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2:00am
柳飛雲一笑:「你膽可不小,也不怕白老闆跟你玩兒命。我們也別攪了白秀清的好局,就在車裡等他吧。」
李曉峰看了一下表,點頭同意了柳飛雲的意見,隨後也躺在座位上,仰著頭對柳飛雲說:「我們為什麼要跟著白秀清?」
白秀清小心翼翼地問:「這次招標嘉琳公司前景如何?」
奇瑞車像脫韁的野馬一般衝進了行車道,柳飛雲隔著車窗最後看了一眼悵然若失的白秀清。
白秀清給錢總斟滿了酒,然後兩個人各懷心事地碰了一下杯,白秀清十分肉麻地說了幾句新年祝福,說完后自己反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曉峰的心境逐漸地平靜下來,他用腫脹的眼睛看到前方的招牌:富豪娛樂城。李曉峰用嘶啞的聲音問:「白秀清會來嗎?」
「不錯,」白秀清奉承地說,「據說老外充其量是加塊冰,他們主要是喝口味,咱們主要是品感覺,呵呵,各有所好嘛。」
李曉峰恍惚地看了看周圍,車停在一個停車場里,自己平躺在副座上,李曉峰摸了摸脖子,一切如故,原來剛才只是一個夢。
白秀清最終鑽進了車裡,李曉峰長出了一口氣,對柳飛雲說:「你說白秀清剛才看見我們了嗎?」
服務員走後,錢總低聲對白秀清說:「咱們大老遠過來,不光是喝酒吧?」
午夜時分的西單大街格外冷清,霧氣纏繞,少有行人,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孤獨地閃爍著。白秀清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粥鋪前停下了車,大搖大擺地走進這家食客稀少的食店,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李曉峰順著柳飛雲的手指望過去,果然有一輛轎車徐徐地開進停車場,李曉峰用手抹去前擋風的哈氣,雙眼緊緊地盯住這輛黑色的高檔轎車。
「你老白倒是急性子,」錢總幽幽地說,「我得先看看簡森公司那邊的報價,你們三家拍出的片子水平都差不多,哪家價格低我就和哪家合作。當然啦,首選你老白,放心了吧。」
「那哪行呀,」白秀清大大咧咧地說,「開瓶芝華士,明天就是新年了,咱們就當提前慶賀吧。」
李曉峰說:「原來白秀清也包|二|奶,他倒是緊跟潮流,很時尚嘛。距離太遠實在看不清楚,乾脆我們開過去算了,看看白秀清的小蜜究竟長什麼模樣。」
李曉峰一擺手,開門走到車外。他先撥通了家裡的電話,等待了很長時間后,父親接起了電話,李曉峰搶先說:「爸,您老挺好的吧?」
「不知道,」柳飛雲說,「但我知道他現在並沒有在家,他現在的目的地和我們是一樣的,我保證一會兒你就可以看見他了。」
原來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就在身邊。
柳飛雲平靜地說:「我說過,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是付娜娜,在她身上可以發生任何你永遠想不到的事情。」
柳飛雲用手指向前方說:「你看前面。」李曉峰先是一愣,然後開始狂笑不止。白秀清把車停在一盞路燈下,自己圍著汽車一圈一圈地轉著,最後索性小跑起來。
白秀清一直跑到頭上冒了白霧為止,他回到了車裡,汽車終於沿著直線行駛起來,柳飛雲在後面不近不遠地尾隨著。
李曉峰了解柳飛雲的性格,知道再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索性把座位放平,睡起覺來。車子不停地晃動,似乎已經下了五環主路,李曉峰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白秀清鎖好車,領著錢總走進了娛樂城不甚寬闊的大門。大廳的光線雖然比外面稍好一些,但離錢總的要求似乎差之千里,錢總皺著眉頭跟在白秀清的身後,心裏在一遍遍地痛罵著白秀清。
