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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異之家 第二節

第二章 奇異之家

第二節

「聽說……」
「當然了。」
「你們不認為擁有鬼頭烙印會比其他新娘更容易生出下任鬼頭嗎?聽說還準備了嬰兒房。真是有夠固執呢。」
「蠢材。」
「是啊?」
「喂!你幹嘛不說話!呼喊鬼頭的名字啊!真是無聊死了。」
「糟糕!」
從她們言談中,神無得知這是為了讓新娘呼喚鬼名字的惡作劇。所以她們沒有明確的惡意,也沒有加害的意思。因為神無沒有呼喚樺鬼的名字而計劃失敗——大概這樣吧。神無環視著房間,發現牆壁、天花、甚至長著鐵鏽的地方都被修繕過,表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只有你們是這樣吧。我可是大呼忠尚大人呢……被監禁一小時后。」
結果還是無法確定人偶主人國一的安危——自己現在甚至還來到一個無法確保人身安全的地方。雖然伊織沒有加害自己的意思,但剛才遇到的新娘們卻對神無持有反感,再加上樺鬼的父親忠尚認為她不好,還有樺鬼自己——
「我努力在牆壁上開個洞。」
其中一個女人說,回合起來的女人們像想到什麼似的呼呼直笑。有種不祥預感的神無慌忙想逃,卻被女人們強行拉住。
也許覺得神無的反應有趣吧,女人們接連不斷地討論。那內容完全是脫離常識的,但他們似乎並不認為不妥,更加讓人不舒服。
「對啊,不過我們倒想看看焦急的鬼頭。」
神無繞著長方形的痕迹走了一圈。儘管床鋪已經沒有,大可以橫穿過去,但她還是與痕迹保持距離繞過床鋪,悄然打開牆上的紙門,然後無言觀賞。紙門后是兩層的衣櫃,下面放著細小的銅造箱子,上面堆放著被鋪。
「那是當然的。」
「還是早點放過她比較好。」
「解散——!!」
女人的手再次落在神無的身體上。
扶著樹木四處確認,深深喘息。平坦的斜坡後頭沒有任何人,只剩下一片靜寂。
坐在榻榻米的神無無言地看著女人們以修長的手指上鎖。眼前這些女人身上並沒有太強烈的敵意。因此即使面臨如此局面,神無體內敏感的警鐘也非常安靜,絲毫不為坐牢這件事感到恐懼。
女人表情玄妙地說,聚集的新娘群中爆發出騷動。紛紛抗議著歡迎儀式不夠的她們,周初小房子后,別接近的人影嚇了一跳。
「是誰建造起這座不常用的小屋呢。」
踩著飛石的女人們靠近,包圍著神無言笑。聽說鬼的新娘多半是美女,在學校時被鬼相中的少女大半都是美女,但忠尚的新娘中也包括一些難纏的人種。其中一個女人迷惑地對神無伸出手,不客氣地壓壓她纖細的肩膀。
手離開牆九-九-藏-書壁,伊織沒有說下去。懷念地環視了四周,然後轉向神無。
坐在房間中央獃獃聽著她們說話的神無,在不滿的催促聲中站起來,走到鐵格子外穿上木屐。
「那又怎樣?」
「這裏還是一樣呢。」
「我對忠尚大人的第一印象實在不好。美型男眾多的鬼族中為什麼會有這麼平凡的男人。但一旦呼喊他,他卻會第一時間趕過來呢。」
「算了,出來吧。」
神無紅著臉點頭,聽到伊織可疑的呻|吟聲,抬起頭奇怪地凝視她。她的臉上除了笑容還有其他用意。雖然知道自己說出了很糟糕的答案,卻不敢開口多問為什麼。
那有一定旋律的聲音,跟其他聲音重合,慢慢消失。沿著那些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聲音源頭走去,神無來到房間中央,看到一幕奇怪的景象。婚禮當晚被強行帶到宿舍別棟四樓時,看到那煞風景的房間,她就知道樺鬼沒有人類的特點,對事物也不算特別執著。但現在目之所及處都是褪色痕迹,與宿舍的感覺完全相反,讓她更加舒服。
她用力咬著唇,突然一陣聲音響起,黑暗的空間瞬間變得明亮。
