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寒氣激我懷
弱水道長連忙抬起頭來,道:「弟子為了履行對陸小道友的承諾,而暫謀脫身,只點了二位師侄的穴,絕對沒有殺他們。」
弱水道長的心思縝密,果然凡事都逃不了他的法眼。陸寄風忙道:「道長,你千萬別說出去,讓青陽君受責備就不好了。」
陸寄風苦笑連連,道:「我在練功,得吃些苦頭。」
「上哪兒?」
弱水道:「弱水遵命。陸道友,請。」
陸寄風叫道:「我又沒答應當你弟子,您不要決定得這麼快啊!」
弱水為難地說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我自己也沒試過。」
他帶兩人進到房裡,掀開床上垂簾,陸寄風一見到躺在榻上的靈木道長,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中熱淚滾涌。靈木道長雙眼似閉非閉,整個臉罩著一層黑氣,雖然還活著,可是與死已經差不多了。
陸寄風沒法子,只好強忍全身的痛苦,專心行氣。爐中沒有日月,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冰冷,專心修鍊反而是唯一可以逃避現實的方法。
弱水一進入說法院,立刻跪倒在地,哽咽著道:「師尊在上,真一子身犯道規,請師尊降罪警懲。」
弱水道長停了下來,道:「是。那麼我明天再念。」
弱水道:「是。」
弱水道長說道:「弟子也很訝異,或許劍仙門有什麼重大機密,因此眉間尺殺人滅口。弟子吩咐麟陽君先下劍仙崖,通知平陽觀及其他分觀,以最快的速度讓師父知道弟子的行蹤,便自己在崖上細察了一遍,確定沒有別人之後,才要將陸小道友帶下劍仙崖。這時,眉間尺卻出現了,不讓弟子帶走他。」
兩人離去之後,果然不多久,弱水道長便來了,他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認出有人來過,大是狐疑,道:「陸道友,剛剛有誰來過?」
雖然他沒看清楚司空無的樣子,也沒見識過他的功夫,他這樣謙謙和和地說話,卻令陸寄風自然而然生出這種想法,也難怪通明宮的人都自視甚高。
蕊仙與青陽君的足音漸遠,還聽見青陽君說道:「你的斷臂還沒全好,平時不可太過勞累。若有什麼不便之處,需要幫忙,請樵夫上山來對宮裡說就是了。」
弱水道長又哭了一會,才收淚起身,慢慢地退出房間。
一陣女子之聲充滿了懷疑,道:「這……這裏沒有人啊?」
陸寄風才進入爐中第七天,便放棄了說服弱水讓自己出去,把自己的心神封閉在修鍊的世界里,以免感受到這種寂寞與恐怖,更重要的是忘記饑渴與想睡的本能。弱水沒告訴他的是:這種棄絕知覺,也是道門修鍊的主要內容。
「朋友?可方便告知嗎?」弱水道長有些疑心。
司空無續道:「弱水,你武功雖失了,口訣方法都還記得,就由你來傳授給他。陸寄風,你身上的體質不同於人,練法也將更加苦辛,要委屈你藏身鍛意爐,起初三年會很痛苦,你需多加忍耐。」
弱水起身,與陸寄風退後而出,走到後堂,許多道士見到弱水還是恭敬有禮。弱水帶著陸寄風來到一排廂房,推門而入,幾名在房內服侍的小道士們都合掌為禮。
這個秘密,陸寄風自不會輕易說出去,尤其是對通明宮的人。
弱水嘆道:「由不得你。六師兄,請。」
陸寄風道:「只是個朋友。」
