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雕版印刷術的發明與興衰
第七節 清代雕版印刷的衰落
清朝前期國家實現了統一,社會相對安定,政治比較清明,出現了所謂國富民豐的「康乾盛世」,這為印刷業的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同時,統治者為了鞏固政權,一面大興文字獄,嚴酷壓制知識分子的反清思想;一面又崇尚文治,提倡學術研究,利用印刷為其政治服務,所以雕版印刷事業得以繼續發展。到了清朝後期,外國入侵,社會動亂,經濟凋敝,國力孱弱,文化活動呈現衰退,加以西洋印刷術的傳入,因而傳統的雕版印刷也逐漸衰落,最後被西方傳來的新的印刷技術所代替。
清代的版畫藝術,在清朝前期並不遜於明代,有些作品頗可稱道。像清初畫家蕭雲從(公元1596—1673年),善畫山水,兼工人物,詩文寫得也不錯。他繪的屈原的《離騷》插圖《離騷圖》,構思深沉,寓意感人,人物面部表情生動,衣服線條流動有力;他的另一套佳作是《太平山水圖畫》(圖16),繪的是安徽太平山水43景,並附有詩篇和散文,詩全用古人句,畫皆臨古人法,可謂集唐宋元明山水畫之大成,全部山水景色,刻印絕精,極為藝林所重視。這兩套作品皆由當時精於木刻的良匠劉榮、湯義、湯尚等人刻成。前者刻於1645年,後者刊於1648年。另外康熙時著名宮廷畫師焦秉貞,擅長畫人物,亦工山水、花卉、樓台,他吸取了西方傳教士帶來的宗教畫中的透視明暗畫法,所繪山水、人物、樓台,自遠而近,自大而小,不爽毫髮,深受康熙帝喜愛。他根據宋代同名繪畫重繪的《御制耕織圖》46幅,每幅畫的右上方有宋畫中原有的題詩,天頭上有康熙的題詩,如在一幅描繪插秧場面的《插秧》圖上,宋畫中原有的題詩是:
康熙的題詩是:
千畦水澤正瀰瀰,競插新秧恐后時。
亞攘同心欣力作,月明歸去莫嫌遲。
亞攘同心欣力作,月明歸去莫嫌遲。

圖16 清代蕭雲從繪、劉榮等人刻的《太平山水圖畫》,刻印于公元1648年
在私家刻本中,有許多著述都是由名書法家精寫上版,由著名刻工雕刻,寫刻工整,校勘精審,印刷極為精緻。像康熙時的名書法家林吉寫的散文家汪琬(人稱堯峰先生)著的《堯峰文鈔》,陳廷敬著的《午亭文編》,詩人王士禛(號漁洋山人)著的《古夫于亭稿》、《漁洋山人精華錄》被譽為「林氏四寫」,是比較著名的精刻本。
除官刻外,清代私家刻書的,有達官顯宦,為了博得「好學」的雅名,用公款或私款刻書;有著名的文人,為了傳播學術成果,刻印前人的詩文和自己的著述;有著名的藏書家和校勘學家,或復刻善本,或輯佚、校勘叢書、逸書。其中著名的有:乾隆時安徽歙縣鮑廷博輯刻的《知不足齋叢書》30集,輯錄了漢至清朝的經史考訂、算術、金石、地理、詩文集、書目等著作207種。鮑家富有藏書,而且多世所罕見的珍本名抄,他取「學然後知不足」之意,名其室「知不足齋」。鮑廷博本人曾經因向朝廷獻書而獲得舉人的功名。他還讓他的兒子向乾隆皇帝獻書600多種,成為當時藏書家獻書之冠。他學識廣博,尤精於校勘。他匯刻的叢書,使一些久經湮沒的書得以再傳於世。這時,還有江蘇吳縣黃丕烈輯刻的《士禮居叢書》,選采古書19種,這是一部以版本校對為特色的叢書,也是清代精校精刻的著名叢書之一,甚為藏書家所重視。黃丕烈也是著名的藏書家,他有一藏書室,藏有宋本100多部,故起名「百宋一廛〔chan蟬〕」。他刻印的書,以仿刻善本著稱。如仿宋刻本國別體史書《國語》,記載了周、魯、齊、晉、鄭、楚、吳、越八國的歷史;所刻《戰國策》,是記載戰國遊說之士的策謀和言論彙編,這些書都是由「清代校勘學第一人」顧廣圻(字千里)校定九九藏書的,其精妙超過宋本。再有咸豐時廣東南海伍崇曜輯刻的《粵雅堂叢書》30集,輯錄古書190種,每種都附有跋文,敘述作者的生平和本書的源流。