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陰謀
代理商是家澳洲的獨資公司,公司在一棟高檔寫字樓里。他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走到略顯冷清的多功能廳門口,他故意等到晚宴開始才到場,對於交換名片這種事他從來不感興趣。
也許,這就是幸福。很簡單,很單純,很甜美。
「法國。簡總上了年紀,所以讓我回來幫他。」李燃說,「剛回來的時候覺得這裏的變化真大,簡直找不到北。」
五年之後,在他和他的團隊勤奮努力下,公司的銷售業績穩固提升,其主營產品在華北市場佔據了相當大的市場份額。董事會決定追加投資,各級市場的分公司、辦事處逐漸設立起來。
兩個人匆匆告別,一個月內再無聯繫。
由於平日體力消耗的成倍增加,吃飽飯成了他最大的困擾。起初每天的兩包方便麵和一張大餅還可以勉強度日,後來他忽然發現這些固定的食量根本無法支撐自己日益饑渴的身體。每天下午三點左右他總會條件反射似的渾身冒虛汗,四肢乏力,有時候還會眼前發黑,有一次由於身體嚴重脫力導致他從一個坡道上重重地摔了下來,摔傷的小腿在無照醫院里縫了幾針,被迫休息了幾天。
「很抱歉。」他說,「我還有些事物要處理,所以……」
李燃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鄭重地說:「他想與貴公司進行深度合作。」
他在山東辦事處出差的一個星期彷彿度過了一年,庄予翰日夜思念楚嘉琳,她的音容笑貌總會在他的面前縈繞,像是一壇醇香的美酒,讓人心醉,讓人牽挂。
他就這樣披星戴月地工作了一個月,每天行程不低於三十公里。每個清晨他總是第一個走出地下室,夜裡還要砸開那扇厚厚的金屬門,看門的小伙對他實在忍無可忍了,最後破例給他配了一把大門鑰匙。
一年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枯燥拜訪中悄然流逝了,他所有的付出終於換來了回報,同事們紛紛在苦不堪言的工作中選擇離去的時候,他用超強的毅力和恆心搭建起一個龐大的銷售網路。公司的產品在特殊渠道中佔據了一席之地,創造出銷售高峰,當然,他也得到了一筆不菲的提成和獎金。
楚嘉琳所經營的嘉琳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近三個月公司連續丟掉了許多重點客戶,企業已經到了崩盤的邊緣,職員們人心惶惶,遲到早退的現象愈發嚴重,如果不能迅速地扭轉頹勢,那隻會出現一個糟糕的結果:關閉公司。
「我知道。」李然認真地點下頭,說,「你會挖走我的人。」
一切都是按照庄予翰的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公司已經穩穩佔據了華北地區的主要市場,下一步他就要進軍南方市場,他要將嘉琳公司的辦事處開遍全國各地。
與他同期進入公司的同事問他為什麼會面黃肌瘦,他如實告訴了對方,同事笑他傻,守著金山居然會被活活窮死,書包里的樣品根本沒有定量,吃完了可以再行申請,經理過問就說是店鋪老闆索要的。他聽完這個主意后只是笑了笑,就算是餓死他也絕不會去動那些樣品,儘管貧困,做人也要遵循應有的原則。
牆角處足有一人高的仿古鍾錶忠誠地發出既低沉又響亮的報時聲,中午十一點整。楚嘉琳清澈明亮的眼睛輕巧地眨了眨,此刻,時間對她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萬米的高空上,庄予翰正端著空中小姐送來的溫水,望著窗外一望無際湛藍色的蒼穹。
吃過午飯,楚嘉琳帶他去了黃浦江,儘管他多次出差到上海,但從來沒在岸邊悠閑地走上一走,他遙望著平靜而美麗的水面,心中感慨萬千。自從離開家鄉后的六年間他緊繃的神經第一次鬆弛下來,他忽然感到世上還有許多更美好的事情,當然,這要感謝楚嘉琳,至於那單生意是否達成已經不再重要了。
「謝謝你豐盛的午餐,我要回去考慮了。」楚嘉琳拿起小包說。
秦華躍比庄予翰高半頭,身體健壯,結實的肌肉使襯衫緊繃繃地貼在肌膚上,他的臉盤很寬,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頭頂上利落的短髮突顯出陽剛之氣,與有些陰柔的庄予翰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我同意你的觀點。」李燃竟然毫無掩飾地點頭說,「我認為你會認真考慮的,因為你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午餐后,在濟南辦事處忙碌的庄予翰收到了楚嘉琳的指令,讓他即刻返京。這個電話十分突然,不過他並沒有多問。委託同事買好機票后他立即趕到機場。楚嘉琳究竟有什麼事讓自己馬上返回總部?李燃對她說了什麼?
庄予翰說:「我們見個面。」
她不再猶豫,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是簡森的李總嗎,我們中午一起吃個飯……」
城市的夜晚絢麗多姿,五彩繽紛的燈光照亮了天際,像是給它穿上了一件華麗的外衣。
兩年之前簡天明瞞天過海的陰謀慘敗給了更為高明的柳飛雲后,從此銷聲匿跡,不知去向,只有李燃獨自支撐集團的經營,從表面看,簡森集團的營運重點已經轉移到了其他領域,簡天明似乎再無心經營了。
待小彭走後,秦華躍心不在焉地翻著計劃,腦子裡想著晚上的美事。這時電話鈴響了,屏幕顯示出楚嘉琳的名字,秦華躍慌張地將其接通。
「別以為我沒辦法,你們使用的策略我早就想到了。」
濟南之行也是出奇順利,他倆還抽出時間遊覽了名聲在外的大明湖畔。
「我該怎麼謝你。」他問。
她走過來說:「還好,這次你沒遲到。」
「嘿嘿,一切正常。」秦華躍話裡有話地說,「這裡是總部,有我在沒問題,現在主要是其他地區出了狀況。」
周五一早楚嘉琳給他打來電話:「周末不要安排事了,我們一起出差。」
「那麼,祝你好運。」
公司所有的策略幾乎都出自他的謀划,楚嘉琳對他的意見言聽計從,但這一次,庄予翰完全沒有把握,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楚嘉琳也許會一意孤行。
幾個月後,他把那張市區地圖送給了新來的同事,因為每條街巷都牢牢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回來后的第三個工作日,他接到上海那家公司的電話,對方表示對未來的合作感興趣,準備近期考察工廠並進行深入商談。
首筆收入他僅留下了一小部分,其餘的錢都寄往了老家。金錢對他而言只是獨立生活的手段,僅此而已。
飛機在徐徐下降,透過青紗般的層層雲霧,庄予翰依稀看到了那個熟悉、親切的城市。庄予翰忽然預感到,自己可能再也不會離開這座城市了。
楚嘉琳曾經在簡森集團工作數年,她很了解昔日老闆簡天明的性格,總體講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長者,慈眉善目,待人親切,雖然有些手段,但也在比較正常的範圍之內,不過他從法國招回的親信李燃卻與簡天明的作風恰好相反,他的手段陰損,為了某些利益他可以背叛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承諾。