屋內的裝潢完全是五星級標準,頭上是歐式復古的吊燈,腳下鋪著高檔的軟木地板,十幾張粉紅色的真皮沙發,水晶茶几上擺放著宮廷式檯燈,幾名年輕俊俏的服務員拿著托盤在大廳內忙碌地穿梭著。
白秀清一路哼著小曲將車駛到北五環外的富豪娛樂城前。和其他的娛樂場所不同,富豪娛樂城燈光昏暗,裝飾簡單,看上去更像是一所低檔次的招待所。偌大的停車場空蕩蕩地,只有一名身材消瘦的保安孤獨地站在進口處,百無聊賴地看著紛飛的雪花發獃。
「不喝了,」她急促地說,「我們走吧,我困了。」不等白秀清回答,她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白秀清很不情願地站起來,把一張大票放在桌上,然後跟著她走出了店門。白秀清拉著她纖細的手說:「我送你回去吧。」
「買到了,計劃照常,不過現在又多出一件事。」李曉峰迴答。
錢總心不在焉地九_九_藏_書掃了一眼酒單,說:「別讓白老闆太破費,就來兩瓶啤酒吧。」
電話那端沉默無聲,隨後傳來一陣抽噎聲,是幸福的哭泣。良久,宋靜斷斷續續地說:「曉峰,我愛你。」
李曉峰在車裡瞠目結舌、手足無措,他看著柳飛雲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付娜娜怎麼會認識白秀清?」
錢總說了幾句客套話后,滿面紅光地跟在經理後面走進裡屋。白秀清拿起酒瓶歪歪斜斜地走到收銀台付款,一位服務員走過來說:「先生,您的酒可以寄存在這裏,下次過來可以繼續喝。」白秀清沒好氣地拒絕了,心想:讓我把酒寄存在這裏?還不夠你們偷喝呢。
柳飛雲的眼睛沒有離開反光鏡,回答道:「沒事,你就專心開車吧,小心別跟丟了。」
「這麼說你是勝券在握了。」
「哦。」李曉峰放鬆地靠在座位上,只要有柳飛雲在,他幾乎可以不用動腦子。幾秒鐘后,李曉峰猛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側過身子對柳飛雲說:「奇怪,你是怎麼知道白秀清今晚要去哪兒?」
白秀清找了一個正對演出台的座位,和錢總一起坐下來。一位濃妝艷抹的服務員走了過來,甜甜地和白秀清打招呼,問道:「白老闆,今天喝點什麼?」
李曉峰從兜里拿出電話,對柳飛雲說:「我先下去打個電話。」
「看來今晚她另有去處。」柳飛雲一邊說,一邊盯著後視鏡。李曉峰用餘光看到柳飛雲反常的舉動,問道:「你一路怎麼總往後看?」
李曉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淚流滿面地說:「宋靜,我也愛你。」
「老簡那邊不會漁翁得利吧?」
李曉峰小心翼翼地跟在計程車的後面,柳飛雲提醒說:「別靠得太近,付娜娜可認識你這輛車。」
她掙脫了白秀清的大手,說:「我自己打車回去,明天通電話吧。」她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上車后對白秀清揮了揮手,片刻后,計程車消失在大霧中。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立即拿起電話緊緊地放在耳邊,但沒有說話。之後她沒有繼續再討論上個話題的意思,而是把頭扭向窗外,有些倉皇失措地看著屋外的景象,似乎發現了什麼。
白秀清絲毫沒有在意她對自己的態度,柔聲細語地說:「要不然明年咱倆就結婚,你也別做生意了,我給你買套別墅,你就享受人生吧。」
李曉峰連忙說:「不用了,讓她睡吧,我過兩天出國旅遊,等回來我就看您二老去,我以後每周都回去看你們。」
「會會白秀清?」李曉峰機械地重複了一遍,「你知道白秀清住哪兒嗎?」
她居然是付娜娜!