他還刻了《嶺南遺書》61種,所收載的都是漢代至清代廣東學者的著述,特別是以明清著述最多。伍崇曜其人是販賣鴉片起家的,他因為辦理畿輔賑捐的事,獲得了舉人的資格,后又捐款買了個布政使的職銜,為攀附風雅,揚名後世,又不惜重資搜求秘籍,延聘學者校勘,從而出版了這些綜合性大叢書。然而私人刻書最多、時間延續最久的是金山(今上海金山縣)錢家,從乾隆到道光年間,刻書從未間斷,刻印了許多史書、醫書和叢書,特別是錢熙祚輯刻的《守山閣叢書》、《指海》、《珠叢別錄》等叢書230種,輯錄了古代佚而僅存或流傳極少的著述,其精擇審校在諸家叢書之上。這些叢書保留了大量的古代資料。
清代書坊,各省都有,刻書最多,發行面廣,對發展文化普及教育是有功績的。
清代雕版印刷,在官刻、家刻、坊刻方面都有所成就。
其次為摹諸家畫起手式,並附簡要說明。最後為摹仿名家畫譜。後來又有了第四集,是人物畫譜,這是書商湊輯的,1818年出版。這部畫譜比較系統地介紹了中國畫的用筆、寫形、構圖基本技法,由淺入深,淺顯明了,是初學繪畫的入門之書,因此一出版,立即受到了廣大讀者的歡迎,迅速風行全國,其印行數量打破了一般圖書的出版紀錄。各書商見有利可圖,紛紛爭相翻印,版本達十幾種之多,不過多已失去原本的精美和神韻。此書還譯成多種文字流行國外,成為文化交流的友好使者。然而流傳到今天的初印原本已很難見到了。
至於套版印刷,在清代前期也有相當成就,如康熙年間內府刻本《御選唐宋文醇》,是用朱、墨、綠三色套印的;傳奇劇本《勸善金科》是用五色套印的,色調雅麗,均是殿本套印書中的佳作。道光年間涿州盧坤刻的《杜工部集》是用六色套印的,即正文用墨色,各家評語分別用紫、藍、朱、綠、黃五色。這些作品色彩艷麗,配上潔白的紙張,讀之令人悅目怡神。
我國自宋元以來,刻過10多部漢文《大藏經》經版,至今都已片版不存,只有這部經版保存了下來(目前世界上還有兩部《大藏經》經版,一部存在韓國海印寺,即八萬《大藏經》經版;一部存日本京都萬福寺,即「黃檗版」《大藏經》經版)。它原來存在故宮武英殿,后因印刷不便,移存於柏林寺,至今仍在該寺,由北京圖書館負責保管。但是這部經版在經過250個春秋的風風雨雨和人世滄桑的變遷之後,已有不少經版丟失、腐朽或遭鼠咬蟲蛀,再加上乾隆皇帝出於政治上的原因,三次下令撤毀經版,追繳經書,使這部經版也已不全了。近年來我國文物出版社,為了搶救國寶,保存佛教文化遺產,弘揚中華傳統文化,承擔起盛世修典、重新出版《乾隆版大藏經》的重任。為了湊齊這套完整的經書,他們派專人遍訪全國幾十個省市的寺廟和文物機構,查對底本,搜輯佚書。在北京白塔寺找到了幾本殘損的經書;在潮州偏遠的一座寺廟裡,又意外地發現了乾隆皇帝下令毀掉的經書,並把這些書複印下來帶回北京。這樣,從1987年到1990年,經過三年的校勘編纂,終於使這部卷帙浩繁、瀕於失傳的《乾隆版大藏經》以完整的面貌重見了天日。
直到清末,私家刻書仍然盛行不衰。其原因,除了政治上許多讀書人怕罹難而隱身於書齋,和當時社會上大力勸人刻書也有關係。有位刻書家張海鵬就常對人說:「藏書不如讀書,讀書不如刻書;讀書只以為己,刻書可以澤人;上以壽作者之精神,下以惠後來之修學,其道更廣。」(見《藏書紀事詩》卷六)清末湖廣總督張之洞也勸人刻書,他說:「今人各自問德業學問無以逾人,莫若刻古人之書籍,如吳之黃(吳縣黃丕烈),歙之鮑(歙縣鮑廷博),南海之伍(伍崇曜),金山之錢(錢熙祚),其姓名於五百年內必不至湮沒無聞。」況且刻書可以「傳先哲的精蘊,啟後學之困蒙,亦利濟之先務,積善之雅談也」(見《書目答問》)。近代藏書家葉德輝也勸說人們:「積金不如積書,積書不如積陰德,是固然矣。今有一事,積書與積陰德皆兼之,而九-九-藏-書又與積金無異,則刻書是也。」並舉了后蜀毋昭裔和明末汲古閣毛晉的例子,說他們「因刻書或子孫食其祿,或亂世保其身,或數百年版本流傳,令人景仰」(見《書林清話》)。在他看來,刻書于名、于利、于子孫都好,可謂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所以終清一代,私家刻書蔚然成風。