兩年後庄予翰帶著一沓鈔票駕車回到這個地方,他要感謝這位善良的老者,不過他終究沒有如願,早點鋪的位置變成一棟食品大樓,經多方打聽,那位老者已經辭世,這件事成了庄予翰終身的遺憾。
他在公交站買了一份市區地圖,而後按圖索驥找到了最近的人才市場。他忐忑不安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尋找自己不確定的未來,半天的時間匆匆地過去了,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住處。他並不氣餒,一切才剛剛開始,他堅信明天會有屬於他工作機會。
兩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但改變不了楚嘉琳對他的濃濃思念。
當然了,這個原因楚嘉琳永遠不會告訴庄予翰。
一天的時間他拜訪了三百家街邊小店,成功率為零。
「你認為我應該同意還是應該拒絕?」楚嘉琳反問道。
倘若與楚嘉琳在一起,庄予翰肯定會坐在前面,但對於秦華躍就另當別論了。
「我們兩家公司是緊密型的合作夥伴,如果你的產品知名度高、行銷地區廣,我所服務的企業也可以間接受益。」楚嘉琳笑眯眯地說。
她無法面對一無所有的生活,也沒有從頭再來的決心。所以,她要挽救,不惜一切代價。
他在簽到簿寫下自己的名字后準備離開時,看到了滿面笑容的楚嘉琳。
庄予翰又是一笑,說:「楚總吃晚飯了嗎?」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簡總的親戚。」楚嘉琳問。
李燃站起來熱情地朝楚嘉琳揮揮手。他穿著一套高檔的深色西服,淺黃色的襯衫配著暗色的條紋領帶,金色的領帶扣熠熠閃亮。他標誌性的笑容再次浮現在那張健康、稜角分明的臉上,而燦爛的笑容背後是楚嘉琳想得到的秘密。
庄予翰蹲下從背包里取出,雙手遞給對方。
「你太過自信了吧。」楚嘉琳眨了眨眼九*九*藏*書說。
隨著企業規模不斷地壯大,楚嘉琳請來了她的老朋友庄予翰擔任公司的營銷總監,庄予翰的能力毋庸質疑,他的管理和創新能力都屬一流,做事情既深謀遠慮又謹小慎微,以往許多成功的策略都是出自他的謀划。漸漸地,楚嘉琳越來越依賴他的經營思路,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庄予翰成了她最重要的幫手。
秦華躍當然知道庄予翰對他的看法,雖然他是楚嘉琳的表親,但對於如日中天的庄予翰,他還是敬畏三分,他知道公司的實權人物是眼前這個不陰不陽的傢伙,如果他倆發生矛盾衝突,楚嘉琳站在誰的一邊還很難說呢,所以,在接到楚嘉琳的電話后,秦華躍立刻推掉晚上的娛樂活動,提前趕到機場,以示敬重。
老人慈善地笑了笑,隨後他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手掌懸在空中,融化了冰冷的雪花。
樓梯很陡,他扶著塗鴉的牆壁小心翼翼地走到樓底,下面的溫度非常低,空氣憋悶,一如家鄉儲存蔬菜的地窖。
「後來你去哪兒了。」
「晚上去機場接庄予翰,航班號去問山東辦事處。」不等秦華躍回答,楚嘉琳就掛斷了電話。
庄予翰對他始終很冷淡,秦華躍的水平有限,辦事拖沓,他只對健身中心和洋酒感興趣,公司的經營管理他完全是個門外漢。如果他不是楚嘉琳的表弟,恐怕他無法踏進嘉琳公司的大門。
然而中午的電話讓庄予翰產生了一絲擔心,難道楚嘉琳動搖了?深藏不露的李燃極有可能提出了入資的要求,這是他們的底牌,簡森集團幾個月的所有動作都是為了這個目的,面對近乎無法呼吸的壓力,楚嘉琳會妥協嗎?
小彭把U盤放到桌上,說:「我寫得不好,您儘管修改。」
「沒錯,我是他的外甥。」他品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當年你到簡森工作前我就離開了。」
電梯門打開了,幾個身穿花棉襖懷抱小孩的中年婦女從裏面擠出來,她們目不斜視,貼著庄予翰的肩膀嘰嘰喳喳地走出去。他想向她們打聽租房處在哪兒,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終於輪到他了,他慢條斯理地洗著臉,事實上他在傾聽別人的交流,就像一個懵懂的孩子,對一切新事物都有天生的好奇感。
「簡總有一個小小的建議,委託我和你商量一下。」李燃的態度很友善。
李燃的微笑是一種詭秘。
秦華躍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隨後說:「老子有的是錢,你把心放進肚子里。」
他領完樣品興高采烈地蹬起自行車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傍晚十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地下室。
幸福有很多種,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標準。
一頓無比愉快的午餐接近尾聲,李燃要了兩杯咖啡,他用小勺慢慢攪動濃香的咖啡,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笑,是一種語言。
「很抱歉,我無法幫你決策,但我想你只有一種選擇。」李燃漫不經心地說。
車停在大門口,秦華躍重重地摔上車門,煩躁地走進廠房,他對代理新項目毫無興趣,這是一個勞心費力的活兒,與動輒上百萬的影視廣告相比,這些盒裝酸奶又算得上什麼,若不是楚嘉琳強硬指派,他才不會接手這個情景不明的新項目。
當然了,這個念頭他永遠不會告訴楚嘉琳。
「我幫你拿包。」秦華躍殷勤地奪過庄予翰的電腦包。
李燃突然說:「你和楚嘉琳成不了。」
庄予翰放下杯子說:「他是在做夢。」
兩勺熱湯和幾個香噴噴的混沌倒進缸中,彷彿流進他的內心深處。
「你搞錯了。」李燃糾正道,「是簡總。」
第二天清早,他從涼颼颼的被窩裡爬起來,吃了兩包方便麵后他出發去了另一家人才招聘會。他沒想到,得到第一份工作居然會如此順利,他成為了一家食品公司的正式銷售員,隔日即可上班,公司還配給他一輛自行車。
廣場一側亮著幾盞黯淡的燈,那是一排底矮、破舊的平房,很多人圍坐在屋前的塑料棚里,傳出低低的說話聲。庄予翰下意識地走過去,他希望能聽到一些熟悉的鄉音,哪怕只是西北一帶的口音,也能給他帶來些許的溫暖,遺憾的是,他沒有聽懂其中的任何一種語言,南腔北調充斥在一起,他們的交談完全與他無關,庄予翰感到無比失落,周圍的雪花似乎更稠密了,彷彿要把他活活埋葬。
周六早晨他按照約定的時間趕到機場,楚嘉琳身穿一套艷麗的休閑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楚嘉琳和庄予翰各懷心事,只有秦華躍熱火朝天地引經據典。
年輕人沒有搭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秦華躍招招手讓他進來,他是秦華躍比較得力的助手。
「我回來了。」庄予翰答。
他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我們?出差?」
公司收回了他快要散架的自行車,換給他一部嶄新的國產小汽車,並配備專門的司機,他再不需要沿街跑店了,經理分配給他的新任務是負責整個銷售部的運營。
「我也是剛剛才到,我們算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氣。」李燃畢恭畢敬地替她倒滿茶,「上等的烏龍,先喝一口潤潤喉。」
