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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黑白無常 第七章 下陰司,黑白無常!

第二卷 黑白無常

第七章 下陰司,黑白無常!

話說有一年,村裡有一戶人家的屋頂上站著一隻貓頭鷹在叫,那戶人家起初也沒有太在意,覺得也沒有什麼的。不就是一隻鳥在叫嘛!還能夠鬧出什麼樣大的事情來?結果當天夜裡那戶人家裡就發了一場大火,大火燒了一夜,燒紅了整個天空,幸好他家裡人跑得快才沒有被葬身火海,大火把他的家燒了個精光,什麼都沒有給他留下,事後他才捶胸跺腳地說:「我知道呀,我知道要出事呀,鳥已經告訴我了呀!」
劉大少本來在想著剛才那聲音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似得,但一見白無常上來扯范婆婆她們,就知道狗蛋他們肯定是沒戲了,因為黑白無常不放水啊!頓時,劉大少急了。扯開喉嚨大喊道:「婆婆!不能撂下狗蛋他們不管啊!」
兩個人驚魂未定,不遠處又傳來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夕陽下,三隻紙鶴那被硃砂點過的眼睛血紅血紅的,宛若三對璀璨的寶石。但很可惜,它們只是一動不動的呆在那兒,並沒有如范婆婆所說的自己撲著翅膀飛行。
「哎,走吧走吧,我們忙著呢!沒時間跟你蘑菇!」白無常見范婆婆等人沒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上來拉扯她。
「嗯。」
「哎呀,我的媽呀!鬼啊!……」剎那間,田村長那聲嘶力竭的嗓子響徹整個亂墳崗,嚇得幾隻剛剛抱著媳婦準備嘿咻嘿咻的烏鴉大哥齊齊飛上了天,呱呱呱的不敢下來。氣的母烏鴉們叉著腰,用鳥語喊道:死不要臉的,下來!
眼見著來人踩著小碎步越走越近,罵罵咧咧的語句也是斷斷續續的從風裡飄來,兩個人的心裏愈發的奇怪起來。
「那就好,不用再去找人了,也省了大把的時間,明個就你陪我下一趟陰司吧!」范婆婆喜出望外得道。
「我沒騙你,我真看見他們起來了!哎呦,怎麼有兩個?」劉大少連連驚呼。
蛇精似乎對范婆婆的表現很是滿意,又是前仰後合的笑了出來:「臨走前給你個忠告吧!就像你說的那樣,做人要識進退,這東西,別說是一個你,就算是十個你,也惹不起!」
「通常來說,辨別這魂斑的輕重,就是從顏色上下手的,這也是我剛才之所以讓你查看他們印堂色澤的原因。顏色越深,情況就越不好,救回的難度也就越大。色澤淺,則表明他們只是被山精迷了心竅,走丟了一魂一魄而已,招招魂也就回來了。色澤深,則表明魂魄已失,縱使大羅真仙,也難救回。而色澤深淺交疊,則表明他們已經去了三魂五魄,體內僅僅留存了一魄,雖然覺著沒死,呼吸有,脈搏也有,但要是不在限定的日期內由道士親自下陰司收回那三魂五魄,這人也就沒活頭了。」
田村長也按奈不住自己內心強烈的好奇心,於是問范婆婆:「范仙姑,為什麼我們會被困在這裏走不出去,而那些霧又是怎麼樣產生的?更奇怪的是,連天上的月亮也被雲給遮住了。」
「這……我也沒見著它笑呀?」田村長自言自語道,待觀察了好幾分鐘不見動靜之後,這才收住了已經有點酸痛的眼睛,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小侄子別怕,別怕,是你看花眼了。」但劉大少卻不為所動,仍然將頭扎在田村長的懷間,不敢再直視那攝人心魄的詭異神像了。
原來兩個人所處的地方正是一坐新墳。
劉大少哈哈笑道:「早知道,那裡來的早知道呀,早知道我們會碰到倒路鬼的話,我就不會和你走進這裏來了。」
「攔著我干哈!?」黑無常一瞪眼道,但聲音卻小了很多。
哼哼,天底下的精怪,果真都是一個性子!欺軟怕硬,貪婪成性。范婆婆心裏罵道,不過現在的形式對自己很是不利,為了穩住勝利果實,范婆婆自然是大拍著胸脯,連聲說不就是一點兒香火嗎?算個鳥,明天就送去,保證不耽擱。蛇精果然大喜,連連道謝,並且收回了那條長長的舌頭,信守承諾的放開了劉老實。
「咋了,又咋了,怎麼鬧騰個沒玩了?」
劉大少剛才的檢查極為仔細,這會兒不用再看就脫口說道:「不算深,也不算淺,但我看出個特點來,這黑印子越靠裡面,顏色越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讓你證實一下。」范婆婆道。
「請仙姑千萬不要忘記,我修鍊的地方就在靈官廟,去那裡送香火就成了。」蛇精貪婪的眯了眯眼道。
劉大少就是這種刨根問到底的性格,趕忙問道,要是自己被鬼差發現的話會怎樣?范婆婆苦笑著搖搖頭:「要是被鬼差發現了,咱倆要再想回去的話,可就難咯。他們陰司是不允許活人隨便下去的,況且我們要是在下邊呆太久了,你爹和孩子的父母也會著急的。」
劉大少走到門口,準備回頭再看田國強三人一眼,卻陡然吃了一驚:,豎起了手指:「婆婆,不好了,你看?」
「我知道了,婆婆您別動。」劉大少對醫道多少有些了解,見范婆婆如此反應,自然明白了個大概。於是三步並作兩步的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端起茶杯遞到了她的嘴邊,一口一口給她灌了下去,瞧的出來,這范婆婆還真是渴得夠嗆,水一進口,立馬狼吞虎咽起來,就跟上輩子沒見過水是啥玩意似地。只是這鄉村裡的井水,一沒經過過濾,二沒經過檢驗,自然含了不少鹽鹼,喝到嘴裏起初沒感覺,約莫十來秒,便是一陣難受鋪天蓋地捲來,惹的范婆婆連連皺眉。
「啊!」突然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凄瀝的慘叫。
坐下來的田村長點了根煙,對身邊的劉大少說:「這裡是什麼鬼地方呀?怎麼走了這麼久都走不出去呀?」
「記性真差!」白無常打了下黑無常的後腦勺,然後出言提醒道:「你忘了?烤兔!結拜!」
范婆婆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遲疑了片刻,才從乾癟的嘴裏吐出一個字來:「行!」
「好了,老身已經暫時封住了他們的這一魂一魄,有地藏王菩薩護持著,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剩下的就要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范婆婆歇了口氣,道。
劉大少苦笑:「呵呵,你現在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難道你有陰陽眼?」
