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人
柳飛雲連忙將李曉峰介紹給Johnson認識,李曉峰不大情願地站起來,伸出手與Johnson敷衍地握了握。
柳飛雲停頓了一下,坐在對面的李曉峰很默契地說:「是1號別墅。」
柳飛雲一臉茫然地問:「你說清楚到底去哪兒呀?另外我什麼時候和你說好了?」
突然,車停了,車內立刻一陣騷動,乘客們紛紛左右張望,只有柳飛雲穩如泰山,因為他已經透過車窗看到了不遠處的景象。
柳飛雲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低聲對李曉峰說:「我們有位朋友坐在前面。」
下午四點整,柳飛雲和李曉峰抵達了這家遠離北京市區的會議中心。這所會館是中式建築風格,以黑色為主色調,外牆是整體玻璃結構,牆面上掛著一串紅色的條幅,大門口堆滿了五顏六色的氣球,像過節一樣熱鬧。廣場上停放著各式各樣的高檔轎車,保安們手裡拿著警棍戒備森嚴地在廣場上轉來轉去。
「對了,有這麼回事。」柳飛雲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說,「你說過這事不假,可我也沒答應你一定要去呀,咱可不興霸王硬上弓。」
女的叫林梅,是林泉的太太,端莊清秀,腿上放著一個紅色的旅行包,她低著頭用纖細如絲般的嗓音與柳飛雲打著招呼,白皙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紅暈。
車身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如同遊樂園裡的過山翻滾車。此時客車已降到了最低前進擋,柳飛雲的腦子裡開始嗡嗡作響,喉嚨中有些異樣,耳朵里好像塞進了一塊浸濕的棉花,完全與外界格開。
柳飛雲說:「不知你是否知道,我現在已經離開廣告圈了。」
車子重新啟動,經過一段顛簸的土路后,接待小姐扭頭對大家說:「各位,終點到了。投資商為了使景點有新鮮感,特意拉大了這四棟別墅之間的距離。別墅服務員已經在車下等候了,祝大家玩得愉快,我們明早七點半見。」
Johnson一擺手,說:「我理解你的決定,我知道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搞定的事,你今晚不是也住在這裏嗎?我們有很充裕的時間來探討這件事。對了,你住幾號別墅?」
李曉峰站在一旁不耐煩地說:「你甭瞎操心,那裡準備的東西比你家還全呢。」
來人穿著一套合體的淡藍色的運動休閑服,烏黑的頭髮上抹足了髮蠟,顯得濕淋淋的,並不出眾的五官比較規範地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按照正常的身材比例,他的腦袋似乎大了一些。
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演講人的發言,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大約四十多歲,頭髮稀鬆,穿著一套不合時宜的厚厚的西服,手腕上帶著一塊耀眼的大金錶。他用桌上的信紙給自己扇著風,不停地和別人說著話,完全不顧台上講話人的感受。
柳飛雲隨和地笑了笑,說:「感謝你和你老闆對我的信任,不過很遺憾,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計劃,實在抱歉。」
「其實我早就想結識你,今天真幸運,能在這裏見面。」Johnson說。
柳飛雲心想這個李曉峰連瞎話都不會編,會議在早晨九點就開始了,你再堵車也不可能耽誤七個小時。還好接待小姐沒在這個問題上做深入的探討,估計她也看出來李曉峰嘴上的功夫,再糾纏下去,最後搞不好還是主辦方的錯。
李曉峰抖了抖肩膀,說:「我說老白,改行當詩人了?」
「No problem,」Johnson聳了聳肩,爽朗地笑了笑,「你有沒有名片都一樣,反正大家都認識你。」
「這就奇怪了,」柳飛雲起身走到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飲料,邊喝邊問道,「既然你也不想去湊熱鬧,那幹嗎心急火燎地非逼著我去?」
柳飛雲剛走進大堂的時候,李曉峰正忙著領取「廉價」的紀念品,漂亮的接待小姐一
