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1:50am
李曉峰和付娜娜的重歸於好並沒有逃過柳飛雲敏銳的眼睛,當柳飛雲提到宋靜的時候,李曉峰目光總會有一絲逃避和遊離。其實任何細微的肢體語言都會出賣本人的真實想法,更何況他面對的是精通心理學的柳飛雲。然而柳飛雲從未詢問過此事,這是他們多年來形成的默契。
「我才不去呢,一會你還是和柳總比比吧。」龐萌萌撅著嘴轉身走了出去。
「這個老狐狸!」段偉拍著方向盤氣憤地說。
段偉心裏暗笑,那個李經理壓根看不上白秀清,如果白秀清親自帶隊,說不定李經理還不奉陪呢。
「那是,本來就是我們辦事不漂亮,您儘力而為吧。」段偉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裏卻踏實了,李經理只要說去試試,那這事就一定能辦到。段偉很了解他的品行,倘若事情不違背大的原則或不觸及他的切身利益,他都可以辦到,更何況他很懂遊戲規則,今晚上的大宴總得給個說法,否則下回誰還請他。
柳飛雲笑意未退,說:「你還別抱怨,哪個老闆像你這樣天天在後面睡大覺,你說這生意能好嗎?」
柳飛雲笑了笑,說:「你就跟她說姓柳的來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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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的主要員工看到暗淡的前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離開,高宇來到了柳飛雲的公司,而顧朝陽開了一家膠捲沖洗店,自己當了老闆,再加上之前離開的楚嘉琳和付娜娜,簡森公司的業務骨幹所剩無幾。
聽到顧朝陽的答應后,柳飛雲鑽進紅旗,駛出了這條人跡稀少的大街。
「白秀清出什麼幺蛾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改,我早就把價格報上去了。」李經理滿臉不屑地說。
李曉峰也隨後跟了出去,嘴裏還不依不饒地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說我敢打他嗎?」
各自點完餐后,段偉就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白總讓我先同您打聲招呼,我們標書里的報價可能要修改一下,他明早會給您打電話。」
李曉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說:「你不懂,大懶支小懶的典故就是這麼來的。」
在嘉琳公司成立后不久,付娜娜也離開了簡森公司,在東四開了家人像攝影廳,付娜娜索性把家也搬了過來。柳飛雲想不通付娜娜到底哪來的錢開店,這家二百平方米的東四大街旺鋪一年的租金對於付娜娜來說絕對是一組天文數字,她的家庭環境似乎並未達到如此程度,那麼誰是她的幕後老闆?是不是李曉峰呢?
「您晚上去不去呀?」
白秀清完成了一系列的市場動作后,自然而然地將矛頭指向了當時的行業領袖——簡森公司。雖然簡森公司這些年來營造了一張穩定的客戶關係網,但東方捷成的實力還是高出一籌,再加上白秀清的旁門左道,不久之後,簡森公司丟掉了部分重要客戶,行業第一的寶座已經不再堅不可摧了,公司內部也逐漸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二樓其實只是一間閣樓,面積不是很大但感覺很舒服。付娜娜熱情地將他引到沙發上,說:「屋裡亂糟糟的,讓你見笑了,沒吃飯吧,咱倆先到樓下吃飯去吧。」
「我的柳大經理,想什麼呢?」付娜娜向他眨著眼,長長的睫毛在她烏黑的眼睛前不斷地跳躍。
兩個人來到了麗都飯店三層的義大利餐廳,據說這裡是京城最早開業的意式披薩店,口味正宗,當然最重要的是這裏符合李經理的品位。
「你門口櫥窗里那麼大的照片我還看不見?我進來的時候一群人正圍著看呢,東四大街全堵了,一會交警就上來給你開罰單。」柳飛雲開著玩笑,「是李曉峰照的吧?」
人類的單純和質樸或許只能在校園裡才能找到,一切高尚的品行在進入社會後都將灰飛煙滅,每個人都會找到一副適合自己的面具,生活在虛偽而做作的世界里。很多人都希望回到自己天真無邪的童年,其實他們並不是嚮往那些無憂的歲月,而是追憶那種純樸無華的人文環境。
柳飛雲離開簡森公司時,李曉峰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替總經理的位置,但他不久后就跟隨柳飛雲離開了公司。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倆的友誼和彼此間的信任,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這段糟糕的愛情,他無法容忍付娜娜的善變和無情,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
