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雕版印刷術的發明與興衰
第六節 明代雕版印刷的繼續發展
此外,金陵王氏槐蔭堂還刻了圖譜類的書《三才圖會》,這是明代王圻〔qi齊〕和他的兒子王思義彙集諸書圖譜編成的,分天文、地理、人物等14門,是圖譜學的重要著作。他還刻有明代梅膺祚編的字書《字彙》,該書收字33179字,首次將《說文解字》創立的部首加以簡化,並首創同部首的字按筆畫多少順序排列的方法,每字有注音,字義解釋也通俗易懂,其編製體例對後世影響頗大。
他大約從30歲起,就開始經營出版業,一直到他去世,40多年先後刻書600多種,書版多達109000多塊,為歷代私家刻書之冠。他刻的書大多用宋本作底本,每本都有他寫的跋語,介紹書的作者和編者,說明過去有哪些版本流傳,他用的是什麼版本,有什麼優點。因此他刻的書很受人歡迎,不但流行大江南北,連雲南也遠道來採購,當時有「毛氏之書走天下」之說,「一時載籍之盛,近古未有也」。他校刻的「十三經」和「十七史」,開始於1628年,中間經過災荒戰亂,書版被「水火蟲鼠,十傷二三」,他不斷地「收其放失,補其遺亡」,直到清初1656年才完工,前後歷時近30年。在這個過程中,由於資金告竭,他不得不「捐衣削食」,「亟棄負郭田三百畝以充之」;若逢到「兵興寇發,危如累卵」之時,要把書版分別藏在「湖邊、岩畔、茆(茅)蓭草舍」中,真是艱難之極。他還刻印了自己編輯的大部叢書《津逮秘書》共15集,140多種書,該叢書所輯多是宋元人著作,偏重掌故瑣記。他還根據北宋本翻刻了《說文解字》,使元明兩代一直不曾出版過的幾乎失傳的書,得以重新流傳世間,因而對語言文字學的研究貢獻甚大。其他如唐宋人詩詞集,也都校勘不苟,雕印精湛。他印刷用的紙張,是江西造紙廠特造的,厚的稱「毛邊」,薄的稱「毛太」,今天我們還沿用著「毛邊紙」這個名詞。
明代官府除刻印上述書籍之外,還刻印了佛教典籍《大藏經》。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由於出身和尚,崇信佛教,他即位后立即敕令校刻《大藏經》,他的後繼者明成祖也信佛教,他為了「圖薦考妣在天之福」,繼續刊印《大藏經》。明代《大藏經》有三個官刻本:最早的是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下令在南京刻印的,稱《洪武南藏》,約在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告成,全藏包括1600種佛經,共7000多卷。可惜這部經版在1408年遭火焚毀,因而這部《大藏經》保留至今的唯一印本,一直到1934年才在四川崇慶縣上古寺中發現,但是已經略有殘缺了,其間還雜有部分補抄本和坊刻本。第二部官刻《大藏經》是明成祖永樂年間(公元1403—1424年),根據《洪武南藏》在南京重刻的,稱《永樂南藏》。經版藏在南京大報恩寺,供全國各地寺院請印,平均每年約印刷20部,大航海家鄭和就印了10部,所以這部《大藏經》流傳的印本較多,但是它的書寫和雕刻都不如《洪武南藏》工整。第三部官刻《大藏經》,是1421年在北京開始雕刻,至1440年完成,稱《永樂北藏》。它包括1621種佛經,6361卷,分裝成636函。這部藏經印成后,分賜給全國各大寺院。後來在1584年,萬曆皇帝(明神宗)的母親又續刻各宗著述36種,410卷,稱《續入藏經》,並把它併入《永樂北藏》,成為一部相當完備的《大藏經》。今浙江圖書館有藏本。此外,明成祖還派人到西藏取經,並於1410年復刻了西藏文《大藏經》,稱為《番藏》,以報答「皇考妣生育之恩」,並使「下界一切眾黎,均沾無涯福澤」。