九*九*藏*書邊給他拿禮品一邊埋怨他來得太晚。李曉峰解釋說,他一大早就出發了,只因為路上實在太堵,所以才遲到了。前排的幾位客人按照順序逐一走下車,只有白秀清紋絲不動,他坐在座位上出神地看著接待小姐。李曉峰提醒他說:「老白,2號別墅到了,你還不趕緊下車,發什麼呆呢?」
「噢,太巧了!」Johnson誇張地尖叫一聲,嚇了李曉峰一跳,「我也住在1號別墅,你相信命運嗎?對了,這位是……」Johnson看著李曉峰,他似乎是剛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車子已經駛向上山的道路,在經過一段正在施工的窪地后,汽車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
「聽上去倒是不錯。」柳飛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他這幾天正想約李曉峰一道出去轉轉。就在他權衡利弊的時候,李曉峰已經站起來走進卧室,從裏面拿出了一套外衣扔給了柳飛雲,催促他抓緊換衣服準備動身。
柳飛雲小心翼翼地將名片收好,說:「不好意思,Johnson,我可沒有名片。」
Johnson的個頭很高,一件鑲著金絲的襯衫緊緊地附在修長的身體上,俊秀的臉頰上架著一副非常時尚的眼鏡,油亮的頭髮整齊有序地貼在頭上。他的舉止斯文有度,一副外企高管的做派。他的話語中流露出一種奇怪的腔調,柳飛雲知道,對方一定有著多年海外生活的經歷。
「老天爺,這天氣簡直太熱了,馬路上連條狗都沒有。」李曉峰繼續喝著可樂,眼睛看著坐在對面的柳飛雲。
「對,是有點耳熟,」李曉峰若有所思地說,「我肯定以前聽說過,好像和白秀清有些關係。」
「房子那邊安排好了?」柳飛雲問。
白秀清對柳飛雲說:「我有一個投資項目想與柳總合作,本想這兩天給你打電話,這下好了,面談更方便。我住2號別墅,你呢?」
柳飛雲和李曉峰幾乎同時回過頭去——
李曉峰跳下車一路小跑鑽進了大堂,柳飛雲背著手悠閑地四處張望。天空很藍,這是一種在城市裡難得一見的藍色,一種很純粹的藍色。遠處幾座綠色的山峰朦朦朧朧地出現在眼前,幾座高山連綿不斷,像是圍在一起的綠色屏風,山頂上有幾處相距不遠的白點,估計那就是李曉峰所說的度假別墅。
這時,李曉峰扭過身子給柳飛雲介紹他剛結識的兩位朋友。男的叫林泉,是一家外資廣告公司的高級部門經理,他的身材比李曉峰略胖一些,穿著一套高檔的休閑T恤,言談舉止像柳飛雲一樣儒雅,臉上總掛著憨憨的笑容,看上去非常隨和。
「蓮花!」李曉峰果然大為震驚,他瞪大眼睛對柳飛雲說,「這是與白秀清合作的那家美國公司的標識。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把白秀清踢出局的人就是剛才的那位?」
出城的車很少,李曉峰的車駛入高速公路。此刻兩個人並不知道,一場災難正悄然等待著他們。
柳飛雲沒意見,他跟在李曉峰的後面亦步亦趨地走進了會議現場。方方正正的豪華會議廳燈火輝煌,兩位穿旗袍的禮儀小姐忙碌著給台下聽眾倒水。主席台上的一位滿頭白髮老者正激|情四溢抑揚頓挫地講演,背後大屏幕的電視里反覆播放著花花綠綠的各式圖表,演講者總會在一段升調后停頓片刻,這時台下的聽眾會很默契地報以最熱烈的掌聲,其場面氣氛高漲,熱烈非凡。
這時李曉峰走過來,在柳飛雲的脖子上掛上一個藍色的參會證,然後低聲耳語道:「五點自助餐,咱們好歹也得混進去聽一會兒,咱可不能讓人說閑話。」在大是大非上,李曉峰一點都不糊塗。
與兩位新朋友短暫地寒暄后,柳飛雲重新向窗外望去,看著朦朧夜色中的風九*九*藏*書景。李曉峰繼續講述奇聞趣事,一臉憨笑的林泉專註地聆聽著,並恰如其分地頻繁點頭表示贊同。林梅靜靜地靠在座椅上。白秀清一邊揉著僵硬的脖子,一邊與接待小姐探討著旅遊區的天氣。
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主辦方宣傳無力,這次會議的規模並不大,柳飛雲估算了一下,加上主席台的主辦人員,整個會場最多也就是三十人的樣子。參會者以年輕人居多,估計會後的旅遊行程比聽課更具吸引力。
柳飛雲打斷他的話,說:「別墅你又不是沒住過,咱們怎麼說也算見過些世面吧。」
「嘿嘿,醉翁之意不在酒。」李曉峰自鳴得意地說,「我是看上了會後的活動,主辦方租了幾棟別墅……」
李曉峰笑著說:「我知道你對這事沒興趣,這麼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實話跟你說吧,那個無聊的論壇現在已經開始了,即便是我們現在去也只能趕個尾巴,頂多是領點廉價的紀念品而已。」