「禍事臨頭,哎呦我的媽呀!范婆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您就是砸斷我腿,逼著我去,我也不會跑那地兒的呀!」劉大少看到絲毫沒有起色的田國強三人,不禁後悔連連。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轉而對范婆婆掐著笑道:「婆婆,我知道您厲害得很,要不您再麻煩一次,單槍匹馬去把那些妖怪都給解決掉,我們村從今以後就太平了。」
「孫子,你說的話,我懂。」范婆婆點頭:「但陽間有陽間的規矩,陰間有陰間的規矩,俺們也只能儘力而為了,這三個娃娃能不能活下來,就得看老天爺的安排了。」
「行!」劉大少點頭。
事實上,站在我們眼前的這名鬼差,無論是外貌還是穿著都和我們塵世間的人沒有什麼兩樣,其年齡也和爸爸不相上下。
「我若是放了他,你真能饒過我嗎?」蛇精看了看早已昏暈在自己懷裡的劉老實,又看了看面容古怪的范婆婆,沉吟了片刻,終於蹦出了一句話來,不過聽起來卻有些吞吞吐吐的,眉宇之間的變化也極其不自然,顯然對范婆婆剛才的那一出極富誘惑性的說辭仍舊心存疑惑,猶豫不決。
其實,獻飯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哪裡會有什麼祖先回來吃飯?只不過是老一輩人代代相傳傳下來的習俗罷了,老一輩的人都這麼做,這一輩的人也就跟著做了。
「哇塞,叔,還有大團圓呀!(解放時期的一種煙,當時很流行。)趕緊給侄子我來兩根嘗嘗!」劉大少聞著從田村長口中吐出的那股子濃烈的煙味,眼饞道。
范婆婆做出為難之色:「您是一村之長,又不像劉老實粗中有細,辦事讓人舒心。再說了,這靈官廟陰氣重重,兇險萬分。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叫我怎麼跟你家人交代?」
范婆婆眼睛一閃,頓時意會,悄悄的朝劉大少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大聲嚷嚷,然後拉著劉大少加快了步伐。衝著那個方向走去,待走到離人群五六米遠的時候,辨明了衣服和那腰間標誌性的墮肉,劉大少就更確定自己剛才的猜測了。當下喜不自勝,忍不住招呼著手,大聲喊了一句:「狗蛋!我找你來了,國強他們呢?」這時,人群里的所有人都轉過臉來,一臉驚詫地望著劉大少。
「哎喲!」一臉痛苦的劉大少頓時裝腔作勢的咧開了嘴:「叔叔哎,你可把我害苦了,哎喲,我的手,快斷了,快斷了。你得賠,至少得賠三包大團圓。」
「那就走吧!」田村長轉身折返,又開始向上爬起了斜坡。
「哦,怪不得沒有任何鬼前來索命。」
走在前面的劉大少發現自己的身邊沒有了田村長的話聲,停止了吹口哨,向後面看了看。看到田村長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裝傻充愣,便對他說道:「田叔叔,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呢,快走呀,是不是我剛才說的那個鬼故事把你嚇著了?」
田村長回答道:「是呀,我也覺得很奇怪,我放下竹竿就和你一直往前跑了,這竹竿什麼時候又到了我們的前面來了?」
田國強點了點頭,依言照做了。
「那個死沒娘心的,估計還在鎮子里倒騰糧食呢,連他親生兒子的死活都不管不顧了!」一說到自己的丈夫,小麻子他娘頓時氣不打一處出,叉著腰罵罵咧咧起來:「下午的時候我找開貨車的司機哥兒給他捎話了,也不知道遇見了沒有。」
「爹,您摸摸看,兔崽子就在邊上,就在您邊上呢,您可千萬不能出事呀!出了事可叫我怎麼辦呀!」劉大少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撲到了劉老實懷裡大哭了起來。
「兩個?」范婆婆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劉大少的手:「你怎麼會看到的?」
從那以後,秀水村的鄉親們只要聽到貓頭鷹在叫都會去把它嚇走,因為它只能夠給人帶來災難和不幸。
「有!」劉大少提了提嗓子說:「聽村頭的白禿子說,曾經有一個殺豬的屠夫膽子特別大,自稱冷大胆,而且喜歡經常很晚才回家。」
一泡尿過後,劉大少感到無比的暢快。見田村長還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便問:「你怎麼還沒有完呀,剛剛進亂墳崗之前不是已經撒過了嗎?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尿也特別多呀?」說完便笑了起來。
劉大少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要從這段日子說起?」
「我想想。」田村長揉了揉太陽穴,末了眼睛一亮道:「不用,咱們先打道回府吧!我記得從靈官廟下山有兩條路,一條是這個,另一條是從亂墳崗那裡岔下去,先到秀山村,然後再從秀山村走到咱村。」
他這一吼,聲音巨大,一下子就把范婆婆他們震住了。白無常也知道他這位鐵面無私的兄弟動怒了,只得悻悻的聳了聳肩,讓到一邊去。黑無常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范婆婆一隻枯槁的手在空中掐算了一番,好象明白了一些頭緒,說道:「哦,我看你們一定是碰上鬼打牆了。」
「什麼?你說我不如劉老實?我哪點不如他了?啊!」田村長眼珠子瞪的滾圓,就跟三國演義里那莽張飛似地:「論文化水平,我是正正規規的大學生,長過世面的人,他就是個泥腿子,大字都不識幾個。論辦事能力,這三年來我把村子治理的井井有條的,他行不?估計給他帶個莊稼隊,都能給我把人弄散掉!」田村長叉著腰,惱羞成怒道。劉老實是誰?劉大少他親爹阿!一個外人在兒子面前這麼數落自己老子,別說是急性子,就算是如來佛祖也不高興了。末了,劉大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只得憋著火,連續咳了好幾下,才間接迫使我們的田大村長打歇了自己的宏篇偉論。
范婆婆說:「你知道什麼叫狐臭嗎?」
「呵呵,不是老身又是誰呀!」范婆婆笑嘻嘻的說。
那白衣鬼差似乎對蘇婆婆賄賂這招並不感興趣,依舊板著臉說:「你們也別跟我磨嘴皮子了,我是不會同意的,咱秦廣王一千年前就有規矩在先,不管他們是誰,也不管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只要是來了,就別想再回去,至於你身邊那個小鬼嘛,是你帶下來的,這個我管不了,不過,我還是勸你們儘快離開這裏。」