這裏需要記載一下近年來漢文《乾隆版大藏經》重新出版的事。該藏經又名《龍藏》或《清藏》。在雍正皇帝十一年(公元1733年)時,為了使《大藏經》「不至簡錯字訛,疑人耳目」,在北京賢良寺設立了藏經館,由和碩庄親王允祿、和碩和親王弘晝及賢良寺主持超聖等人負責,集合佛教大師,曉夜校閱經文,從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開始雕刻,到乾隆三年(公元1738年)就完成了,這部佛藏雕印之快,是前所未有的。短短四年的時間,共雕刻兩面版經版79000多塊,總重量達400噸,是我國現存的最大版刻典籍。這部佛經共7000多卷,724函,總字數達6700萬字,收錄佛經1669部,按經、律、論、雜分類,以《千字文》為序編目。其中一些經、律、論的原文在印度早已失傳。當時共印了100部,分賜給京內外各寺院珍藏,據記載後來又印過22部,但是保存至今的已不到30部了,而且每部都殘缺不全。

圖13 清代武英殿刻本康熙皇帝的著作《御制文集》,公元1711年武英殿刻印
總之,僅就清代私家所刻的叢書而言,約有2000種之多,大多精校精刻,可謂美不勝收。因而這些刻書家,對中國古典文獻的保存和對中國文化的研究工作,可以說做出了重大貢獻。

圖14 清代武英殿刻本《康熙字典》
清代書坊非常普遍。北京有書坊100多家,多集中在隆福寺和琉璃廠。琉璃廠的書坊最興旺,它是自清代中葉迅速發展起來的,有人統計自清中葉到民國初年,琉璃廠有書坊62家,共出版246種書籍。有一時期同時開業的書坊竟超過300家,這些書坊有的以販賣為主,有的兼刻印和發行。他們除印賣供應入京會試舉人一般經史用書、八股文試卷外,主要是刻印小說、民歌、俗曲、謎語、字典、醫書、鼓詞和初級滿文課本等民間日常所需的通俗讀物。有些書坊則專門刻印某一類書籍,如文光堂、英華堂多出版滿文書;三槐堂、鴻遠堂則多出版滿漢兩種文字的書籍(圖15);尊古齋善於印刷美術、考古著作;邃雅齋則多刻印自己的藏書(今琉璃廠中國書店仍沿用邃雅齋的名號)。這裡有許多書是很有價值的罕見本、精刻本或者名人手稿,因此許多有名的學者常來訪書求書,甚至為了方便,就近租賃房屋居住,如前面提到的黃丕烈、王士禛和考據學家孫星衍(公元1753—1818年)等人,都在琉璃廠附近居住過。琉璃廠在經歷了200多年變遷之後,今天已發展成為北京著名的文化街市了。這裏沿街建築,雕樑畫棟,古色古香,引人遐想,各店號內陳列的古籍新書、古玩字畫、文房四寶,琳琅滿目,中外學人徘徊其間,流連忘返。隆福寺的書坊以劉英烈(字魁武)的聚珍堂最有名,它除擅長活字印刷外,也從事版刻。刻印的多是儒家經典,封面題「京都隆福寺街路南,聚珍堂書坊梓行」雙行牌記,版心下刻「聚珍堂藏版」。所刻之書,底本多經慎重遴選,又詳加校勘,字畫清晰,紙墨刻工都屬坊本之上品。
道光以後,由於國勢日衰,民生凋敝,無論版畫藝術和套版印刷都逐漸衰落了,戲曲小說中雖然也附有不少插圖,但刻工拙劣粗率,值得稱道的佳作甚少。