「那麼你如何肯定是他所為?」
蕊仙道:「我曉得。上回那件絨衣,我知道是你叫人送來的。」
司空無淡淡說道:「你答應拜師,我也傳你功夫;你不答應拜師,我也照樣傳你功夫。」
一名小道士道:「在裏面,請。」
蕊仙笑道:「那麼我謝謝你師父了!」
弱水道長道:「煉化你全身塵俗之地,在場諸君想進爐而不可得,非唯功力不夠,定性亦難以抵抗,這是你的機緣,請吧!」
司空無淡淡一笑:「哦?你要殺我?」
青陽君催促道:「可以走了吧?弱水師叔就要回來了。」
眾弟子只得聽命稱是,司空無道:「從前我將封秋華逐出道門,並非責備他犯了戒,而是他生性多情重義,不適合修道,應身處人間。可惜他落拓自苦,無法解脫,導致如此下場。唉!人各有命,非吾能運之也。諸君皆有善根,吾既為師,便只發揚善根,善若長則惡自消。若是有人又被我逐出了師門,不表示你有罪,而是此地不適合你,走的人九*九*藏*書可得高高興興的。誰若愁眉苦臉的,就是懷疑吾的英明了。」
青陽君有點尷尬,乾笑了一聲。
這樣零零碎碎地聽完這部上清含象真經,根本連內容在說什麼都沒搞清楚,弱水道長又重新念起。
陸寄風心裏撲通直跳,想道:「這位就是通明真人司空無?」
司空無輕嘆了一聲,道:「你帶陸寄風先去探望你二師兄,再來說話。」
可是,不管他練了多久,只要一停,馬上就冷不可耐。陸寄風整整練了兩三天的功,又飢又渴又累,實在受不了了,叫道:「弱水道長,弱水道長,你還在么?」
女子道:「是嗎?」
弱水道長微笑道:「我也無能為力。剛剛真人叫我下去,要我傳你另一套真經的功夫,是上清含象真經,你的進展真快。」
「是。」弱水道長接著便將一路之上的事情,細細說明,直說到他與陸寄風被舞玄姬所擒,事涉風月,不少處只得含糊帶過,卻已令在場根基不夠深之人聽得面紅耳赤,坐立難安。
弱水道長的聲音傳了過來:「陸道友!你身在鍛意爐里,切勿驚慌,這對你只有好處的。」
「尋真台上的鍛意爐啊!」
青陽君冷冷地說道:「是師父要我拿出來的。」
蕊仙道:「誰給你送飯來?」
司空無「嗯」了一聲。弱水道長又說道:「不久前弟子聽說大師兄與二師兄秘密來到洛陽,似有重要任務,平城觀也平順無事,弟子便想幫忙二位師兄,於是帶著麟陽君南下。弟子先與二師兄碰了頭,二師兄與大師兄失散了,可是卻不願讓弟子幫忙,對於任務內容,也不肯明說,弟子不敢妄加猜測,本想回平城,但是在路上遇到一些聖我教的手下——黑鷹寨的匪徒,由他們的談話中,知道了一些。」
弱水道長搶著說道:「師尊,弟子將全心侍奉陸道友,以補罪愆。」
烈火一臉憤怒不信,可是師父在場,他也不敢造次,一雙銅鈴大眼怒瞪著弱水。
陸寄風道:「我身上只能練三火之功,一分心就不行,如何練新的真經?」
陸寄風嚇了一跳,道:「你怎麼知道?」
陸寄風什麼也看不見,連忙伸手到處摸索,卻也什麼都摸不到,極為駭恐,叫道:「這是哪裡?放我出去!」
冷袖苦守梅谷,為了想替司空有出一口氣,無所不為。或許梅谷的存在,就是眉間尺殺死所有的劍仙崖上之人,所要守住的秘密。
「弟子好言與眉間尺相談,希望化解兩門間無謂的爭端,眉間尺就是不肯接受,誤解弟子一片好意,甚至……不惜親手滅門……」
一掌拍去,陸寄風眼前一黑,整個人有如化作虛空,不知身之所在。一會兒之後才又有了感覺,卻已是身在一個黑暗冰冷的地方。
陸寄風為之啞口,想起當初眉間尺也是這樣,不管他肯不肯拜師,總之就是先教再說。這兩門果然是出自同一源的!