左右手腕都被握住,原本體力跟腕力都不太好的神無無法掙脫如此舒服。儘管她拚命踢腿,但背後的推力讓她不由自主地前進。她渾身顫抖地說出哀求的話,但回應她的只是女人們快樂笑聲。
被詢問的視線盯著,神無想起這幾天的事情,臉頰浮現紅暈。原本被他們吻胸口已經讓她害羞不已了。而且一起食寢生活,他們還不分晝夜地邀請她成為自己的妻子。從一開始的事態來看,他們求愛時並沒有夾雜著其他感情,但因為三翼的意志太過直率,神無無法把握狀況。
能呆在懷念的空間中,就沒必要呼救了。這裏甚至比外面安全吧。就算誰也不來,這裏也足以讓她安心了。
「你這樣想就好了。她們也不是壞心腸的人,原諒她們吧。」
沒有平常那種殺意,但他的眼神很難說沉穩,神無心裏不由得充滿疑問。難以靠近——只能以此詞來形容的男人只是無言站著,也完全吸引了神無的注意力。
不可能沒有遺憾——
這裏跟以前她跟媽媽一起生活的公寓相似。窒息而陰濕,沒有任何快樂回憶的地方。但對神無來說那裡卻有著無比重要的人。
「地表下埋著瓶子,水滴墜落而引起迴音。」
鐵格子手感冰冷。女人們在呆住的神無眼前叫囂了一會兒就離開,關上厚重的鐵門,小屋內一片漆黑。
滿耳只有自己的呼吸聲,神無緊握拳頭。
「我的鬼?」
「嗯,剛好十五分鐘。read•99csw.com那麼安靜的新娘還是第一次遇到吧?一般都會暴躁吼叫求救的。」
「想看。」
伊織留下這句話,朝位於跟大屋相反方向的小道走去。也許是想要神無會不會特意來找她吧,神無沿著那條路走去,很快就發現她消失的雜樹林。突然,一陣奇妙的感覺走遍全身——有人盯著她!因為大屋是建立在山地一角的平地上,因此地表有很多隆起。再往前走去,就發現了一個蒼鬱的森林。神無警戒環視四周,眼光聚集到其中一點。
神無剛踏入小屋就吃驚地屏息靜氣了。眼前井然排列的鐵格子裡頭,鋪蓋著長滿黑色黴菌的榻榻米。小屋分為了三個房間,分割開空間的不是牆壁而是格子——異樣的光景。
其他女人也壓壓神無的肩膀,女人們以取笑的神情對神無說:「忠尚大人非常生氣。」
沉重的質問讓神無更加劇烈地搖頭。希望出手懲戒的伊織嘆口氣。
「你沒坐過牢吧?珍貴的體驗哦。」
「你是鬼頭的新娘?」
「但鑰匙不見了。」
「水琴窟。」
神無抬頭看向責備聲音的源頭,因光線刺眼趕忙別開眼,然後因為女人的話而顫抖起來。
交替地看著抗議的女人和無奈回答的女人,神無想到自己剛才是穿木屐過來的,趕忙脫下放在自己身邊,危襟正坐。在這裏的女人全都是忠尚的新娘吧。神無有感於小屋內外熱鬧的狀況,隔著鐵格子觀察女人們。
「你們幹什麼?」
「漂亮吧?平常都不用呢。」
那惡作劇的笑容也稍微變調。神無震驚的眼中只看到殷紅唇瓣蠕動。在她開口說什麼前,紛繁的腳步聲從建築物那邊靠近,女人的人數以倍數增長。
女人們離開大屋,往庭院深處走去。穿過竹子圍成的欄杆,石頭路消失了,森林中只剩下獸道。蔥鬱的樹木映入她彷徨求助的眼瞳,最後終於看到一間小屋。
「人家都想看啊。」
神無挺直腰背、縮起身子、側耳傾聽聲音的來源,然後被突然起來的聲音嚇到猛然回頭。
女人忍著笑告訴她,然後用力推神無,那力道讓神無上半身往前傾,跌進了其中一個鐵格子房間中。她雙手貼住榻榻米回頭一看,看到格子上加了一把南京鎖。思緒混亂地凝視著金屬鎖的神無,抬起頭仰望格子那頭笑容滿面的女人們。
「樺鬼父親的新娘……嗎?」
「你想說我們的鬼不珍惜我們嗎?」
彷彿在說「那是當然的」。
「今早忠尚大人傳召過來的?」
「煩死了。牆壁看上去就像普通的泥土牆。」
女人們像小蜘蛛般散去,動作之快讓神無吃驚,只能啞然地九_九_藏_書看著她們消失的方向。
在學校時她就知道不是所有新娘都很幸福。但也有像萌黃那樣,被鬼珍惜著、愛護著的新娘。