相對於飢餓的痛苦,精神上的挫折更為可怕,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被轟出店門的境遇了,有時候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被店老闆用髒話侮辱,手中的樣品成了他身份低微的標誌。
秦華躍靠在椅背上滿意地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好煙扔給他,說:「市場推廣計劃搞完了嗎?」
幾天後他才了解到應聘成功的原因。
然而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如同一捧清水無聲無息地滑過指縫。往事終究只是往事,只能去無奈地追憶。
他想了想,說:「好像是公關部經理吧。」
就在飛機即將落地的時候,庄予翰鄰座的小女孩忽然哭了起來,他迅速從口袋裡拿出一粒巧克力輕輕放進她的嘴中,同時緊握她軟綿綿的小手,小女孩立即止住哭泣,側過身好奇地看著他。這一刻,庄予翰覺得他緊握著的是楚嘉琳的手,他們要共同面對尚未可知的未來。
三個月前,庄予翰得到一個壞消息,一個足以讓楚嘉琳震驚的消息。
楚嘉琳為他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她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說:「先吃飯還是先談事?」
「我給你打了一天的電話,你為什麼不接?」胖墩墩的崔經理氣喘吁吁地說。
乳品廠的崔經理遠遠地朝他打招呼,秦華躍加快腳步拐進電梯,崔經理小跑過來用手擋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坐在後面的庄予翰當然明白對方潛在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一笑,如果秦華躍在公司運營上出了問題,他才不會因為這層關係而平添出半分客氣。
「楚總,我在這邊。」一個渾厚洪亮的聲音在餐廳的一個角落傳過來。
沉寂已久的簡森集團突然崛起,向嘉琳公司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庄予翰從內衣口袋裡點出一沓熱乎乎的鈔票送進窗口,生怕對方變了主意。小夥子捏著那沓錢數了又數,爾後他從牆上的挂鉤取下一把鑰匙,趿拉著鞋走出小屋,說:「最後一間空房了,挨著公用廁所,等有人退房我再給你挪。」
天空還沒有蘇醒,黑漆漆一片,但四周的人卻不算少,拖著行李的人群從各個方向慢慢騰騰地湧出車站,彷彿要延緩與現實會面的時間。他們身上掛滿了乳白色的雪花,沒有人交談,他們朝著自己的未來默默前行。
「我中午和李燃吃過飯了。」
他接過沉甸甸的紙袋,袋子里不僅有香氣纏繞的食品,還有人世間的溫情,他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庄予翰小跑著跟在他後面說:「沒事,能住就行。」
她是個果斷的女人,也是一個生意場上的強者。
在人事變動的當月,嘉琳公司各地的訂單銳減,其速度大大超過了楚嘉琳的最壞打算,她猜不出李燃究竟用了何種手段。
他在地圖上畫著所途經的路線,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整個朝陽地區幾乎都被紅筆畫滿了。他的嗓子變得低沉嘶啞,雙手被凍裂,鞋底磨出了一個大洞,那輛八成新的自行車至少維修過五次,騎起來響聲不斷。
楚嘉琳打斷他:「我知道你的做事風格,最可口的菜肴我已經替你打包了,吃前別忘了加熱。」
他倆沿著江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擦黑才意識到該返程了。
「我說過,我或許可以幫助你。」楚嘉琳笑了起來,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這些公司的高管都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出面幫你協調,當然了,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
楚嘉琳擺擺手說:「簡總多慮了,即使我不同意也不會當面拒絕的。」
在東環附近的一棟高級寫九_九_藏_書字樓里,楚嘉琳端坐在寬大豪華的紅木辦公桌前,愁眉不展。樓道里靜悄悄的,隔壁的公司大多放假了,整個大樓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似乎被世界無情地拋棄了,她很孤獨,也很無助,但,此刻沒有人聽她傾訴。
「這裏菜肴的味道正宗,請大名鼎鼎的楚總吃飯可不能有半點的馬虎。」李燃似笑非笑地回答。
「如果我不考慮呢?」
楚嘉琳點點頭,即刻離開了餐廳。
「我們昨天不是講好了嗎,早晨要研究市場推廣的細節。」崔經理瞪大眼睛氣鼓鼓地說,他似乎對秦華躍沒有好感。
這家餐廳的招牌菜陸陸續續地端上餐桌,李燃耐心地向楚嘉琳介紹每道菜的烹飪特點、口味風格以及法國的風土人情、地方趣聞。楚嘉琳用玉一般的小臂撐著臉頰,歪著頭如孩童似的專心致志傾聽李燃詳細的介紹,偶爾會咯咯地笑起來。
「好啦,好啦。」秦華躍和顏悅色地說,「我先上樓給業務員開個會,一個小時后你來找我。」他禮貌地、很有分寸地將崔經理推出電梯,「營銷計劃書是我昨晚熬夜寫好的,絕對大手筆,您老就擎好吧。」
談判持續了兩個小時,表面上看相當順暢,對方留下樣品,近期會給出答覆,他表示感謝,儘管他認為合作的可能並不大。
當晚她通過長途告訴庄予翰這樁莫名其妙的鴻門宴時,庄予翰在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堅定的語氣說:「去。」
楚嘉琳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些你不知道的代理商都有外資背景,他們辦事低調,輕易不接受新產品的合作。」
「那是,那是。」小彭趕忙賠著笑臉說。
李燃做了一個鬼臉,說:「恐怕只有天知道,這取決於你們的楚總。」
「就這些。」
「那是當然。」李燃開心地笑了兩聲,「怎麼樣,對於他的建議楚總意下如何呢?」
「我知道。」楚嘉琳點點頭。
他穿過一扇至少有二十厘米厚的金屬門,來到一間亮燈的小屋前,他放下背包敲了敲窗戶,一個年輕小伙拉開窗,用麻木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後懶洋洋地問:「租房?」
庄予翰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說:「我已經猜到了。」
「對。」他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
年輕人並不在意眼前的破敗,他對未來的住址只有兩個要求,即能睡覺、租金低。他走進塔樓的單元門,樓道里昏暗無光,一片落滿塵土的老式自行車斜靠在泛黃的牆壁上,牆角密密麻麻的銀色管子像盤在一起的蜘蛛網。
「哦。」楚嘉琳淡淡地回應,她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為什麼不親自對我說?這樣好像缺乏起碼的誠意吧。」