清代官刻本中,首推武英殿本。清初,宮廷刻書屬內務府,所刻書籍稱「內府本」。1680年,康熙帝在今故宮西華門內武英殿設修書處,把校定官員和刻寫工匠集中在一起,由翰林院詞臣(掌管朝廷制九_九_藏_書誥詔令撰述的官員,如學士、翰林之類)總領其事,從此內府書籍、清代官本都由武英殿承刻,內府本也就改稱「武英殿本」了,簡稱「殿本」。殿本以校勘精當、紙墨上乘、字體圓潤、版式疏朗、裝訂端莊而著稱。如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詔刻的「十三經」、「二十一史」,都是特選派詞臣繕寫校對的,因而使殿本之名大振。大體上凡在乾隆十三年(公元1747年)以前所刻的殿本書,多認為不亞於宋元版書。近代版本學家葉德輝在其所著的藏書技術專著《藏書十約》一書中說:「武英殿刻本,當時館臣校勘,多據宋刻善本,又處分頗嚴,故訛誤遂少。」在殿本中有些書因為是皇帝自己的著作,或是經過皇帝審閱、批准、修改的,所以在印刷時都冠上「御制」、「御批」、「御定」、「欽定」等字樣,像1711年刻印的康熙皇帝的著作,就稱《聖祖御制文集》(圖13);1716年刻印的著名字典就名為《欽定康熙字典》(圖14);1739年乾隆皇帝詔刻的歷代正史,就定名為《欽定二十四史》。武英殿刻本以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最盛:康熙帝時刻書63種;雍正帝時刻書71種;乾隆時期(公元1736—1795年)刻書最多。乾隆帝當政60年,以右文為治,所刻經史子集達100多種。道光以後,殿本的數量就大大減少了。
還有一宮廷畫師王原祁,也擅長畫山水,用筆沉著剛勁,筆端如「金剛杵」,設色長於淺絳,重彩作品,青綠朱赭,相映生輝,甚得藝林稱讚。他和冷梅等人繪的慶賀康熙60大壽的《萬壽盛典圖》148幅,如果連成捲軸,可達166尺。這兩套作品都先後由當時最傑出的木刻匠師朱圭刻成,是殿本中的精麗之作。前者刻於1712年,後者刻印於1713年。1714年,康熙時吳熔畫的《白岳凝煙》(圖17)(白岳在今安徽休寧縣)40幅,是由刻工劉功臣刻成,鐫法嚴峻雅潔,堪稱清初「徽派」版畫的上乘。還有乾隆時於1745年刻印的《圓明園四十景詩圖》,繪出了北京西北郊避暑御園內40處景色的秀麗風光;1765年刻印的乾隆《南巡盛典圖》,記錄了乾隆在公元1751—1765年之間四次巡幸南方的盛況,把沿途幾千里最美麗的景色刻畫了下來,極為精美。
晨雨麥秋潤,午風槐夏涼。
溪南與溪北,笑歌插新秧。
拋擲不停手,左右無亂行。
我教插秧馬,代勞民莫忘。
溪南與溪北,笑歌插新秧。
拋擲不停手,左右無亂行。
我教插秧馬,代勞民莫忘。
與此同時,回族英烈杜文秀,領導雲南回民起義,在大理建立反清政權「平南國」,他為了普及伊斯蘭教經典,曾以「總統兵馬大元帥」的名義,下令刻印《古蘭經》,在那血雨腥風、干戈不息的嚴峻歲月里,他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終於在公元1862年頒刊了「大元帥杜新鐫」的《寶命真經》30卷,書名用漢文,經文用阿拉伯文,這是中國最早的阿拉伯文《古蘭經》刻本,它的首次出版,對當時穆斯林的宗教生活和學習《古蘭經》提供了條件,同時也促使廣大穆斯林群眾更加擁護和支持大理政權。但是四年之後,清軍佔領了大理,焚毀了《寶命真經》的印刷場所和所有版片,從此民間流傳下來的原版刻本,多是斷箋殘篇,完整無缺者極少見。後來伊斯蘭教的著名學者、經師馬聯元,大約在1895年又第二次刻印了阿拉伯文《古蘭經》,由著名的阿拉伯文書法家田家培哈吉書寫,聘請四川刻工高手20多人刻成。該書書法遒勁,宛如一氣呵成,版面醒目美觀,裝幀古樸典雅,開卷爽心悅目,深受國內外穆斯林的喜愛。初版問世后,曾經風行國內外,南京、北京、廣州、上海、大西北以及泰國、緬甸等地的穆斯林都踴躍訂購,一時發行近1000部。至今全部經版尚保存在昆明市南城清真寺,近年經清理統計,全部雕版共1946片,總計3576面,30卷經版完整無缺。這是中國穆斯林最珍貴的文化遺產,也是稀有的回族歷史文物,即使伊斯蘭教國家也不曾擁有,堪稱「海內孤版」。

