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1:20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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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剛才坐咱們旁邊的那些白領大呼小叫半天,我這才突然想起你也是如此,你們在公司互相都這麼叫嗎?」
果然,白秀清開始了義正詞嚴地演說:「小段呀,你跟我的時間可不短了,我是什麼人你可是最清楚的,你到圈裡打聽打聽去,我老白上對得起父母,下對得起朋友,你就踏踏實實地跟我干吧,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柳飛雲笑著問:「李曉峰這傢伙最近有沒有騷擾你呀?」
「對了,電影票買好了,這周六晚上的,我們四個一起去,看完電影后宰李曉峰一頓飯,你說怎麼樣?」
白秀清一邊笑一邊不以為然地搖著頭,說:「這點事對別人來說是難上加難,對我可是易如反掌。」白秀清抬頭看了一下周圍,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知道柳飛雲的投標價。」
「沒事,你忙去吧,我一人也吃不了這麼多,打包給同事們帶去。對了,你回去把我的身份證帶回來,在龐萌萌那裡。」
柳飛雲駕車來到了朝陽門外的華普超市,他下車前給楚嘉琳去了個電話,約定在地下一層的餐廳里見。華普超市與楚嘉琳工作的豐聯廣場只有一街之隔,是他倆經常用餐的地點之一。
當白秀清到達好倫哥的時候,段偉正在大廳里看報,白秀清不解地問:「你怎麼不進去?在門口坐著幹嗎?給人當門神呀。」
「白總,這裡有規定,吃不了可要罰款的,您悠著點,要吃不了您給我勻點。」段偉看著他的盤子有些眼暈。
聽了這話白秀清像打了一針興奮劑似的忽然來了精神:「這就是我的高明之處,柳飛雲的公司現在敗局已定,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倉促地改標書嗎?因為我的報價要比他柳飛雲的低,咱們這兩年都忙什麼呢,不就是和他們搶客戶嗎,只要把柳飛雲那邊的大客戶都爭取過來,嘉琳公司的那幫人明年就得喝西北風去,哈哈。」
「哪還有心思吃飯,房都快塌了,你抓緊點,我在公司等你。」李曉峰掛斷了電話。
白秀清再一次壓低了說話的聲音:「我可以告訴你,但千萬別傳出去啊,我在嘉琳公司有內線,這個人從柳飛雲的電腦里調出了所有的價格。柳飛雲做夢也想不到我有這麼一招,他現在是進退維谷,柳飛雲今天會知道我們的一些動作,如九九藏書果他也想修改報價,以什麼為依據呢?更何況現在的時間已經很緊了,很難有充裕的時間做調查與分析了。」
段偉看著白秀清滑稽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不禁哈哈大笑。他對這位白老闆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也談不上有什麼怨恨。很顯然,白秀清的缺點比優點要多,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總認為別人都比他傻,在這方面他早晚得摔跟頭。不過他常有驚人之舉,沒有人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幹什麼,就生意而言應該算是一項優點吧。記得有一次在廣告人聚會上,李曉峰對他有一句精闢的總結:此人乃神人也。
「那還用說,還到上回那家店買吧,調料讓她多盛點。」爆肚是北京的風味小吃,據說最早在清朝乾隆年間就有相關記載,但如今的名聲卻遠不如烤鴨和炸醬麵來得響亮,實在令人遺憾。
「Amy,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
這時柳飛雲的電話響了。「柳總,東方捷成今天絕地大反擊,外星人進攻地球了,你趕緊回公司,咱倆碰一下。」李曉峰到什麼時候都不忘調侃一下。
段偉沒有說話,他知道白秀清大老遠趕來不僅僅只是請他吃頓飯這麼簡單,所以他一直耐心地等待白老闆的教導。
「還說呢,他沒事老給我發彩信,我的手機都快成公用電話了,同事們都搶著看。」楚嘉琳說。
段偉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這裏的規矩是進餐廳就得給錢,咱倆先在門口說清楚,今個兒到底誰請誰?」段偉不慌不忙地將報紙放進電腦包里。
有幾位白領坐在了柳飛雲的旁邊,他們彼此以英文名字稱呼,柳飛雲不覺地笑了笑。外資企業給中國帶來了先進的管理經驗,演示了市場競爭的本質,同時也創造出許多不中不洋的職業經理人。他們有時在中文中夾帶著英文,有時在英文中夾帶著中文,這種獨特的溝通方式最終演變成了一種時尚,甚至延伸到了社會的各個階層,現如今你要是說不出幾個英語單詞,大家都會認為你水平不夠。