他沿著樓道走了一圈,開電梯的大姐像防賊似的尾隨著他,他停下腳步問對方租房處在哪兒,大姐彷彿鬆了口氣,說:「我帶你去吧。」兩個人走出樓道拐進樓后的另一個入口,裏面黑洞洞的,像戰爭年代的防空洞。大姐對他說:「下面就到了。」庄予翰謝過後,便背著行囊向下走。
簡森集團不計成本「攻城掠地」只有一個目的——吃掉競爭對手,或者他們未必真想徹底消滅嘉琳公司,如果可能,他們甚至希望成為嘉琳公司的新主人。
庄予翰不再說話了,他的眼前浮現出楚嘉琳那美麗的笑容,馬上就要見面了,庄予翰竟然有些緊張。
「願聞其祥。」
楚嘉琳一笑:「坦率講,我正在考慮此建議的可行性。」
「這頓午餐是簡總授意的,你大概不會感到意外吧。」李燃古怪地笑了笑。
兩個人一邊聊一邊領取登機牌上了飛機。一開始他有些拘謹,基本是楚嘉琳負責說,他負責聽,後來,他的話也逐漸多起來,兩個人暢談著各自的成長經歷。楚嘉琳講述著皇牆根下的大院文化,他則回憶起兒時黃河邊的嬉戲以及一望無際的荒野沙漠。他倆興奮地聊了一路,不知不覺中上海已經到了,兩個人都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起初他並未在意,近幾年簡森集團始終一蹶不振,以該企業目前的實力根本不是嘉琳公司的對手。
她樂觀地說:「你別著急,這很正常嘛,誰都一樣。先找個工作立住腳,薪水多少暫時無所謂。」小姑娘端著塑料水盆離開了,臨走時她笑呵呵地說,「那就祝你好運嘍,早日喬遷。」
「沒有。」
雪花紛紛落在白瓷缸內,年輕人頓時覺得沉重了許多,他的手在抖,因為白瓷缸里盛滿了他的尊嚴。
黑色的轎車駛出機場高速,不久后拐入了寬廣明亮的東環。秦華躍在高檔音箱發出的節奏下搖頭晃腦,庄予翰側頭透過車窗麻木地看著裝飾一新的街道,腦子裡想著可能發生的各種變數。
對於楚嘉琳,他很放心,那是一個做事穩重思路縝密的女人,她不會輕易掉入簡天明的圈套。嘉琳公司是她的生命,她會不惜一切代價與對手周旋。此前也遭遇過相似的局面,在他倆齊心合力的努力下,最終走出了困境,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此刻,陰暗的過道里熱鬧起來,疲憊的青年男女在房間里笑語喧嘩,房門大多敞開著,五湖四海的腔調融會在各個角落。牆壁一側的暖氣管子上掛著五顏六色濕漉漉的衣服,流下來的水滴匯成了一條蜿蜒奇特的小溪。水房裡的擠滿了人,水管前的人們彼此有說有笑地交流著一天的境遇。他耐心地站在後面,他知道聊天是他們這群人唯一的娛樂活動。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他至今難忘。他向老人點頭致謝,老人依舊笑了笑,一種很普通的微笑。
最初的日子無比艱難,其中的辛酸是旁人無法體會的。
對方的營銷總監以出乎意料的熱情接待了他們,他清楚這是源於楚嘉琳的面子,儘管如此,他還是認真地介紹了本公司的產品和未來發展的藍圖,楚嘉琳靜靜地旁聽,時不時插上兩句給予肯定。
「你不認為簡森的策略很拙劣嗎?」庄予翰反唇相譏。
「我們還是直呼其名吧。」庄予翰建議。
「沒錯。」
「你的比喻相當妙。」李燃客套地說。
經理向他介紹具體業務,說起來十分簡單,就是向路邊的小賣店推銷公司的小食品系列。沒有底薪,所有的收入來源於銷售提成,並且是半年考評一次,也就是說,銷售越多提成越高。
臨出公司前,經理秦華躍希望楚嘉琳參加業務會議,談論下一步的方案。楚嘉琳說她有客戶要談,讓秦華躍先去合作商那裡,其他的事情等她回來后再作決定。她需要搞清李燃的意圖,在這之前她絕不會盲目決策。
李燃從桌上拿起報紙,專註地看起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知道,不必提醒。」庄予翰冷冷地回答。
事業上的一帆風順除了他個人努力之外,還離不開另一個人的鼎力相助。
待飛機停穩后,庄予翰幫助小女孩解下安全帶,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取下電腦包,匆匆走出機艙。
一個競爭對手請自己吃飯,他們用下作不齒的手段搶走了客戶資源,居然還要虛情假意地要與自己談天說地。楚嘉琳冷冷地謝絕了對方虛偽的邀請。
他竭力控制住內心的喜悅,第一時間撥通了楚嘉琳的電話。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業務員小彭探進腦袋,說:「老大,你終於出現了,崔經理急得差點吐血。」
走廊的鍾錶傳出來了報時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說:「我們吃飯吧。」
「明天見。」楚嘉琳說。
「沒錯。」她直截了當地說,「企業經營我不如你,人脈關係你不如我。」
「你在幹嗎?」
楚嘉琳看著庄予翰,說:「李燃提出入資建議。」
在她的領導下,嘉琳公司擺脫了地域的限制,第七個省級辦事處於年初成立了,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業績,很多事情她不得不親力親為,飛機成了她的移動辦公室。她並不在意忙碌的生活,相反,她很享受這種快節奏。
對於這件事他始終心懷歉意,但由於事業上的困頓,他不久就忘掉了,直到他接到楚嘉琳的電話——
各辦事處的員工在用各種方法努力挽回損失,可收效甚微。庄予翰輾轉于幾個重要辦事處,但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任何扭轉局面的跡象。
「庄總,你好,我是代理公司的楚嘉琳。」
「手錶不錯。」庄予翰看到秦華躍手腕上金燦燦的新表。
「讓李總久等了。」楚嘉琳寒暄道。
秦華躍下意識地站起來,略顯緊張地說:「我在制訂乳品廠的推廣策略,過會兒與崔經理商量實施細則。」
「願意效勞。」李燃友好地點了點頭,然後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叫來服務員開始點菜,楚嘉琳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永遠忘不掉那個隆冬臘月、大雪紛飛的清晨,整個城市還在沉睡九九藏書,他背著行李和所有家當走出火車站,踏進這個陌生的城市。
他成功了,所有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他從未因此而得意忘形,他仍然在其他人的不解中廢寢忘食的工作和學習。
他不想隱瞞:「事實上,困難並不小。」
他興奮得徹夜未眠。
「我是楚嘉琳,你終於來了。」
李燃依然是一臉笑意,「你的嘉琳公司絕對支撐不到年底,即便是那個神通廣大的柳飛雲在也無力回天了。」
庄予翰沒有客套,將手提包遞給對方,然後把礦泉水瓶子扔進垃圾箱,插著兜跟在秦華躍的後面去了停車場。
依舊是一個嚴冬的清晨,他在早點鋪吃完油條混沌後走進公司,像往常一樣他坐在會議室的長桌前整理資料,填寫日報表,等待每日的晨會。其他業務員還沒有到崗經理秘書卻推門而入,秘書把他領進隔壁的獨立辦公室,把房門鑰匙放在辦公桌上,對他說:「從此以後這間辦公室屬於你了。」