圖15 清代鴻遠堂刻本《滿漢字書經》
https://read.99csw.com清代官私刻書多是供應官僚地主士大夫階層,而供應人民群眾所需要的通俗讀物則仍然有賴於民間書坊。
1991年,中國國家主席楊尚昆訪問泰國時,曾將這部《大藏經》作為國禮送給泰國國王,泰國上下對該書極為尊崇,奉為聖物。可見該書一出版又充當了友好使者,為溝通中泰兩國文化交流,增進中泰兩國人民的友誼,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螳螂雖小物,畫此宜威嚴。
狀其攫物時,望之如虎焉。
雙眸勢欲吞,情形極貪饞。
所以殺伐聲,形諸琴瑟間。
狀其攫物時,望之如虎焉。
雙眸勢欲吞,情形極貪饞。
所以殺伐聲,形諸琴瑟間。
民間套印書,最負盛名的要算多色餖版套印版畫集《芥子園畫傳》了(通稱《芥子園畫譜》)。「芥子園」是戲曲理論家、作家李漁(號笠翁,約公元1611—1680年)晚年定居南京的別墅名,畫傳就是在這裏刻成的,因居地小如芥子,故名芥子園。該書共分四集:初集為山水譜,是1679年套版精刻出版;二集為梅蘭竹菊譜;三集為草蟲、花鳥譜,都是1701年出版的。此三集均為五色套印本,極為美觀。一般認為這三集是李漁的女婿沈心友請當時名畫家王概及其弟王蓍〔shi師〕、王臬〔nie聶〕繪編而成,其間也有其他畫家參加。每集首列學畫淺說,畫法歌訣,如「畫螳螂訣」:
在清朝雕版印刷史上,還出現過蠟版印刷和面版印刷。在道光(公元1821—1850年)初年,廣東省衙門曾用蠟版印刷方法每天印行轅門鈔,也就是省政府公報,這是自北宋以後再次使用這種質量不高的印刷方法。到了清代末年,梁啟超等人為宣傳維新變法還採用過用白面製版刻字印刷的方法,印過一些宣傳品。這兩種印刷法,由於印刷效果不佳,自然難以久行,它成了雕版印刷史中的小插曲。

圖17 清代徽派版畫《白岳凝煙》,刻印于公元1714年
此外,太平天國定都南京后,曾設立鐫刻衙、刷書局,刻印了太平天國首領的許多詔書、文告、文獻和兒童讀物,如《太平詔書》、《天朝田畝制度》、《資政新篇》、《誅妖檄文》、《三字經》、《幼學詩》、《天歷》等,這些書對於揭露清政府的罪惡、鼓舞太平軍士氣、推動革命鬥爭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
鴉片戰爭以後,南方戰火連年,為了補充動亂中損失的書籍,各省設立了官書局,所刻書籍稱「局刻本」。官書局創始於同治(公元1862—1874年)初年,由當時的兩江總督曾國藩創設於南京,名為金陵書局(后改名江南官書局)。刻本中最著名的是由五局(金陵、淮南、浙江、江蘇、湖北)合刻的「二十四史」,金陵書局分刻了《隋書》以上的「十四史」,都是以毛晉的汲古閣本為底本。其他還有「四書」、「五經」、《文選》、《史記集解索隱正義》等。因為都是由有名的學者擔任校勘,所刻之書以校勘精當著稱,以致引起當時的朝中大官紛紛索取。在金陵書局創始之後,各省紛紛仿效,設局刻書。如湖南長沙的思賢書局刻了明末清初學者王夫之的遺書《王船山遺書》,近代文獻學家王先謙(公元1842—1917年)著的《漢書補註》、《後漢書集解》,清末著名學者孫詒讓(公元1848—1908年)著的《墨子》的註釋本《墨子間詁》和《周禮正義》等,所刻之書,校勘認真,字體雅正,又很適用,甚為暢銷。再如四川成都的存古書局,由成都尊經書院主持,所刻史書及《說文解字注》等,版式寬大,字體方整,行格疏朗,讀之醒目,很受讀者歡迎。但是,各地官書局刻書數量大、質量高的還數浙江書局:首先它重視選用善本作底本,如刻印的周、秦、兩漢各家主要著作選輯《二十二子》,就是子書叢書中最完美的本子;其次它延聘名家校勘,如「九通」和類書《玉海》,錯訛很少,超過殿本;再有它還想法縮小版式,增加行字,降低成本,使一般讀者有能力購買,所以在「局刻本」中享有盛名。「局刻本」多是「御纂」、「欽定」的經史詩文,但也印普通讀物,並且定價低廉。它刻印數量大,流通範圍廣,對文化的普及起了很好的作用。九_九_藏_書
