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得知千載上
不久又有人奔來,道:「驚雷師祖,不好了……」
「今天……就這樣吧,你一時之間也吸收不了這許多……」
後面的眉間尺冷冷地說道:「是你冒充我,我豈有這麼容易被殺?」
弱水道:「這是序文里的內容,你可以直接跳過這個階段了。」
弱水支吾了一會兒,並不回答。
「司空無!領死!」
驚雷苦笑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先回天尊殿再說。」
「不許運功,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你若以己之力相抗,我們都會同歸於盡!」
停雲道:「不會的!師父也說過他還有幾個大劫,劫數沒走完,他是不會死的。就算是劫數將至,他也會有什麼應對的法子。」
弱水道:「是啊,烈火師兄與驚雷師兄不肯聽我講話,我只能與六師兄商議。」
陸寄風道:「真人您在靈虛山修道,不問俗事,為何要關心這些紛擾?」
停雲道長略一沉思,不悅地問道:「難道……你疑心是慈澤下的手?」
驚雷急道:「這……這可糟了!」
陸寄風一怔,司空無道:「我將羽化,但是不能讓任何人找到我的屍體。邪魔不能肯定我的生死,才會有幾分忌憚。此後,通明宮在明,而你在暗,你明白了嗎?」
烈火道長由尋真台趕了下來,臉色凝重,道:「大事不好,先回殿請師父指示吧……」
可是司空無又為何要害他?如果不聽他的話,真的兩人會同歸於盡嗎?
烈火一愣,道:「你說什麼?」
這段期間,驚雷、停雲、烈火幾人偶爾會奉師命來探陸寄風,有時也念些道家的書籍典冊與他解悶,陸寄風姑妄聽之,倒是吸收了不少知識。某日起,陸寄風又察覺有人來到尋真台,卻停步在數丈之遙,便不再前進。而那名被司空無交代守護陸寄風之人,果然十分盡責,也察覺了有人偷偷前來。
過了一會兒,弱水道長道:「陸道友,人是不是一旦有了污點,就終身無法去除呢?」
「是。」
一道黑衫身影快若鬼魅,手中霜刃刺向司空無,司空無竟來不及起身閃躲,連忙橫滾出數步,「鏹」的一聲,黑衣人的一劍刺在地上,硬生生刺碎了司空無的玉佩。
一天夜裡,陸寄風正在修鍊上清含象功,突然有人說道:「陸寄風,你練了多少了?」
陸寄風一怔,沒有回答。
草堆中的司空無搖著頭,輕輕嘆氣,似對弟子這樣手足無措感到很失望。
煙塵飛舞間,陸寄風飄然落地,足下似乎幻出一片黃雲,承載著他安然落地。
弱水道長說道:「你……你聲音不一樣,啊,對啊,也該不一樣了,這三年來……」
陸寄風登時感到沒什麼難熬的,便說道:「這三年來,道長你天天來嗎?」
陸寄風一怔,轉頭一看,更是訝異得張大了嘴。
陸寄風十分害怕,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聽從司空無的話,他猜是司空無在爐外將真氣傳進來,爐子里的有限空間充滿了宏大的真氣,才會擠迫得自己如此痛苦。萬一自己傻傻的不運功相抗,會不會被活活擠死?
陸寄風道:「真人此言何意?」
弱水忙道:「不,弱水怎敢?相信慈澤師兄不會為了嫁禍給我而殺害無辜……」
一瞬間兩人便激鬥了起來,一樣的服裝打扮,一樣的劍仙門劍法,在月光下就像兩道一樣的黑影子,縱躍飛跳,清鏹劍擊中,身影快得難以看清楚。陸寄風呆立當場,不知要幫誰?