毛晉(公元1599—1659年),江蘇常熟人,喜歡讀書藏書。專門購求宋元刻的珍本書,曾在自己的門口貼了一張廣告:
明代私家刻書的也不少,特別是嘉靖(公元1522—1566年)以後,更是盛極一時。那時許多士大夫以刻書為榮,有的刻印古籍秘本,有的刻印名家詩文,有的刻印宣揚祖德的家集。像1525年江蘇王延哲刻的《史記》,就是依據宋朝黃善夫的刻本,不但刻工精美,而且行款格式幾可亂真,是《史記》復宋本的最佳本。1533年和1535年蘇州袁褧〔jiong炯〕先後復刻的宋本古代禮儀集《大戴禮記》和古代小說《世說新語》,也都是精美絕倫,為世所稱。到了萬曆年間,刻書業更為繁榮,如安徽歙〔she射〕縣的程榮刻印了自己編選的《漢魏叢書》38種,大多是遺聞佚史、小說寓言之類;還有胡維新刻印了自己編選的《兩京遺編》12種,其中包括兩漢諸子10種和魏劉劭《人物誌》、梁劉勰〔xie協〕《文心雕龍》,他認為「兩京文盡於此」。這些書大都據宋本摹刻,都是私家所刻的著名善本。而最有名的刻書家與藏書家要數崇禎時候的毛晉了。
明代書坊多集中於南京、建陽、杭州、北京、徽州等地。
明代私家刻書雖不乏精品,但粗製濫造者也不少,「書帕本」九九藏書就是最突出的例子。
上述二人還採用了「拱花」(又名拱版)的印刷方法。「拱花」是將雕版壓印在紙上,好像現在使用鋼印一樣,把白紙壓成凸出的花紋;或者把紙放在凸凹版之間,擠出拱起的花紋。用它來襯托畫中天空舒捲的行雲,河中流水的波紋,花葉的脈紋和鳥類的羽毛。這種無色的印刷,更顯出作品的素雅大方,它與彩色的畫面相映輝,又顯得精彩而富於變化。歐洲的德國第一次採用拱花技術,已經是18世紀中葉以後了,比中國晚了100多年。
至於杭州、北京的書坊,數目就少多了。杭州有書坊24家,刻書最多的是胡文煥的文會堂,刻書達450種,其中他自己編寫的書就有二三十種:有《詩韻》、《詞韻》、《琴譜》、《省身格言》、《格致叢書》等,後者收載古人著述300種,多是考證名物的書,取《大學》「格物致知」命名。杭州還有容與堂書坊,刻印了很多戲曲傳奇小說,大都題名「李卓吾評」,如《李卓吾先生評忠義水滸傳》等,刻印都很精美。
徽州(治所在今歙縣),盛產紙、墨和雕版用的良材,據說徽州書版,即便到了清代,也都完好如初,印出來的書仍然很清晰精緻,不像建本書版那樣,質軟經不起印刷;歙縣虯〔qiu求〕村刻工技術高超,有不少人善書工畫,精於鏤刻,而且父子兄弟相傳,世代為業,一直到乾隆、嘉慶時代,歷經200多年不衰;同時又崇尚文風,讀書人也多,對書籍的需要量日益增加。因此明中期以後,徽州興起了刻書之風,有書坊不下10家,其中著名的有歙縣人吳敏學的師古齋,先後刻印經史子集100多種,刻書之多,在徽州可算是第一人了。關於吳敏學刻書的事,《議庵偶筆》中記載了這樣一段故事:
