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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4:00am

第十五章 4:00am

李曉峰在車裡慢慢地醒過來,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環視著四周,偌大的停車場除了幾輛高檔轎車外空無一人。李曉峰轉過頭看著空空的駕駛座,柳飛雲去哪兒了?車並沒有熄火,暖風從空調口中不斷地送出,李曉峰用手擦去額頭上滲出的汗,然後把車鑰匙拔了下來,跳下車。
「南京L大。」顧朝陽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好像是學木材加工的。」
一提到丟東西,保安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還在睡覺,態度馬上熱情起來,殷勤地告訴李曉峰監控室的位置,甚至還陪著走了一段。李曉峰看到保安態度的轉變,才意識到自己是付房費的租戶,自己才是大爺,所以李曉峰背起手,邁著八字步,不緊不慢地跟在保安的身後。
李曉峰的車瘋狂地駛進五環路,韓子路咬緊牙,緊緊地跟在後面,為了防止被他們發現,韓子路索性將大燈關掉。奇瑞車在一個出口處駛出了五環主路,輔路上車輛稀少,韓子路不得不逐漸地拉大與前車的距離。

4

到了大樓監控室,李曉峰詢問對方柳飛雲是否來過,對方客氣地說今晚沒有任何租戶來過。李曉峰只好退出監控室回到大廳,這回保安沒有睡覺,他筆直地站在大門旁,熱情洋溢地和李曉峰打著招呼,李曉峰以主人翁的姿態對他點點頭,然後走到了院子里,琢磨著柳飛雲的去向。
柳飛雲說:「應該不會,顧朝陽哪有閑錢出去玩?我估計他早被電話鈴吵醒了,現在正矇著被子罵街呢。」
那時韓子路正在回影棚的路上,他剛剛掛上李曉峰的電話,路上很滑,他小心翼翼地駛出八達嶺高速。就在他快要到達影棚時,他忽然看見李曉峰的車猛然衝出了大門,向另外的一個方向駛去,透過路燈韓子路看到車上有兩個人,柳飛雲和李曉峰。
柳飛雲喝了兩口咖啡,然後對李曉峰說:「那時你負責招聘,你想想高宇是從哪家公司跳槽來的?」
李曉峰不知不覺走到了嘉琳公司的位置,他想起柳飛雲路上的話,那位訪客是從窗戶爬進去的,所以監控錄像上可能會有影像。李曉峰走到一樓的窗前,轉過身打量著四周,並沒有監視器可以看到這裏。
李曉峰的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全身劇烈地顫抖,上下牙齒像山崩海嘯般地猛烈碰撞。李曉峰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難道自己又在做夢嗎?
柳飛雲順著樓梯走到一層,一股冰冷的寒風迎面吹來,柳飛雲不禁渾身一抖。他駐足仰視天空,月亮早已躲到了烏雲的背後,漆黑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
柳飛雲不緊不慢地走到樓梯處,空曠的停車場回蕩著他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柳飛雲回頭看了一眼灰色燈光下的奇瑞車,李曉峰還在裏面酣睡。
空曠的攝影棚內悄然無聲,韓子路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成眠,他在回想著幾個小時前所發生的事情。
柳飛雲和李曉峰對視了片刻后,忽然笑起來,柳飛雲拍著顧朝陽說:「改天吧,我們倆現在還有些事,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二十四小時內我不會再來了,你該幹嗎就幹嗎吧。」說完,倆人跑回了車內。
藉著路燈微弱的亮光,柳飛雲發現窗台上有些異常,他立即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在不斷跳躍的火苗下,柳飛雲看到一個男士皮鞋踩踏過的痕迹,他儘力湊近窗檯,仔細地觀察起來,直到打火機燙手時柳飛雲才抬起頭,他轉頭朝大門口望去,那個面無表情的保安已經回到崗亭里,並沒有發現自己。
顧朝陽回答:「高宇到簡森公司找我,他說回北京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托我給他想想辦法,那時我們公司正缺人手,所以我就把他介紹過去了。」
印表機結束了工作,房間里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柳飛雲仰靠在皮椅上,回想著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到底是誰今早進入了這間辦公室呢?王會計和龐萌萌雖然都有各自的目的,但窗台上明明是男式的皮鞋印……想著想著,柳飛雲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這一天他實在是太累了。