柳飛雲笑眯眯地回答:「我又不是警察,你緊張什麼。不耽誤你生意了,我先走
九九藏書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說完,柳飛雲起身走向樓梯口,付娜娜不知所措地跟在後面。
這回輪到柳飛雲沒好氣地說:「看來我分析的沒錯,你小子不抬杠確實能死。」說完氣呼呼地走出了房間。
段偉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顧朝陽急忙辯解道:「就這麼一天讓你趕上了,昨晚曉峰和付娜娜來了,玩了一個通宵才困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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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在想什麼時候才能當上像付老闆這樣瀟洒的甩手掌柜。」柳飛雲看著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心想李曉峰八成就是被這勾魂的目光迷住了。
「得了,你少擠對我了,在簡森公司那會你就老說我不好,直到現在我都沒自信。」付娜娜用她特有的聲調細聲細語地說。
這時柳飛雲站起來,從兜里拿出楚嘉琳中午給他的錢包禮盒,說:「生日快樂,你嫂子從豐聯給你買的。」
的確,突如其來的愛情故事大多經不起日久天長的打磨,一見鍾情的絢麗光環最終逃不過支離破碎的結局。
段偉回答道:「我現在是去中太集團的路上,這是最後一份標書,其他公司的價格都到位了。」
顧朝陽也是柳飛雲的死黨,當年簡森公司的輝煌也有顧朝陽的一份功勞,柳飛雲、李曉峰、顧朝陽甚至被同行們譽為簡森公司三劍客。柳飛雲開辦嘉琳公司后,顧朝陽並沒有跟過去,而是開了這家膠捲沖洗店。以柳飛雲對他的了解,顧朝陽的話絕對可以信任,那麼就是說柳飛雲誤會了李曉峰,如果不是李曉峰竊取標書,那又會是誰呢?
李經理為難地說:「那我只能去試試,成不成可別怪我。咱們可有言在先,這價格不能再動了。」
「這你都看得出來?」付娜娜驚奇地說,她正在忐忑不安地琢磨柳飛雲的來意。
柳飛雲捂著肚子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繼續朗聲大笑:「顧朝陽呀顧朝陽,你知不知道生意做到這份上也要死人的。」
顧朝陽哭喪著臉說:「唉,早聽你的就好了,這地方哪有人沖洗膠捲啊,前面是勞務市場,後面是醫院,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辦個勞動中介公司呢,再不濟開個壽衣店,保不齊現在也發家了。」
段偉接起電話,對方簡單地說:「忙什麼呢?」
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柳飛雲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創業,簡總雖然很不情願,但對他的想法很理解,他說年輕人總歸要自己打拚出一塊天地。簡總特意在麗都飯店給柳飛雲開了一個盛大的歡送會,當簡總和柳飛雲緊緊地抱在一起時所有的員工都哭成了淚人。
「你別貧了,」王會計打斷了李曉峰的高談闊論,「你知道這附近哪有藥店嗎?」
餐廳設在二樓的飲料間,飯菜都已經擺好。嘉琳公司從不訂盒飯,柳飛雲覺得快餐從來都是眾口難調,一盒快餐永遠都是女生不愛吃,男生又吃不飽,下午四五點不餓才怪。所以他讓龐萌萌每天從附近的酒樓訂飯,雖然花費要高出許多,但柳飛雲根本不在乎,一個餓肚子的員工怎能專心地干好工作。
柳飛雲並沒有帶走簡森公司的一兵一卒,他臨走時誠懇地對那幾個老部下說一定要堅守崗位。一個月後李曉峰沒有聽從柳飛雲的囑咐還是執意投奔了嘉琳公司,多半原因是柳飛雲對他的恩情,還有就是那段莫名其妙的失戀,他實在無法面對付娜娜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和若即若離的態度。
柳飛雲依然笑著說:「是這盒『駱駝』牌香煙告訴我的,自從我認識李曉峰后,他就沒抽過其他牌子的煙,你可別告訴我你現在抽這種男人煙了。」
嘉琳公司憑藉這些優質的客戶一躍成為廣告界的新領袖。令白秀清更為惱火的是,據說柳飛雲沒有主動聯繫過其中任何一家公司,這些世界級的企業居然都是主動上門,柳飛雲毫不費力地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然而白秀清「統一武林」的如意算盤並沒有如願,在經過短暫的輝煌之後白秀清發現東方捷成並沒有登上行業第一的寶座,簡森公司的大部分重量級的客戶並沒有被東方捷成所吸納,而是紛紛與柳飛雲的嘉琳公司建立了合作夥伴關係。
