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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布洛茨基

約瑟夫·布洛茨基

猶如大理石上的紋路。
比大地更長的——是海洋:波浪
結伴而行的一家人。
走向窗戶,窗外的燈火
鱈魚把門弄得嘎吱嘎吱。
習慣於物體。在這些夢裡
無論是根據它們的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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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暗。此外,
顯出不會脫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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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雷鳴湧進我的耳里。
如此漆黑,黑到了頂點。
不再伸手去摸燈的開關。
(1971年)
可它仍在我們眼前發黑!
我依然呼吸的嘴唇。
人的外貌今我厭惡。
它紋絲不動地佇立。彷彿沉睡酣酣。
日 子 從 我 頭 上 滑 過
它的四腳黑如烏煤。
灕江出版社(1990)
恰似剛毅雄渾的標誌。
殘骸。蛀木蟲。內壁。
冷得實在厲害,
所有的人。我也難免一死。
幾 乎 是 一 首 悲 歌
「死神將會來臨,
摸上去不太舒適。
然而,比那「一連串」長百倍的
我怎能跨進屋子?」
吳笛譯
鱈魚角催眠曲(選譯)
可是摸到的卻是我的衣褲
擱的內部是一片黑暗
它的輪廓已經模糊。
還有乾枯的幼蟲。
這古老的食品櫥,
駐足直到黎明降臨的時候?
都沒有善惡可分。
我夢見你已經懷孕.儘管
然而在這些場合,
根須的反覆糾纏。
猶如翩然而至的女人。
為何從眼中射出黑色的光芒?
通常,就連物體自己
我坐在公園https://read•99csw.com裡,
全都一去不復返,
一根根青筋縱橫交錯,
哪怕物體封得密不透氣,
我再開口發言。
猶如守財奴把親戚只放進廚房,
還有一排一排的磐石。
物也有自身的宇宙空間,
愛情
但也歸於空茫,沒有帶來安撫。
厚密的葉間掛滿成熟的梨子,
日子將它們宏大的形體
它為何在我們中間停留?
進行阿諛奉承。
樹木。綠蔭。以及
死神降臨並且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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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紛紛退出
定位在冷河的上方——
沿著梯子跑下來的一名美女。
和開關。我走到窗口,
要麼談談物體。
在白晝中不復生存。
待到厭倦黑暗時,
塵埃。被擰開的燈光
此時此刻啊,滲入我耳中的
時值九月。眼前是一片公園。
也不妄想戰勝塵埃,
匯成白色的一群。
昔日,我站在交易所的圓柱下面,
黑色的穹窿也比它四腳明亮。
團團包圍。無論是物是人
人不是我的所愛。
這麼多年我倆一直分居。
吳笛譯
當我眺望窗外,寫下「何處」,
整夜,他們結伴而行。
我沒有權利把你們
只不過很長:滿是谷地、山丘。
都在折騰著我們的眼睛。
無論是死了還是活著,
這是一月.是冬天。
我仍然感覺到自己的罪過.
鍾錶上還只是子夜時分。
遠遠越過黑色的土地。
未必達到那裡,眼睛自動
你會重新出現,消瘦、疲憊
九九藏書有這樣,在夢中,才能使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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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布和聖徒的法衣
鱈魚勻整的腳步的聲息。
恰似地窖深處的糧倉。
(兩條魚極其相像,如同茶杯兩隻。)
可是,又一條鱈魚
(1964年)
吳笛譯
復活了被光線摧毀的事物。
和夜晚。隨後是濃霧:
並不為此枉費心機。
物能被砸碎、焚燒,
我們是雙背的怪物,孩子們
是對生命的認識和對死亡的沉思。
不留一線來過的蹤跡。
自成一體,擺脫了
在那個夜晚,我們坐在篝火旁邊
物不停滯,也不運動——
什麼也沒有。這是靜物。
也無法拭去塵埃。
它的腹股中籠罩著無底的黑暗。
似乎死神眼下正在
鱈魚走開,消失在遠方。
說什麼?說白晝,說黑夜?
踏著妖魔鬼怪走來走去。
無法推走,無法搬移。
這一點令人驚愕,
你不會一毛不拔地放走來客。
門嘎吱作響。鱈魚出現在門檻。
或是深入它們的內部,
把壓壞的樹枝弄得瑟瑟嗖嗖?
在時間長河裡運行
一匹黑色的馬兒映入眼底。
王希蘇譯
吳笛譯
我的歸來,沒把我故意的別離
死神將會來臨,取走你的眼睛。
兒子還是上帝,反正都是屬於你。」
恰似落網的魚。
「你是我兒子還是上帝?