柳飛雲頭也沒回說:「到那家即將倒閉的膠捲店。」
韓子路回憶完所有的對話,心裏還是有些沒底,李曉峰一定會認同這套說辭,而對於大智若愚的柳飛雲就難說了。
「那還愣著幹嗎?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柳飛雲把桌上的咖啡杯遞給了李曉峰,說,「勞駕您幫我沖杯咖啡。」
李曉峰說:「這還用想,他是顧朝陽介紹來的,這哥倆好像是發小兒。」
到了樓梯前李曉峰犯了難,自己現在的狀況要想走到二樓無論如何也是一件艱難的事,不過辦法總比問題多,李曉峰靈機一動,他俯下身將雙手放在樓梯上,然後一級一級地爬了上去。到了二樓后,他又開始了直立行走,李曉峰想,動物到人類的演變無非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過程。
韓子路剛剛超過柳飛雲的時候,他就明白了柳飛云為什麼要把車停在路邊,原來前面的白秀清正圍著車子亂轉。韓子路十分納悶,白秀清深更半夜的在找什麼?韓子路還沒有看清楚,https://read.99csw.com自己的車已經超過了白秀清。

3

李曉峰一聲不吭地躺在地上,他十分後悔為什麼自己偏偏選擇了窗戶。大約十分鐘后,左腿已經恢復了知覺,李曉峰想,這樣躺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他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很細心地將窗戶關上,然後一瘸一拐地來到了走廊。
這是一條筆直的馬路,白秀清一直跟在韓子路的車后,大約走了兩公里的時候,韓子路發現前面有一座加油站,他眉頭一展,加大油門向加油站衝去。
柳飛雲聽到這裏眼前一亮,問道:「這就奇怪了,你們上大學后就斷了聯繫,高宇怎麼知道你在簡森公司工作?還居然上門找到你?」
韓子路一路尾隨著柳飛雲來到西單大街,他看見奇瑞車已經停在便道上,車頭面對著一家粥鋪,韓子路知道白秀清此刻一定在這家粥鋪里。他把車遠遠地停在奇瑞車的斜對面,自己走進一家咖啡屋,點了壺熱茶,眼睛沒有離開柳飛雲的車子。
韓子路把車停到加油站的最裡面,用加油器擋住了自己的車身。一分鐘后,白秀清和柳飛雲的車開了過去,韓子路不慌不忙地從加油站開出來。
電視畫面比真實場景要昏暗一些,高高的柵欄牆孤獨地聳立在黑暗之中,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屏幕下方的電子錶在無情地跳動著。
顧朝陽滿臉不快地說:「咱不興這麼折騰人的,這天還沒亮呢,你們倆起猛了?有何貴幹啊?」
華順花園一片寂靜,兩棟大樓陰森森地聳立在夜色之中,大樓里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剩下零零散散的亮光,就像隨意撒向空中的一把星星。一名面無表情的保安在灰白色的燈光下來回巡視,腳下傳來有節奏的踏雪聲。
「難得,難得,」李曉峰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你也會忘事?」
李曉峰在旁邊搭茬說:「實話告訴你吧,除了家訪還體檢呢,那比婚檢還嚴格,嘿嘿,你小子做好準備吧。」
顧朝陽愣愣地說:「不是去跑步嗎?」
兩人走進錄像監控室,柳飛雲向負責人王經理說明了情況並提出查看錄像的要求,對方很配合地拿出一盒錄像帶放進播放器中,柳飛雲讓他從凌晨一點半時播放,李曉峰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柳飛雲靠在皮椅上,想象著十幾個小時前在這間屋裡發生的事情,那位神秘來客一定也會坐在這張椅子上,焦急地等待列印的結束。柳飛雲不經意間扭過頭向門外望去,突然間他感覺頭皮發緊,心跳急速加快,後背冒出一陣陣涼氣。
李曉峰看了一眼大門,那裡燈光明亮且有專人看守,他是決不會選擇這條路線。李曉峰又看了看高高的柵欄牆,他走過去比劃了一下,爬過去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李曉峰順著牆面往裡看,有兩盞路燈沒有亮,而燈下的那段牆體處於黑暗之中,李曉峰看了一眼大門方向,保衛正坐在崗亭里背對著自己。李曉峰轉過頭,貼著牆慢慢地向前方走過去。
「貴幹倒沒有,」柳飛雲蹺著二郎腿說,「就是跟你打聽點事,聽說高宇是你介紹到簡森公司的,沒錯吧?」
「那個腳印之前就有。」柳飛雲笑著說,「還有別的嗎?」
顧朝陽關上大門後走進卧室,看到柳飛雲和李曉峰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床上,自己只能找把凳子坐在了他們的對面,這情景有點像兩名警察審問一個剛被抓獲的嫖客。
門外居然有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中!