兩家公司相持了一段時間后,簡森公司終於像當年的蘇聯一樣敗下陣來。曾經輝煌一時以及在業界舉足輕重的簡總似乎失去了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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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曉峰離開簡森公司的一周后,廣告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白秀清有沒有懷疑你?」對方問道。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您也了解白總的做事風格,他幹什麼事都風風火火的,讓您費心了。」段偉一副誠心的樣子。
付娜娜笑著說:「得了,您別拿我開涮了,我掙的錢連您的零頭都不夠,乾脆您把我收編了吧,也省得房東一趟趟地向我要債。」說著,她優雅地點燃一支綠摩爾,熟練地吐出一個小煙圈。
「去『錢櫃』唱了一夜,我是想給你打電話,可付娜娜不願意,你也知道在簡森公司那會她最怕你。」顧朝陽樂呵呵地說。
「什麼?我沒聽錯吧,明天說不定中太那邊就最後拍板了,我們這不是明著搗亂嗎?」段偉沒好氣地說。
柳飛雲順著樓梯慢悠悠地走了上去,並向跑下來的小姑娘道了謝。付娜娜穿著一身寬大的休閑服站在樓梯前,當她看到柳飛雲的時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柳飛雲似乎沒有發覺這一細微的變化。
「那倒沒有,我正合計著吃完飯組織大家打雪仗去。聽說你以前在學校里練過鉛球,一會咱倆比比看誰扔得准。」
柳飛雲駕車來到了崇文門同仁醫院附近的一家膠捲沖洗店前,他看到店員們在屋裡勝似閑庭信步,柳飛雲搖了搖頭徑直走進大門。營業廳里燈光昏暗毫無生氣,看來這裏的生意不是一般的糟糕,否則老闆怎能連燈管都不換呢。沒有人上來和他打招呼,柳飛雲直接走進了經理室,一個年輕人正在伏案而睡,發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今天中午職員很少,只有李曉峰、龐萌萌、王會計和出納四個人。李曉峰最後一個坐下又是第一個說話的人:「那個姓龐的前台,先留出一份來,高宇一會兒回來。」
這雖然是一個世紀豪賭,但白秀清似乎對此事早已成竹在胸,幾個月前他就通過多家媒體專訪宣布了這個消息。柳飛雲看到這條消息時只是一笑置之,還謝絕了記者們對此事的專訪。
「是啊,我們夜裡12點就去了,早上6點才出來,那兩個笨蛋沒唱幾首就趴沙發上睡了,我是實打實地唱了一夜,你聽,現在嗓子還是啞的。」
「這倒沒錯,柳飛雲很講義氣,北京話這叫局器。我同簡森公司合作的時候他從來沒找過我,其實他也很想得到這個項目,但不願意和簡森公司正面競爭,畢竟老簡當初有恩於他,現如今像柳飛雲這樣的老闆可不多見了。據說他對底下人非常好,辦公室布置得比我那還『外企』。老弟,我勸你逮機會投靠柳飛雲吧,比你現在跟著白秀清這粗人強多了。嘿嘿,咱們哪說哪了啊。」李經理蹺著二郎腿說。
惱羞成怒的白秀清今年信誓旦旦地捲土重來,他最終說服了那家世界級的投資公司加大對華的投資,隨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各大主流媒體都出現了東方捷成的形象廣告。白秀清甚至與該投資公司簽訂了合同,如果不把嘉琳公司挑于馬下,白秀清將轉讓其名下的全部股份,也就是說倘若東方捷成不能在明年成為行業第一,那麼白秀清與東方捷成將沒有任何的關係。
柳飛雲從來都不認為像付娜娜這樣有幾分妖艷的女人會是理想的終身伴侶,他有幾次旁敲側擊地提醒過李曉峰,但無奈熱戀中的男人根本就沒有理智,李曉峰終日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中,以至於那幾個月業績下滑了不少。
柳飛雲笑而不答,似乎在欣賞付娜娜吸煙時的每一個勾人心魂的動作,其實女人抽煙往往都是形式大於內容。付娜娜喜歡被人欣賞的感覺,就在她孤芳自賞吞雲吐霧的時候,柳飛雲忽然話鋒一轉:「李曉峰昨天在你這兒過夜的吧。」
龐萌萌憤憤不平地說:「你就知道使喚人,你自己怎麼不動手呀。」
與白秀清匆匆吃完午飯後,段偉的車駛進了長安街,一路上他還在回味著剛才與白秀清的對話。就在白秀清即將說出「內線」名字的時候,他忽然眼睛一轉,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然後拍著段偉的肩膀,表情怪異地說:「這個嗎,以後你就知道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和這個人有個君子約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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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王會計用筷子在李曉峰的眼前誇張地晃了晃說:「高宇為什麼回來啊?外面路這麼滑。」