建陽書坊(均自稱「書林」),有堂號姓名可考的約有80多家。許多書坊歷史悠久,刻書很多。這些書坊都能根據讀者的不同要求,編印出各種類型的書:一是詩文集匯注本。即把各家不同的註解,集編在一起,刻成一部書,使讀者使用起來十分方便,不用翻閱很多不同註解的刻本。二是通俗類書。為了使讀者得到一部書,就能獲得豐富的知識,編印者廣采博收,按內容分門別類,大量刻印了日用參考的通俗類書,如《事林廣記》、《居家必用》等。三是插圖本。為了使讀者明了文字內容,引起閱讀興趣,刻印了許多插圖本書籍,如《全像三國志演義》、《全像牛郎織女傳》、《水滸傳》等書都是上圖下文;而《新刊圖像音釋唐詩鼓吹大全》、《出相唐詩》則是上圖下詩。這些連環畫式的圖書,都是深受讀者歡迎的暢銷書。不過萬曆以前,所刻書籍多是經史之類;到了萬曆年間(公元1573—1619年)刻印的民間讀物才日漸增多。
1368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建都應天(今南京),1421年明成祖遷都北京。
南京有書坊90多家,居全國之首。它們刻印了大量的戲曲、小說、傳奇和民間應用類書。其中唐對溪的富春堂刻印的戲曲,據說就有百種之多,如《三顧草廬記》、《岳飛破虜東窗記》、《王昭君出塞和戎記》、《管(仲)鮑(叔牙)分金記》、《新刻出像音注花欄南調西廂記》、《新刻出像音注花欄韓信千金記》(寫楚漢戰爭的故事)等,這些書的版框四周有花紋圖案,稱做「花欄」,打破了宋元以來傳統的單邊、雙邊的單調,增加了書籍的美觀。陳大來的繼志齋也刻有戲曲10多種,如元人作品《黃粱夢記》,明人作品《玉簪記》(寫南宋書生潘必正與陳嬌蓮爭取婚姻自由的故事)和《旗亭記》(寫北宋末年官吏董國度不願為金人做官,與其妻子隱娘先後投奔南宋的故事)等。各書坊所刻書籍總數可能有二三百種。各書坊刻印的小說有《三國志演義》、《西廂記》、《警世通言》、《隋煬帝艷吏》等;刻印的應用類書籍有《針灸大成》、《醫方選要》、《尺牘大全》和識字課本《四言雜字》等。這些書大部分帶有插圖,銷路很廣,對活躍當時人民的文化生活起了一定的作用。
可見崇化、麻沙兩地刻書業之興旺。總之,建陽書坊之盛與南京不相上下,僅在公元1545年所刻書籍就多達451種,特別是所刻小說、雜書、醫書,超過了南京書坊。不過,建本依然存在著只求數量、不重質量、校勘不精的老毛病,以致引起政府出面干涉,下令「五經」、「四書」這類科舉考試用書,只准依照「欽頒官本」照式翻刻,不準另刻,否則「拿問重罪,追版鏟毀,決不輕貸。」但是瑕不掩瑜,建本對文化的普及是有貢獻的。

圖12 明刻本《樂律全書》,約刻於1606年
餖版和拱花印刷技術的發明,把印刷技術推進到一個新的高峰,在中國印刷史上是一個大的飛read.99csw.com躍,在世界印刷史上也開創了一個新紀元。由此可見,明代的雕版印刷已臻於登峰造極了。
還在南宋時,官場上就盛行送書的風氣,地方官吏或幕僚離任時,總要把六朝史書《建康實錄》和詞總集《花間集》這兩種書,作為贈送禮物送上,這已形成了定例,可以說開了明代「書帕本」的先聲。
此外,江蘇的蘇州、常熟、揚州,江西的撫州,福建的漳州都有書坊,刻書業也相當興旺。