韓子路看到白秀清和另一個中年人走進娛樂城,而柳飛雲和李曉峰並沒有跟進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韓子路猜不透柳飛雲的意圖,只好耐心地等下去。
李曉峰馬上回答:「當然是高宇了。」

2

李曉峰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跟在柳飛雲的身後走出房間,邊走邊說:「又幹嗎去?我這杯咖啡還沒喝完呢。」
李曉峰拖著傷腿走到了柳飛雲的辦公室門口,剛要開燈,忽然覺得屋裡有什麼異常,李曉峰抬頭尋找著,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有一個人形在黑暗中與自己面對面地站著!
想到這裏,韓子路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打開床頭柜上的檯燈,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回想著剛才與柳飛雲的那段對話。韓子路很滿意自己滴水不漏的回答,事實上這段回答他早就想好了,他知道柳飛雲早晚要問自己關於龐萌萌的事情。
李曉峰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躺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他強忍住腿上的疼痛,準備繼續與柳飛雲論戰。
柳飛雲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你能不能先站起來,咱們現在是不平等對話。」
就在李曉峰站在原地發獃的時候,電梯門已經無聲無息地開了,電梯間明亮的燈光使李曉峰恢復了常態,他一個箭步躍進了電梯,迅速地按下關門的指示燈,他一秒鐘也不想停留在這該死的地下一層。
原來對面的人其實就是白秀清送的那台鍾,在黑暗中它像人一樣靜靜地站在牆角,柳飛read.99csw.com雲聯想起桌上的空杯子,不禁放聲大笑,看來那位神秘的來訪者也一定被它嚇得魂飛魄散,居然把杯子打翻了。
他本想繞過大廳,用鑰匙從正門進入公司,然後把窗戶關好,但轉念一想,這是舍近而求遠,反正現在也沒人看見,乾脆也從窗戶進去算了。
李曉峰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王經理猛然站起來,他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把帶子倒回去,以正常的速度重放一遍。果然,一個黑衣人出現在畫面中,他矯捷地爬上圍牆,然後順著欄杆滑進院里,前後不過五秒鐘。
李曉峰獨自一人走到大廳,看到一個保安正趴在桌上打著瞌睡。他來到桌前,用手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這個看似輕柔的動作引發出了一連串劇烈的反應,保安猛然站起來,右手順勢抽出別在腰上的警棍,左手抓住李曉峰胸前的衣襟,身下的凳子在地下翻滾了幾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李曉峰萬沒想到自己一個動作會產生這樣的結果,他結結巴巴地向這位魁梧的保安解釋自己是一樓的租戶,並拿出名片為自己證明。
終於,屋內的人沉不住氣了,李曉峰透過門縫看到裡屋的檯燈亮了,然後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顧朝陽緩慢地走到門口,用嘶啞的聲音詢問門外客人的姓名,李曉峰自報了家門,門內立即傳來一句字正腔圓的京罵。
柳飛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顯然不是在做夢。樓梯上傳來「沙沙」的聲音,那個人似乎並不著急,他好像已經做好了準備。
柳飛雲順著圍牆向過道走去,在最為昏暗的一處停下來,一陣沉思后他忽然用雙手抓住了欄杆,左腿頂在牆面上,右腿一躍邁上了柵欄的底部,柳飛雲艱難地轉過身,用犀利的眼神掃描著四周的狀況。片刻后,柳飛雲從柵欄上跳下來,重新回到公司的外窗前。
前面是一段新鋪的馬路,寬敞而明亮,韓子路減慢了速度,不時地抬頭看著反光鏡里白秀清的車,心裏萬分焦急。自己居然跑到最前面,到底是誰跟誰呀?