那肯定是夫婦被鋪。從嶄新的顏色來看,是特意準備的,神無沒有再次確認的心情。
下了汽車后再也沒見過的鬼無言站在那裡。
伊織嘆息著往前走去,神無跟上去,沒有說出那名字也沒有說其他什麼。因為伊織好意來接待自己,她不想說出任何會招來混亂的發言。沿著來時路往回走,伊織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神無。
「重要……」
零碎的詞語熨熱了胸口。神無疑惑不已,輕輕嘆口氣,仰望雲朵變幻的天空。
踏出去就是經過精雕細琢的走廊,走廊外放置著大得出奇的踏腳石,石頭上放著系著紅繩的木屐。神無俯視著古色古香的木屐良久,才脫下鞋子穿上木屐。儘管不習慣那種觸感,但她還是朝下一塊石頭上前進。木屐敲響喀喇喀喇的聲音,她慎重地在石頭上走著,走到途中停下來環視四周。
伸手探進口袋,拿出木雕人偶俯視著。
對神無的抱怨轉變成回憶往事,一個新娘苦笑著打開南京鎖。看著神無不知所以然的臉,新娘們面面相覷,聳拉下肩膀。
神無用力搖晃著鐵格,確認無法撼動其半分才放手,眯著眼仰望頭上唯一一扇窗戶好一會兒才俯下頭。茫然地大量著黑暗的小屋,嘆口氣,然後坐下來,把臉埋在膝蓋中。
「床。」
神無狼狽快步離開那裡,左手拉開紙門后,停駐不動。
她邊想著以後該怎麼辦,腳卻不由自主地踏出去了。突然大腿被硬物刺了下。
「很感動吧?」
「麻煩的傢伙?」
庭院中傳來迴音一般的聲響,神無靜心聽了一會兒才發現。石頭路突然分叉,神無迷惑地選擇了比較狹窄的石頭路前進,但走著走著路就消失了。
「對對。」
「樺鬼?」
「忠尚大人也好厲害呢。弄壞了門,扭曲了鐵格子。」
「我還以為她會用指甲鉗削斷鐵欄。」
「看到那個不由得期待起來。」
聽到吩咐她動了動身體。小屋外頭更加熱鬧,好像其他女人也來了,走進新娘堆中的是大屋玄關列陣的女人們。
「逃跑速度還真快,明明說了讓她們別傷害你……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教訓她們?」
「害怕的話我可以給你開門哦。」
「聽說是醜女。」
「我還以為她會把榻榻米疊起來從窗口逃走。雖然榻榻米數量不夠。」
「什麼不由得?」
「而且我們很快就停止遊戲了。」
神無看到一幅枯萎的山水景色,中央放著美麗的石頭,刻畫出優美的沙紋。眺望著時光倒https://read.99csw.com流般不可思議的景色,耳聽著樹葉摩擦的聲音,神無仰望天空。被樹木簇擁的天空晴朗高遠得讓人驚嘆。越過樹木吹拂而來的風清涼舒心,遠離街道的煩惱。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人工造型過,卻又存在些微變化的協和寧靜空間。
「有錢人的樂趣。不把手放進去不會有聲音。」
「忠尚大人喜歡那樣的東西。」
「為什麼?」
「反正鬼頭不要的話,忠尚大人就會把你納為自己的新娘了吧。但看來他不喜歡呢。」
她閉上眼睛。已經跟媽媽分別三天了。儘管只是三天,卻發生了不少事情,現在還捲入了預想不到的事態中。神無想是逃出去比較好還是不逃比較好呢。
「她們只是好奇心旺盛,想要知道鬼頭的新娘是怎樣的。你喜歡懲罰她們嗎?」
「看來放著她不管,一年兩年都能呆下去呢。」
「看來是歡迎儀式呢。」
「什麼?沒什麼值得吃驚的吧?為了生出下任鬼頭,那男人還會讓自己的新娘誘惑兒子呢。只是這樣而已。」
群情越來越洶湧。神無實在弄不懂被弄壞的東西有哪裡好。
越是想神無的心情越是低落。也許呆在房間比較好。但這裡是樺鬼的房間,搞不好就會變成最危險的地方。也許找點防身武器會比較好——這樣想著的她,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響,抬起頭。