從出發到現在,他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一具沒有呼吸的屍體。柳飛雲不禁眉頭緊鎖。
「這還沒有完,」李曉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接著說,「第二天主辦方還安排咱們到附近的旅遊景點玩一圈。你說這等好事現如今哪兒找去?」
「搗亂?」李曉峰說,「咱倆不是說好了嘛,今天過去。合著我頂著好幾十度的高溫來接你,你好像還不大領情。」
「那就好。」李曉峰接著說,「你那部鴻篇巨製寫完了嗎?」
「是嗎?這麼巧。」李曉峰興奮地向前面張望著,當他看到這個人時,不屑的表情毫不掩飾地浮現在他白白胖胖的臉上,「白秀清怎麼也來了?真晦氣。」
李曉峰生怕他改主意,連忙拉扯著將他推出門:「夜裡下雨關你什麼事,反正咱們也不是睡在半山腰上。」
他就是柳飛雲最好的朋友——李曉峰。
他已經記不清十多年前自己在考場時的細節,但有一幕卻讓他刻骨銘心:
柳飛雲同樣用雙手穩穩地接過名片,認真禮貌地看著上面寫的內容,名片的左上角印著一朵精細的蓮花圖案。
「是李曉峰呀,久仰,久仰。」Johnson有些虛偽地寒暄著,李曉峰撇著嘴說了幾句言不由衷的客氣話。柳飛雲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空氣雖悶,但很乾凈,這裏沒有飛揚的塵土和汽車尾氣的污染。柳飛雲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一趟不虛此行。
「這回樂兒大了。」李曉峰全身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異常興奮以至於聲音顫抖地說,「最看不起白秀清的人和白秀清最痛恨的人今晚將粉墨登場,趁他們現在還沒掀桌子,咱們先拿點兒吃的去。」說完,李曉峰就拉著柳飛雲直奔餐台。
在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后,自己和其他考生一樣懷著愉快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徐徐走出考場,在學校高高的柵欄外,在炎炎的烈日下,上百名考生家長擁擠在不甚寬敞的廣場上,焦急地尋找著自己的兒女。柳飛雲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醒目地站在第一排,父親右手拿著一個藍色的冰桶,左手牢牢地攥住母親的手,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期待,略顯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操勞的皺紋,母親站在一旁用毛巾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柳飛雲和李曉峰耐著性子聽完了千篇一律做報告似的演講,當主持人宣布論壇結束時,台下飢餓的聽眾報以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
柳飛雲在心裏盤算著住在1號別墅里的人數:我、李曉峰、白秀清、新朋友林泉和林梅、沒有表情的中年人、提前到別墅的Johnson和張助理,一共八個人,應該再加上別墅服務員和廚師,我們十個人將一起度過這個漫長的夏夜。
「你的情況我略有所聞,」Johnson說,「我就直說吧九*九*藏*書,我的老闆很欣賞你的才幹,希望你能東山再起,加盟我們恆信財團,你可以帶過來一個團隊,任何條件都可以談。你意下如何?」Johnson以美國人特有的直率向柳飛雲發出邀請。
白秀清曾經是柳飛雲最直接的競爭對手,他所創辦的東方捷成公司在得到一家美國財團的注資后,實力大幅提升,羽翼豐|滿的白秀清頻頻向柳飛雲發難,為了取代他的市場位置,白秀清使用了各種手段。不過,白秀清並沒有成功,反而被那家美國財團掃地出門。在廣告圈內,白秀清以刻薄和吝嗇而聞名。如果讓李曉峰選擇世界上他最鄙視的人,那麼這個人一定是白秀清。