柳飛雲一笑:「別著急下結論,看樣子他是在等人,我們看看到底誰是他的客人。」
白秀清將酒單遞給了錢總,豪爽地說:「隨便點,別看價錢。」
李曉峰搖著腦袋說:「還是你睡吧,我盯著。你小心別做噩夢。」
白秀清一把將錢總拉住,慌忙解釋道:「馬上就到,馬上就到,一會兒您要不滿意再走不遲。」說完,連拉帶拽地把錢總往裡面拖。
柳飛雲沒有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白秀清,忽然,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察覺的微笑,柳飛雲用平緩的聲調說:「我們的客人終於露面了。」
李曉峰仔細地看了一眼,說:「不錯,我們應該見過這個人,快開過去。」
白秀清像個孩子似的咧著嘴笑了笑,說:「你哥今天高興,柳飛雲終於被我擊敗了,明年我將獨霸江湖,你說我睡得著嗎?」
「現在會不會太晚了?也許他在下午或者晚上已經見過該見的人了。」
「有這種可能,」柳飛雲說,「不過我們總得試試。你先睡會兒吧,半小時后我叫你。」
李曉峰眯著眼睛說:「看身材好像是久恆集團的錢總。」只見白秀清和這位客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兩個人走進了娛樂城。
柳飛雲笑著回答:「依我看,他八成是忙著解酒呢,這是他家祖傳的獨門絕技,傳男不傳女。」話音剛落,一輛小車超了過去,柳飛雲有些納悶,這輛車居然沒有開燈,難道也是喝多了?
白秀清聽得心花怒放,端起酒杯和錢總幹了一杯,嘴裏連說幾遍「合作愉快」,看來這塊肉他是吃定了。
「什麼?」李曉峰大呼小叫,「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他白秀清還能出來?我可不想在車裡活活地凍死。」
錢總在旁邊笑著說:「不知是哪位高人發明了芝華士加綠茶這種喝法,要是讓蘇格蘭人知道了,非笑掉大牙不可。」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白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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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又能怎樣?」李曉峰說,「這對我們有什麼幫助?」
李曉峰的眼中忽然出現了父母依稀的身影,母親露出慈祥的微笑,勤勞的雙手在空中揮動著,父親腰桿筆直地站在母親的身後,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期望,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李曉峰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努力地睜大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著,一個小姑娘模糊地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她說:「曉峰,機票買到了嗎?」是宋靜。
李曉峰一字一頓地回答:「回國后,我們就結婚。」
李曉峰猛然睜開雙眼,看見柳飛雲在搖著自己的肩膀,說:「我們到了,快醒醒,你怎麼流眼淚了。」
夜色之中,銀色的奇瑞掉轉了方向,一路向北駛去。
父親笑著說:「沒事,你忙吧,現在競爭多激烈吶,有份好工作就努力干吧,我們老兩口身體很結實,不用操心,你趕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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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很快地把酒和四瓶綠茶端了過來,白秀清不幹了:「這麼貴的酒怎麼就送四瓶綠茶呀,再給我拿兩瓶去。」
李曉峰只好將車停到路邊,問柳飛雲:「這回是徹底跟丟了,要不我給付娜娜打個電話,找個理由問問她現在在哪兒。」
白秀清唯唯諾諾地說:「不可能,咱倆先喝杯酒,一會我給您安排。」
李曉峰覺得柳飛雲一定有許多事情瞞著自己,思來想去,他索性拉開車門,要把柳飛雲叫起來問個究竟。李曉峰的手剛剛觸及柳飛雲,忽然發現娛樂城的門口有人影晃動,李曉峰定睛望去,白秀清懷裡抱著一個酒瓶子歪歪斜斜地從大門內走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白秀清才依依不捨地鑽進車裡,舉起剛剛握過那女人的左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香水氣息在車內縈繞,白秀清閉著眼,深深地吸了口氣,一種幸福感寫在了白秀清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柳飛雲乾脆地回答:「跟著付娜娜。」
剎那間,白秀清和錢總不約而同地眯起眼睛,屋內|射出的強光照亮了整個走廊,錢總大場面見過不少,但像這種曲徑通幽的狀況倒是頭一遭。
白秀清重新鑽進汽車,取出面巾擦去臉上的大汗,喜笑顏開地揚長而去。
白秀清不以為然地說:「別疑神疑鬼的,外面連個鬼影都沒有,趕緊喝粥吧。」
李曉峰急忙回頭向店裡望去,一位年輕的小姐已經走到了白秀清的對面,背窗而坐。
柳飛雲沒有回答,繼續全神貫注地開著車。
李曉峰越來越發覺這件事情很蹊蹺,從中午開始自己就一直與柳飛雲在一起,他對於資料被竊的事情沒有採取任何有效的舉措,反倒是熱衷於查找竊取資料的人,難道柳飛雲對此事早已胸有成竹?還是另有打算?