弱水問道:「靈木師兄呢?」
司空無道:「你內力全失,未必不是件好事,從頭練起吧。」
弱水道長恭敬地對陸寄風道:「主人,請隨我前往鍛意爐。」
弱水笑道:「多謝六師兄。」
陸寄風突然發覺這裏極冷,寒氣像千萬根細針一樣,鑽進他的毛孔之中,連肌膚都為之疼痛,不禁抱緊了身子,顫聲道:
不只是陸寄風,弱水及其他眾人都呆住了,沒想到司空無會想得出這種懲罰與化解恩怨的法子,可是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殺戒並不令人意外,而「色戒」一出口,卻人人動容。
弱水道長道:「我會守在爐外,教你引導真氣之法,你很快就可以有辟穀、龜息、飛升等術,擺除血肉之軀的種種繁事,像師父一樣成為仙人。」
弱水帶陸寄風回到說法院,司空無正在與三名弟子說話,眾人都臉色沉重。
司空無靜了一會兒,道:「你先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完。」
弱水道:「你只要先把上清含象真經的內容記下來就行了。」
蕊仙道:「唉,偏偏你們就這麼多規矩……」
又走了幾里,終於地勢漸漸寬闊,出了樹林,前面有片極寬廣的草地,盡處就是綿延不盡的觀堂大殿,飛煙雲朵繚繞,有如天庭。
司空無嚴厲地說道:「若你犯下同門相殘之舉,吾豈容你活到現在?」
弱水道長一怔,低聲道https://read•99csw•com:「弟子當時在密室之中,沒有親眼瞧見。」
陸寄風心知靈木的傷,有一部分是眉間尺所為,自己也脫不了關係,心情複雜無比。
陸寄風暗想:「少則十年,多則百年!唉,這樣說的話,她也不相信的。」陸寄風便道:「我也不知道,等練好了就出去。」
「殺戒、色戒。」
弱水道長握著靈木的手,哽咽道:「二師兄,我把陸寄風帶回來了,您聽見了沒有?你被聖我教邪徒害成這樣,師父一定會滅除邪教,替你報仇。」
陸寄風道:「這不行,我……」
陸寄風叫道:「什……什麼?這怎……怎麼可能?」
弱水也沒追問,自己看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了,是蕊仙姑娘,青陽君膽子不小。」
陸寄風已經又再度練起,耳中聽弱水道長續道:「現在你在爐中,這個天然環境會逼你隨時隨地專心行氣,直到你身體已完全順應著這套走氣方法為止,那時你就無時無刻不在練功,如同呼吸一般,就算你沒有想著呼吸的方法,還是會自然而然地呼吸。到時候你不用去想練功,身體就自然在練了。這樣有進而無退,才是得道的第一步。」
等弱水道長說完,司空無才頷首道:「那也是情勢使然,逼不得已,再說你也是為了回復功力,不算犯了色戒。」
他一出聲,女子嚇了一跳,驚呼道:「你在裡頭嗎?你真的在爐子里?陸公子,我是蕊仙哪!」
陸寄風一開口,真氣便散,又冷得發抖:「我問你……這……我這樣以三火取暖,要……要練多久,才不會冷……?」
陸寄風連忙道:「您別叫我主人,千萬不要!」
烈火道長神情悲憤,可是想到大師兄疾風也死了,二師兄靈木又半死不活,他們與師父相處最久,司空無雖是超然達觀的近成仙者,哀樂之心仍在,連司空無都強忍悲慟,以公為先,烈火道長也只好按捺滿心的憤恨之情,不敢發作。
在場諸人一聽,臉色盡變,司空無道:「怎會如此?眉間尺並非暴戾之輩啊!」
這番話聽得陸寄風莫名其妙,完全不懂,可是其他的弟子簡直是聽得渾身火熱,十分尷尬。
司空無又道:「陸寄風,吾要你投入通明宮,你即日拜師吧。」
弱水道:「我想師父自有分寸,既然他老人家這樣說,我們依言而行就是了。」
陸寄風道:「那……那我在裡頭如何活下去?」