他的身體快要散架了,連下床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他蒙上被子一直睡到天亮,醒來后他又馬上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楚嘉林道謝後轉身離席之時,李燃說:「這頓午餐算在簡總的頭上,你要謝就謝他吧。簡總囑咐我說,他想邀請你到宅子里做客,屆時他會準備一頓真正的大餐招待你,請楚總一定賞光。」
庄予翰繼續問道:「你決定了?」
現在,李然正微笑盯著庄予翰。
小彭的眼珠子轉了轉,壓低嗓子說:「有一個新去處,我晚上帶您去踩點。」
秦華躍眨眨眼睛說:「最近有沒有新的發現?」
兩個人在一家咖啡店裡見了面,楚嘉琳點了一杯藍山咖啡,他只要了一瓶礦泉水。
通過楚嘉琳不遺餘力的幫助,他的事業在很短的時間內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們經常會在咖啡館或者圖書館見面,在不知不覺中他倆成了無所不談的知己。
這一刻,庄予翰覺得自己很幸福,是一切物質條件都無法取代的。
他有些舉棋不定,當然,最終他還是遞出了缸子。
和其他乘客不同,從登機開始,他就陷入沉思中。
除了能力和忠誠之外,楚嘉琳信任他還有一個隱秘的原因——那就是庄予翰很像她的前夫柳飛雲,他們身材瘦削,同樣的藍框眼鏡,眼鏡背後的那雙犀利得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甚至他們連說話的句調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很多時候楚嘉琳會忽然產生錯覺——柳飛雲從來就沒有離開她。
李燃說:「我知道。」
楚嘉琳晶瑩的眸子在不知不覺中濕潤了,照片中的她異常美麗,長而稠密的睫毛,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兩個甜甜的酒窩掛在俊俏的臉頰上,烏黑的秀髮垂在她瘦小的肩頭上,她披著一件入時的藍色風衣,恰如其分地包裹住她苗條挺拔的身材。站在旁邊的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式服裝,身材瘦削,一臉斯文,藍色的眼鏡后是一雙銳利的眼睛,他是楚嘉琳的前夫——柳飛雲。
「這個時間請我出來不僅僅是品茶吧。」李燃點上一根雪茄。
「公司有沒有出狀況?」庄予翰心不在焉地問。
一個鐘頭很快過去了,他們沒說一句有關公司的話,似乎那件事與他們毫無關聯。
每逢遭到冷遇后他總會保持輕鬆的心態地趕赴下一家店鋪,面帶微笑地向下一位主顧推銷產品。與他的遠大抱負相比,眼前的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麼。
「你是?」
「沒錯。」電話聽筒里又傳來她標誌性的笑聲,「周六去上海,我們拜訪當地最大的外資代理公司,對方的老總我已經替你約好了,你把身份證快遞給我,機票下午就可以拿到,再見。」
他知道事實如此,但猜不出楚嘉琳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秦華躍揮了揮說,說:「你先出去吧,我研究一下你的文案。」
庄予翰推開門,楚嘉琳正微笑著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提起床邊的綠暖瓶到水房打了一壺涼水,隨後用熱得快將水燒開,泡了兩包從家鄉帶來的方便麵。這是他在異地的第一頓飯,熱騰騰的一碗麵條使他僵硬的四肢徹底鬆弛下來。刷完碗筷,他換上一件相對得體的外套,走出房間。
「我今早有事耽擱了,你可以先和庄予翰先通通氣嘛。」秦華躍不以為然地說。
他們步行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牛肉麵館,秦華躍要了三碗面和三盤醬牛肉。三個人談笑風生,庄予翰簡單講了一些山東的趣聞,秦華躍將健身中心聽到的段子一句不落地重複了一遍,楚嘉琳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
每個人都會微笑,但每個微笑都會有不同的含義。
「我們談論了兩家公司的未來。」
「這份計劃有電子版嗎?」
「當然沒有,我姐說等你回來一起吃。」秦華躍回答的同時肚子里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強烈抗議。
夏。
酷暑難耐,太陽一如鑲在半空中的巨大火盆,綿綿不斷地散發出滾燙的熱量。街道上行人大都匆匆忙忙,無暇停留,原本擁擠不堪的道路忽然間變得異常通暢。
「應該赴約。」
這是一間普通的茶館,附近人流稀少,是個談話的好地方。兩個從未謀面的對手坐在單間里,相互打量。
庄予翰生長在一個偏僻的西北小鎮,那裡交通閉塞,信息匱乏,祖祖輩輩都過著單調的、一成不變的生活,庄予翰不甘心就此度過餘生,和一切有夢想的年輕人一樣,他希望自己能幹出一番事業,闖出一片天地。於是,在深冬的某一天他不顧親戚、朋友們善意的阻攔,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家鄉。
庄予翰像到自己家一樣把背包里的行李逐件取出,各歸其位,然後他開始掃地擦桌。房間很小,再加上緊鄰水房,他很快就把自己的小屋打掃乾淨。庄予翰把父母的照片端正地擺在桌上,然後退回到屋中央環顧四周,他很滿意,對一個從小吃苦長大的孩子來說,這一切已經很好了,他清楚一段嶄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下飛機他們乘坐計程車到了浦東開發區,楚嘉琳介紹的代理商令他大吃一驚,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物流公司,單是佔地面積就要比生產企業大上幾倍。當他在會議間展廳看到全世界頂級的品牌時,心涼了一半。
「這事哪敢耽擱。」他將一疊列印紙輕輕地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千般小心地說,「今天晚上的消費可能高些。」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簡森集團的李燃突然致電,他居然邀請楚嘉琳共進午餐。「他們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她想。
幸福很難形容,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解。
就這樣他度過了既艱苦又難忘的最初六年,他得到了許多,然而,他的生活和處世態度並沒有絲毫的改變,謙遜和低調是他的本色,他還會在露天的早點攤吃上一碗熱騰騰的混沌,他的住處依舊是那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他的絕大部分薪水繼續寄往老家或者資助進京闖蕩的年輕人。
庄予翰連忙點點頭。
楚嘉琳禁止他倆在公共場合以姐弟相稱,秦全躍基本上可以做到,但在庄予翰面前,他始終是我姐長我姐短的,其實他是在提醒庄予翰注意他和楚嘉琳的關係,平時相處時別太過分。
他心裏並沒抱多大希望,只是出與禮節和楚嘉琳討論了自己理想中的目標區域。他倆就事論事地談了一個多小時,庄予翰搶著付完賬后兩個人握手告別。他回到公司繼續工作,這件事他再沒想起過。
楚嘉琳在電話里打起了啞謎:「你知道我在公司的職位嗎?」