北京書坊有堂號可考的只有13家,分佈在正陽門、宣武門、隆福寺、護國寺等處。其中著名的有永順堂、汪氏書鋪。前者近年發現有11種唱本和南戲劇本《白兔記》,這是現存最早的戲曲刻本;後者刻書最多,從汪家的一張賣書廣告中,所列書目就有14種,其中有史書、文選、詩集、醫書,還有一部琴學的重要參考書《太古遺音大全》。他所刻的書,多是翻刻宋、元善本,刻印皆工,可惜多已不傳。還有座落在正陽門內岳氏書坊,於1498年刻印了《新刊奇妙全像註釋西廂記》,內有150個情節配有插圖,有的情節一連用了八幅插圖,這是現在傳世的最早的插圖本《西廂記》,今已收入鄭振鐸主編的戲曲善本大型叢書《古本戲曲叢刊》中。
縱觀明代雕版印刷,其地區之廣超過了宋元,它已由內地擴大到東北、西北、西南等邊遠地區,甚至傳到台灣。刻印書籍的總數,可能達幾萬種之多。題材也十分廣泛,這些都為宋元所不及。尤其是版畫藝術到了明代,大放光彩,無論在數量上或技藝上都超過了前朝,達到了歷史上的最高境界。像上述岳家刻的《西廂記》中的插圖,構思精麗動人,雕刻細緻入微,人物眉目傳神,栩栩如生,真是開卷悅目,引人神怡。正像出版者在扉頁上說的:「大字魁本,唱與圖合,使寓於客邸,行於舟中,閒遊坐客,得此一覽,始終歌唱,瞭然爽人心意。」特別需要大書一筆的,是套印技術推陳出新,由元代朱墨兩色發展到了朱墨黛紫黃五色套印。我國彩色套印技術的發展,先是採取一版分色套印,既可套印文字書籍,又可套印彩色版畫。現在所知明代最早的套印本,是公元1602—1607年刻印的《古今女范》(又名《女范編》或《閨範》),是朱墨套印本,這是由安徽歙縣黃尚文編著、程起龍繪畫、黃應瑞、黃應泰刻版。書中所載列女,從周秦到明代,每人立一傳,繪一圖,共200幅插圖,現代著名作家鄭振鐸稱讚書中的插圖說:「線條細若毛髮,柔如絹絲,是徽派版畫最佳者。」與此同時,1605年又出版了彩色套印本《程氏墨苑》,這是由歙縣制墨家程大約(君房)的滋蘭堂繪圖刻印的,其中有近50幅是用四色、五色套印的,有一幅《天姥對庭圖》,上面有黃色、紅色的鳳凰和綠色的竹子,就是採用一版分色套印的方法。這時,歙縣另一位刻印高手黃一明出版了彩色套印本《風流絕暢圖》,圖中人物的膚色、目光、窗幃、衣鞋都印得生動逼真、清晰流暢,在技術上已比《墨苑》更成熟更優秀了。稍後,浙江湖州(治所在吳興)的閔齊伋、凌瀛初兩家,僱用徽州刻印工人,運用套印技術,刻印了包括先秦諸子、史書、詩文集、戲曲等書130多種,大多數為朱墨兩色,還有三色、四色、五色的,其印本風行全國。他們採用的已是分版分色套印方法了。到了明代末年,又在這個基礎上發展為多色迭印的餖〔dou豆〕版水印和與拱花技術相結合的印刷方法。餖版的操作方法是:在雕刻之前,先根據彩色畫稿的設色深淺濃淡、陰陽向背的不同,進行分色分版。每色一版,畫面大的要多至幾十塊小版。隨後用透明的雁皮紙蒙上畫稿勾描下來,反貼在木版上,雕成大大小小的印版。然後逐色由淺入深依次套印或迭印,多的要套印六七十次。印出的畫面,不僅色彩艷麗,而且能顯示出色調層次和陰陽向背;印出的花卉鳥蟲,惟妙惟肖,幾乎達到了亂真的地步。因為這種印刷方法是用零碎的木版拼湊堆砌,有如餖飣〔ding訂〕,所以明代人稱作餖版。只是這種餖版彩印,每次套版時,必須與第一次版完全精密吻合,否則便會失之毫釐,差之千里,致使畫面上各種顏色混淆不清,一塌糊塗。所以套色越多,雕版和印刷就越費事,沒有熟練的高度精密準確的技術,是難以從事這種具有民族藝術特色印法的。