「她不是忠尚大人的新娘吧。」
「都是新娘,那為什麼不玩呢。」
突然出現的樺鬼的名字讓神無頭腦混亂起來。無法想象樺鬼焦急的樣子。一開始就抱著拒絕之心的人,不可能會這樣吧。
以白皙的手撫摸著牆壁,伊織苦笑。神無盯著她,彷彿在問她是不是也曾經被關在這裏。
神無緊張地環視空蕩蕩的房間。正如伊織所說,十二榻榻米大的房間完全沒有傢具,寬敞得讓人寒冷。儘管她說吃飯前可以自由走走,但神無沒有到處參觀的心情,只是站著打量四周。
「伊織姐說了別欺負她。」
「喂,別惴惴不安的,出來吧。」
能毫不疑惑地宣告自己幸福的女性——的確是有的。
伊織露出艷麗的笑容,伸手撫摸小房子的牆壁。
神無小聲重複著自己不能理解的話。
「她就是鬼頭的新娘?」
「對。他臉色大變地跑過來。所以儘管這種歡迎儀式不太好,我卻喜歡。」
大屋中充斥著各樣的聲音,但這裏只有樹葉摩擦的聲音和野鳥的鳴叫聲。被強行拖進小屋中的神無,被室內黑暗的光景嚇得叫了出來。高高天花板上只有一扇採光和通風用的窗戶,因此房間的空氣異常渾濁。
「噁心!」
女人們推神無的力道變得溫柔。
「無論發生什九-九-藏-書麼事都會保護新娘,鬼就是這樣的生物。被姐姐們狠狠地教訓,的確有點可憐。但歡迎儀式不是為了懲戒新娘,只是一種儀式,因此一直傳承至今。不過,鬼頭跑哪裡去了?」
「歡迎儀式啰。」
神無歪著腦袋。石頭對面有一個大石頭排列成的圓,圓中央只鋪蓋著小碎石頭。聲音來源並不是這裏,圓中央有個從竹筒接水的瓶子,水從瓶子中一出來濡濕了石頭。
問到自己的鬼是否重要時,女人們沒有回答她。但那沉穩的笑容中傳遞著某種不可思議的信息。
女人們互視一眼,會心一笑后露出惡作劇的表情。
「再見了!」
「媽媽還好吧。」
聽到女人們快樂的討論,神無不由自主後退,卻被人拽住手腕。後來的女人們看著神無的背後,然後展現出瞭然的笑容。
「鑰匙那麼小,也許掉到某處了。」
神無陷入沉思,發出新的疑問。也許對她的問題感到意外吧,女人們不約而同看向神無。
「雖然鬼頭不理我們。」
脫去否認一切存在的憎惡殺意后,他就像孤高的野獸。那樣子跟在學校時完全不同,隱約透露出一股不安,眼神也有點動搖。
「水琴窟,真罕見呢。我們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識呢。難得來到不如給她舉行個歡迎儀式吧。」
必須呼救——這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不大聲呼喊的話,肯定沒有誰會到這種地方來吧。小屋遠離廣闊的大屋,無法判斷是在庭院中還是森林中。正如女人們所說,完全沒有人來臨的地方空氣中充滿黴菌味,醞釀出近似臭味的氣息。
聲音繼續解釋,神無慌忙站直身子。
「我比較美呢!」
「不是假的呢……是嗎,三翼——連麗二大人都……呃。」
她們竊竊私語地討論,看向猛然抬頭的神無。
「歡迎儀式呢,黑暗、充滿霉味,無論怎麼叫喊發狂都不會有人來,甚至立誓說出去以後一定要復讎——直到最後,忍不住喊出了那個名字。」
「我去冷靜一下。」
「原本計劃是兩小時左右的,但她完全沒有預期的反應,我們反而擔心起她來了。」
只是為了完成自己的願望,提高剩下期待孩子的確率,父親就把兒子的新娘像接受死物一樣接手過來——這種超乎常理的制度讓神無無言。鬼一族真是難以理解。
但她無法插入激烈討論的女人群中。
下個瞬間,他轉過身走開。也許隱身到山谷后吧,他很快就消失了。神無慌忙爬上陡坡,走到樺鬼剛才站立的樹榦附近喘息。
「剛才忠尚大人告訴我……三翼跟你求愛了?」
慢慢走過來的伊織眺望著森林,問站在小房子前的神無。她慌忙搖頭,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