「是啊,找到正確的方向並不容易。」李燃一語雙關。
與上次出差不同,這次他竟然有了些許期待。
他的生活緊張而有序,除了瘋狂工作外,晚上還要參加成人自考的補習班,他不願浪費每一分鐘,他要抓緊時間在各方面提升自己。
「這本來就是一件簡單的事,不是嗎?」李燃傲慢地回應。
關閉公司。決不,對於這間公司,她傾注了無限的精力,投入了所有的財力,關閉它,等於關閉了楚嘉琳的未來。
「庄總,你好。」她的話像一縷春風,輕飄飄地拂來。
楚嘉琳在代理公司任高級公關經理一職,平時他倆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一次年終客戶答謝會,他收到了楚嘉琳精緻的邀請函。他本不想出席這種客套寒暄的聚會,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決定赴宴,心裏盤算最多簽個到就離開。
「庄經理,讓你久等了。」一隻大手搭在庄予翰瘦削的肩膀上。
楚嘉琳打開手提電腦,調出全國代理商的分布圖以及基本資料,他認真地看下去,有些代理商他沒有談成,有些甚至他聞所未聞。
當時的城市正處在寒冬的包圍中,天寒地凍,一陣刺骨的北風吹著哨子呼嘯而過,像鋒利的刀片一般read.99csw.com劃過他的全身,他在不停地打戰。他的衣服很單薄,對張牙舞爪的寒風毫不設防,他嘆了口氣,沒料到這裏的氣溫比他的家鄉還要低,他用雙手緊緊地護住心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車站廣場的中央。
庄予翰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很感激楚嘉琳為他提供更為廣闊的事業平台,為了回報楚嘉琳對他無盡的信任,庄予翰不敢有半分的懈怠,他要讓嘉琳公司成為同行業中的翹楚,他想讓楚嘉琳在無憂無慮中度過餘下的歲月。
「這是午餐的目的所在。」
中央空調始終在勤奮地工作,出風口送出的徐徐涼風在楚嘉琳面前悄然飄散,然而她體內燥熱的溫度卻沒有因此得到降低。辦公桌上擺著一杯亮晶晶的冰水,玻璃壁落下的水浸濕了杯墊。灼|熱的陽光透過高高的落地窗無情地刺在她那白皙透明的肌膚上,她毫無覺察,一動不動地靠在皮椅上,周邊的一切事物與她無關。
秦華躍早早地離開公司,駕車駛進一家新建工廠,門衛早早地抬起了欄杆,恭恭敬敬地站在旁邊目送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秦華躍目不斜視,車內的音樂震耳欲聾。
片刻之後,楚嘉琳說:「這麼大的事情在你的眼裡好像只是喝一杯烏龍茶。」
「再好不過。」庄予翰毫不客氣地說,「你們簡總財大氣粗。」
「同意?」
狂風還在天空中呼嘯盤旋,太陽躲到雲層背後取暖,他並不覺得冷,反而更加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楚嘉琳象徵性地舉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說:「你們公司離這很遠,為什麼要約到這吃飯?」
「今晚我來埋單。」李燃說。
出了麵館,楚嘉琳執意讓秦華躍送他,庄予翰說打車很方便,再說時間已經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這是一套複式結構的辦公室,庄予翰順著旋轉樓梯到了二層,經過會議室和財務室,他有節奏地敲響了總經理室的磨砂大門。
「楚嘉琳是不會妥協的。」庄予翰肯定地說。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屋內只有三件傢具:木製的單人床、掉漆的寫字檯以及破損的衣架子。牆壁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年畫,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紙屑垃圾,房間里的空氣潮濕、氣味腐敗。小夥子問:「行嗎?」庄予翰點頭說:「行。」他把門鑰匙丟在桌子上,拖著步鞋走了出去。
熱氣騰騰的混沌鍋旁站著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頭髮花白,額頭上皺紋縱橫,他掀起鍋蓋用長勺在裏面攪了攪,誘人的味道翻滾而出。老人抬頭看見緩緩走來的年輕人,他用獨特、清晰的普通話說:「大餡混沌一元一碗。」
「一杯咖啡。」她答。
庄予翰站起來準備告辭。
「恐怕還不止這些。」
「哦?」庄予翰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你有一套計劃?」
在他的奮鬥過程中曾經陷入過很長時間的低谷,公司的主打產品遲遲沖不出區域市場,沒有哪家公司願意代理一種知名度較低的陌生商品。他親自輾轉于各省級市場,尋找代理商,但收效甚微。
「謝謝你的慷慨。」庄予翰拉開放門,「也祝你好運。」
「就這些?」
幾年前她在簡森集團工作時只見過李燃一面,不過到現在為止仍然印象深刻,他有一張英俊的面孔,個頭很高,一身結實健壯的肌肉,頭髮烏黑油亮,永遠追崇風尚,說話時總帶著謎一般的微笑。
「你為什麼要幫助我?」他終於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可惡的庄予翰,偏偏今晚回來。」秦華躍泄氣般癱坐在皮椅上。
「你們想施加壓力迫使楚嘉琳妥協?」庄予翰放下綠茶,漫不經心地說,「想法未免太簡單了吧。」
「請進。」那個熟悉的聲音傳出來。
李燃誇張地看了看周圍,然後故意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大概算吧,你沒帶著錄音筆吧。」
對於簡森集團的李燃,庄予翰早有耳聞,那是一個優雅的海歸派,也是一個滿肚子鬼主意的笑面虎。庄予翰知道對方是一個難纏的對手,但這一刻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應戰。
電話鈴不厭其煩地響起來,單調而乏味的鈴聲一遍又一遍地在略顯奢華的辦公室里四處飄蕩,似乎是提醒著人們它的存在。楚嘉琳歪著頭默默地看著電話機,絲毫沒有接起的意思。
他像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他希望這一切沒有發生。
「我也是剛到。」庄予翰面無表情地對負責當地市場的秦華躍說。
大雪將這座城市裝點一新,乾淨的街道井然有序,遠處銀白色的高樓林立,各種款式的汽車在寬大的馬路上飛馳而過,眼前的一切讓他的心跳加速,他竭力控制住內心的興奮,因為他知道屬於自己的那條道路還沒有找到。
「你怎麼看?」
在過去的兩年內,嘉琳公司的生意在很多領域中均一騎絕塵。天生麗質的楚嘉琳具備一流的商業頭腦,這是她多年外企工作所訓練出的能力。
庄予翰開門見山地說:「聽說你想入資嘉琳公司。」
他制訂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擴張計劃,公司所有的動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每個星期甚至每一天他都給楚嘉琳帶去好消息,他喜歡看楚嘉琳特有的柔美的笑容,那是一張讓他日夜思念的臉。
「好,今天就由你點菜吧。」