「沒錯。」顧朝陽一愣,「高宇活兒幹得不錯,他犯什麼事啦?」
「身殘志堅」的李曉峰有了一個奇思妙想,他很想模擬一下昨天凌晨的場景,於是他沒有開燈,而是扶著走廊緩緩地向前而行。左腿行走起來還是很吃力,李曉峰只好拖著一條腿堅持著,每走一步就傳來一陣「沙沙」的摩擦聲。
「噢。」柳飛雲好像並不意外,不過他示意李曉峰繼續說下去。
李曉峰毫無鬥志,軟綿綿地說:「豈止是小挫折,我們一天一夜的努力全都白費了,現在就是報警恐怕也查不出個所以然,那個黑衣人根本就無法辨認。」
柳飛雲斬釘截鐵地說:「不,去高宇家。」
「柳飛雲被發現了!」韓子路脫口而出。雙方對峙了大約十秒鐘,白秀清終於鑽進了車內,揚長而去。韓子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秀清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韓子路挪到駕駛座,準備繼續跟在柳飛雲的車后,然而奇瑞車並沒有動,李曉峰從車裡跳下來,小跑到白秀清剛才停車的位置,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車,然後面帶笑容地跑了回去。韓子路立刻就明白了,原來他們心裏也沒底。
「顧朝陽?」柳飛雲一笑,「他開膠捲店純粹是屈才,我看他創辦一家人才服務中心才是正道。」柳飛雲又喝了幾口咖啡,然後迅速拿起手包,從桌子後面轉出來,拍了一下李曉峰的肩膀,徑直向門口走去。
柳飛雲背靠窗戶靜靜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左面是燈火輝煌的大門,右邊是漆黑狹長的過道,正前方是高高的柵欄牆。
王經理按下快進開關,畫面上出現了兩條平行的白線,柵欄牆在微微地顫抖著,柳飛雲和李曉峰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盯住監視器,生怕遺漏任何一條線索。
「憑什麼我就不能忘事?」柳飛雲笑著回答,「早上我判斷那個竊取資料的人是從正門進入公司的,所以我到大樓保衛科只查了公司大門的監控錄像……」
「我可不這麼看。」柳飛雲輕鬆地說,「我認為現在已經接近真相了,你想想我們還有誰沒有調查?」
柳飛雲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從桌後站起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外面的人居然爬上了二樓,好似「午夜凶鈴」中的貞子,他緩慢地向柳飛雲的辦公室走來,那是一個魁梧男人的身影。柳飛雲睜大了眼睛……
柳飛雲居然在車裡悠閑地聽著音樂!
李曉峰一直看到眼睛發酸才直起腰,這段錄像確實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連黑衣人的身材、特徵都無法辨認,李曉峰失望地嘆了口氣。旁邊的王經理此刻慌了神,黑衣人翻牆而入是他的工作失誤,王經理點頭哈腰地向柳飛雲不住地道歉,誠懇地檢討自己的疏忽,並表示要協助柳飛雲處理善後事宜。柳飛雲微笑著揮揮手,說公司什麼東西都沒丟,不用勞此大駕了。說完,他就招呼李曉峰離開了監控室。
差不多半個小時后,韓子路看見白秀清抱著一個酒瓶子從娛樂城的大門裡晃晃悠悠地走出來,當白秀清走到他自己的車前時,忽然抬頭https://read.99csw.com目不轉睛地盯住李曉峰的車。
就在韓子路拿起茶壺準備倒滿第二杯的時候,他的餘光發現柳飛雲的車已經啟動了,韓子路慌忙從皮夾里拿出五十元放在桌上,然後起身走出咖啡屋。
韓子路從兜里拿起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組號碼,在電話里向對方說明了現在所處的情況,然後放下手機品嘗著杯中的熱茶。

5

李曉峰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相碰的聲音,這種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中顯得格外的恐怖。李曉峰用顫抖的左手拚命地頂住自己的下顎來阻止這可怕的聲音,右手重重地揉著眼睛,試圖擦去眼前這幅難以置信的圖像。
李曉峰站在窗前設想著當時的情況,這個神秘的訪客在進入大院時是不會躲開監視器的,現在的問題是:他是從哪裡進來的?