他趕緊睜開眼睛,目光所及之處,四下里皆是昏暗的一片,像是冬季里臨近天黑的傍晚。於是望著范婆婆問道:「婆婆,這裏就是陰司了嗎?」范婆婆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拉著劉大少的手一直朝前走。奇怪的是,劉大少自己雖和范婆婆一直往前走著,但是卻看不清腳下的路,在他們的周圍也看不見一個人。范婆婆說:「劉家大孫子呀,你可要瞅仔細了,看見另外三個娃就趕緊告訴俺昂。」劉大少「嗯」了一聲,朝范婆婆點了點頭。
「沒錯!」范婆婆斬釘截鐵的說道:「本來老身想自己去的,但可惜力不從心,這身子骨給那蛇精一摔,也散的七葷不素的了,所以只能委屈一個人,替我完成這樁事。」
「叔叔,是我啊!大少!」劉大少哭笑不得的摁住了縮在柜子里瑟瑟發抖的狗蛋他爹,一張臉給那尿味熏的是五官錯位,難堪不已。
「嘿嘿,有大團圓啊,這回捨得掏出來呀?剛不是為了一根煙還摳到北戴河去了嗎?」劉大少冷笑道。
田村長想起小時候愛信這套的祖母曾經對自己說過,倒路鬼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傷害人命的,只是把你困在原地不讓你出去而已。自己這才猛然想起來,兩個人為什麼逃了這麼久都沒有逃出去,但也不見有什麼冤魂厲鬼前來索命,一切都原自於自己內心的恐懼。是自己疑心生了暗鬼,所以就產生了幻覺。但是兩個人當時都被嚇破了膽,哪裡還沉得住氣呀,這樣一來就正好中了那些倒路鬼的下懷了。自己嚇自己,拚命的逃躥,也只是徒勞和枉然,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沒想到的是,三個人一走,陰司路上其餘的人也跟著起鬨,要范婆婆也帶他們離開。眾人像潮水一般向范婆婆和劉大少靠攏了過來,兩人無奈之下,只得停住腳步,張開手臂將田國強三人護在臂彎里,不讓眾人靠攏。這陰司的路上,像是高速路上堵了車一般,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田村長不知道她在用激將法,還以為范婆婆瞧不起自己,立即兩眼一翻:「我為啥就不行了?」
「你快看,天上好端端的怎麼連月亮也沒有了呀?」劉大少抬頭看著天上說道。
「那就好。」范婆婆笑了笑:「都鄰里鄉親的,客氣什麼,老身儘力而為。」
「是啊,以前村裡的老道公,曾經是晚清的一名衙門仵作,那時候大牢里天天死人,餓死的,打死了,自殺的,比比皆是,再加上本來環境就差得要命,成天黑漆漆的,空氣也不流通,導致了陰氣的聚而不散,因此怪事連連不斷,比如本來沒人住的單間房在晚上卻傳來吆喝聲,哭鬧聲。差役們放在板凳上的刑具莫名其妙的自己飛到半空,又啪啦一聲摔在地上等等。老道公也在那時候和另一位衙門高人學了些民間道術,離職后便回到了家鄉,在我們村子里生活到死。據他所說,這人死之後,因為心跳停止,血氣下陷,沉澱到皮肉里,少則十來分鐘,多則幾個時辰,皮膚上就會出現大面積的屍斑,這也叫『常道』。但與此同時,被仵作們典記在冊的,除了人盡皆知的『常道』外,卻還有一個『邪道』,那便是魂斑,屍斑是因為血液的凝結而導致的,而魂斑魂斑,顧名思義,則是由於種種意外,導致人魂魄提前離體而出,以至於陰氣趁虛而入,凝聚在人體神穴而不散所導致的。」
「婆婆,那我先去了!」
「咋?忘了?我是范八啊!」黑無常樂呵呵的回答道。朋友見面,分外親熱啊!剛才的不愉快,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嗯?」田村長聞言轉頭一看,可結果卻和劉大少所言大相徑庭,田國強三個人明明好好地睡在那,一動不動的,田村長頓時氣不打一處出:「小侄子,你扯個啥?」
「呵呵……孩子呀,你還以為婆婆真藏著掖著什麼寶貝不成?」范婆婆笑了:「老身要是真有寶貝,早就出手了,何必要去騙那女鬼。我知道你想知道老身兜里裝著的到底是個啥,也好,我就給你瞧瞧吧!」說完,范婆婆將掛在腰間的黃布兜子解了下來,直接丟給了劉大少,劉大少忙手忙腳的解了開來,將裏面那個圓鼓鼓的東西摸出來后,卻咂巴了下嘴,無奈的看了眼同樣露出無奈之色的范婆婆。
「范婆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劉大少先前已經聽范婆婆把魂斑這東西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這一下子去掉了三魂五魄,那還有個啥?不就是活死人了嗎?他自小和田國強等人結為兄弟,情同手足。自然不希望他們變成大白菜或者是活死人,於是趕忙跪在地上拉著范婆婆的褲腿,帶著哭腔涕道:「你無論如何,也要救活國強三個呀!咱們這輩子給您做牛做馬了。」
「剛才我聽見身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小侄子你聽見沒有?」田村長忽然問劉大少道。劉大少拚命的搖頭,說沒有聽見。並安慰了一句道:「村長,可能是他聽錯了吧。」田村長沒有回答他,劉大少清晰的看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腳下的步伐也明顯加快了。於是心裏猜測:這回村長是真怕了。看來這靈官廟以後都不能來了,無論是白天夜裡,都透著一股邪門勁兒。兩個人的步程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先前上山的那條青石板路,兩人聊著天,踩著噗嗤噗嗤的野草,倒也愜意的很。不過再往前走上那麼幾十米,到了山腰處得時候,前面的劉大少的卻傻了眼。
劉大少臉色大變:「范婆婆,你快來看呀!妖精不是已經給你打跑了嗎?為什麼國強他們得病,卻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下個陰司還有這麼多門道,看來是沒希望了!」劉大少有些出頭喪氣。
「怎麼了?」范婆婆一愣,順著他指向的地方望去。
「大少,大少?」范婆婆一連喊了好幾次,才將發獃的劉大少喚醒。
田國強的話讓劉大少鼻子酸酸的,有種想哭的感覺。范婆婆也許是被他的話感動了,突然變得憤怒起來,一捋腰下的橫擺,對那白衣鬼差咆哮道:「我今天偏要帶走他們,你以為憑你的能耐攔得住我嗎?」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你們那時候是來抓我的嗎?」回過味來的劉大少,此時頭皮一陣陣的發麻,只得壯著膽子向黑白無常詢問道。
陰司的路和陽間的有所不同,總感覺腳下像是鋪了一層蒙蒙的薄霧,踩在上面似有似無。越往前走,這條路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拄著拐杖的耄耋老人,有抱著小熊哭嚷著的小女孩,也有頻頻回首的中年漢子……