弱水道長伏得極低,背上的衣裳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囁嚅道:「不知二位師侄……死於何招何式?」
「是。」弱水道長說道:「弟子上劍仙崖討人,因為弟子猜想:帶陸小道友上靈虛山,必定也是師尊要二師兄辦的事。想不到弟子一上劍仙崖,眉間尺見到我,不問情由,便要殺弟子……弟子不敢違犯師命,多處讓手,眉間尺無法取勝,便逃走了。弟子在劍仙門找了許久,才在密室中找到陸小道友。可是沒想到我與麟陽君進入密室搜尋的幾個時辰之中,眉間尺竟悄悄回到劍仙崖,殺盡了崖上服侍他的眾人……」
陸寄風聽她生活得如此愜意,完全放了心,道:「我一定會去拜訪你的。」
蕊仙道:「啊呦,青陽君,你們怎麼不給人吃飯的?陸公子還小,這可不行啊!」
陸寄風道:「我殺不了你,再說,我也不想殺你,可是……若就此棄了師門,拜你為師,也是不成的。」
司空無問道:「那麼你要如何才肯拜我為師呢?」
弱水道長被師父的真氣托起身,知道司空無是試探他的體內為何沒有半點內力,果然司空無一試便知,道:「你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啊!」
眾人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自古以來只有求加入通明宮,沒有人是被司空無親自點名入門,更不可能還有人被點名之後,居然不要的。一時之間,眾人全睜大了眼睛,以為聽錯了。
陸寄風道:「劍仙門被滅了,我是唯一的傳人,劍仙門的門規是殺你,我既然答應了師父,就該辦到!」
陸寄風道:「你大我三歲。」
陸寄風驚道:「這就是鍛意爐?如何進去?如何出來?」
陸寄風叫苦不迭,道:「要苦多久?」
陸寄風一連聽了三四遍,依然無法聽完,不由得心浮氣躁,道:「你別念啦!我不想聽!」
陸寄風道:「可是九*九*藏*書我不能吃不能睡,實在是受不了了……」
停雲道長伸手疾點幾下陸寄風周身要穴,喝道:「璇璣懸珠還無端,迅牝金龠常完堅,載地懸天周乾坤,象以四時赤如丹。前仰后卑各異門,送以還丹與玄泉!」
司空無問道:「你觸犯了什麼戒規?」
弱水道:「練氣者本是逆天為之,一般人再怎麼用功,一天也最多練一兩個時辰,還要吃飯、睡覺,以及處理身旁的雜事,做這些事的時候,氣血又依天性而行,化去了大半的功夫。因此,就算活了七十歲,真正有練功的時間,以一天兩個時辰計,十歲開始修行,天天苦練不輟,直到死去,一生中有練功的時間加起來最多整整十年,這十年之功,被其他六十年相抵,還能剩下幾成?因此若未得明師調|教,再辛苦認真,也不會有小成的。」
陸寄風一怔,道:「這個……我已經拜過師了……」
司空無說的是男女雙修之道,這門功夫講的是在交合之際,己心不動,己精不泄,一念不生,形交而神不交,絕非一般人所能為之。
不知過了多少日子,有一天,陸寄風聽出爐外的步伐聲不大一樣,頓感好奇,一面打坐運功禦寒,一面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青陽君停在天尊殿前的露台上,回頭對陸寄風道:「你帶著女子,先勿進入,待我請示真人……」
「還有一個法子,你不妨聽聽看。」司空無道。
弱水道長突然再度跪了下去,泣道:「師尊,弟子此行觸犯戒規,拖命回宮,只是為了帶回陸寄風,任務已成,死而無憾。」
蕊仙道:「我的傷已經好了,就要下山去了,特地來向陸公子話別。」
這陣聲音頗為耳熟,陸寄風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此山唯有通明宮,因此也不需圍牆,青陽君領著眾人登上白玉高階,遠方傳出清脆鐘聲,悠悠長長地散了出去,更添仙氣。