官府刻書,除中央機構外,地方上十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少數運鹽使司及各府也都刻書。像揚州府刻書就有75種,杭州各官府刻書達140多種,蘇州府刻書多達170多種,為全國各府之冠。在各地官刻本中,值得大書一筆的,是以皇子身份分封到外地的藩王,他們既富有錢財,又有閑散精力,還擁有搜集善本和組織刻印的便利條件。因此藩王府的刻本,以版本最佳、刻印俱優、校https://read.99csw•com勘精當、紙墨上乘著稱於世。像1534年秦藩朱惟焯〔zhuo卓〕在封地西安刻的《史記集解索引正義》;1606年鄭藩(封地懷慶,今河南沁陽)朱載堉〔yu育〕刻其自著的音樂著作《樂律全書》(圖12),都刻印極精,可以說是藩本中的代表作。朱載堉早年學習天文、歷算,後來潛心研究樂律,彙集了他所寫的15種音樂著作,編成了《樂律全書》,總結並發展了前人的樂律理論,發明了「十二平均律」,這一發明比歐洲早50多年,近代的鍵盤樂器和豎琴等都依「十二平均律」定弦。所以他堪稱是我國著名的音樂家。再有寧藩(封地南昌)朱權刻書最多,達137種。史稱朱權「博古好學……凡群書有秘本,莫不刊布。」又說「古今著述之富莫逾獻王(朱權)者。」他自己的著述有書名可考的50多種,包括史學、文學、兵書、地理、音樂、醫學、戲曲、琴譜、棋譜等。今天還存有他著的雜劇《沖漠子(皇甫壽的號)獨步大羅天》、《卓文君私奔相如》兩種。他不愧是我國歷史上少有的文武兼備、博學多才的大學問家。還有周藩(封地開封)朱橚〔su肅〕於1406年刻了他和別人一起編的醫方書《普濟方》,該書記載醫方61739個,是我國古代最大的方劑學著作,其版式款識〔zhi志〕都具有元人遺風。同時又刻了自著的植物學著作《救荒本草》,該書記載了可供飢荒之年食用的草木野菜400多種,並一一繪圖說明,圖極精審。藩王府刻本不僅質量高,而且數量大,其總數達430種,比南北監本還多。其中頗多佳刻善本,甚為後世藏書家所珍視。
明代官場行賄之風極盛,行賄時,必以新刻書一本和手帕一塊作為陪襯。比如京官奉使出差,回京時必刻一書,以一書一帕為饋贈禮品,這樣才顯得雅緻些。新書的序文上堂而皇之地寫道,「捐俸綉梓,用廣流傳」。其實新刻書用的是公款,談不上「捐俸」;所刻之書,本子狹小,刻工拙劣,校勘粗疏;有的書內容是東抄西襲,胡拼亂湊,又哪裡說得上「用廣流傳」。就是這些書被人稱做「書帕本」。書帕本被看作是應酬饋送禮物,刻者不上心,受者不重視,所以無一佳本。
有以宋槧本至者,門內主人計葉酬錢,每葉出二百。有以舊抄本至者,每葉出四十。有以時下善本至者,別家出一千,主人出一千二百。
歙縣吳敏學,夢為冥司所錄,叩頭求生。旁有一判官稟曰:「吳生陽壽未盡。」吳連叩頭曰:「願做好事。」冥司曰:「汝作何好事?」吳曰:「吾觀醫集率多訛舛,當為訂正而重梓之。」冥司曰:「刻幾何書?」吳曰「盡家私刻之。」冥司曰「汝家私幾何?」吳曰「三萬。」冥司可而釋之。吳夢醒,廣刻醫書,因而獲利,乃搜古今典籍,併為梓之,刻梓費及十萬。