「感謝老闆的栽培,其實您心裏明鏡似的,我在東方捷成工作這麼久就是要干出一番事業,如果單為了錢我早就跳到別的公司去了,您說是不是。從去年開始我就看出您的雄才大略了,最近我們又對嘉琳公司步步緊逼,照這樣下去我們必將修成正果。公司這邊您放心九_九_藏_書,我壓根兒就沒把自己當外人。」段偉誠懇地說。
段偉不解地問:「您怎麼能肯定我們的價格就會比他們更低呢?投標價格可是高度機密,我們不可能知道對方的價格的。」
「我差點都忘了這事了,還是你心細呀。我可走了,下午我們再通電話吧。」說完柳飛雲拿起錢包起身離開了餐廳。
「還吃『爆肚』嗎?」楚嘉琳溫柔地問。
此刻正是午餐之時,餐廳里人聲鼎沸,食客們大多是公司職員,三三兩兩的俊男靚女拿著托盤自顧不暇。
柳飛雲並沒有回公司,他現在要搞清楚李曉峰是不是深夜來訪的那個人。他首先要找到一個人,這個人會告訴他關於李曉峰的一切。
「好啊,你得囑咐李曉峰多帶點錢,告訴他東四那片的高檔酒樓我可都知道。」楚嘉琳開著玩笑。
「傻笑什麼呢,還不快拿去,你多拿點雞腿啊,就那個最貴。」白秀清托著一個堆著像小山一樣的盤子走了回來。
柳飛雲沉思了良久,他心中的第一個謎團逐漸清晰了。那份加密的文檔為什麼會被人輕易地破解,柳飛雲一直沒有找到合理的答案,現在看來卻如此的簡單,因為他所設的密碼就是楚嘉琳的出生日期。
「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楚嘉琳笑著說,「我早上剛跟你說過呀,有一家美國的保險公司在華順花園搞促銷,他們推出一項險種比我現在的保險要合算,我托龐萌萌幫我辦了一份,身份證是上周五我叫郵政快遞送去的。」
這是一家自助式的餐廳,其特點是開放型廚房和大江南北的菜系。外企白領可能更願意來這裏用餐,他們在令人羡慕的薪水背後是不為人知的巨大壓力,快餐可以使他們節省出更多的時間來休息或工作,難怪麥當勞在美國的目標消費群是低收入人群,擴張到中國后目標消費群變為了白領和兒童,這說明了什麼社會現象?是我國民眾收入過低還是白領們工作壓力太大的緣故?
還有一點柳飛雲目前不能肯定,那就是這一系列時間怎能拿捏得如此精確?當他與客戶的談判已經結束,標書的環節均已完成時,保險公司促銷活動,楚嘉琳的身份證,深夜文檔被竊,白秀清突然反覆,這一些看似不相關聯的因素卻出人意料地一氣呵成、貫穿始終,猶如精確計算過的程序一樣準確!
從之前的各種跡象看李曉峰的嫌疑最大九*九*藏*書,但柳飛雲始終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知道楚嘉琳的生日數字就是文檔的密碼。現在這件事情簡單了,既然柳飛雲可以用楚嘉琳的名字作為公司的註冊名稱,那麼為什麼不能將她的生日數字作為密碼呢?楚嘉琳的身份證就在龐萌萌的辦公桌里,看到上面的號碼對於有心人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段偉又問:「您約的時間太早了吧,我現在還不餓呢。」
白秀清詭異地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最後會問這個,你應該認識,他是……」
「對呀,外面人確實聽得怪怪的,其實這是一種非常好的企業文化。我們對老闆和下屬都是直呼其名,這樣既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也能夠建立一個平等的團隊,我們公司的職員不會因職位低而自卑,也不會因職位高而自滿。」楚嘉琳接著說,「你看現在的一些企業,稍有規模后各個利益階層就開始突顯了,一個小型企業非要設置許多總經理來管理,哪有這個必要啊。久而久之,權利和利益的鬥爭慢慢耗費了所有人的精力,內耗就形成了。為什麼我們大多數行業總是拼不過外企,企業文化的缺失肯定是敗因之一。很多內資公司的企業文化就是寫在牆上的一句口號,給領導看的一句宣言,這能有什麼實際作用。」
白秀清打了個飽嗝,繼續說道:「咱們東方捷成近兩年雖然幾經周折、大起大落,但我向你保證在不久之後我們將一統江湖,他魏蜀吳還三足鼎立呢,最後還不是歸了晉了。在這幫業務員中我最看好你,你知道為什麼嗎?那什麼……你再給我拿一支煙。」
柳飛雲知道李曉峰要和他商量什麼,對於這件事柳飛雲似乎並不著急,不知是處變不驚的心理素質還是他對此事早已胸有成竹。
楚嘉琳被柳飛雲忽然一誇,當即紅著臉說:「我這也是聽我老闆說的,現學現賣唄,你快吃吧,爆肚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楚嘉琳坐在餐桌旁,出神地看著柳飛雲離去的背影。
白秀清點上煙後接著說:「你這人老成持重,處世低調,辦事也很周到,我就欣賞你遇事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樣子,那些業務員哪有你這兩下子,我說的沒錯吧。沒說的,我信任你,你以後在公司別把自己當成打工仔,要用經營的眼光工作,也幫我多分擔一些工作。在適當的時候我會考慮給你一些股份,怎麼樣,這頓飯沒白吃吧。」read.99csw.com白秀清信誓旦旦,他似乎忘了就在一小時前,他還委派白蓮跟蹤這位即將受到重用的職員。
交完錢他倆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段偉用餐巾紙擦著刀具說:「怎麼不到您開的那家法國餐廳吃去,自己的買賣還能省點錢。」