弱水道:「是。」
陸寄風道:「你沒事就好了,你的救命之恩,我會感念在心的。」
弱水道長說道:「此地積雪不化,爐里所蓄的寒氣乃千年之寒,你應以三火暖身,否則全身血液都會凍成堅冰。」
兩人將陸寄風硬抓了出去,令陸寄風一點法子也沒有,若是抗議,弱水道長便一味謙恭道歉,弄得陸寄風也不好意思,只好讓他們將自己帶至通明宮后,三人經過重重殿堂,又爬上一處極高的山路,終於登上尋真嶺。此嶺的頂端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積雪,中央架著一個白玉天壇,天壇中央安置著一個巨大的青銅巨爐。
弱水道長說道:「否則此地還有誰是你的舊識?這樣小的腳印和步子,必是個女子,她自己是絕無能力上來的,只有青陽君會幫她。」
司空無道:「還丹容易,練己最難。弱水雖與舞玄姬交合,但並未動心,苦行忍辱,身心不動。己之性若不動,則彼之氣自回,此乃採補還丹也。」
許久沒有吃過東西的陸寄風,第一次聽見食物的名稱,腦中食物的香氣、味道,登時栩栩如生,不禁咽了口饞涎。他心思一動,忘了練功,又感到冷得受不了,連忙再度專心運功。
弱水道:「主人要我不說,我就不說。」
「什……什麼好處?我……我好冷,我冷得受不了啦……」
「青陽君,將這位女道友帶至合葯堂,好好療傷。」
前方光芒似隱似顯,緩緩出現一道人影,那人腳下似乎不沾任何塵俗,又像是會發出光芒。定神細看,其實他並未發出任何金光,但就是會給人視線朦朧之感,難以逼視。
此時,天尊殿內透出一層柔和之極的金光,眾人一見,連忙同時向著殿內拜倒,齊聲道:「恭迎真人聖駕。」
陸寄風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前方站著的修道者周身都有一層朦朧光輝,散發出無比的清聖氣息,陸寄風立刻感到自己的卑微渺小,不敢再看,低下頭去,根本還不知道他是什麼相貌,腦子裡也什麼都不敢想。
陸寄風急忙問道:「那我得進去多久?」
陸寄風嘆道:「可惜主人叫你放我出去,你還是不放。」
接著一陣男聲道:「我沒騙你,他真的在裏面。」
蕊仙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他的聲音,關心地問道:「陸公子,你還在聽嗎?」
青陽君道:「遵真人聖旨。」陸寄風也不敢違抗,便將蕊仙交給青陽君read.99csw.com,青陽君雙手捧著蕊仙,彎著身子退下。
弱水嘴唇一動,像是十分不服。司空無道:「你由屍身上的劍招,認定是眉間尺殺的,難道你師兄由焰陽君與燁陽君屍體上的痕迹,判斷人是你殺的,你就服氣嗎?」
陸寄風嚇得叫道:「我不要進去,我不想成仙!」
弱水道長道:「只能進去,出來的法子除了真人之外,我們都不知道。」
弱水道:「得不停地練,絕不能停。」
蕊仙道:「陸公子,你什麼時候練完功?」
陸寄風還想拒絕,停雲已上前一把拉住陸寄風,道:「別啰嗦了,走!」
陸寄風道:「你也保重。」
陸寄風道:「沒有人替我送飯,我已經忘了我多久沒吃東西了。」
近來他變得不愛理會外面的變化,將自己完全投入于練功的知覺中,完全放空,什麼也不知道。以往會感到冷、感到怕,或是感到寂寞,種種情緒涌滿心頭,才造成不愉快的感覺。可是一旦專心練功,就無知無覺,也不痛苦了。
蕊仙道:「我如今在靈虛山腳下結廬而居,青陽君和弱水道長幫了我很多忙,還在我屋子邊替我辟了個菜園,裡頭養了許多小雞、小鴨,我還種了一些花兒,現在都還沒開,春天開了,那才叫好看呢!」
弱水道長及其他七子都為之一怔,本以為司空無有法子解除化功散的藥性,他竟不解,而要弱水重新修鍊,這又是上百年的功夫,要練回來談何容易?