建陽開設書坊最多的是余、劉、熊三姓,三姓開設書坊近40家。他們除刻印經、史、文集、醫書、類書外,還自己編寫、刻印了許多演義小說。如雙峰堂的主人余象斗,經他編著和刊行的小說就有《四遊記》、《列國志傳》、《三國志傳評林》、《東西晉演義》、《大宋中興岳王傳》等。忠正堂的主人熊大木,也編著和刊印了《全漢志傳》、《唐書志傳通俗演義》、《大宋中興通俗演義》等。喬山堂的主人劉龍田刻印了《千家姓》、《天下難字》、《西廂記》等書22種。劉洪的慎獨齋刻印的大部史書、詩文總集、醫書、類書較多,如刻了唐代孫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30卷;南宋朱熹著的《資治通鑒綱目》90卷;南宋呂祖謙編選的《十七史節要》273卷,北宋的詩文總集《宋文鑒》150卷;宋末元初馬端臨著的典章制度通史《文獻通考》384卷;《大明一統志》90卷等,共30多種。如此卷帙浩繁的大書,竟出自一個私人書坊,可見慎獨齋規模不小。他刻的書,大多密行小字,別具風格。而且他校勘認真,錯誤較少,如他刻的《史記大全》,就校正出錯訛字245個;校正《文獻通考》錯訛字多達11221個,可見他刻書非常認真。因此,有人說他刻的「細字書」,「遠勝元人舊刻大字巨冊」。此外,當時最興旺的還是建陽的崇化、麻沙兩地書坊,那裡所刻書籍,風行四方。崇化里的書坊街,這時已有四五千戶,據《建陽縣誌》記載:這裏「比屋皆鬻書籍,天下客商,販者如織,每月以一、六日集」,這就是說它不僅是刻書集中地,而且已發展為買賣書籍的書市了。這種每個月有六天專門出賣書籍的書市,是國內其他地方所沒有的,因此它吸引著各地書商絡繹不絕地來這裏批發書籍。位於建陽城西70里的麻沙鎮,也是刻書販書的集中地。清初學者杭世駿寫詩道:「書棚到處貪翻刻,俗本麻沙遍學堂」。因為刻書多,來這裏販賣書籍的書商也多,山東曲阜就曾派人不遠千里來買書。據說來這裏販書的江西人最多,自宋以來從未間斷,為此鎮上還建有一座磚刻精細、門牆高大的江西會館,以接待來往的江西書商。清初read.99csw.com的詩人查〔zha扎〕慎行寫詩讚道:
他不僅刻書,而且每遇到別人沒有的世所罕見的宋元善本,必借來請書法高手,用好紙墨影寫,名為影宋抄本,後人名為「毛抄」。今故宮博物院有毛氏抄本,非常精緻,比起原刻印本有過之而無不及。清代孫慶增著的《藏書紀要》中說:「汲古閣影宋精抄,古今絕作」,由於毛晉首創了影抄法,後人爭相仿效,遂使大量的宋元善本得以保留下真實面貌,為研究工作創造了條件。
上面所談官刻、家刻之書,雖然不少,但多是經史典籍和名家詩文,而人民大眾所需要的小說、戲曲、識字課本、酬世便覽、百科大全之類的民間讀物卻不多,於是坊刻本彌補了這方面的不足。
這段故事十分荒唐,不足置信,但它反映了吳敏學對待刻書事業盡心儘力的敬業精神。他刻的書確實不少,著名的有醫書《河間六書》八種27卷;《古今醫統正脈》全書44種204卷;還有宣揚理學的書《性理大全》;有朱熹和呂祖謙編的《近思錄》以及經、史、詩集、文選、小說等。流傳至今的有「五經」、「四書」、《資治通鑒》、《二十二子》等書。以明代工價紙張之低廉,刻梓費達到10萬,可稱得上徽州第一書坊了。還有吳繼仕的熙春堂摹刻的《六經圖》,據說「圖象俱精,字紙兼美,一照宋本,校刊無訛」,幾乎與宋版書完全一樣,以致書商們把書上「吳繼仕考校」一行字剜下,冒充宋版,可見刻印之精美。