「笑話,我一會還得吃一盤呢,你小子別替我瞎操心!」白秀清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柳飛雲對鮑魚、龍蝦這類珍品從不感興趣,每次赴宴后回家還得補上一包方便麵。他總覺得人生在世本該活得實實在在,沒有必要去刻意地追求或者迎合什麼,有多少國人真正適應洋酒的口味,又有誰能品出國產煙與進口煙之間的區別。
白秀清聽得心花怒放,心想這頓飯錢可算是沒白花。段偉接著又問道:「您天不亮就給我打電話要修改報價,咱們執行的這套價格體系已經很低了,這又何必呢?」
柳飛雲知道雖然用楚嘉琳的出生日期作為密碼,並非是萬無一失的措施,但他始終認為還是相對隱秘的。首先,楚嘉琳和公司其他的員工並不熟悉,大家不可能知道她生日的具體日期;其次,年齡對一位女士來說本來就是一個秘密,尤其是生活習慣和思維方式都有些西方化的楚嘉琳,她不會對別人輕易地說出自己的年齡,包括李曉峰在內。
段偉的臉上流露出有些心悅誠服又有些複雜的神情,說:「我算是服了您了,這回嘉琳公司可夠瞧的。這種事我以為只會在港台片里才能看到,沒想到這回居然親身經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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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吃完了就回去,你吃了嗎?」柳飛雲回答。
「這小子,居然敢給他嫂子亂髮簡訊,回去非得收拾他一頓。」柳飛雲做氣憤狀。
柳飛雲突然問道:「你的身份證怎麼會在公司里?」
「廢話!當然是我請你,你小子別跟我逗咳嗽,合著大老遠跑過來,你好像還有點不大情願。」白秀清嗓門又提高了幾度。
人的心理有時的確很難琢磨,你越順著他,他就越變本加厲;如果你事事與他針鋒相對,他或許會很尊重你,白秀清就屬於後者。
段偉笑著站起來,心裏想這家餐廳今天算是徹底倒了血霉。
柳飛雲很斯文地吃著他最心儀的食品,抬頭對楚嘉琳說:「你在公司的英文名是什麼?我忘了。」
「喂,你又想什麼呢?你最近怎麼總是走神呀?你九*九*藏*書讓買的錢包,我剛在豐聯買的。」楚嘉琳拿出一個禮品盒放在桌上。
他面帶愧意地對楚嘉琳說:「這個李曉峰真會挑時間打電話,我現在得回公司了,你慢慢吃吧。」
白秀清得意揚揚地娓娓道來:「天下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實話告訴你吧,嘉琳公司向哪家公司投了標書以及投標的價格我是一清二楚,我今早讓你修改的價格正好比他們低10%,你要是客戶會選擇哪家公司?」
「那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段偉好奇地問。
「您小點聲,這是西餐廳。我都快高興死了,拜託您趕緊交錢吧。」段偉笑呵呵地說。段偉和公司里其他職員不同,他一點也不怕他的白老闆,一有機會他倆就開始鬥嘴。
「嘉琳公司的職員我大部分都認識,您說的這位內線到底是誰呀?」
楚嘉琳已經從遠處向他招手了,她穿著淡綠色的職業女裝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柳飛雲發現他此刻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上午發生的那些煩心的事情統統煙消雲散了。
「老弟,你棒槌了吧,其實這種事在任何行業中都會有,只不過我做得比較露骨而已,沒什麼大驚小怪的。這和道德沒什麼關係,做生意有時就需要不擇手段,他柳飛雲就沒打過擦邊球?就沒使用過特別的手段?所以你也別多慮,再過幾年你就明白了。」白秀清安慰段偉說。
白秀清也學著擦了擦叉子,說:「我早上什麼都沒吃,早餓了。再說我請客自然是我定時間,下回你請客時,後半夜吃中飯我也沒意見。你要是不餓就給我看著包,我先拿去。」說完他就以餓虎撲食般的速度沖向了自助台。
柳飛雲若有所思地聆聽著,過了一會說:「有道理,我有空得琢磨一下,看來你在外企可算是練出來了,幸虧當年從簡森公司出來,否則哪有這水平。」
白秀清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第二個盤子里的菜,若無其事地鬆了一格褲腰帶,神采奕奕地對段偉說:「帶煙了嗎?」
段偉看到白秀清暫時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知道下面該輪到自己表態了。
白秀清搖搖頭說:「你懂什麼,我那家法國餐廳是給我掙錢的,不是省錢的。」
片刻之後,白秀清靜靜地沉浸於神仙的境界中,他眯著眼睛在恍惚中說了句:「我終於吃飽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您怎麼會知道他們的投標價?我們兩家公司可是直接的競爭對手。」段偉動容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