19世紀中葉,西方的平版石印和凸版鉛印以及其他新技術、新設備傳入我國,逐漸取代了我國傳統的雕版印刷和雕版插圖技藝。這樣,我國人民發明的歷史悠久的雕版印刷,在經歷了1300多年之後,完成了它的偉大歷史使命,終於退出了歷史舞台。但是它的偉大歷史功績,將永遠銘刻在人們的心中。
清朝是滿洲貴族建立的王朝。公元1616年,東北建州女真的首領愛新覺羅·努爾哈赤建立了政權,國號金,歷史上稱為後金。1636年,皇太極稱皇帝,改金為清。1644年明亡,清軍入關,順治皇帝定都北京。
《乾隆版大藏經》不僅是研究佛學的重要典籍,也是研究古代東方語言、文學藝術、哲學、歷史的珍貴文獻,它在今天重新出版是有著重大意義的。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朴初在評論該書的出版時說:「大藏經是人類文化史上極為罕見的巍峨豐碑,它凝聚了中國世代人的聰明和辛勤勞動,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堅韌精神和偉大氣魄,是我們引以為自豪的無價的精神寶藏。」
此外,廣東的廣州和佛山鎮也有不少書坊,刻印了許多小說和日用醫書。至於此時的杭州、徽州、南京的書坊已遠不如明朝興盛了。建陽麻沙鎮書坊,自宋至明歷經數百年不衰,但是在嘉慶年間(公元1796—1820年),遭遇了一場大火,使這裏的老書坊連同舊有書版全部化為灰燼,自此以後,就一蹶不振了。
蘇州有書坊50多家,出版經史、醫書和大量小說戲曲,而刻書最多的是創始於明朝的席家掃葉山房。清朝乾隆、嘉慶年間,刻印史書最多,當時的主人是席世臣(字鄰哉),他每次得到善本書,都要親自校對,立即刻印,因而很為藏書家所稱許。他刻印的史書有班固等人編修的東漢紀傳體史書《東觀漢記》(因書修于洛陽南宮東觀,故名),宋朝錢儼著的專記五代時期吳越國史事的編年體雜史《吳越備史》,南宋王稱著的北宋紀傳體史書《東都事略》,還有《貞觀政要》、《五代外史》、《契丹國志》、《大金國志》、《南宋書》、《元史類編》等。後來刻書範圍擴大,于經史子集外,又刻印筆記小說和村塾所用的啟蒙讀物多達幾百種。稍後又在上海、松江、漢口等地設立了分號,業務十分發達,成為清代經營最久影響最大的書坊。
清代官刻本除殿本外,就是地方官署刻本了。地方官署有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主持的設於揚州天寧寺的揚州詩局(官書局),該詩局是曹寅在江寧織造兼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任上,奉旨以經營鹽務餘款創辦的,它是以編校、刊刻內府書籍為主的出版機構。由於經費充足,經管人員認真督科,所刻書籍,無論繕寫、刊刻、印刷、紙張、校勘、裝訂都精益求精,堪為清代刻書的楷模。如所刻《宋金元明四朝詩》、《歷代賦匯》、《歷代詩餘》、《佩文齋書畫譜》等10種書,將近3000卷,皆工楷寫刻,秀麗悅目。校對也很精審,裝訂端莊大雅,其盡善盡美,不亞於武英殿本。尤其是康熙四十四年(公元1705年)刊行的《全唐詩》,是用開化紙(因產於浙江開化,故名)精印的,刻印最佳,而且字體秀潤,墨色均勻,紙張潔白,又以鵝黃色硬紙裝潢封面,淡黃色絹布裝飾書籤,非常漂亮,被稱為清代版刻的代表。為此康熙皇帝特在一份奏摺上硃批:「刻的書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