這樣,湖州一帶的販書商人,滿載著一船船的古籍,送到毛晉的家門口。當時常熟流行著一句諺語:「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書于毛氏。」毛晉收藏的書達84000冊,有「海內藏書第一家」之稱。他建造了汲古閣、目耕樓,將書藏在裏面,其中多為宋代刻本,這就為他大規模校勘、出版書籍創造了條件。
明代的官刻部門很多。首先有「內府」,即在皇帝宮廷內刻印書籍,主持內府刻書的機構是司禮監,所刻書籍稱做「內府本」。後來司禮監擴大了機構,設立了經廠,經廠如同一個印刷廠,有刻字工、印刷工、折配工、裝訂工等,總人數上千人。經廠所刻書籍稱做「經廠本」。明代內府經廠共刻書約200種左右,這些官刻本,講究精寫精刻,紙墨均用上品,而且版框寬大,行格疏朗,字大如錢,看起來美觀大方,舒暢悅目,又多加句讀,便於誦讀。單從形式上看,不失為藝術精品。但是,因為主持司禮監和經廠的都是學識不高的太監,故校勘不細,錯誤頗多,學術價值不高。刻印的內容多是作為「標準本」的「四書」、「五經」和明政府的政令政典,如1461年出版的明帝國官方誌書《大明一統志》(圖11),以及1511年出版的法規彙編《大明會典》等。還刻印了一些宣揚帝王言行著述的《皇明祖訓》、《御制文集》;告誡皇親國戚和群臣的《外戚事鑒》、《歷代臣鑒》;教育皇宮中小太監、宮女的啟蒙讀物,如《百家姓》、《千字文》、《孝經》、《論語》、《孟子》及《女訓》、《女誡》等。但是中央刻書最多的機構,還要數南京、北京兩個國子監了(簡稱南監、北監)。兩監刻印了不下300種經史、地方志、法帖、類書以及醫學、農業、科技書籍等。其中最主要的是「十三經」、「二十一史」,兩監都曾一刻再刻,許多經書、史書之所以能廣泛流傳,兩監之功不可沒。不過北監所刻書籍無論在數量上和質量上都比不上南監,而南監刻印的史書,多據宋元舊版湊合而成,到了明中期以後,版片漫漶〔huan患〕不清,國子監就懲罰犯了過錯的學生出資補刻補修,刻得草率不堪,脫頁、缺文、錯字百出,印本墨色濃淡不一,被人稱之為「大花臉本」。北監又往往根據南監本重刻,又不依據其他善本校勘,以致以訛傳訛,謬以襲謬;而且版式凌雜,字體時方時圓,大小不等,印本質量甚差,因而被人譏之為「災本」。這樣的印本,自然不為藏書家所重視,而且引起版本學家的不滿,有人不禁責問道:「吾不知當時祭酒(國子監的主管官)、司業(祭酒的副手)諸人亦何尸位素餐至於此也!」此外,兩京部院(禮部、工部、兵部、都察院、太醫院、欽天監等),也刻了不少書。禮部編印了有關賜謚的書《大禮集義》;兵部刻印了論述北方邊防並附有地圖說明的《九邊圖說》;太醫院刻印了《銅人針灸圖經》,論述針灸和穴位,並繪出銅人人體上的針灸部位。還用黃銅新鑄了較真人高大的腧〔shu述〕穴銅人,上面刻有全身穴位,作為學針灸者的模型,今存中國歷史博物館;欽天監(掌管天象曆法的官署)壟斷了刻印曆書《大統曆日》的特權,嚴禁民間私印,違者「依律處斬」;北京都察院還刻印了為廣大群眾所喜愛的通俗小說《三國志九九藏書演義》、《水滸傳》和關於弈棋、音樂歌曲的書。
江西估客建陽來,不載蘭花與藥材。
妝點溪山真不俗,麻沙坊里販書回。