「你少來吧,沒自信能照出那麼漂亮的照片?」
「我說,該讓老白這隻鐵公雞給你換輛車了,你瞧瞧,我都快坐不下了。今兒不會再去農村體驗生活吧?」他和段偉比較熟,所以上來就開起玩笑。
兩人悶頭吃了一會,段偉點上一支煙和他閑聊了起來:「聽說這次投標是你們中太主動找柳飛雲的?」
接待小姐一愣,忙問:「她在辦公室,請問您貴姓,我去叫她。」
那時簡森公司的銷售團隊可謂人丁興旺,高手如雲。李曉峰是銷售部負責人,下面還有顧朝陽、高宇、段偉這三個行家裡手。那是一段令李曉峰難以忘記的日子,雖然工作異常地艱辛,但幾個年輕人以苦作樂,在摸爬滾打中建立了誠摯的友誼。簡森公司就像是一個大家庭,如果說簡總是家長的話,柳飛雲就是他們的兄長。
「是啊,就你不怕我,天天跟我叫板,我有時候真的很納悶,你不抬杠能死呀。」柳飛雲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雖然李曉峰對此從沒有說過什麼,但柳飛雲知道他倆的一切已經結束了,並且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
顧朝陽雙手接過生日禮物,對柳飛雲深情地說:「柳總還記得我的生日,這錢包可真漂亮,可是我沒錢呀。」
雪又開始下了,車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這時車內CD響起了羅大佑的那首《我所不了解的事》,柳飛雲此刻的心境如同這首歌名。
「有這好事怎麼也不叫我一聲,你們到哪兒玩去了?」柳飛雲問道。
然而好景不長、好夢易醒,就在柳飛雲準備獨自創業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付娜娜對李曉峰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倆不再成雙入對地出入公司了,上班時也少了些甜言蜜語,付娜娜似乎一直在躲避柳飛雲質疑的目光。
王會計白了李曉峰一眼,低頭開始吃飯了,這是她對付李曉峰的一貫做法。
一個月後,李曉峰辭去了酒店的工作投奔了柳飛雲。在簡森公司工作的幾年裡,柳飛雲教會了他許多專業知識和為人處世的道理,並出資讓李曉峰攻讀MBA。三年後,李曉峰從一個消極無知的青年一舉轉變為一位全國知名的職業經理人。
李曉峰站在窗邊出神的時候,龐萌萌敲響了辦公室的玻璃門。
五年前的李曉峰是一家酒店的調酒員,過著生活無序、黑白顛倒的日子。那時的李曉峰根本談不上什麼人生目標和規劃,混沌地度過每天碌碌無為的日子,他很清楚這是一個吃青春飯的行業,虛度時光無異於浪費生命,但身無立業之技的李曉峰又能有何作為呢?直到那一天他的命運就此改變。
一個普通的下午,李曉峰心情如同悶熱乾燥的空氣一樣百無聊賴。酒店的生意每況愈下,酒吧內的客人寥寥無幾,李曉峰坐在吧台內看著一本《大眾攝影》雜誌,正入神的時候,一個客人坐在了一張吧椅上,李曉峰立即站起身來並打量這位似乎與眾不同的客人。
「哈哈!快開車吧。」李經理幸災樂禍地大笑。他上車后一直沒問東方捷成為什麼要請他吃飯,他知道不用自己開口段偉自然會說的,今晚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盡量多花白秀清的銀子,估計段偉不會有什麼意見。
「李經理,你發什麼呆呢?是不是想堆雪人去啊,午飯送來了。」龐萌萌樂呵呵地說。顯然李曉峰是嘉琳公司最富有娛樂細胞的人物。
東方捷成的白秀清不知使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與一家國際知名的投資公司進行了全面合作,資金充足的白秀清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擴張,他修建了一個全國最大的攝影棚,購置了世界上最先進的專業攝影器材,白秀清用小人得志的口吻對外宣稱:除了波音客機和航空母艦以外,別的商品我都能拍。暴發戶白秀清在對外宣傳上也是一擲千金,他在國貿CBD租用了一塊碩大的三面廣告路牌,廣告語也是豪氣衝天:read.99csw.com東方捷成,廣告行業的新旗手。
李曉峰漫不經心地說:「他有車怕什麼,再說下午我們要開個會,別說是下雪,就是下長矛他也得回來。」說完又別有用心地看了王會計一眼,「我看你倒是挺關心他,高宇可是名花有主了,君子不奪人之美……」
「出大門往北一百米路東,怎麼著,龍體欠安啊,你眼睛怎麼紅得跟兔子似的,用不用我給你跑回腿。」李曉峰調侃道。