父親睡意矇矓地說:「曉峰吧,我挺好的,你怎麼這麼晚打電話呀,你那邊工作還順利吧?」
李曉峰覺得嘴上熱乎乎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流下來,李曉峰馬上反應過來,是鼻血,已經滴到外套上了。
轎車已經停在車位里,一個中年男子從車裡走出來。「白秀清!」李曉峰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一會兒就到。」柳飛雲堅定地說,「你看那邊,剛進來一輛車,可能就是他。」
這雙手青筋凸現,李曉峰感到脖子酸痛無比,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了。李曉峰並沒有放棄最後的努力,他用力晃動身體,掙扎著向前移動,試圖擺脫眼前的危機,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些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因為他的全身已經虛脫,再也沒有力量挪動半步,而此時他的舌頭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到了嘴邊,眼球腫脹,似乎很快就要跳到眼眶之外。
「我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們。」她的眼睛依然在窗外搜索著,但除了幾輛汽車外,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情況。
李曉峰在瑟瑟的寒風中回想著白天所發生的事情,從王會計到龐萌萌,柳飛雲所有的推測似乎都是合理的,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件事具備確鑿的證據。
李曉峰放慢了車速,說:「她怎麼往北走?這可不是東四的方向。」
李曉峰問柳飛雲:「偉大的白老闆是不是鬼上身了?」
錢總沒有注意到白秀清的古怪動作,繼續說:「簡森公司那邊的標書下午剛剛送過來了,我還read.99csw.com沒看呢。」
柳飛雲在車裡敲著玻璃窗,示意讓李曉峰上車。李曉峰把電話放回口袋裡,重新回到車內。柳飛雲遞過幾張面巾紙,拍了拍他的肩膀,卻什麼也沒問。
窒息的空氣中傳來了幾聲脆響,李曉峰知道自己的脖子已斷,雙腿不由自主地抽|動著,這是他生命中的最後幾秒鐘了。
「機票買到了嗎?」宋靜問。她實在想不出李曉峰為什麼這麼晚打來電話。
柳飛雲一笑:「我看你跑起來比劉翔慢不了幾秒。」說完他就開足馬力向出口衝去。柳飛雲心裏很清楚,如果把白秀清跟丟了,那麼這一個多小時將白白地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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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飛雲一路跟到西單大街,白秀清在一家粥鋪門口停下了車,柳飛雲並沒有將車開過去,而是選擇了馬路對面的停車場,李曉峰不解地問:「停這麼遠幹嗎?白秀清不認識我這輛車。」柳飛雲回答:「還是謹慎點吧。」
車剛拐進匯福公寓路口,李曉峰立刻傻了眼,前面足有四五輛計程車在行駛,李曉峰不得不加速超過去,令人失望的是,每輛車都亮著空車的牌子。
李曉峰問:「現在怎麼辦?」
白秀清鄙視地笑了笑:「老簡裹什麼亂,我估計他那公司挺不過明年上半年。錢總,咱們什麼時候簽明年的合同?」
柳飛雲神秘地笑了笑,簡短地說:「我們去會會白秀清。」
柳飛雲駕車駛進五環路,雖然車道上的能見度很低,但柳飛雲的車速卻越來越快。李曉峰緊緊地抓住車門上的扶手,說:「這天氣你也敢飆車,你以為你是舒馬赫?還是換我開吧。」
李曉峰終於絕望了,他明白自己的大限已至。此時他很想知道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到底是誰?李曉峰想開口問,但現在他連發聲的能力也喪失了。
「不行。」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白秀清的邀請,臉上充滿了鄙視。
「我看不必了,你認為她會說實話嗎?我們還是回攝影棚吧。」
柳飛雲說:「這事我以後會給你一個交代。今晚估計沒時間睡覺了,我勸你還是抓緊時間睡會兒覺吧。」
就在李曉峰剛剛坐進駕駛室,付娜娜和白秀清已經快步走出了餐廳,付娜娜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揚長而去,白秀清則站在原地獃獃地看著逐漸遠去的付娜娜。