「燒乾凈了不?」劉大少拉了拉他的手,問道。
「是呀。」田村長也說道:「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們就坐下來等,就不會去學什麼雞叫了。」說完對劉大少笑了笑。
「前面的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田村長望了望劉大少,劉大少攤了攤手,那意思好像在說,你問我,我問誰呀!
「你……你是觀花婆婆?」田國強的眼睛一亮,猛然認出了這個范婆婆來。
兩個人抬頭看了看一會天,月亮就徹底不見了,劉大少說道:「管他娘的呢,我們還是逃命要緊。」
「翻臉不認人!」黑麻衣鬼差豎起手中的哭喪棒,鐵青著臉補充道。
劉大少聽了田村長的話之後,又朝著後面的路上看了看說:「你看清楚了,這地上明明就是兩條影子。你一定是被我講的那個鬼故事嚇壞了,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就不該對你講什麼破故事了,看把你嚇成這樣子。」
「哦,好的!」劉大少這下沒有再掙扎,但見范婆婆用剛才沾了硃砂,還未完全風乾的毛筆頭在舌尖捋了捋唾沫,咬破中指,擠出幾滴血滴在劉大少的掌心正中,然後立即下筆,自那攤血跡為頭,飛快的開始了一場惟妙惟肖的塗鴉,一分鐘后,一串蝌蚪文便在他的手心產生。說來也怪,這東西剛剛寫完,就彷彿具備了某種神采,字字透體而出,飄逸非凡。
「喂……喂……」見劉大少沒搭理他,又來了一下子。
「范婆婆,這和尚是地藏王菩薩?」劉大少指著塑像,好奇的問道。
田村長一聽,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說:「對呀,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鬼最怕公雞叫了,我會叫。」說完他便從地上站起身來,朝著夜空扯直脖子「喔——喔——喔」地學起公雞打鳴起來。叫完之後得意的問劉大少:「小侄子,你看我叫得怎麼樣呀,像不像?」
還沒有等田村長開口問那人是誰,前面就傳來了一個氣鼓鼓的聲音:「小兔崽子,你才是鬼呢!」
其實那都跟祭祖差不多一個樣,都只是一個儀式而已。只不過祭祖是在祖宗的墳前,而獻飯卻是在家裡。
劉大少像是想起來什麼,說:「唉,我說叔叔呀,就算這竹竿子是你拿的,不是在我們的身後嗎?怎麼又跑到我們前面來了?」
那個胖胖的身影也轉了過來,劉大少定睛一看,哎呦喂,果然是狗蛋無疑,而且在他身邊不遠處,還站著小麻子和田國強。一見到死黨,劉大少立馬甩開范婆婆的手,朝他們跑去。田國強一見到劉大少,忙問:「狗少,你咋到這裏來了?」
「不去,不去……」田村長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地。「不去也不成!」劉大少在他背上一推,就將田村長往前推了幾步,田村長腳步不穩,一個踉蹌,就又多走了好幾步,偏生不巧的是,剛抬起頭來,正撞到了那個提燈籠的影子身上。
「鄰居看了之後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前仰後合的,好不熱鬧。冷大胆愁眉苦臉地對鄰居說,兄弟,俺的背都被捶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笑。鄰居這才忍住笑,並且對他說,你傻呀,你背著稱桿,把稱砣也掛在上面,走起路來當然是一甩一甩的了,稱砣也自然而然地砸到你的背上了,當你回頭看的時候當然什麼也看不到了,就算你看到了也只是稱砣,你又怎麼能夠想到原來一直是稱砣在搞鬼呢?冷大胆聽了之後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說:我就說他娘的怎麼就一直跟著我不放呢,我走多快它也捶多快,原來都是那該死的稱砣在搞鬼啊!從那天以後,冷大胆再也不敢在別人面前拍著自己胸脯對別人誇海口說自己膽大了,也再不敢一個人走夜路進墳場了。畢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呀?」劉大少驚恐地問道。
劉大少笑著說:「叔喂,你這那裡是公雞打鳴呀,我看你這是在母雞抱窩。」
劉大少也小聲回答道:「鬼知道呀!」
一分鐘,兩分鐘……大概過了十來分鐘的樣子,劉大少漸漸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他想努力睜開眼睛看看周圍,可是怎麼也睜不開,那感覺彷彿夢魘一般,劉大少的心終於變得恐懼起來,想努力掙扎醒過來,可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濟於事。猛然間,他的身體強烈的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這時,有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劉家大孫子,睜開眼睛,咱們到了。劉大少此刻聽得很是清楚,這正是范婆子的聲音。
劉大少還打算跟田國強幾人就地坐下來擺擺龍門陣,談談這次旅遊觀光的經歷。蘇婆婆卻是活蹦亂跳的急了,趕緊催促著罵道:「幾個混小子快起來跟https://read.99csw.com我走吧,晚了,可是要出麻煩的。」於是,四個孩子只得極不情願的跟在范婆婆背後,沿著來時的路摸索著走了起來。
兩個人朝著霧氣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些光線離兩個人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亮。那燈光似乎有些刺眼,刺得兩個人直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面對田村長的數落,范婆婆再次表現出了自己厚臉皮的特長,只是在那盤著一雙老腿,調養著傷勢,對他的話,根本就是不聽不睬,置若罔聞。直到劉大少開口時,這才抹了把汗,睜開疲憊的雙眼說道:「大少,你去看看,國強這孩子是不是印堂發黑?」
田村長則笑道:「你看,我叫的有用了,那些鬼影子都沒有跟過來了。」
「我不睜,我不睜,我一睜開你就把我吃了……」狗蛋他爹雙手極力揮動,想掙脫開劉大少的手。
然後,這倆鬼一人又開始坐在一起聊開了天,也不管范婆婆跟其他的鬼魂了。那種場景又像是回到了那個夜裡,三人坐在火堆旁吃烤兔,喝從墳頭上摸來的燒酒!胡天黑地,海裏海去的擺著龍門陣,那滋味兒,別提了,一個字,就他媽的爽!