李曉峰邊發動著車子邊問柳飛雲:「現在回公司嗎?」
韓子路預感到這就是柳飛雲所等待的人,他努力地睜大眼睛,看到一個中年人從車裡走出來。韓子路的頭幾乎已經貼到擋風玻璃上,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中年人就是廣告圈裡鼎鼎大名的白秀清。
柳飛雲點了點頭,接著問:「既然高宇和你是發小兒,那他家裡的情況你都知道吧?」
房間里的檯燈一直亮著,韓子路今晚將徹夜難眠。
顧朝陽把身上的棉被扔在凳子上,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我們倆是發小兒,初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後來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之後就一直斷了聯繫。」
停車場里寂靜得有些可怕,死灰色的燈光使人不寒而慄,每輛車裡似乎都有人在窺視自己。李曉峰感到渾身乏力,他一瘸一拐地向出口走去,現在他只想儘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李曉峰開著車很快就到達了顧朝陽的膠捲店,在來的路上柳飛雲給顧朝陽撥了幾個電話,但對方都沒有應答,李曉峰問:「這傢伙是不是不在店裡?」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總是會變的。他現在住哪兒?你把地址寫下來。」柳飛雲從錢包了抽出一張黃色的便箋紙。
想到這裏,李曉峰毫不含糊,他又看了一眼崗亭里的保安,然後慢慢地拉開窗戶,左手鉤住窗沿,右腳蹬在窗台上,一用力躥上了窗檯。
柳飛雲放下手中的登記表,端起咖啡回憶著過去的情景。高宇確實是很晚才加入簡森公司的,那時的簡森公司可謂是高歌猛進,時任總經理的柳飛雲不斷地招兵買馬,很多新員工加入了簡森公司,高宇是被柳飛雲比較看好的一個。
首先發飆的是李曉峰,他高喊著:「柳飛雲!你到底搞什麼鬼,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你非要嚇死我才善罷甘休呀!」
李曉峰坐回到沙發上,想了想說:「高宇好像是很晚才去簡森公司的,我記得他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市場份額第一了,我們開慶功會的時候他還沒有來呢。」
李曉峰在電梯口停了下來,他隱約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這聲音像鋸齒一樣遲緩卻是有力地從他心房上掠過。李曉峰屏住呼吸慢慢地轉過身,他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柳飛雲站起來不住地點頭表示認可,然後招呼李曉峰走出了房間,顧朝陽拿著房門鑰匙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柳飛雲猛然止住步,轉過身對顧朝陽說:「你這是奔哪兒呀?」
此時韓子路的心裏得意揚揚,柳飛雲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他斷然不會想到還有人跟在他的後面,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李曉峰一時語塞,但他又不願意服軟,於是狡辯道:「誰規定人不能爬著走?我在家一直就是爬著,不信你問宋靜去。」
顧朝陽彎著腰趴在桌上寫完了地址后,遞給柳飛雲說:「在你們公司上班真不易,老闆還要家訪。」
柳飛雲背著手,樂呵呵地看著裹著棉被的顧朝陽,說:「公交車都出來了,你怎麼還睡覺呢,一會兒咱們跑步去。」說完也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裡屋。