晚餐依然是他從家鄉帶來的壓縮餅乾,每吃一片便增加了一分對家的思念,他搖搖頭,索性放下餅乾拿起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他當時完全有條件離開那間陰冷潮濕的地下室,可他沒有那樣做,他清楚自己未來的路還很長,不應該貪圖一時的享受。
然而,庄予翰沒有這樣做,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慾望,他很清楚自己背包里的鈔票只夠在這個大都市裡維持三個月的生計,這沓錢是他平生僅有的一點積蓄,應該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赴京前他拒絕了父母和同學們的資助,他要完全憑藉自己的力量去闖蕩,去拼搏,即使是敗,也心甘情願。
庄予翰獃獃地站在雪地里,環顧眼前陌生的一切,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這是一間充滿男性味道的辦公室,所有的辦公設備稜角分明,暗紅色的辦公桌沒有任何裝飾品,只有一張合影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一角。楚嘉琳用她纖細的手指捧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面的灰塵。其實,照片上原本一塵不染,但她每天都會堅持重複這個簡單的動作,因為這張照片對她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你回來了。」楚嘉琳說。
「你是公司的貴賓,我當然要親自迎接了。」
「是嗎?」李燃一臉驚訝,「你好像不能代表楚嘉琳吧。」
「我手機出毛病了。」秦華躍懶洋洋地回答,「你火急火撩地找我幹什麼?」
最新的消息是:李燃在一周內高薪挖走了嘉琳公司華北區域的三名辦事處經理。
「還沒。」
從那天開始,他以近乎偏執的態度投入于工作中,他要珍惜這次機會,因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均來之不易。他經常工作到凌晨,辦公室的長條沙發成了他的床鋪,地下室已經轉變為他的更衣室,他實在沒有時間往返于兩地間。
翌日清晨,霧色朦朧,太陽尚未醒來時,他就趕到了公司門口,在路邊攤點吃了一頓對他而言極為奢侈的早餐。過了很長時間,職員們零零散散進入公司,他尾隨其後找到了招聘他的經理。交了兩百元押金,一輛八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推到他面前,他在院子里試騎了幾圈,感覺很好。
楚嘉琳在餐廳里左顧右盼,幾年未見她不敢肯定自己能一眼認出李燃。餐廳里坐滿了外國友人,各種語言在人群上空織起了一張無形的網,像是在國外的某條繁華街道。楚嘉琳搖搖頭,從包里拿出電話。
小夥子登記完,把證件扔給他,說:「一個月二百元,起租三個月,三個月內退房的話不退房租。」
楚嘉琳絕口不提兩家公司之間藏於水面之下的暗流,而李燃更像個青年美食家,滔滔不絕地陶醉於其中。他們的交流很順暢、很開心,彷彿是一對戀熱中忘掉時間的情侶。
每當公司遇到困難的時候,楚嘉琳總會想起他,那個多謀善斷的男人,如果他們還在一起,那麼所有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只有一句,就足夠了。
車子開得很快,他們到達了公司總部。秦華躍照舊提著手提包,這次庄予翰走在前面,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樓。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像是歡迎庄予翰的歸來。職員們早已經下班了,辦公室里寂靜無聲,似乎永遠失去了生機。
終於到了,庄予翰長出了一口氣。他第一次感到路途的遙遠,他真希望自己像鳥兒那樣飛回來,飛到楚嘉琳的身邊,讓她終止與簡森集團合作的想法,讓她明白眼前的一切都將化險為夷。
她的語氣很平淡:「我早知道你們能談成,這https://read.99csw.com周末別做計劃了,我約好了濟南的代理商,再見。」
兩個人幾乎同時笑起來,就像是談論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超乎想象的冷空氣幾乎將他凍僵,他把脖子縮進已脫線的羽絨服領子里,跺了跺腳上的積雪,不情願地吐出幾口熱氣。他的嘴唇乾裂脫皮,為了避免因上廁所而丟掉本屬於自己的座位,他已經近十個小時沒有進水了。思前想後,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掉漆的白瓷缸,猶猶豫豫地走向早點攤。
「我幫你辦事,你好像還有些不情願。」楚嘉琳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工作、上課、讀書,這三件事填滿了他所有的時間,他很滿意這種忙碌的日子,也許生活本該如此。
「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空中小姐職業化的聲調通過傳送器在稀薄的空氣中回蕩著,切斷了庄予翰的思路。
接下來他發現自己的工作性質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以前是憑藉一己之力闖出一片天空,現在則是依靠整支團隊的力量。為了適應新的職務,他開始如饑似渴地讀書,當下所有主流的財經管理書籍都是他的枕邊讀物,辦公室和地下室變成了藏書室,他所有的休息日也都是在圖書館里度過的,漸漸地,他視力開始下降,最後只好配上了眼鏡。
庄予翰並不擔心眼下四面楚歌的被動局面,他有能力扭轉乾坤,他也有辦法給傲慢的李燃致命一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的雙眼。這幾天他一直在協助山東辦事處拜訪客戶,隨著走訪的深入,他認為簡森集團的並非堅不可摧,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就能夠反敗而勝。但是,他所擔心的正是時間。
近段時間嘉琳公司的業績幾乎處於停滯狀態,一座大廈頃刻間臨近倒塌的邊緣,楚嘉琳所有的美妙夢想都將永遠掩埋在廢墟之中。
「沒有。」
他有些失望,把電腦推給她。
「請便。」李燃乾脆地回答,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代理商那裡認識了楚嘉琳,初次見面,楚嘉琳玲瓏的外貌和脫俗的談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為什麼要幫助我?」這句話他想問可一直沒有說出口。
李燃眯起眼睛笑了起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很有趣。
終於談到了正題,這才是午餐的真正意義,楚嘉琳含笑看著他,等待著那個未解的謎題。
擺脫了絮絮叨叨的崔經理,秦華躍打開辦公室的房門,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想著自己的心事。