因為塵埃——是時間的軀體,
我厭倦了亮光。
仍未取名, ——那時我呀,
日子從我頭上滑過
它的雙眼白光一閃,像手指一彈。
為何不從篝火旁邊走開,
我想:我們的體內是漆黑一九-九-藏-書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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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之斑沒剩下一毫一絲。
黑馬
為何呼吸著黑色的空氣,
人是註定要死的。
而長於波浪和大地的
你是死了還是活著,
但它那沒有鞍子的脊背上
根據日曆的記載,
如同蒼白的省略號,試圖
你是我兒子還是上帝
如此漆黑,彷彿處於針的內部。
一具屍體,它的安寧
頭顱、骨胳、釤鐮。
物體的內部——是塵埃
石頭則以固有的重量,
照亮的只能是塵埃。
如此漆黑,如同它前方的樹木。
那瞳孔更是令人畏懼。
在長凳上觀望
那個巴黎聖母院。
看成過錯。因為黑暗
在林子的背後
它一步也沒有朝我們靠近。
它的脊背已經辨認不清,
你在那兒耐心地等待
像雅各一樣,在前廳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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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樹蔭中的人
它不會大罵:「他媽的!」
它無法與黑暗溶為一體。
知道把你一人留在
我以為這是上帝賜予的禮品。
恰似肋骨間的凹陷的胸脯。
我不記得比它更黑的物體。
它把一面鏡子放近
不呼吐逃亡的詞句。
我無法企及的話生生的現實。
(19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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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存在超然在外的東西。
談人只是徒勞無功,
無論是外形還是裏面,
選自《從彼德堡到斯德哥爾摩》,
它黑得如同夜晚,如同空虛。
壓在牛欄的圍籬上。
表明死神已經來訪,
這全是胡言亂語。
我昏昏欲睡的意識中唯有暴雨,
樹下供根須纏卷的土地。
如同往空氣中read.99csw.com書寫文字。
在任何一個將來的夜晚
也許我沒有猜錯。我曾經幸福。
今夜我兩次從夢中醒來,
這真是荒謬絕倫:
被隔在白晝的籬柵之外,
它蹄子上的黑暗令人膽戰。
消失得無影無蹤。真巧,
無言無語地屈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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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開口就行。我能沉默,
時間的血肉之軀。
(1968年)
倒不如在黑暗中生存。
它渾身漆黑,感覺不到身影。
聖母對基督說:
凍得恰似兩根冰柱。
高興地去用雙手撫摸你的腹部,
小山排成的這地平線
沒有牛鈴;或哞哞的叫喚——
對,談物不談人吧。
我們在黑暗中結婚,舉行儀式,
時候到了。我準備發言。
磐石一動也不動。
——帕韋澤
該怎樣睡覺,並在耳邊抑住
(1975年)
你為他指路。道路彎彎曲曲。
物有自己全盤的考慮,
看我是否能夠承受
早已不是噪音,雖說還不算樂曲。
不知去了何處。
不過,住在海邊,你一定深知
它也被照得富有光彩。
吳笛譯
靜物
唯有一連串的白晝
有天使的天堂,有魔鬼的地獄。
猶如對一個陌生者
或有吉祥,或有凶兆,取決於沉睡者。
只是我們赤身裸體的無罪的證明。
遠遠越過歐椋鳥的家,
取走你的雙眼。」
或被掏空、毀壞、拋棄。
使靈魂感到可憎。
基督對她答覆說:
睡吧。大地不是圓的。它
樹根盤繞交織。
近來我經常沉睡
但最好還是訴說幾句。
那兒,在黑九-九-藏-書暗中,在夢裡,
在白晝的明亮的時刻。
酷像前者,用嘴把門推開。
卻是另外一種黑暗。
過得像一名天使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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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試驗,把我檢測,
人與物將我們
我的血液變冷。
它彷彿是某人的底片。
嫁接于生命的軀體,
清朗的黎明有時
如此漆黑,就像子夜的黑暗。
我沒有動彈。我的雙腿
「當我還沒有弄清
黏土的歪歪扭扭的圖案
補充我夢中破碎的詞句,
物體。物體的褐色。
物更為賞心悅目。
時而奔向沙灘,像皺紋爬上額頭。
比死亡的深思長百倍的
我將看見兒子或女兒
宛若雲彩掠過樹梢,
拋留在那陰影的王國,
以詞語構成的人的世界。
請求進餐,誠然代表上帝。
我怎能回到家裡?
從何說起?這沒什麼關係。
關閉,以便看見物體。
都能讓我聯想起
卻沒有在後面打上問號。
是關於虛無的思考,可是視力
等到冰涼的雨絲飄拂結束。
勝於冰凍三尺的河水。
或者東扯西拉。
它在我們中間尋找騎手。
約瑟夫·布洛茨基(1940-) 美籍蘇聯詩人。主要作品有詩集《駐足荒野》、《部分言語》,長詩《二十世紀的歷史》等。由於「他的作品超越時空限制,無論在文學上或是敏感問題方面都充分顯示出他廣闊的思想及濃郁的詩意」,而於1987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他們面部的表情
「婦人啊,這其實沒有關係,
他們那一張張臉膛
夜晚快速遠航
你被釘在十字架上。
周身黑咕隆咚,從鬃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