「大少,別聽他亂說,奶奶長這麼大,還沒看見有人變成大白菜的呢!」范婆婆嗤之以鼻。
「你啥時候摸個竹竿子了?」劉大少一愣。
蛇精臉色變了下,半晌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了解,不過正如仙姑你所料,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件怪事。對此我也不得其解。」
「是啊!」范婆婆點了點頭,再次對佛像鞠了一個躬:「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藏王菩薩主管陰間一切事宜,自是要請他幫忙了。」
「你看,都這樣了,還逞強個啥?去吧去吧!你們都去睡覺吧!陳家大媳婦給我在隔壁房間清出一張床就行了。」范婆婆道。
田村長看了看地上已經燒沒了的燈籠殘骸,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對不起呀,不小心撞見你了,都怪那小子推的!」說完,狠狠地瞪了劉大少一眼。
劉大少一聽,便急了,討饒道:「我的好婆婆,俺錯了還不行嗎?我這就給你道歉。」
田村長反口說道:「你剛才不也是嚇了我一跳嗎?」
說到這裏劉大少神秘兮兮地對田村長說:「田叔叔,你猜他看見什麼了?」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范婆婆就覺得眼前一花,田村長也在此時癱倒在了地上,面部表情已經不像原先的那樣眼斜口歪了,由此可以看出,蛇精確實已經走了。不過范婆婆還是留了個心眼,蹲下身子用兩根手指對田村長的左手中指死死地壓了一下,直到對方發出哎呦一聲痛叫,聽出是個男聲兒時,范婆婆這才如釋重負的坐在地上大口喘起氣來,先前強自鎮定的面孔表情,也在這一刻全部褪了下去,臉色蠟黃蠟黃的,數不清的汗珠小溪般淌下,將那張老臉弄得狼狽不堪,外衣粘在後背上,濕了老大一片。
「啊?還變成大白菜葉子,那強子不會也得變成白菜吧?」劉大少大驚失色,狗蛋他爹和小麻子他娘也捂著嘴叫了出來,要是自己兒子變成蔬菜,那這家還怎麼把持呀?唉,關鍵是那個時代的人,思想太單純了。以至於幾十年後,劉大少每想起這一幕來,就立馬笑的前仰後合。
范婆婆一聽也不知道哪裡來了勇氣,也不管眼前的黑白無常能不能得罪的起,居然伸出兩隻雞爪子似得手來,跟前來拉她的白無常,玩起來拉大鋸遊戲。
劉大少想著想著,心裏突然發起毛來,背後涼颼颼的,冷汗也開始大顆大顆的冒出來。並不是陰司這個地方很冷,而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恐怖。
田村長聞言回頭一看,也嚇得呆在了原地不動,但見而人面前還不到幾米遠的位置突然冒出了似人非人的東西。只見那兩個人都穿著古代的衣服,什麼年代的搞不清楚,反正不是現在的,兩個人都是一張煞白煞白的臉,在餘輝的照射下直勾勾地看著劉大少兩個人。
「嘿嘿嘿……」倆鬼一人站在一起無比猥瑣的傻樂著,倒把范婆婆她們給弄蒙了。啥?跟鬼差稱兄道弟?哎呀媽呀。這個世界亂套了,耗子都給貓當伴郎了!
但見這范婆婆捧著盛有雞血的碗,閉了眼,嘴裏陣陣有詞的念了一陣,然後用手指蘸了雞血塗在了劉大少的額頭上。一邊塗,嘴裏一邊嘮叨著:「塗了雞血,便開了『天眼』,下去以後,陰司的一切你便能看見了。」塗完雞血,蘇婆婆又找來一條黑色絲帶系在劉大少的腰間。一切準備就緒,范婆婆叮囑說:「劉家大孫子,把老娘剛才吩咐你的話,再給俺重複一遍。」劉大少苦笑著說:「我都記清楚了,下去以後要緊緊拉住婆婆的手,不能亂跑,看見國強他們了就趕緊指出來。」范婆婆聽劉大少說完,滿意的朝他點了點頭。
「那,那怎麼行?您先前就說了他們是剛下去的生魂,在這片兒的陰司能留下的時間也就幾個時辰而已,我們這時候放棄,待到他們被壓到另一個地府,我們豈不是再也沒有救出他們的希望了?」
田村長湊了過去幫劉大少揉了揉手,問道:「小侄子,現在好點了嗎。」
「沒關係。」范婆婆點點頭,順便說了聲謝謝。
「哈哈哈哈哈!」周圍頓時笑開了鍋,不光劉大少他們幾個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就連旁邊的其他鬼魂,雖然不敢像劉大少他們幾個笑得那麼放肆,但也斷斷續續的笑出了聲兒來。
兩人的造型,確實是一黑一白,還都拿著哭喪棒跟鉤魂令牌。那造型,那神態,跟劉大少小時候,聽他爹劉老實講的「十大陰帥」故事,真的是一模一樣!
