地說:「眼下我們只能讓它這樣了。」
他發出低沉的慘叫聲,血流了出來。他蹲下身子,普拉斯基成功地把他攥在手裡的槍奪走,可是他自己卻沒把它握緊。惠特科姆的黑色手槍滾落在地,像車輪一樣直打轉。他們倆則笨拙地扭打在一起,難分難解。手槍跌落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是沒有走火。惠特科姆驚慌失措,怒目圓睜,把普拉斯基猛推到牆上,試圖抓住他的手。
萊姆打斷了他的話,質問布拉克頓和格倫:「你們為什麼要干涉我們的案子?」
兇手罵了一聲,想往後退,但是普拉斯基死死地握住他拿槍的那隻手,用手槍狠狠地擊在惠特科姆的臉上,打斷了軟骨組織。
合規管理部?萊姆從來沒聽說過。不過在部門蕪雜的國土安全局的大雜院里,組織機構像不幸的底特律汽車一樣來了去,去了來。
「我想做什麼事,就能做什麼事。」
「告訴我普拉斯基的事!」
「別緊張嘛,梅爾。我還真有點幽默感,可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但是,只要這個菜鳥不再打斷其他聯邦特工的鼻子,就不會有人發現這一點。好吧,羅伯特·卡朋特,SSD的客戶。現在就去查。」
這也是522幕後操縱的嗎?
「你為什麼想讓調查停止?」普拉斯基衝動地問,「你難道不知道他有多危險嗎?」他是在對著馬克·惠特科姆說話,但是這位合規管理部的助理繼續盯著地板,保持沉默。
「還沒有,」布拉克頓說,「但是他終究會的。程序從來沒出過錯。」
格倫補充說:「林肯,你要是想追查傳統的線索,可以。司法鑒定、聰明才智,可以。但是你必須讓SSD脫離干係。那次記者招待會是一次重大失誤。」
他們走後,普拉斯基給他老婆打了電話,但是沒有接通。他read.99csw.com生氣地合上了手機,「林肯,我跟你說,我才不在乎他們說什麼。我不會就此不幹的。」
這意味著什麼?
惠特科姆迅速地環視四周,然後看著這名年輕的警員。他的槍握得很穩,顯然他知道怎麼開槍。「你他媽的在聽我說嗎?」
互相介紹后,格倫說:「我想和你談談和你合作的一名警員。」
那個菜鳥……
布拉克頓考慮了一下。他的眼睛流露出堅稿的自信,彷彿在說普拉斯基或者任何人想說什麼都可以,但是絲毫不會讓布拉克頓為之動揺。於是他點點頭。
但是殺手沒有回答,「聽我說。」
「那為什麼要撒謊,說你們是SSD的員工?」普拉斯基脫口而出。萊姆從來沒見過這個年輕人發脾氣。現在他確實生氣了。
但是來訪者並不是522,而是紐約警局的一位高級警監赫伯特·格倫。萊姆看出他是個中年人,儀錶堂堂。穿的衣服是便宜貨,鞋子卻擦得鋥光發亮。他身後的門廳里還有其他人在說話。
「我剛才說過了,暗中破壞。丟失一些證據。誤導警方。」
格倫朝身後望了望,打手勢示意其他兩個人進來。其中一個人頭髮花白,黑衣黑褲;另一個年輕些,個子矮些,穿著打扮差不多,只是鼻子上矇著一大塊紗布。高級警監介紹了這兩名SSD的員工,塞繆爾·布拉克頓和馬克·惠特科姆。萊姆注意到布拉克頓在嫌疑人名單上,不過他顯然有不在姦殺案現場的證據。惠特科姆則是他所在的合規管理部的助理。
惠特科姆搖搖頭,看上去幾乎面目可憎,「你會的。羅恩,你能讓這件事變難或者變簡單。」
約瑟夫·馬洛伊謀殺現場
薩克斯曾經說過布拉克頓經常去華盛頓。這就是原因所在了。
「我們在SSD設有辦事處,其實是聯邦政府的員工。」
哦,不。
·灰塵,無從查找
「停下?我是個巡警。我能阻止什麼?」
格倫的面部變得僵硬了。他嘆了口氣說:「對此我很難過。非常難過。但是他是在調查的過程中遇害的。很慘。但是當警察就是這樣。」
·塵土,來自受襲的世貿大廈
「我妻子怎麼辦?你能把她從那兒放出來嗎?」
萊姆驚訝地發現圖片上的血跡有那麼多。他回想起塞利托對這名警監的描述。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普拉斯基死了,他的老婆孩子在拘留中心的官僚主義地獄里。她該怎麼辦?
他垂九_九_藏_書著頭,咕噥了一聲:「好吧。」
門鈴響了,托馬斯和梅爾·庫珀引領著更多人走進了萊姆的實驗室。其中一個人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身份徽章,另一個人是羅恩·普拉斯基,戴著手銬。
現在布拉克頓好像注意到萊姆是殘疾,接著立刻對此不予理會。他用男中音心平氣和地說:「我們試過溫和的方式。要是普拉斯基警員答應了,我們就不會釆取嚴厲的手段……這個案子已經讓很多人大為頭疼了。本來我整整一個星期都要與國會和最髙法院的人見面,卻不得不取消了所有的會議,匆匆地趕到這兒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吧,這個不能對外說。大家都聽到了嗎?」
「一個什麼?」
「告訴我羅恩·普拉斯基出什麼事了。我現在就想知道!」
「要是再有一個人遇害,它們就會出錯了。」
這為她立刻追蹤在家中發現的那條線索,提供了更充足的理由。她相信這條線索是可靠的。也許是決定性的線索,謎團中缺失的一環,能讓他們最終結案。
政黨的路線……唯一的路線……
犯罪現場的照片沒有揭示什麼真相,物證也不是非常有用。鞋印和前幾起案件中發現的一樣,無疑是522留下的。葉子的碎片來自兩種室內植物:無花果和粗肋草,又稱廣東萬年青。痕迹是無法追查的土壤,多半是世貿大廈的灰塵。還有一種白色的粉末,結果證實是咖啡伴侶。布基膠帶沒有牌子,無法確定來源。
「我說了我會的。」他厲聲說。
高級警監格倫繼續說:「恐怕——」他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格倫壓低嗓門說話時,看了一眼布拉克頓和惠特科姆。終於他掛斷了電話。
「不是,肯定是你們的嫌疑人522乾的。」高級警監格倫說,「而且讓普拉斯基警員的妻子被捕。」
惠特科姆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迅速扭頭看了看身後。往後看時,他的槍口稍稍偏離了瞄準的目標。
對方鬆開了普拉斯基的手銬。他站著直揉手腕。
「但是我要你保證,」他猶豫了片刻,望了望惠特科姆的身後,然後又看著他,「她和孩子今天就能出來。」
·咖啡伴侶
「是你把朗·塞利托的葯檢報告改了嗎?」
「那是他們沒有問對人。這件事已經危及了我們和SSD的關係。要知道,安德魯·斯特林可沒有為我們提供計算機支持的義務。」
技術人員走到白板前,用筆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