王經理再一次將帶子重放一遍,這一次他將黑衣人定格在畫面中。李曉峰的臉幾乎貼到屏幕上了,他死死地盯住黑衣人,對柳飛雲說:「你看得出他是誰嗎?」
「你放心吧,他什麼事也沒有。」柳飛雲說,「你和高宇是怎麼認識的?」
門開了,顧朝陽披著棉被哆嗦地瞪著李曉峰,李曉峰也不示弱,說:「你還敢罵我,過兩天你就是我手下了,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完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裡屋。
韓子路估計柳飛雲恐怕是跟丟了,稍做考慮后韓子路決定馬上回影棚,他要搶在柳飛雲的前面回去。韓子路加足馬力在冰雪的路面上飛奔,他一邊開車一邊想,一會兒該如何向高宇解釋。
忽然,畫面中有一團黑影從牆上一躍而過,然後像幽靈一般消失在深深的黑夜中。
時間在無情地流逝,雙方還在默默地僵持。柳飛雲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李曉峰突然從車裡跳下來,似乎是給什麼人打著電話,而且說話聲音非常大,韓子路連忙關掉收音機,搖下車窗仔細聆聽,依稀聽見李曉峰喊著宋靜的名字。九_九_藏_書韓子路在車裡哈哈大笑,原來逍遙自在的李曉峰也有不被人知的另外一面。
李曉峰躺在地上不服地說:「就算我到公司,你也沒必要黑著燈裝神弄鬼吧。」
「誰裝神弄鬼了?」柳飛雲反擊道,「你說,你剛才是不是爬到二樓的,你學『貞子』嚇唬我。」
柳飛雲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說:「他是個男的。」
柳飛雲接著問:「高宇在哪兒上的大學,你知道嗎?」
韓子路發動汽車遠遠地跟在柳飛雲的後面,他剛剛拿出電話,突然發現他們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韓子路已經沒有辦法停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開了過去。韓子路的反應很快,在即將超過柳飛雲的車時,他把汽車的燈光全部關掉,以免被精明的柳飛雲看到自己的車牌號碼。
柳飛雲不以為然地說:「我看還是有收穫的,我們現在至少可以排除王會計和龐萌萌入室的可能性,另外我們還知道付娜娜和白秀清的關係很密切,韓子路和龐萌萌相識得有些莫名其妙,王會計和龐萌萌與這件事或多或少都有些干係,對吧?」
李曉峰樂呵呵地把車停到門口,說:「這可不能賴咱們,誰讓他什麼事都插一腿。」說完,李曉峰跳下車,三步並兩步地跑到膠捲店的門口,按住門鈴就不鬆手。
柳飛雲感到很無辜,說:「到底是誰嚇誰?明明是你在嚇唬我,你不在車裡睡覺,黑燈瞎火地跑公司幹嗎來了?」
保安將信將疑地放下了警棍,然後嚴厲地盤問李曉峰為什麼這麼晚還在寫字樓里轉悠,李曉峰說他要問問錄像監控室在哪裡,自己公司丟東西了,需要查看昨天的錄像。
李曉峰順著牆又回到了一樓的窗前,他忽然看到窗台上面的腳印,顯然柳飛雲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人的確是從這裏進入公司的。李曉峰準備再去一趟錄像監控室,查看這隻攝像頭的記錄情況,他剛走了一步又退回來了,因為李曉峰發現這扇窗戶是開的。
韓子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車速,他們為什麼這麼急?肯定是要見一個重要的人物。韓子路來不及多想,踩足油門一路跟在奇瑞車的後面。
李曉峰立刻來了興趣,說:「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那個人的確是從一樓的窗戶爬進來的,我發現窗台上有腳印,不對,那是你留下的腳印吧?」
一樓熟悉的環境使李曉峰平靜下來,他拿出手機準備問問柳飛雲現在身處何地,剛撥完號碼手機就沒電了。「真會挑時間。」李曉峰自言自語。他沮喪地把電話放回兜里,腦袋裡想著柳飛雲現在會在哪兒。