公司總部搬進了市區內的一家甲等寫字樓,他辦公室的面積翻了一倍,他領導的團隊從最初幾個人的編製擴展到近百人。
「唉,他歲數大了,擔心一旦遭到你的拒絕會很沒面子。」李燃半開玩笑地說,「這一點還請楚總多多包涵。」
「好主意。」她直奔主題,「聽我公司營銷經理說,你在開拓市場方面遇到了一些小困難。」
待庄予翰走後,李燃把杯子扔在桌上,標誌性的微笑不見了,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隨後他拿起了手機……
老人一愣,上下打量著這位年輕人,最後他的眼睛停留在白瓷缸上。炸油條的夥計和鄰桌的食客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年輕人,眼神里充盈著誰都看得明白的意味。
車子在一家法式餐廳門口停了下來,楚嘉琳在車裡簡單地補了一下妝,然後提著花格小包不慌不忙地走進去。她身穿一套普通的淡藍色休閑服,但這依然難以阻擋四周投來的各類目光。
這是一個每個城市都有的普通早點攤,兩個店鋪夥計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油鍋里冒出滾滾熱氣,一根根誘人的油條披著亮晶晶的外衣從鍋里撈出,筆直地躺在油膩膩的竹筐里,一雙長長的筷子熟練地逐個夾起它們,放在旁邊藍邊有缺口的瓷盤中,最後,它們被匆匆地送入食客們飢餓的口中。
三個人出了公司,楚嘉琳準備去附近的廣式酒樓給庄予翰接風,庄予翰不肯,他說旅途勞頓,現在只想吃頓麵條,早些休息。秦華躍插話說他需要吃肉。庄予翰說麵館里有的是葷菜,你姐會給你買的。
看到這個情景,庄予翰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來,老式緩慢的硬座列車把他折磨得筋疲力盡,此刻他很想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吃上一口脆軟的油條,喝上一口滾燙的混沌,然後再找個地方睡美美地睡上一覺。
「那你比我強多了,我從小就找不著北。」楚嘉琳開玩笑說。
「你認為你們能夠辦到嗎?」
這是一家乳製品廠,以生產屋型酸奶為主,嘉琳公司剛剛取得總代理資格,秦華躍系該項目的第一負責人。
他有些尷尬,口不擇言地說:「你誤會了,我其實相當情願。」
李燃的面前是一套複雜而精緻的茶具,而庄予翰手裡只有一杯簡單的綠茶。
楚嘉琳今年剛滿三十歲,除了讓人難以忘懷的美貌和曼妙的身材外,她身上還散發著一種引人注目的獨特魅力,顧盼之間不時流露出一絲與眾不同的優雅神態。
「你一直在等我?」
不久后他終於找到了對付飢餓的辦法,他在軍需特種商店買了一個大號的軍用水壺,可以儲存不少水,每天早晨他將其灌滿水,架在自行車後座上,只要肚子一咕咕叫他就停下來喝上幾大口,水涼得簡直快要把舌頭凍上了,但效果猶為顯著,除了多上幾次廁所外,他果真不覺得到餓了。
餐桌上攤著一疊財經時紙以及一支剛剛燃燒的棕色雪茄。李燃把雪茄熄滅,紳士般欠身示意楚嘉琳入座。
庄予翰掛掉電話立刻遞交了辭職申請。
一年之後的一個清早,楚嘉琳撥通了他辦公室的電話:「我成立了一家公司,我需要你幫助。」
李燃笑著回答:「確切講是入資嘉林公司。」
楚嘉琳匆匆離開公司,駕駛著白色的豪華車飛速向永安方向駛去。
目送他們漸漸離開視線,庄予翰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從未撥過的電話號碼:「是李燃嗎,我是嘉琳公司的庄予翰。」
「您還需要熱水嗎?」空中小姐問。
「可以。」
庄予翰在電線杆上的小廣告找到了一處住址,他按照粗糙不詳的路線圖走了近三個小時才找到那棟破舊不堪的塔樓,塔樓坐落在一片荒廢的工業區旁,附近住戶稀少,交通不便,柏油路上凸凹不平,一群烏鴉在枯樹枝上叫個不停。
小夥子從耳朵上拿下一支圓珠筆,說:「身份證。」
小夥子晃晃悠悠地走到最裡面的一個角落,彎著腰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打開那扇綠油油的木門,門框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塵土。小夥子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拍打著軍大衣,領著庄予翰走進去。
然而在三個月前簡森集團的一系列動作讓楚嘉琳大吃一驚,她很清楚這個海外歸來的李燃從來不按規矩做事,簡森集團很有可能會劍走偏鋒,因為正面競爭沒有人能輕易超越她的嘉琳公司。
李燃痛快地回答:「可以。」
她接著說:「我也許可以幫助你……」
「效果還是不錯的。」李燃不以為然。
「我姐在公司等你呢。」秦華躍一邊倒車一邊說。
他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感慨,而是平靜地坐到皮製轉椅上繼續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她知道庄予翰有他的意圖,楚嘉琳並沒有多問,因為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庄予翰人在山東呢,再說項目負責人是你,我找他幹什麼?!」崔經理一步跨進了電梯。
「不了,謝謝。」庄予翰把空杯子遞給她。
「何為深度合作?」
天氣溽熱,沉甸甸的空氣聚在一起,令人呼吸不暢,整個城市像是放進了電烤箱。寬闊的柏油馬路幾乎被烤化了,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鋪著一層厚厚的棉花。道路上人很稀少,兩側的參天大樹彷彿是一把把遮陽大傘,默默地承受著酷暑的煎熬。
龐大的工資支出和昂貴的設備維護費用讓楚嘉琳心計如焚,她的公司命懸一線,而她卻無力回天。
「找到工作了嗎?」小姑娘繼續問。
他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他無奈地笑了笑,楚嘉琳的辦事風格讓他一時難以適應。
「這算不算威脅?」楚嘉琳盯著他說。
糟糕沮喪的局面就像是潛伏在體內的惡性腫瘤,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全身擴散。
「明天見。」庄予翰說。
庄予翰說:「給我一些時間。」
庄予翰接過水杯,正色道:「談事。」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秦華躍快步走到擦拭一新的轎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像酒店門童一樣恭恭敬敬地等待庄予翰,而庄予翰卻打開後門鑽了進去,秦華躍尷尬地撇了撇嘴,隨後輕輕地將車門推上。
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微笑。
他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見笑,見笑,我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秦華躍賠著笑臉說。
「剛住進來?」一個二十齣頭胖乎乎的小姑娘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