李曉峰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我上星期打電話跟你說的,咱倆今天參加一個廣告界的論壇,也不知誰給我寄了兩張請柬,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接待小姐回頭對大家說:「2號別墅到了,請住在這裏的客人做好下車準備,工作人員會引領你們進入別墅,明天早晨七點半我們會準時接大家去旅遊景點,早餐安排在別墅里。另外有幾點請大家注意:第一,山頂上的手機信號比較弱,請大家理解;第二,這附近沒有居民,請各位不要隨意走出別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第三,山頂上的氣溫比較低,在夜間請大家務必關好窗戶。每棟別墅有一位服務人員和一名廚師,他們可以解決您的任何需要。好了,請住在2號別墅的客人先下車。」
一輛豪華的中型客車靜靜地停在門口,柳飛雲和李曉峰選擇了最後面的座位,接待小姐細心而親切地引領十幾個人上車后才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安心坐定,白秀清色咪|咪的眼睛一秒鐘也沒離開這位可愛的接待小姐。
就在兩人端著盛滿食品的盤子並肩走向座位的時候,一雙大手重重地拍在他們的肩膀上,李曉峰手中的盤子差點摔到地上。
李曉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嘴裏吐著粗氣。柳飛雲似乎沒有聽見他們鬥氣般的對話,此時他正在觀察一個中年人的背影。柳飛雲在剛上車時就格外留意他,他留著長長的頭髮,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有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烈日當頭,寬闊的廣場上一絲風都沒有,乾燥的空氣令人煩躁不安。知了躲在樹葉下不厭其煩地發出單調的鳴叫聲,像是在通知人們炎熱的夏天已經到來。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好似一位正襟危坐的老者,正在享受這酣暢淋漓的日光浴。
柳飛雲笑著點頭說:「這話靠譜。Johnson就職的那家美國公司你不覺得有些耳熟嗎?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柳飛雲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說:「老白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往事不究,化敵為友,對不對?」
「OK,先這樣,我們晚上再聊吧。一會兒主辦方先送我上山,就不和你們一起坐中巴了,我們晚上別墅見。」Johnson趾高氣揚地說。他與柳飛雲握手告別後,扭過頭吩咐張助理去幫他拿飲料。
柳飛雲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柳飛雲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繼續撰寫那部未完成的小說書稿。幾個月前他與愛人楚嘉林分手了,現在他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柳飛雲點上一支煙,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考慮小說該如何結尾。這時,一段悅耳的門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柳飛雲從寬大的書房裡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打開一扇厚厚的防盜門,他看到一個滿臉堆笑的胖子站在門外。
山路崎嶇,車子非常緩慢地在盤山公路上爬行,發動機刺耳的轟鳴聲不斷增大,而山下的景物越來越小,那座規模宏大的會議中心已經不見蹤影了。天色已漸漸擦黑,周邊的景色模模糊糊,壓抑沉悶的夜色將車子團團圍住,尖銳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柳飛雲微笑地看著地位
read.99csw.com滿臉稚氣的張助理,他的身高比Johnson矮很多,貌不出眾,衣著雖然很講究,但好像有些不合體,看上去很彆扭。
將飲料喝完后,李曉峰一本正經地說:「雲南普洱地震災區的考生不知怎麼樣了?」
李曉峰搶著說:「巧了,我們也住2號,今天晚上你們倆可以秉燭夜談,不過現在可是用餐時間。」