沒用多少時間韓子路就到達了影棚,他飛快地跑進屋裡,剛進屋韓子路就樂了,高宇在沙發上正打著呼嚕,看來不用再費心編故事了。韓子路躡手躡腳地走進攝影棚,開始了產品拍攝。剛拍了幾張韓子路就聽到了門外的車聲,一定是柳飛雲回來了。「好懸。」韓子路心裏想。
柳飛雲不動聲色地說:「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那段牆很暗,那麼從錄像上能看得清那個人的模樣嗎?」
「當然有,」李曉峰得意地說,「我知道那個人是從哪裡進大院的。」
柳飛雲似乎對剛才的話題已經不感興趣了,他緩緩地說:「我知道你為什麼進公司卻不開燈,說說吧,都發現了什麼?」
「知道。」顧朝陽認真地說,「高宇上小學時父母就離異了,他還有個弟弟判給了他媽,小時候偶爾見哥倆在一起,但近幾年我都沒見過,據說是在一家餐廳做廚師長。高宇從小就和他父親住在一起,不過前年他爸過世了,他現在是獨身,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就知道這麼多。高宇自從上了大學后性格變得有些孤僻,每次同學聚會他都不去。」
屋內的燈亮了,柳飛雲滿臉不解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李曉峰,兩個人顯然都沒有做好足夠的思想準備。
柳飛雲一臉嚴肅地說:「恭喜你,都會搶答了。」
韓子路又撥通了剛才那個電話,他並不著急,因為在城裡的繁華地帶,馬路上所行駛的車輛本身就很多,柳飛雲的車不可能開得太快。果然,在通過兩個十字路口后,韓子路已經看到柳飛雲的車尾了。韓子路一直尾隨到亞運村一帶,在一個拐彎處韓子路看到柳飛雲已經把車停到了路邊。
不知過了多久,柳飛雲突然被一種聲音吵醒,他立即坐了起來,屏住呼吸聆聽屋外的動靜,柳飛雲突然渾身一震,這是一個人上樓的聲音。

1

李曉峰張著嘴沒了下文,他的確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柳飛雲倒是滿不在乎地站起來,從桌後轉出來拍了拍李曉峰的肩膀,說:「甭管有沒有收穫,咱們總得去看看,你帶路吧。」
門鈴單調的聲音不厭其煩地響著,屋內沒有任何動靜,李曉峰迴頭用眼神徵求著柳飛雲的意見,柳飛雲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李曉峰又一次按響了門鈴。
片刻后,李曉峰又回到了車裡,韓子路實在想不通他們究竟在等什麼?為了防止柳飛雲發現,韓子路已經把車熄了火,車內寒冷得如同冰窖,韓子路一邊跺腳搓手取暖,一邊考慮自己有沒有必要再等下去。就在韓https://read.99csw.com子路權衡利弊的時候,兩輛豪華車緩緩地駛進停車場。
李曉峰搶著說:「現在我們再去一趟保衛科,查一下昨天凌晨大院里的監控錄像。」
屋裡居然還有一個人!他一直在這裏嗎?
柳飛雲搖搖頭說:「不忙,等他完事後再見面也不遲。我們現在回公司,我白天忘了一件事情。」
柳飛雲的車起步很快,一轉眼已經開出一百多米,韓子路判斷柳飛雲是在追一輛紅色的計程車。
李曉峰忽然問:「後來你們是怎麼聯繫上的?」
「誰!」柳飛雲鎮定地喊道,他猛然站起來,迅速地退到了牆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黑暗中的人似乎更加鎮定,依然不動聲色地看著柳飛雲。
音樂聲逐漸地消失了,李曉峰慢慢地放下右手,用有些發腫的眼睛重新向車內望去,車裡沒有任何人。難道是幻覺?李曉峰搖了搖頭,天亮后他一定要去醫院看一看,否則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活活地嚇死。
柳飛雲一面抬頭尋找著架在建築物上的監視器,一面走到嘉琳公司的位置,他在一扇窗戶前停下了腳步,這扇窗戶是通向公司內的唯一入口。