不知不覺兩個人聊了一下午,年輕的客人一直面帶微笑地告訴李曉峰一些更為高深的攝影知識,他的溫文爾雅和著親切的語調令人倍感親切。最後這位客人與李曉峰握手告別,並留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北京簡森廣告攝影公司,總經理,柳飛雲。
「蹭飯也得晚上來呀,中午能吃多少。」柳飛雲將沙發上橫七豎八的時尚雜誌和一包「駱駝」煙整齊地放在茶几上,說,「藝術家嘛,就得亂點,你要是打掃得乾乾淨淨還真沒人敢來了。」
這位年輕的客人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精緻的藍邊眼鏡,身材消瘦,他很客氣地點了一杯飲料,看見那本《大眾攝影》后便主動地和李曉峰聊起了攝影。李曉峰從小就非常喜歡攝影,他用攢了幾年的壓歲錢買了一台鳳凰單反照相機,隨後的一段時間他拍了數以千計的照片,有些作品還在專業雜誌上發表過。
白秀清轉著眼珠子想了想說:「我晚上還有別的客戶要陪,你就跟他說我病了。」
年輕人猛然坐起,用混沌不清的發音大聲地嚷嚷道:「不是剛交嗎!怎麼又要交,你們想逼死我!」他說完后定定地看著柳飛雲,幾秒鐘后,他用手使勁地抹了一把臉,沒好氣地說,「柳總來了,你知不知道嚇死人也要償命的。」
段偉掛了電話看了看周圍的建築,到東四了。
一提起這事白秀清就開始咬牙切齒,「這姓李的什麼玩意兒,他就是中太集團的碎催。不就是留學幾年嗎,裝哪門子紳士,在國外沒少給人刷盤子洗碗,他牛什麼牛。」白秀清想了想,一跺腳,咬著后槽牙說,「拿三千吧,算我倒霉。」
東方捷成的迅速崛起使廣告業產生了巨大震動,很多人才都紛紛投奔了白秀清,這其中包括了簡森公司的業務骨幹段偉和首席攝影師。
付娜娜也曾經在簡森工作過,那時她擔任銷售助理,直接上級就是李曉峰。兩人在工作中日久生情最終成為讓人羡慕的戀人。然而就在柳飛雲和李曉峰從簡森公司辭職之前,這對戀人卻忽然分手了。大家都沒能從兩個當事人嘴裏套出分手的原因,莫名分手之事從此成為簡森公司的一樁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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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不到六點,段偉就到了現代商城樓下,他在車裡給李經理髮了一封「已到達」的簡訊,然後就把車座放平耐心等待。十分鐘過後,李經理從樓里走了出來,很自然地拉開車門,費力地爬進車裡,整個車身立刻向右側嚴重傾斜。
只有柳飛雲略知一二,但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一個字,包括李曉峰在內。柳飛雲是個聰明人,但他決不會讓人知道他的聰明。
在物質方面有了巨大改善的李曉峰並沒有忘記柳飛雲當年對他的知遇之恩,他以超乎常人的工作強度,最大限度地回報柳飛雲。在柳飛雲的帶領下,簡森公司終於擊敗了所有的對手,在全行業中獨領風騷。
顧朝陽說:「我這人渾身都是優點,唯一的缺點就是愛抬杠,要不是和你抬杠,我還不租這呢。」
柳飛雲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顧同志,別睡了,該交稅了。」
柳飛雲離開公司后李曉峰的手機一刻也沒有安靜過,每位業務員幾乎用同樣焦急的語調向李曉峰彙報了今日捷成的動態。李曉峰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立即打通了柳飛雲和高宇的電話,希望他們即刻回到公司商量對策。隨後,李曉峰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看著眼前白茫茫的冰冷世界。
柳飛雲邁步走進攝影廳時,一位接待小姐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帶笑容地說:「先生,您是照相嗎?彩色的還是黑白的?」
「哼,他白秀清除了他自己之外誰都信不過,本來我計劃早上和你見面聊聊,誰想到他派白蓮跟了我一上午,我只能為東方捷成奔波了半天,估計白秀清被我的舉動徹底感動了,中午還請我吃頓飯,還九_九_藏_書差點說出『內線』是誰。」段偉說。
段偉一聽反倒樂了,說:「您剛才還說什麼別捨不得花錢,但給我一千塊哪夠啊。咱們東方捷成是家有規模的知名公司,可別太跌分了,您忘了上回請他去您那個鄉村據點,李經理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這回得請他去市裡的酒店,否則錢白花不說,他照樣不辦事,說不準還得罵您一晚上。」
柳飛雲開始也對這段草草收場的姻緣不解,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看到付娜娜和一個男人從一棟高檔公寓走出來時才恍然大悟。但作為李曉峰的上司兼好友,柳飛雲一直未將此事告知對方,也許是顧忌到李曉峰的自尊心。