「胡說,」李曉峰使勁搖著腦袋,說,「你在東方捷成也安排了內線,對不對?」
李曉峰沒有再往下問,他信任柳飛雲,也相信柳飛雲在恰當的時候會將一切都告訴自己。十分鐘過去了,白秀清依然孤零零地坐在桌前,李曉峰有些沉不住氣了,扭過頭對柳飛雲說:「連個鬼都沒來,白秀清是不是已經發現我們了?」
錢總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說:「老白,我酒量有限,你可別再敬我了,再說明天還得上班,我可沒你老白瀟洒。」
李曉峰掛斷了電話,眼淚再一次從眼眶中湧出。他又撥通了宋靜的電話,電話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此刻的李曉峰覺得這個聲音是如此的柔美,簡直就是天籟之聲。
「白蓮會跟你離婚嗎?」
「那是當然。」白秀清話鋒一轉,近乎乞求地說,「我還有個住處,今晚到我那兒去吧,行嗎?」
雙方在相持著,李曉峰清楚地聽到自己手錶走動的聲音,那種有節奏的滴答聲好像是生命的倒計時,又如同西部牛仔生死決鬥前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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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臉頰上立即浮現一對可愛的酒窩,輕弱地說:「柳飛雲可不是省油的燈,你可別過早地下結論,沒準他現在正在算計你呢。」
不知過了多久,李曉峰在黑暗中睡著了,一雙手從後面慢慢地伸了過來,輕輕地靠近他的頸部。突然,這雙手緊緊地掐住了李曉峰的脖子,李曉峰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他發現柳飛雲已經蹤影全無,李曉峰下意識地試圖用自己的手掰開對方的雙手,幾秒鐘后,李曉峰絕望了,這雙手像鐵一樣牢牢地扣住他的脖子,李曉峰根本無法撬開這個堅硬的枷鎖。
第一杯酒幹完,白秀清步入正題:「錢總,您看我們明年的項目沒什麼問題吧,貴公司是我們的大客戶,還望您多多支持呀。」
「不瞞你說,我確實有一套計劃,只不過現在的局面還不明朗,我不想過早地透露,明天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柳飛雲坦誠地說。
付娜娜和白秀清聊了幾句,白秀清露出一臉殷勤的笑容。付娜娜忽然拿起手機,然後回頭神色緊張地九九藏書向窗外張望,幾秒鐘后她起身準備離開,白秀清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對她說著什麼。李曉峰急促地說:「他們要走了,我來開車吧。」不等柳飛雲回答,他已經跳下車。
柳飛雲撲哧一笑,說:「我猜的。」
「這還用問,」柳飛雲說,「白秀清一向無利不起早,他今晚一定是宴請客戶,別急,我們一會兒就知道了。」
提起白蓮,白秀清一腦門子火:「她憑什麼不離婚,不就因為當初他爸給我借了點錢嗎,這事還能說一輩子?哼,我分給白蓮一半財產還不行,這婚我是離定了。」
柳飛雲沒有動,說:「你看她的背影是不是有點眼熟?」
「你老白的實力可以擺在桌面上,我們公司當然希望強強攜手,就算我們之間互不相識,我也一樣會支持你。」錢總打著官腔說。
突然,白秀清一動不動地看著這輛銀色的奇瑞車,李曉峰立即想到自己忘了熄火,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車鑰匙,試圖關掉發動機。就在這時,柳飛雲阻止了李曉峰的動作,他的手堅定地搭在李曉峰的小臂上。
她放下碗接過白秀清遞過的面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眨著迷人的眼睛說:「我說白哥,你一早就給我打電話,下午又去我那兒喝茶,這麼晚還讓我陪你喝粥,今天你是不是打了興奮劑了?」
柳飛雲說:「做夢這事我說了可不算。」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父親回答:「你媽睡覺呢,你等會,我把她叫醒。」
李曉峰點頭稱是,他忽然想起剛才所思考的問題,脫口問道:「我們公司最重要的資料丟了,我看你好像並不太著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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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總回答:「你們兩家的報價我還沒有比較過,如果嘉琳公司的價格與你相差無幾,那麼他們絕不會拿到這個項目。」