陸寄風道:「我……我還在,姐姐現在住在何處?」
弱水道:「你得忍一陣子,等你內力積得更深,就不必吃與睡,現在初步是最痛苦的,你千萬要撐下去。」
陸寄風正要說出只是蕊仙,一張口馬上想到:通明宮不許女子進入,更何況是深處的尋真台、鍛意爐?青陽君一定是偷偷帶蕊仙來與自己道別的,他在此地已有玄陽君這個對頭,如果他犯了門規的事被人知道,必又是一場風波。
陸寄風對青陽君十分有好感,不想他受責備,便沒有回答弱水。
還不等陸寄風再抗議,司空無已起身,進入隔屏之內,眾人連忙起身恭送,陸寄風注意到他走動時,雙腿並未動彈,竟是御氣而行,衣袂風飄。看來當初他果然真的自斷了雙足。
司空無道:「因此你就上劍仙崖了嗎?」
可是這個原因,陸寄風絕不能說,只好隨便編個理由,道:「這……至少要為師父盡點心意,或是……或是你與劍仙門化解了恩怨……」
弱水道長吸了口氣,不敢作聲。司空無嘆道:「此事必定要查個明白。燁陽君是個大器,毀於一旦,令人惋惜。」
陸寄風雙手亂搖,道:「這……這不必了,弱水道長也救過我,我怎麼能驅策他?他又是長輩……」
「是。」弱水道,「自去年起,平城觀諸事不寧,弟子的徒弟龍陽君、鳳陽君、麟陽君對付聖我教,屢屢失利,弟子坐鎮了幾個月以來,發覺聖我教深入魏國朝廷,恐怕將禍延中土,因此也竭力交結魏國官府,期以道門正統教化此地……」
陸寄風喜道:「蕊仙姐姐,你的傷好了嗎?」
這陣鐘聲乃是傳達消息之用,他們還未進入第一層的天尊殿,通明宮內所有的人便都知道青陽君、弱水等人回來了。
弱水跪倒在地,道:「弟子已經探望過師兄了。」
司空無「嗯」了一聲,伸手一揮,以真氣將弱水託了起來,道:「起來吧。」
司空無道:「焰陽君與燁陽君都是被點住穴之後,一劍斃命,無招無式。下手之人未留任何線索,十分聰明,因此眾人猜測是你。」
陸寄風道:「這、這不行……」
弱水道長道:「精為民火,氣為臣火,心為君火,你要以此三火,辟陰得陽,現在依我之言運功,就會覺得好些了。」
弱水聽見師父慈愛的聲音,不由得一顫,應了一聲:「是。」
「這……」陸寄風愣住了,其實他不能拜司空無為師,更重要的理由並不是為了眉間尺,而是為了梅谷里的司空有。
陸寄風道:「你明天也別念、後天也別念,以後都別念!總之不要吵我了!」
陸寄風呆了呆,司空無道:「弱水殺了你師父,就讓他為你服役,聽你驅策,直到你認為還完了這個仇為止,這也是懲罰他的莽撞,你說怎樣?」
司空無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反應。弱水道長繼續說道:「read.99csw.com弟子知道二位師兄的任務十分重要,無奈自己不便插手,只好回平城觀,暗祝二位師兄平安。沒有多久,便聽說靈木二師兄出了事,弟子連忙趕至平陽觀,向復真與複本問出事發的情況,才知道二師兄當時身邊帶著陸寄風,而陸寄風被帶上了劍仙崖。」
那人聲音也有如由天上傳下來一般,柔柔和和的,並無威氣,道:
陸寄風退後一步,道:「那是什麼地方?」
蕊仙笑道:「陸公子,你出來之後一定要來找我,我燉雞湯給你喝。」
弱水道長跪伏在地,道:「弟子愚魯,造此大惡,自知罪孽深重,此行回山就是要向師尊請罪。」
陸寄風大氣不敢透一口,心想:師父和這人決鬥?未免是蚍蜉撼樹!