司空無道:「上清含象功超越道門諸家,極頂之處就連我也尚在摸索之中。你練到第八層,我就會放你出去。」
也許是他猛然傳了太多真氣給自己,所以才老態畢現。陸寄風試了試他的氣息,還算平穩,略微放下心。
停雲道:「你為何突然這麼問?」
弱水道長笑道:「神遊物外,不為形累,你身在爐火尺寸之地,心靈已出於塵世之外,真是令人羡慕!」
眉間尺長劍嗤地刺來,陸寄風抱住司空無躍退一大步,眉間尺喝道:「陸寄風,殺了司空無!」
陸寄風咬了咬唇,道:「真人再造之恩,陸寄風終身不敢忘。可是既已入了劍仙門,便不能有虧于師道。」
遠方傳出雜亂的喧嘩,有人叫道:「尋真台爆炸了,快去看看!」「快read.99csw•com稟告真人!」
陸寄風道:「不行,師父,這……」
弱水道長說道:「你已經在爐里三年半了。從三年前起你就不說話,我以為你死了,十分擔憂,可是真人說無妨,叫我每天依舊來這裏傳你真經。」
停雲道:「天命難違,你也別想太多了!」
陸寄風暗暗好笑,想道:「這個老丈原來是山下樵夫,你這聲音如此年輕,怎會有兒子?烈火道長與他對面相見,反倒沒有我這個隔著一層鐵壁的人對他了解!」
「是嗎?」司空無對身邊之人道:「你為我護法,不得大意。」
停雲怒道:「你真的這麼想就好!要是給烈火與驚雷二位師兄知悉你猜疑到慈澤身上,他們更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司空無道:「十年而已。」
司空無不答,道:「你先帶我到一線谷。」
原來司空無真的是來幫忙自己的,陸寄風再往下練,第四章也一越而過,非常痛快。究竟司空無是叫誰守護他,叫誰替他護法,陸寄風雖然好奇,卻無心理會,沉溺在修鍊之中。不知何時,又有人接近,接近者的對話,斷續地傳入耳中,是弱水與停雲道長。弱水說道:
那身分不明的兩人之中,其中之一殺氣陡升,陸寄風與司空無心意一致,都察覺這股殺氣,司空無更加緊傳功,陸寄風被壓迫得也更加難受,五臟六腑翻滾,全身血氣澎湃,有如山火將爆,卻被強壓著,在山腹里滾擾沸騰。
那名身分不明者又偷偷上了幾回尋真台,陸寄風聽了幾次他的足音,認定是個年輕人,武功不弱,卻故意裝出老人的姿態,這是從他走路時故意慢慢挪動,所感覺出來的。而守護者也有如影子一般,絕對不動聲色。但陸寄風知道,要是身分不明者敢有所妄動,那名守護者也不會坐視。
弱水道:「是。三戒為簡緣、無欲、靜心。這三戒一般人不容易練成,因此又有了五漸之法,以教人順從三戒。這五漸分別是:齋戒、安處、存想、坐忘、神解。這五漸你也早就完成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以七階來實行它。這七階是完成五戒的方法,分別為:信敬、斷緣、收心、簡事、真觀、泰定、得道。」
這股擠壓的內力漸漸散去,陸寄風中心煩惡欲嘔,全身無力,慢慢地才又漸漸恢復正常。
烈火迅速點通了他幾個凍僵了的脈,道:「好多了嗎?您怎會到這兒來了?」
陸寄風出聲道:「我記著了,你不必再念了。」
那名守護者卻沒有任何動靜,任由對方停步在原地,而身分不明者只停留了大約一兩個時辰,就默默離開了。
一見那道黑衫身影,陸寄風全身發冷,有如被雷擊中。
這兩人都以很慢的速度,緩緩掩靠而上。陸寄風發覺不妙,待要出聲,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更加心急。司空無專心地傳功,萬一他和陸寄風兩人其中之一停止吸收吐納,不知會有什麼後果?難怪司空無要叫人護法,看來他早就知道會有人趁機前來尋釁!