「您是柳飛雲嗎?」一個渾厚而又有些古怪的聲音從柳飛雲身後傳了過來。
柳飛雲並不感到意外,在廣告圈中他的朋友並不算少,他立刻站起身,不過他沒有叫出對方的名字,他並不認識這個人。
柳飛雲穿著一件淺色的看上去很柔軟的中式服裝,因為身材消瘦,這件衣服顯得有些寬大。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副藍邊眼鏡,在眼鏡的後面,是一雙銳利的眼睛。他的言談舉止總是儒雅有度,揮之不去的書生氣質。
忽然,Johnson毫無徵兆地一閃身,將他身後的一位年輕人介紹給柳飛雲。「他是我的助理,你們就叫他張助理吧。快和柳先生打招呼。」Johnson像訓練寵物一樣地指揮這個小夥子。
夜幕已經降臨,山路兩側沒有路燈,這輛滿載乘客的豪華中巴已經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柳飛雲和李曉峰的後背立刻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氣。
剛走到門口,柳飛雲忽然停住了腳步,說:「壞了,天氣預報說今天夜裡有雨,可能還不小呢。」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昔日與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白秀清正面帶著猙獰的微笑站在他們的背後。
「打住吧老白,你別拽了。」李曉峰說,「有事說事,要是沒正事就趕緊吃飯去吧。」
柳飛雲透過車窗凝視著聳立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別墅,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黑暗似乎融進了周圍的空氣中,汽車的大燈頑強地射出兩道微不足道的白光,就像大海中孤獨的燈塔一樣,執著而堅定地給人們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請您放心。」柳飛雲說,「當地政府已經進行了妥善安排,絕對不會耽誤這些學子的前程。」
汽車的轟鳴聲回蕩在寂靜的山谷中,猶如一隻被激怒的野獸發出一陣陣恐怖的嚎叫。
「唉,這些人什麼時候能學會排隊呀。」李曉峰憂心忡忡坐到對面。
往事如同電影畫面在柳飛雲的眼前一幕幕地掠過,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已經濕潤的眼睛。
車內所有的乘客彷彿被四周的黑暗震懾住了,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緊張地呆坐在座位上。
「不去!」柳飛雲慢悠悠地點上李曉峰遞過的煙,斬釘截鐵地回答,「我現在對廣告圈的事興趣不大,你們幾個也別再惦記我了。具體以後幹什麼,等把這本書寫完了再說吧。」
白秀清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充滿哲理的話:「對,我們雖然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同時也得到了很多。」柳飛雲聽完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聽我說完行不行。」李曉峰說,「這幾棟別墅比較講究,是建在山頂上的,據說是幾個闊佬投資的,他們每年住一次,其他的時間就出租出去,這種方式在國外比較流行,好像叫分時度假。你想想看,我們今晚住在山頂上,你構思小說的結尾,說不定你就會靈感突發,我喝著啤酒,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是白秀清的第一句話。
由於過了高峰期,自助台前的人寥寥無幾。柳飛雲悠閑自得地尋找著自己心儀的食品,走在前面的李曉峰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他回頭焦急地對柳飛雲說:「我說你麻利點兒行不行,要是讓白秀清那老小子看見咱倆,那可就糟糕了。」
李曉峰去組委會辦公室登記所住房間,柳飛雲獨自一人走進了餐廳。晚餐是自助形式,餐廳里瀰漫著海鮮的味道,他九_九_藏_書走到自助餐台,剛夾了一些蔬菜沙拉就被洶湧的人群擠了出來,他只好拿了杯飲料在一個角落裡坐了下來,皺著眉頭看著鬧哄哄的場面。