田村長說:「是十一月十五啊!」
「笨蛋,皆陣列前行!」范婆婆撇了撇嘴。
看著黑無常怒氣沖沖的逼近,范婆婆心裏在暗暗叫苦:「壞了壞了,真把他給惹惱了!他可不比那傻逼蛇妖那麼好糊弄啊!」雖然心裏很害怕,但范婆婆還是緊緊抓著自己身上的橫擺。這大概是想給自己心裏一點依靠吧。
突然聽見劉大少大叫一聲:「鬼呀!」
因為沒有了燈籠照明,三個人只得踩著零零碎碎的月光,摸著黑,循著大致的路徑往家裡趕,范婆婆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在這種環境下,等於是一個睜眼瞎,這不,剛走幾步,就摔了個狗啃泥,還好這時候天氣還沒完全轉冷,不然的話土地疙瘩子一凍僵,非把她摔個頭破血流為止。劉大少見不是個辦法,只得讓田村長在前面開著路,自己在後頭扶著范婆婆,小心翼翼的下著坡兒,速度還不敢太快,生怕范婆婆受不了,就這樣走一步停三步,待完全走出亂墳崗,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午夜裡的風冷颼颼的,彷彿刺到了骨子裡,讓人渾身不自在,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緊了緊衣服,雙手揣進了袖子里。待到了小麻子他家裡時,已經差不多快十一點了,農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現在差不多也都矇著被子,搞搞婆娘,見周公去了。不過小麻子他娘倒是有些精神,此刻竟然還沒睡覺,正端著條板凳坐在院子里,一邊磕著自家烘焙的南瓜子,一邊翹首而盼,摸樣很是焦急。直到聽見了范婆婆等人的叫門聲,這才轉憂為喜,興沖沖的去開了門。
范婆婆當時一陣大吼,完全是氣血沖了頭腦。她也深知自己那點兒三腳貓的法力。要是真跟眼前的兩位鬼差幹起來,我擦,一根手指恐怕就能捏死自個兒。因此,待范婆婆冷靜下來后,頓時覺得剛才實在是太衝動了。萬一哪句話惹得他們二個不高興了,那個白無常還好說,就怕那個黑無常……一想到這兒,范婆婆的冷汗那叫一個冒呀!衝動是魔鬼呀!
田村長想都沒有去想,撒腿就跑。雖然嘴上說是跑,但是實際上兩個人的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畢竟兩個人上上下下的走了幾趟子路了,疲憊的很。劉大少比田村長要年輕得多,精力自然旺盛一些,還沒有跑上一段路,悲劇的田村長就落後了劉大少十幾米遠。
「燒了,燒了。」田村長對范婆婆的東西一向沒好感,隨口應付道。
田村長理虧,只得坐在劉大少的身邊安慰他道:「小侄子,現在說後悔還有什麼用,不來也都來了。看來我們兩個今天晚上指定得賴在這裏了。也別指望從這裏出去,與其在這裏亂串,我們還不如坐下來等天亮雞叫,天亮了我們也就自然能走出去了,你看看周圍全都是濃霧,就算是有路也不一定能夠走得出去的。」
范婆婆又說道:「倒路鬼一般是那些喜歡惡做劇的鬼,喜歡捉弄生人,讓你留下來陪他一夜。倒路鬼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害人的,因為在這其間害人的鬼會被陰陽判官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說碰到這樣的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坐下來等天亮雞叫。」
「本來指望你爹的,他能幹,又實在,但可惜現在卧在床上,是沒指望的了。狗蛋他爹膽兒本來就小,現在更是被嚇唬成這樣,也是不成的了。那我該找誰陪你一道呢?」說到這,范婆婆故意把眼睛有意無意的朝田村長的方向瞥了瞥。
「真好,你來的太及時了。」劉大少見真是范婆婆,此刻心中的七分恐懼,早已去了六分,可謂有恃無恐了。
「兩位大爺,姑奶奶,趕緊出來吧!妖精確實走了。真他媽鬧心!」劉大少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話后就再不理兩人,徑直走到了床邊,原以為打跑了那個妖精,田國強三人就會病情好轉,甚至是立馬複原,但很可惜的是,此時,他們臉上那片黑色的烏雲仍舊沒有退卻,而且試了試脈搏,比之先前,卻更是微弱了不少,要不是自己細心,差點都感覺不到這是個活人了。
但是正在氣頭上的黑無常那裡聽得進去,他手持哭喪棒,稍微一用力,便把范婆婆手中揮舞的那個玩意兒給撕成了兩半兒。
「屠夫心裏越想越害怕,便加快了腳步,可是背後的東西捶自己的後背的速度也跟著快了起來。屠夫徹底絕望了,在著荒山野嶺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呀!看來今天晚上自己真的是鬼追上了。真是不聽朋友勸,吃虧在眼前啊!難道說自己今天晚上是要死在這裏不成?」
兩個人看了看四周的霧一片詫異,幾分種前還是看不透的霧層竟然開始一點一點地散開了,就連天上的月亮也照在了地上,道路依稀可見。
「再給我仔細瞧瞧,那塊黑色的印子,是深是淺?」
田村長衝著劉大少大喊:「小侄子,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冷靜點行不行,我們還是坐在這裏等天亮吧,反正也等不了幾個時辰了。」
「剛才實在是我們的不對,今天晚上我們被鬼嚇怕了,一時情急之下眼睛看花了,所以就把你當成鬼了,再說了,你比女鬼長得要好看多了,要好看百倍千倍都不止啊!就跟電影明星似地。」
「范希斗!事情都到了這檔子了,你怎麼還在那裡執迷不悟,蠱惑人心!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把三個即將為黨的光輝未來添磚添瓦的接班人推入火坑,而且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唆兒童,慫恿他們為你宣揚封建迷信,站在社會主義的對立面。呸!你信不信,就憑這裏面的任何一件事,我就可以上報組織,把你打倒!」田村長大義凜然的說道,這時候的他,熊熊的烈火燃燒著,就彷彿是痛罵國民黨的李大釗,又彷彿是即將走上刑場的劉胡蘭劉妹子。