小姑娘一溜煙跑上了二樓,柳飛雲剛準備看看牆上掛的作品,就聽到二樓有人笑著說:「什麼風把柳總吹來了,快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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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柳飛雲轉身對顧朝陽說:「你別犯軸了,這回聽我的吧,趕緊把這店轉出去,然後到我那兒干去,薪水方面你會滿意的。」
「哼,我這輩子再不想去那了,一會兒先到麗都吃飯,然後去方庄唱歌,您有更好的安排嗎?」
付娜娜對這句唐突的問話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神情有些詫異,慌亂地說:「沒有呀,誰告訴你的?」
就在段偉走神的功夫,車已經駛過美術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段偉從包里拿出手機,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就在柳飛雲剛邁腿下樓時忽然轉身對她說:「你知道宋靜嗎?」他看到付娜娜遲疑著點完頭后,接著說,「別送了,都不是外人。」說罷飛快地走下樓去,並彬彬有禮地向那位接待小姐揮手告別,而付娜娜卻獃獃地站在樓口回味著柳飛雲最後的那句話。
此刻柳飛雲就站在東四南街娜娜人像攝影廳的門口,他出神地看著櫥窗內一幅黑白寫|真照片。照片里的美女露出美艷而性感的笑容,漆黑的頭髮、雪白的肌膚、高挑的鼻樑、尖細的下巴,冷冷的眼神中透出一種莫名的神秘。
柳飛雲一揮手說:「我可不照相,你們付老闆在嗎?」
「行,就這麼著吧,挺好。」李經理興奮得滿面紅光,「你下午在電話里說老白病了,他當真不來了?」
「對呀,下午捂著肚子跑回家了,估計昨晚吃大了。」段偉樂滋滋地說。
柳飛雲一向欣賞對人生有所期望的年輕人,於是他接納了這位未諳世事的小姑娘,並讓李曉峰手把手地教她做業務。付娜娜聰明伶俐,果然沒有辜負柳飛雲對她的信任,在三個月後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出乎柳飛雲的意料,李曉峰和付娜娜日久生情,成為一對如膠似漆的戀人。柳飛云為能當上李曉峰的花前月老而感到無比的興奮。
「打住吧您吶,聽你這話音,這事還賴到我頭上了。他倆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你懂什麼,決定勝負往往取決於最後一刻的努力,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去到白姐那拿一千塊,別忘了開發票。」白秀清一副成功者的樣子。
段偉從昨天下午就開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那時他正在辦公室聚精會神地寫著下個月的工作計劃,白秀清忽然從裡屋跑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小段,你晚上請中太集團的李經理娛樂一下,別捨不得花錢,跟他說明天我們要修改標書,請他行個方便。」
柳飛雲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當初他面試付娜娜時的情景。那時的付娜娜剛剛步出大學校門,青春年華的激|情和無憂無慮的洒脫凝聚在她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龐上,她像只美麗的百靈訴說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淺淺的笑容使人倍感清新,就像是一縷燦爛的陽光從烏雲背後無畏地普照大地。
李曉峰曾經在電話里勸過段偉不要去東方捷成,白秀清的人品在業內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更何況東方捷成的薪金待遇還不如簡森,你段偉究竟圖什麼。然而段偉異常堅定地謝絕了李曉峰的好意,他說雖然目前的薪水的確不高,但東方捷成成為業界的老大指日可待,到那時候作為銷售經理的段偉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李曉峰也沒有再說什麼,畢竟人各有志,最後對段偉說如果哪天和白秀清鬧翻了,隨時歡迎他加盟嘉琳公司。
「你從哪兒看到的?」付娜娜有些得意地笑了。
對方囑咐道:「沒別的事了,你就照他的意思去做吧,拜拜。」
「又下雪了!」龐萌萌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