他被冷袖傳授了一半以上的功力,不管是不是自願的,總是已經有了冷袖的內力,若是就挾此而拜司空無為師,他會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為人。
蕊仙驚奇地說道:「我記得你是個孩子,我十五,你呢?」
司空無玩笑說過,聲音又歸嚴肅:「弱水,你色戒未犯,卻犯了殺戒,劍仙門絕足俗世,歷代掌門皆未犯任何殺業,你說眉間尺殺了服侍他之人,可有親眼看見?」
蕊仙嘆了口氣,道:「陸公子,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陸寄風已凍得神智不清,道:「什……什麼是三火?」
烈火悶哼了一聲,十分不服,道:「師父,弟子不懂,何謂為了回復功力?」
弱水道長道:「嗯,也許是太急功了一些,你好好養氣,我再去請示真人。」
眾人不禁都笑出聲來,陸寄風這才明白司空無並不是極端禁慾、不講情理之人,倒是疾風道長太過於頑固和愛面子,誤解了真人的本意。
司空無慈愛的聲音中有些嚴峻:「你慢慢說來。」
弱水在爐外念起行氣口訣,陸寄風本能地照著他所說的方法運氣,果然寒冷稍去,所謂一氣既調,百脈皆順,陸寄風這樣一陣行氣之後,身體漸感舒暢,全神貫注地照這個方法運功。等他覺得完全不冷了,一停止運功,那陣可怕的寒意又侵襲而來,陸寄風只好再度打坐,專心地練下去。
陸寄風再度陷入練氣的專註之中,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聽見弱水在爐外叫他,卻懶得答理,弱水叫喚了好幾聲,陸寄風都來個充耳不聞。
司空無不理他,道:「弱水,你的處罰還有一樣,就是說服他加入通明宮。」
陸寄風搔了搔頭,道:「那……我第一件就命你不許叫我主人。」
也不等陸寄風回答,弱水便在爐外念起一部新的經書。陸寄風沒辦法專心去記,偶爾被真經的內容引開注意力,便又被寒氣侵得十分痛苦,而重新運功,便沒聽見下半段。
陸寄風聽出那男聲是青陽君,便道:「青陽君,您有何事?」
停雲這時也露出同情,道:「師弟,師父讓這小子進鍛意爐,會不會太冒險了?這樣急功躁進……」
弱水道:「我們也不知道,少則十年,多則幾百年也是可能的。」
司空無道:「拜過了師,誰說不可拜第二個師?」
弱水道長說道:「弟子為了救陸小道友,出手失准,因此……誤殺了眉間尺……」
司空無轉身入內,眾人等了一會兒,才起身進入殿中,一路上都沒有人講話,恭敬肅穆,直到進入說法院,有些輩分較低之人不得進入,已自行退下。陸寄風緊跟著弱水道長,一直到進入說法院,院內除了兩行侍立在一旁的道士們之外,烈火、停雲,以及另一名道士立在上首之旁,首座上之人便是司空無。
「師命難違。」弱水道。
弱水的聲音馬上傳來:「陸道友,有何吩咐?」
司空無聲音變了:「你殺了眉間尺?」
司空無又嘆了一聲,皺眉不語。
青陽君道:「快走吧,以後別再給我惹麻煩啦!」
司空無將弟子們神不守舍的樣子都看在眼裡,嘆了口氣,微笑道:「此門修鍊之法極難,不但有損德行,而且絕大多數的人都修到一半就放棄了,又成了凡夫俗子。最難提防者,是易生誹謗,視妓館娼寮為修道之所,故正道不為。弱水從前身處極貴之位,見慣了人間誘惑的極限,積鉛於市廛,和光同塵,因此才有此定力,你們是不成的。還不如清心寡欲,來得容易成功。」
蕊仙道:「陸公子,你為何在爐子裡頭?這裏很冷,你衣裳穿得夠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