劉大少說:「我也剛剛才想到的。」
世上沒有幾個人是不愛聽好話的,范婆婆聽劉大少誇自己好看,就掩著嘴對他笑著說:「那好吧,看在你主動承認錯誤的份上,老身就饒過你一次吧。」
畢竟,在蛇精的認知里,這丑老婆子的人品到底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她的話到底有多少能夠算數,也沒人能擔保。
話說有一年有一戶人家,在獻飯的時候聽到獻飯的那間屋子裡有什麼響動,就輕輕推開門往裡面看了看。這一看不要緊,他看到飯桌前自己以去的先人們正有說有笑地吃喝著,等他來到桌前想跟先人們說說話時,那些身影卻不見了,就連說話聲和笑聲都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飯菜還是絲毫未動。那家主人後悔不已,懊惱自己太衝動嚇走了先人們。
「田叔叔,還別說,真是這麼回事。」劉大少戀戀不捨的將揣在口袋裡的雙手掏了出來,蹲下身子開始整理著那些個紙錢,說到整理,卻也簡單,上過墳的都會,右手捏成拳頭將一把紙按在左手手掌上,再那麼順時針一旋,就旋出個花來了。這樣燒起來方便,都能沾著火兒,避免了一半點著一半熄滅的窘態。說到這燒紙,在野史上卻還有個小故事,這裏不妨說說。
「怎麼了,亂墳崗咋了,哪裡又不死人?」田村長白了他一眼:「是你害怕了吧?」
半夜走路經過亂墳崗的確是一件很怕的事,特別是墳場里無端端地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響來,聽起來更是讓人毛骨悚然的。
「魂斑?」劉大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頓時百思不得其解。而左右亂轉的田村長看似對范婆婆這邊不管不問,但那對耳朵卻也豎的老高,看來,他也對出現在自家孩子身上的這種怪現象,產生了諸多不解。
三人聊著正起勁呢,哪裡能容範婆婆插嘴。當即他們三人就向范婆婆發難了。只聽劉大少說道:「等著。」白無常則說:「一邊獃著去!」而黑無常就更加斬釘截鐵的喝道:「滾!再啰嗦直接拖十八層地獄下油鍋去!」
原來在拐彎的那片地段上,只剩下了一個長達兩米的深坑,深坑下便是陡峭的石壁,石壁挨著懸崖,看的人心裏沒來由的一緊,兩眼直冒金星。
「范婆婆,真的是你呀?」劉大少湊上前去,睜著一雙眼睛,左右看了看道。
范婆婆白了劉大少一眼,冷笑說:「哼,剛才我是想救你的,但現在改變主意了。誰讓他們一見面就說我是鬼。鬼有我這麼長得好看嗎?一個大男人還怕鬼,膽子這麼小。」
田村長聽了劉大少的這些話之後,聯想起自己在靈官廟裡的那陣蹊蹺事兒,不覺冷汗直冒。雖是允自嘴硬,但內心深處,卻也有點信以為真了。開始琢磨著,如果自己回頭的話到底會看到什麼,但是想起劉大少剛才所說的話又忍住了。但是沒有走幾步路,腦海里又浮現那樣可怕的念頭,這個念頭就像是刺在肉里的刺一樣,非要把它拔|出|來才痛快。
田村長走過去扶起劉大少,仔細一看絆倒劉大少的東西,說:「你快看,這不是我剛丟下的竹竿子嗎?」
大約念了小半個時辰的經文,范婆婆那張如黃河般連綿不斷的小癟癟嘴這才停止了運動,瞧她兩鬢上濕透的白髮,顯然自己也是累得夠嗆。深呼吸,喘了一長兩短的三口氣,范婆婆這才緩過精力。麻利的伸手入兜,將先前從劉大少那裡取來的三隻紙鶴平攤到了塑像前,調了調紙鶴的角度,將它們各自的嘴巴對到了一個點上,圍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圖案。緊接著右手五指輕舒,在盛滿清水的碟子里抄了抄,灑了些在紙鶴身上,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從那不起眼的和尚雕像的蓮花座下,竟然流出了一條黑色的液體,並且自己在中途,轉彎,轉彎,再轉彎,鬼使神差般的在這三隻紙鶴之外繞成了一個弧形的圈子。田村長自然是無話可說,百分之百信服了,劉大少卻差點脫下下巴,半晌才說道:「我草,圓,真他媽圓!」他說的的確一點兒也不假,那個圈子實在是太圓了,就算是專業的畫手用工具去畫,也不見得會達到這種效果,那種一種自然的圓潤,讓人根本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漏洞和誤差。
「那您快進屋吧!外面涼。」小麻子他娘恭恭敬敬的將范婆婆請進了屋子,田村長和劉大少也跟著進去了,而劉老實和狗蛋他爹則早早的回去了,畢竟,這深更半夜的,屋子裡就一個婦道人家陪著,傳出去也不好聽。
劉大少一聽剛才還凶神惡煞的黑無常,現在卻和顏悅色的跟他打招呼,看樣子,他倆感情還不錯呢。
「這……這路怎麼變成這樣了?」劉大少咋舌。
就在這個時候,從不遠處的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田村長神色緊張地用手肘推了推還靠在自己背上睡得正香的劉大少:「小侄子,你快醒醒,你聽,好象有什麼東西正朝我們走過來。」
「咳咳……厄咳咳……」劉大少這話一入耳,范婆婆的臉立馬漲的醬紫,不住的捶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她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搞不清楚嗎?就算是剛才的那一局,也僅僅是靠了運氣而已,還好那個蛇精生性多疑,被自己連蒙帶騙的擺了一道,不然的話自己哪還有命在?這孩子說的倒好,還單槍匹馬,還把妖魔鬼怪一鍋端,除非自己是老壽星上弔,活的不耐煩了還差不多。
田村長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搖著頭,用手指著自己後面的地兒,什麼也不說。劉大少順著田村長手指的地方看了看說:「什麼也沒有呀?」
「孩子,不要灰心喪氣的,多沒鬥志呀!」范婆婆明白劉大少此刻的想法,只得出言安慰道:「雖然婆婆本事不大,但還是有把握救回這三個娃娃的。」