司空無作為一代宗師,早已算出這層,就算當世並無知音,他也看開了。
陸寄風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只道:「日久見人心,您別太過介意。」
陸寄風回應司空無道:「我練到第三章而已。」
陸寄風望著手中的碎布,發了許久的呆,緩緩地起了身,天地如此寬闊遼遠,大得讓他無所適從。
司空無道:「先……先離開,這兩人都要殺我……」
「我劫數將至,為了應付此劫,我苦心安排布局,可是這個劫數來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我得立刻讓你打通第七、八兩層,即刻出關。」
司空無道:「寄風,這是天命所歸。自從漢末以來,天地變化,道消魔長,至今二百余年。我觀天象,能知未來,這片地上還要再亂兩百年,其間雖然會有盛世,卻都不長,且盛世之後,為亂更甚!」
他無礙無懼,專心修鍊上清含象功,對方沒有多久也就離開了。
陸寄風強抑不安之情,心中雖有千萬個疑惑,也來不及發問,抱起司空無,往山下趕去。
「是的。」
「什麼?」陸寄風驚道。同時,他也感覺到那名護法胸口一窒,顯然心情也大受震動,難為的https://read.99csw.com是他竟然還是一聲不吭。陸寄風在爐內,雖對爐外的動靜了如指掌,偏偏對此人仍是一點都不了解,不知他的底細、年齡、修為,就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一無所知。司空無要他守護陸寄風,果然此人的謹慎大有過人之處。
弱水道:「啊,你說得對。我竟忘了。」
司空無道:「我不能道破天機,此人之能,我亦防不勝防,再說我有幾分實力,對方也已一清二楚,因此我必須將功力傳授予你,由你來竟我未完之志。」
自己在這裏不知過了多少日子,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許自己出關之後,雲若紫都已經做祖母了,這終歸是一段回憶而已。只不過胸口會為之輕輕地痛一下,有幾分惆悵。
陸寄風不明何義,還是依言而行,突然間不知何處來的壓力,彌天蓋頂,將陸寄風全身壓得痛苦不已,好像四面的銅牆鐵壁都往自己身上壓將下來,要把自己擠成肉醬一樣。陸寄風痛苦得呻|吟了一聲,無法呼吸,正要運功與這股壓力相抗,司空無喝道:
這十年來,一隻鼎爐便是他的整個世界,突然間破了關,他反倒不知何去何從了。
此時陸寄風已練到上清含象功的第七層,遠遠地便聽見烈火的足音,不禁好笑,想道:「你很機靈,知道有人靠近了,沒地方躲,就躺著裝死。可是你不知道,這陣子一直都有人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你現在裝死,瞞得過烈火道長,瞞不過司空無。」
接著,司空無又說道:「這幾日你在此守護陸道友,勿生事端。」
司空無道:「亢龍有悔,凡事不戒虛無,而戒盈滿。第九層不能勉強為之,除非你找到更高的境界。」
「請問真人,我在此多久了?」
可是舉世之中,沒有人能理解。就算陸寄風天生機緣,也只能依言而行,無法體會這其中的要義。這套理論,得經過整整三百多年後的盛唐,才有人能懂,而將之發揚光大。
那人冒充為老人,這一段時間以來,就算是四下無人也不敢撤去偽裝,可見此人的個性小心之極。他刻意接近鍛意爐,像是要開口,可見不是偷偷窺視而已,必有所圖。陸寄風也不心急,也不猜測,反正時間到了總會知道他的目的。
陸寄風道:「三年來?什麼三年來?」
爐外,司空無的聲音顯得有點干啞疲憊:
驚雷道:「什麼不好了?」
那是眉間尺!
弱水道:「當初我太傻了,若非有師父引領我,我還在渾渾噩噩,了此一生。我對你說這些,不是要博取同情,而是想提醒你:你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別人沒有的機緣,你都有,你應該善加珍惜這個福分,不要辜負了師尊的期許。」
就在他萬分難受之時,耳朵仍異常靈敏,他感覺到有兩個人悄悄接近了尋真台,一個是從石階的方向慢慢走來,另一個卻是由從沒有人走過的反方向靠近,令陸寄風很訝異。
「老丈」道:「我……我想替母牛生的小牛多找些嫩蕨,唉,這幾年,仗打得凶,只有這山上還算平靜……我一路找啊找,就迷路了……」
停雲道長離開后,陸寄風便聽見弱水道長長吁短嘆,心事重重。
司空無苦笑道:「我也曾這麼想過,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邪氣早已侵入靈虛山,吾一味逃避,絕非化劫之道。」
陸寄風大驚,自己已經在此三年半,可是感覺好像只有幾天。這樣的話,也許十年很快就會過去,百年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停雲道:「你要我來此地,就是與我說這個嗎?」
他已有了排空御氣的功力,當世之中再無敵手。
司空無「嗯」了一聲,道:「你的進展快得令我驚訝。」
陸寄風太久沒說話,一時也想不出如何應答。弱水道長又道:「這三年,真人要我天天上尋真台教你上清含象真經,其實也是要我利用這裏的天然苦寒之地,加強自己的內功修為,我的功力已復元了一成,真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陸寄風不安地問:「為了什麼?」
陸寄風身子一躍便擋在司空無與眉間尺之間,道:「住手!」
在自己背後還有一個眉間尺!
自己承諾過,出了關就去拜訪她,於是他收起司空
read.99csw•com無的衣角,真氣一提,輕鬆地飛躍過百丈遠的一線谷,來到了對岸,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陸寄風問道:「邪氣侵入了靈虛山?是誰?」
足音漸杳,陸寄風望向司空無,道:「真人無恙乎?」
司空無接著卻說道:「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等你了。」
某一天,陸寄風又聽見司空無的聲音,道:「陸寄風,你練到第幾層了?」
說完,司空無縱身一躍,躍下了無底的深谷之中!