在白秀清的眼裡,世上沒有什麼事能比自己更重要,在醉酒的狀態下,他是決不會冒險駕車的。他越轉越快,直到冒出汗水為止。一陣涼風拂面而來,白秀清渾身一抖,酒醒了大半。
錢總咧著嘴說:「有點意思。」
白秀清的車沿著一條彎曲的車道開出了停車場,李曉峰立刻跳下車,跑到白秀清剛才站立的位置,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車,然後飛快地跑了回來。上車后他氣喘吁吁地對柳飛雲說:「沒事,白秀清什麼也沒看到,從那個位置根本看不到裏面的人。」
李曉峰說:「一切都好,我媽呢?」
十五分鐘后,一位妙齡女郎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白秀清面前,很不客氣地把白秀清剛剛點的皮蛋瘦肉粥端過來,旁若無人地喝了起來。白秀清眯起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喝粥的樣子,猶如欣賞一件珍貴的藝術品,這一刻他似乎換了一個人。
白秀清心領神會,今晚他的目的達到了,這酒就不能再繼續喝了。他向一位大堂經理員招了一下手,然後在這位經理耳邊囑咐了幾句,最後抬頭對錢總說:「錢總,您到裏面休息一下吧,賬單我都簽好了,完事我們各走各的,明天再打電話吧。」
李曉峰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說:「我看清了,就是錢總,白秀清道兒很深,連他都請得動。我過去和錢總打聲招呼吧,俗話說碰面就是緣分。」
柳飛雲的回答很簡單:「這得取決於他的眼力。」
李曉峰迴應道:「猛|男愧不敢當,你回頭替我把二百元罰款交了。」
柳飛雲把座椅調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懶洋洋地說:「我估計白秀清在半小時內一定出來,他現在還不到徹底放鬆的程度,一個心裏藏著事的人,怎能在這種地方踏踏實實地過夜呢?當然,我這也是推測,如果他半小時內不出來,我們就回影棚。」
就在這時,這位神秘的客人微微扭過頭,一瞬間,李曉峰看清了她的臉,李曉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白秀清走到一扇門前,門口的保安馬上認出了白秀清,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話后,打開了身後那扇隱蔽的大門。
白秀清好奇地問:「你看什麼呢,這漫天大霧有什麼好看的?」
白秀清也沒有再解釋什麼,一言不發地徑直往裡走,白秀清輕車熟路地轉了幾道彎,大約走了一百米,錢總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埋怨道:「這裏怎麼跟地道戰似的,我可不去了,回見吧您吶。」說完轉身就要向外走。
白秀清一陣興奮,拿起杯子盡情地幹了一杯,喝到嘴裏才意識到忘了加綠茶了,又不好吐回杯子里,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咽。頃刻間,肚子里火辣辣的,好似九九藏書有團火在腹里燃燒。白秀清捂著肚子強作鎮定,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優雅的坐姿。
白秀清坐在一個角落裡胡亂地點了一碗粥,卻沒有喝一口。李曉峰又打開了話匣子:「我看白秀清有點神經錯亂,數九寒天不回家,居然一個人跑到西單大街來喝粥,你看看他旁邊的人,都是成雙入對,我估計白秀清有嚴重的自戀傾向。」
柳飛雲奇怪地問:「曉峰,你沒事吧?」
白秀清哈哈大笑:「你要是不說,我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了,老簡早就江河日下了,他那邊的幾個精英都投靠我了,你說老簡還會有什麼作為。」
白秀清用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然後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悠閑地蹺著二郎腿向窗外張望,似乎在期待什麼人的出現。
「不必過去了,我已經知道她是誰了。」柳飛雲肯定地說。