妝點溪山真不俗,麻沙坊里販書回。
毛晉苦心經營出版事業,40年如一日,他自己說:「夏不知暑,冬不知寒,晝不知出戶,夜不知掩扉。迄今頭顱如雪,目睛如霧,尚矻矻〔ku枯〕不休。」因此被人譽為「典籍印刷之忠臣」。許多宋代刻本靠他翻刻得以流傳下來,他對於古代文化的保存和傳播作出了重大貢獻。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好積德行善的人,家鄉的「水道橋樑,多獨力成之;歲飢,則連舟載米,分給附近貧家」。因此贏得「行野田夫皆謝賑」的稱讚,可見他是個很富於同情心、熱心助人的人,這樣的為人,在那個時代也算難能可貴了。
明朝是我國歷史上也是當時世界上統一而又富強的大國。明初統治者一開始就採取偃武修文的政策,十分重視圖書的收集和出版,朱元璋曾下令將元代西湖書院所有宋元版片,全部運往南京,存於國子監;朱棣也曾遣使訪購古今圖書,1408年編成的「網羅無遺」的空前大類書《永樂大典》就是一例。此類書廣收各類圖書自先秦至明初七八千種之多。同時,明代沒有元代圖書出版逐級審批的手續,允許「書皆可私刻」,只要有錢人人可任意刻印;還有文房業發達,紙墨生產豐富,因此刻書業甚盛。
至於《道藏》,明成祖即位之初,就曾下令編修,但是一直到明英宗正統十年(公元1445年)才刻印完畢,名為《正統道藏》,共5305卷,480函,並下令作為御賜分給全國各道觀。後來因為《正統道藏》搜訪不周,缺漏較多,又於1607年刻印了《續道藏》180卷,32函。此後又合為《正、續道藏》。這部經版傳到清代,已缺損了不少。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遂全部被毀,其印本流傳下來的已經不多了,今上海圖書館、北京圖書館都有藏本。《道藏》對研究我國哲學、醫學、文學、史地都極有參考價值。明代皇帝不惜耗費巨資,大肆印刷佛、道經典,為的是想達到「華夏歸仁,四夷賓服,邦國鞏固,宗社奠安」的目的,但是明朝只統治了270多年,就被明末波瀾壯闊的農民戰爭的洪流淹沒了,這說明任何宗教是維護不了封建統治的,歷史的車輪將按社會歷史的發展規律前進。
餖版印刷始自明末天啟六年(公元1626年),吳發祥(號蘿軒)在南京刻印的《蘿軒變古箋譜》。稍後,寄居南京的胡正言編印了《十竹齋書畫譜》和《十竹齋箋譜》,全用餖版印法,刻、畫、印俱佳。書中各種花卉動物,色彩逼真,栩栩如生,真是「翠瓣丹柎〔fu甫〕(指花萼),葩分蕊析,花之情,竹之姿與禽蟲飛蠕之態,奇石雲煙之氣,展冊淋漓,宛然在目」。因此,二書對以後的彩色版畫起了楷模作用。出版后,立即受到大江南北人們的歡迎,初學畫的人都奉它為臨摹範本,對繪畫教育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胡正言其人,聰明過人,多才多藝,擅長篆刻繪畫,精於書法,喜歡刻書,又能造出優質紙墨,還精通醫術,以醫為業,人們稱他「巧心妙手,超越前代,真千古一人」。他在自己的庭院內種竹10餘竿,所以用「十竹齋」名其室,自號「十竹主人」。

圖11 明代內府本《大明一統志》,印于公元146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