烈火驚愕地說道:「我去看看!」
陸寄風道:「原來突破到第八層,還要十二年的工夫。」
陸寄風不以為意,一年半載對他來說也是一眨眼的功夫罷了。而停雲與弱水說話時,那名負責守護陸寄風之人仍留在附近,不出一聲。陸寄風心中越來越是好奇,以停雲道長的道行,竟也未察覺那人的存在,難道司空無另有弟子,功力更甚於七子?
陸寄風一聽這聲音,胸中一震,那是司空無!司空無居然親自來到尋真台。而除了司空無以外,身邊竟還有一人的氣息,此人的氣息修為雖遜於司空無,卻也已根基甚深,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擬。
驚雷道:「師父不見了。」
眉間尺道:「你忘了本門規條?你不肯替祖師爺報仇雪恨?」
陸寄風點頭道:「我明白了。」
陸寄風依照上清含象真經的內容練去,這部真經處處深奧之極,有時連弱水都難以回答,而要下尋真台去問司空無,來回解問之間,又過了兩三年。
停雲道:「唉,當年焰陽君與燁陽君之死,兇手至今沒查出來,總是個疙瘩。不過師父既然沒怪你,你就寬心以對吧!」
話聲甫畢,後面那名眉間尺已一劍刺去,喝道:「壞我清譽,斯可忍,孰不可忍!」
陸寄風心中暗疑道:「跟在司空無身邊的人是誰?難道是七子之一嗎?」他很快地想了想,疾風道長已逝,靈木道長重傷未愈,烈火與驚雷道長的氣息都較重,不似此人若即若離、似有似無,最接近之人便是停雲道長。
陸寄風不及多想,便往高崖上一躍,在半空中便將真氣灌充于足底,幻出了一大片雲光,乘載著他和司空無安然而落。
「我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呢!」
「是。」
「是,青陽君師伯已經整隊在殿內待命,請師祖示下!」
陸寄風道:「我得道了嗎?」
陸寄風「嗯」了一聲,依然不答,弱水道長笑道:「太久沒與你說話,我就啰嗦了這麼多,真是可笑!你把方才的經書內容都記住了,哪兒不懂?」
弱水道長的誦經聲乍然停止,一會兒,弱水道長才驚呼道:「是你嗎?陸道友?」
陸寄風聽得心驚不已,本想開口告訴弱水道長:司空無是來傳自己內功,才有了萎靡之態。但他轉念一想:司空無既沒告訴弟子們,意思就是他也不該多話。因此陸寄風便不言語,聽弱水與停雲說些什麼。
弱水道長喃喃自語道:「我是個一身罪惡的人,這一百多年以來,洗心革面,可是師兄們卻無法忘懷我以往之惡,唉!為什麼無法接受一個改過向善的人?」
那人道:「真人不見了!」
陸寄風道:「不必等我修完九層嗎?」
陸寄風側耳聽著弱水道長念的經書內容,其中幾句就是上回他所念的那一部上清含象真經,陸寄風索性把它聽完,這次聽了兩三遍,就完全記住了。
弱水道長苦笑道:「有時我真後悔修道求真,索性當初徹底墮落,成為大魔頭。不過……唉,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不要當真了。」
司空無道:「陸寄風,你暫且忘掉任何文字,無神歸虛。」
弱水道:「會不會……會不會是……」
「是。」陸寄風對他早已萬分敬愛,只想保護好這位不世的前輩,便靜靜地藏身在草叢裡,等待風波稍止。不久,通明宮的道士們趕來的更多了,有幾人由尋真台衝下來,道:「烈火師祖,鍛意爐不見了,尋真台上不知出了什麼事。」
司空無笑道:「為了除此魔物,就算是毀去通明宮也不足為惜。」
「怎麼?」
料想不久就會有大批人馬奔上尋真台,陸寄風不敢再御氣而行,免得發出光芒,被人發現。他和司空無藏身在亂草叢中,低頭一看,司空無唇邊滑read.99csw•com下一道血流,皓白的頭髮蓬亂,清癯消瘦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十分憔悴,乍看之下,只是一個清瘦的老人,並無出奇之處。
司空無道:「此後你要記著:最親近的人就是最危險的人。」