柳飛雲的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豪華車開進了停車場,緩緩地駛到白秀清的身旁。柳飛雲擦了擦眼鏡,說:「看清楚客人是誰?」
李曉峰睜大了眼睛看著層層迷霧中的白秀清,對一旁的柳飛雲說:「你說白老闆傻站在那兒幹嗎呢?」
李曉峰的熱淚滾滾淌出,他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現在卻不得不匆匆離開這個世界。別了,我親愛的父母,別了,我的宋靜,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再相見吧。
白秀清抱著酒瓶子歪歪斜斜地走到了停車場,當他打開車門時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白秀清順著聲音望過去,是一輛奇瑞車沒有熄火。白秀清心想:這個笨蛋下車居然忘了熄火了,一準是想著裏面的燈紅酒綠。白秀清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告訴保安一聲,一秒鐘后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管他呢,油燒沒了活該。
白秀清不以為然地說:「錢總,甭著急,進去您就知道了,我老白介紹的地兒錯不了,您就擎好吧。」
「不可能,」白秀清又讓服務員端上一碗粥,「這次他是敗局已定,無力回天了,這個計劃我已經籌劃很長時間了,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調整了。」
柳飛雲看了一眼李曉峰,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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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峰將暖風開關開大了一檔,自己走下車,點上一支煙,眼睛卻沒離開娛樂城的大門。寒冷的空氣把他團團包圍,李曉峰全身的肌肉緊緊地綳在一起。
李曉峰不知不覺已經駛到亞運村的附近,在北辰路的十字路口奇瑞車被信號燈攔住了,李曉峰焦急地看著遠去的計程車,抱怨地說:「這紅燈設計得不合理,這路上哪有其他車呀。」李曉峰用手指煩躁地敲打著方向盤,忽然心一橫,一腳油門衝過了路口。
白秀清沒有進裡屋享受其他的服務,今晚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白秀清結完賬,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娛樂城的大堂,離出門前又回頭深情地看了一眼花枝招展的女服務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最終推門離開了。
宋靜很意外李曉峰的回答,忐忑不安地問:「那是什麼事啊?」
李曉峰右手輕輕地扣上車門,左手急促地將柳飛雲搖了起來,兩個人屏住呼吸看著白秀清慢慢地打開車門。
令李曉峰困惑不解的是:如果白秀清確實修改了最終報價,那麼嘉琳公司明年將危在旦夕,這麼一件大事,柳飛雲似乎並不著急。他現在應該考慮補救的方法,而不是在這裏盯白秀清的梢,這種本末倒置的做法並不是柳飛雲一貫的做事風格。
柳飛雲說:「我想白秀清現在約見的不是一般的友人,假如我們認識這位客人,那麼許多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白秀清站在原地,獃獃地看著計程車遠去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裏哈出的氣和身邊的霧氣融為了一體。
李曉峰又問:「很顯然,這車裡只有我們兩人了,你現在該說了吧,我們到底去哪兒呀?」
柳飛雲在一旁挑起了大拇指,稱讚道:「猛|男!」
柳飛雲說:「以白秀清現在的心態,想睡覺都難,我想他今晚也許會見什麼人,所以才決定過來等他。」
車剛剛開出幾百米,柳飛雲踩了一腳急剎車,李曉峰猝不及防,險些與前車窗親密接觸,李曉峰憤怒地嚷嚷道:「雪天不能急剎車,虧你還是老司機。」
李曉峰想了想,說:「這個人是誰呀?不會是段偉吧?」
白秀清勉強把車開出了停車場,洋酒的後勁十足,白秀清覺得腦袋暈暈沉沉的,眼前的景物也逐漸模糊不清了。白秀清揉了一下眼睛,將車緩慢地停到路邊,然後下車圍著車子開始不停地轉圈。
李曉峰驚奇地問:「她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