最讓韓子路擔心的是柳飛雲的最後一句,他問自己是幾點到影棚的,那種隨意的語氣似乎隱藏著某種玄機?難道在路上柳飛雲發現自己的車了?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李曉峰又一次崩潰了,他大叫一聲跌倒在地面上,全身的重量又一次壓在尚未痊癒的左腿上,李曉峰不得不再一次發出慘叫。
柳飛雲駕車向城裡駛去,沿途已經出現了路人的身影,他們在寒風中挪動著沉重的腳步。李曉峰掛斷了高宇的電話,對柳飛雲說:「高宇說他發燒了,在醫院看病呢,我們現在去中日醫院吧。」
此話一出,柳飛雲先是一愣,然後轉回到座位上放聲大笑。李曉峰繼續挑釁地說:「你還別笑,說話呀。」
他來到牆下看到對面有一塊碩大的石頭,看來那位客人是從這段牆上爬過來的,用石頭墊腳爬起來會輕鬆一些。李曉峰迴過頭尋找著架在大樓上的監視器,還好,有一個攝像頭正好對著這面牆的方向,一會兒先查這個錄像頭。
「知道又能怎樣?」李曉峰用疑惑的語氣說,「我們依然不能判定到底誰是竊取資料的人,這之前的推理都是紙上談兵。」
柳飛雲抬起腿,將左腳放在鞋印上,他儘力的模仿那個人的動作,想象著當時的情景,柳飛雲右手象徵性地扣住窗戶,令他意外的是,窗戶居然開了。此刻柳飛雲突發奇想,索性徹底模擬一下今天凌晨的情景。他再一次向崗亭掃了一眼,然後慢慢地拉開窗戶,左手鉤住窗沿,一躍跳進了房間。
李曉峰端著兩杯滾燙的咖啡走進屋裡時,柳飛雲正埋頭翻閱著員工登記表。李曉峰輕輕地把咖啡放在桌上,柳飛雲忽然抬頭問:「你還記得高宇是什麼時候進入簡森公司的嗎?」
「這事我也問過他,」顧朝陽說,「高宇說他從我們高中同學那兒知道的,有什麼好奇怪的。」
兩人回到柳飛雲的辦公室,李曉峰沮喪地坐在沙發上,無精打采地看著柳飛雲發獃,嘴上叼著一根煙,卻忘了點火。柳飛雲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笑著說:「怎麼著,遇到點小挫折就沒信心了?」
「那個人絕不會從大門進來,因為門口有保安站崗,而且燈光很亮。我判斷他是從外牆爬進來的,我剛才看了,有一段牆很暗,我想他一定是從那裡爬過來的,恰好對面有一個監視器,一會我們去監控室查一下就水落石出了。」
韓子路在心中暗暗地佩服柳飛雲,他居然能摸到白秀清的行蹤,他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柳飛雲平時待人和善,做事隨意,誰知道他能有如此之深的城府。不知是天冷還是膽寒,韓子路渾身有些發抖。
屋內漆黑一片,柳飛雲並沒有開燈,他順著走廊熟練地前行,在大廳的拐角處沿著樓梯上了二樓。此時他的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能夠依稀看清近處的景象,他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坐在寫字檯前,摸索著打開了電腦,輸入密碼,順利啟動。柳飛雲撥動滑鼠,打開報價文檔,印表機的啟動聲環繞著屋內的各個角落,在深夜中異常恐怖。
李曉峰沒好氣地說:「這事我早就看出來了。」
奇瑞車緩慢地駛進一個娛樂城的大院,韓子路並沒有跟進去,而是把車開到停車場的後面。停車場的外牆是用鐵柵欄圍起來的,從外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院里情景。韓子路把車停到一棵大樹后,然後坐到副座上死死地盯住李曉峰的車。
李曉峰一陣興奮,剛要跳進屋時腳底突然一滑,這意想不到的變故使李曉峰手足無措,他慌亂地抓住窗框,無奈自己的雙腳已經懸空,雙臂的力量無法承受全身的重量,也無法阻止墜落的速度。所以,李曉峰從窗戶上直挺挺地摔了下來,左半身與冰冷的地面親密接觸,李曉峰還沒來得及慘叫,左腿幾乎已失去了知覺。
柳飛雲把車開進了大院,門口的保安遲疑地給柳飛雲敬了一個禮。奇瑞車緩慢地駛進地下停車場,柳飛雲看了看熟睡中的李曉峰,並沒有叫醒他,自己跳下車,輕輕地將車門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