爐內的陸寄風好奇地想道:「司空無叫人守護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對付這個鬼鬼祟祟的人?」
一隊人與烈火一同再度趕上尋真台,陸寄風想道:「兩個師父都不見了吧?他們到底誰是真的?搞不好兩個都是假的!」
陸寄風道:「可是我什麼也不知道……」
停雲道長道:「這件事師父要我調查,卻一直毫無頭緒,也實在是件奇案!唉,恐怕幾年前開始,通明宮的劫數就漸漸來了!」
陸寄風道:「不,我……」
弱水突然語帶哽咽:「會不會是師父要化升了?」
弱水道長自忖:以自己的聰明才智,這近六年來修研上清含象真經,也只練不到第一層,這部真經一共有九層,自己花上五十年,或許可以練上三層,已足以睥睨天下,罕有敵手——除了陸寄風與司空無之外。
一聲冷笑傳自陸寄風背後,陸寄風更是心驚,方才有兩人偷偷靠近,自己只注意師父,卻不知另一人是敵是友。
陸寄風驚道:「最後遺願?」
「什麼?」驚雷又問了一遍:「真人不見了?」
「老丈」道:「多謝道長,明兒我叫我兒子多挑幾擔柴上來,不收錢的。」
陸寄風道:「可是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還是讓我解惑吧!」
司空無道:「你服過天嬰、由我收入鍛意爐中,學我極術,此事已經天下皆知,就算你不去尋魔,魔也會來尋你。你不必特意去知道什麼。」
弱水道長也憂心地說道:「以師父的真知灼見,難道也不能避過劫數嗎?」
司空無氣息微弱,道:「先勿出聲,躲一陣子。」
「傳給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陸寄風惶恐不安地問。
陸寄風又應了一聲,弱水道長說道:「還有,我最近有事要到平城觀一趟,一年半載才會回來,你自己勤練上清含象功,我回來后再與你切磋。」
陸寄風用力咳了兩聲,道:「是我……」聲音還是那麼低沉奇怪。
那名身分不明者有一回慢慢地走上前來,已十分靠近陸寄風,與陸寄風只有一壁之隔,呼吸一緊,正要說話,令陸寄風大為好奇,想道:「他知道爐子里有人,要跟我說什麼嗎?」那人正要開口,突然間又趴倒在地,放慢了呼吸,好像是垂死一般。
烈火道長一上尋真台,便是一愣,奔了過來,道:「喂,老丈,老丈!」
弱水突然道:「有五師兄的消息了嗎?」
烈火道長道:「還好我發現得早,這裏向來沒人經過,萬一您凍死在此,可怎麼好!來吧,我帶您下去。」
他此時上清含象功練到第七層,一直無法突破,不過他對時間並不在乎,因此氣定神閑,練不下去就想想別的經書,或是想想往事,偶爾也會想到雲若紫。
司空無道:「將真氣全傳給你。」
當的一聲,前面那名眉間尺橫劍一擋,化去劍招,躍后一大步,道:「卑鄙小人,竟偷學我劍仙門劍法!」
陸寄風不想理會爐外任何動靜。就這樣練了不知多麼漫長的時光。
弱水恭敬地回道:「多謝師兄提醒。焰陽君與燁陽君的死,令本門失去兩名可用之材,這件事弱水亦心中怏怏,難以釋懷,只望能早日水落石出!」
「我知道。」陸寄風道。
陸寄風再也忍不住,一聲長嘯,接著轟隆巨響,衝破了鍛意爐,霍然飛沖而出!
停雲驚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聲音一出,自己就嚇了一跳,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十分低沉沙啞,好像不是自己的。
陸寄風似懂非懂,而這部上清含象經,乃是司空無所創寫,內容大幅超越了當時的道門修鍊法門,就連弱水道長都在這三年的背誦中,進展飛速。從前道門只以清心寡欲、胎息為修鍊之道,司空無卻想出煉養「虛氣」,融合儒家正心誠意,與佛家禪靜、定慧的功夫,開創了新的境界。
鍛意爐炸成千萬碎片,爆出的宏大真氣,熊熊熱焰,瞬間融盡整片尋真台上的積雪,尋真台上飛滾起濤濤塵沙,漫揚天地!