柳飛雲斜靠在一扇寬大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眺望著遠處一所安靜的學校,此刻,那裡正在進行著緊張的高考。他一邊品嘗著剛磨製出的咖啡,一邊回憶著自己高考時的情景。
接待小姐轉過身向客人們介紹旅遊區的風光特點和山頂別墅的興建背景,白秀清伸長了脖子一字不漏地聆聽著。李曉峰興緻勃勃地與旁邊的乘客交頭接耳,一副故人重逢的樣子,其實他們剛剛認識不到五分鐘。柳飛雲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裏琢磨著那部小說的結尾。
白秀清回過頭,露出狡猾的笑容,答道:「我到組委會查了,柳飛雲住1號別墅,為了談生意方便,我特意和別人換了住處。」說完,白秀清便轉過頭去。
李曉峰看柳飛雲的態度很堅決,馬上客客氣氣地把桌上的煙遞了過去,說:「你得隨時了解廣告界的最新動態,掌握廣告界的發展趨勢呀。」
短暫的用餐時間后,那位漂亮的接待小姐邁著模特步走進餐廳,她用甜美的嗓音通知住1號和2號別墅的客人可以到大堂外上車了。柳飛雲和李曉峰掐滅手中的煙,跟隨著翹首以待的人群魚貫而出。
「你仔細看看這張名片。」柳飛雲故作神秘地把Johnson的名片遞給了李曉峰,然後興趣盎然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柳飛雲不緊不慢地換著衣服,抬頭對李曉峰說:「你到客廳拿幾包煙,再拿幾袋咖啡,晚上一進山有錢都不好使了。」
「都辦妥了。」李曉峰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把脖子上的參會牌放進兜里,「我選的別墅在最高峰,據說那裡根本就不讓蓋房,這批房是特批的。」他又回頭看了看自助台的狀況,「一棟別墅有四間客房,也就是說總共可以住八個人,剛才我沒來得及問誰和我們住一起,不過都是廣告圈裡的人,估計也都認識。」
「快了,就差結尾了。假如你今天不來搗亂,我估計就能寫完了。」柳飛雲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遞給李曉峰。
白秀清用力將他倆推到桌前,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了他們的中間,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了第二句話:「前塵往事成雲煙,消散在彼此眼前。」
可憐天下父母心,有多少人會牢記父母的養育之恩和無私的關懷?
就在柳飛雲剛打開一條門縫的時候,李曉峰一個箭步躥了進來,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看柳飛雲一眼,他徑直跑到廚房,打開冰箱迅速拿出一罐飲料和一杯冰塊,然後轉到客廳,重重地倒在粉色的沙發上,痛快淋漓地喝著可樂。
「冒昧打擾你了。我叫Johnson,美國恆信財團的中方首席代表,這是我的名片。」Johnson恭恭敬敬地用雙手遞給柳飛雲一張精緻的名片。
張助理很羞澀地與柳飛雲和李曉峰打著招呼。可能是長期在外企工作的緣故,張助理說話的聲調與Johnson一樣怪怪的。
六月七日。
「你言重了,我可差得遠呢。」柳飛雲說。
柳飛雲就像白秀清根本沒出現一樣,專心致志開始了他的晚餐。李曉峰意猶未盡地說:「你不要被白秀清矇騙了,他看似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心裏還不知憋什麼壞呢。」柳飛雲只是一笑,沒有說話。
李曉峰趁機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白秀清,然後壓低聲音對柳飛雲說,這對夫妻今晚也住在1號別墅。
白秀清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與柳飛雲握手告別,然後一溜煙就消失了。
「這個假洋鬼子。」李曉峰已經忍耐了許久,Johnson剛一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地脫口說出這句話,「居然還想聘請你,你要是真去了,他非把你當使喚丫鬟用,就像那個可憐的張助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