陸寄風茫無頭緒,道:「read.99csw.com我……我不能加入通明宮……」
停雲憂慮地說道:「是啊!這兩百年來,我沒見過師父如此精神不濟。」
有一天,陸寄風又聽見爐外的聲音,是弱水道長在念誦經書,陸寄風近來已經不必管身上的真氣怎麼運行,也能自動走起,他無法再專心想這根本不用想的事,所以有時也改為練練靈寶真經,已經完全爛熟,無聊之感又再度出現。
陸寄風大叫一聲,撲上前去,抓住司空無的衣袖一角,嗤的一聲,只握住了一片碎布,司空無已經消失在雲海之中了。
陸寄風落地之後,塵煙漸散,他瞥見遠處倒著一個人影,白髮皓然。陸寄風猜他便是司空無,急忙要奔至他身邊看看情況,陡然聽見一聲叱喝:
「天下原本就是盈則歸虛,師父的道行有多高深,我們並不知道,可是他說過,他總有一天會離世,我怕這大限就要到了。」
司空無道:「原本我以為你至少要閉關一甲子,才能完全將天嬰化入你的靈肉之中,可是依此看來,最多經過一紀,你就可以練到第八層,到時候我也無法教你什麼。」
這一路御氣疾行,有如在草面上凌空而飛,輕盈得令他自己頗為驚訝。
那人應了一聲,聲音十分含糊,陸寄風聽不出他究竟是誰,更感奇怪。
「老丈」慢慢「醒」了過來,呻|吟道:「道長……」
爐子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司空無悶哼一聲,退後一大步。
陸寄風獃獃地望著無邊的雲海,胸口空空蕩蕩地,不知是驚愕、是悲慟,還是沉重!
陸寄風道:「第七。」
「還沒有,可是你已經在朝著得道之路上修鍊,所謂『神與道合,謂之得道。』等真人說你可以出來之後,也就是真正得道之時,那時你便能蹈水火而無害,對日月而無影,存亡在己,出入無間。」
司空無嘆了口氣,道:「你還是不肯叫我師父?」
司空無的真氣越傳越快,有如無邊無際的大海,全往這個小小的爐子裏面倒,陸寄風再怎麼儘力收容,也納之不盡,溢滿了周圍的銅牆鐵壁,讓陸寄風連呼吸都困難,腦子裡嗡嗡作響,整個人就像要爆炸開一般,拚命往外擴張;但外圍的真氣又不斷地擠壓著他,讓他不能伸展,內推外擠,陸寄風眼前各種光影閃爍,從未感到如此痛苦難當。
司空無端正地打坐調息,臉色一陣紅一陣紫,約一盞茶的時間,方收功而起,聲音平穩,道:「天命有常,吾這幾百年來的修行,或許便是為了這一刻。」
來到雲煙滾滾的一線谷,陸寄風才放下司空無,擔心地望著他。
司空無的聲音消失了,陸寄風驚出一身冷汗,慢慢地恢復呼吸行氣,這回真氣好像比以前宏沛許多,第三章里一兩處他怎麼也沖不破的關節,一下子便暢通無阻。
眉間尺不是被弱水道長殺了嗎?
司空無道:「煉神還虛,勿用知覺!」
那聲冷笑道:「冒牌貨,不要臉!」
陸寄風雖覺奇怪,但也不在意,想道:「你是什麼人,與我無關;你有什麼打算,也與我無關。」
「六師兄,師父好像有點奇怪。」
陸寄風想了想,道:「何謂三戒、五漸、七階?」
陸寄風想:「司空無要他勿生事端,他也真盡責,他這麼隱秘,難怪七子都不知道司空無還有這麼一個護法!」
陸寄風正要阻止,司空無的真氣再度彌天而至,陸寄風連忙依言放空真氣,收容下司空無傳來的內力,可是心中卻十分焦急,他不知道司空無這樣傳過真氣之後,會不會死,更不知道這個劫數是什麼?他要如何面對?可是他絕不能在此時亂了精神,害司空無和自己同歸於盡,強抑住心焦,努力與司空無配合。
他想到了蕊仙。
陸寄風想了一想,覺得是一瞬間之事,問道:「我還要多久才能練完上清含象功?」
烈火點頭同意,命幾個人繼續在此巡視搜查,才帶眾人離開。
後面那名眉間尺劍光抖動,搶攻而至,道:「這才是正統的劍仙門劍法!」
司空無道:「就算是我最後遺願,你也不肯?」
陸寄風似懂非懂,第七層他就有許多不解的內容,要超越第九層更加難以想象。
陸寄風驚呆得忘記如何反應,前面那名眉間尺斥道:「你為何要冒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