劉大少突然說:「我好像聽老人們說,如果被鬼迷了路只要,只要撒一泡尿就可以了,倒路鬼就會,就會給你讓路的。」
「你?」范婆婆愕然,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不行!」
「國強,國強他們的人起來了!」
田村長定定地看著那聲音傳過來的地方,臉上掠過一絲驚喜:「不知道,或許吧!快看,那裡有燈光,應該是有人來了。」
三個孩子之中,當屬田國強遇事最為老成持重。他見兩個鬼差始終油米不進,軟硬不吃,便湊近了劉大少說道:「狗少,我看你就不要管我了,趕緊跟婆婆回去吧!咱四個當年一時性起,在村頭芝麻粒大的土地廟邊上斬雞頭燒黃紙,結成了兄弟。好事沒做一件,壞事倒是缺一不可。也不指望什麼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之類的廢話,今天你能冒死下來找我們,就證明你心裏有俺們,你的這份情,俺們心領了。只要別忘了逢年過節給俺們仨燒點俊俏丫鬟,香燭紙錢的成!不然的話,我第一個託夢嚇你!」田國強說完,狗蛋和小麻子對視一眼,沒補充什麼,只是傻笑了兩聲,表示對田國強的認同。
但現在,黑白無常就不這麼想了,就憑剛才劉大少的那一番話。就算是讓黑白無常現在就為他這個陽間的兄弟去死,他們也決不眨下眼。畢竟,他們沒有拐拐角角,都是直腸子,能為如此有情有義的肝膽兄弟去死,也不為「鬼」生的一大快事!
范婆婆笑著說:「我們回去還要走一段時間的路,邊走邊說吧。」
「犟嘴!」
劉大少問田村長:「叔啊,你怎麼也往回看了?」
那哪裡是什麼法器,分明就是一個紅呼呼的蘋果而已。
「不用你虛情假意的,我是黨員,有五角星照著,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田村長毫不在乎的說道:「你就給我等著吧!待到文青下鄉的時候,有你哭的!」撂下這句狠話后,田村長再不計較,直接回家張羅些必需的紙錢不提,留下哭笑不得的劉大少和范婆婆,相對無言。
「老身喜歡吃蘋果,所以每天都在兜里揣上一個,只是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還能派上這種用場。」范婆婆摳了摳嘴裏的黃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好那蛇精走了,要是給她聽到了這一老一小的對話,又看明白了這所謂的殺手鐧到底為何物,估摸著肯定得吐血三升,以頭撞地。
「呵呵,沒事,看我的。」范婆婆言罷,取下戴在手上的那串佛珠,雙手合十,對著當空嘰哩咕嚕地念叨著什麼。劉大少兩個人根本就聽不懂他在念些什麼東西。
「不成!」范婆婆徹底打消了劉大少最後一層希望:「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也是唯一一個辦法了,如果不儘快找回這道魂靈,再去陰曹地府拉回他們剩餘的魂魄,七天之後,這三個娃娃就會徹底氣絕,那時候,我也沒轍了。」
筆者在這裏說一句,算是題外話。因為好多人因看過一部叫《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香港殭屍連續劇,都以為裏面馬小玲驅魔時說的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是對的,孰不知這片子是根據西藏密宗教的玄學背景拍攝的,而當初正是日本密宗教抄襲道家九字真言《抱朴子》時翻譯錯誤,把最後的前行兩字翻譯成在前。可笑的是,居然還為每個字念的時候配合了什麼手印。要知道,咒語驅魔的原理是,人讀一句咒語的時候,因為嘴巴發音形成的一些特殊的氣場,可以擊退邪靈,但是字錯了,氣場流動組合錯誤,就等於沒用。
此刻,廟裡除了劉大少和田村長,其他的一個人也沒有。廟裡廟外可真稱得上是冰火兩重天了。來到五顯靈官的神像面前,劉大少將紙錢等物擱在廟裡專供祭祀的香火盆子里,自己則跪在神像前的草墊上。田村長就站在那裡看著,也不上前幫忙,只是偶爾被這些神像怪異的面部表情所吸引,一會兒摸摸這,一會兒看看那,很是無聊。
范婆婆趕忙走過來,提醒道:「孫子,不要碰他們,他們現在還是鬼魂,而你卻有貔貅護體,周身上下皆是浩然正氣,會傷著他們的。」被范婆婆一提醒,劉大少這才猛然醒悟過來。
田村長此時此刻也是全身酸痛,兩個人在原地折騰了大半夜的確實是很累的。但自己一點也睡不著,望著已經打起呼嚕的劉大少苦笑道,你可倒好,睡得這麼心安理得,可苦了我了,就你這副睡相,被鬼抬了去都不知道。
田村長把手放下來對劉大少說:「小侄子,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呀?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聽白無常這麼一說,黑無常頓時想了起來,在朝那個小子狠狠的看了幾眼,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其實比哭還難看。
這路上的人個個陰沉著臉,劉大少猜想:恐怕他們中很多人還在留戀人世間的種種吧!范婆婆這時候出言提醒道:「孫子,你可千萬要瞅仔細了,這裏人多,要是錯過了,可就麻煩了。」
「誰啊?這麼不長眼,是不是劉家兔崽子!」那影子揉著屁股,哀怨道。不過藉著星星點點的月光,她還是能看到,眼前這個撞上自己的人顯然不是個孩子,起碼那體格輪廓,該是個成年人無疑:「你……你是田村長?」
走了數十步后,范婆婆當先扯開話頭道:「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敢在這段時間的晚上趕夜路,而且走的還是亂墳崗,你們知道這段日子是什麼日子嗎?」
「嗯。」田村長點頭,招呼劉大少道:「小侄子,一塊走,我順路送你回家,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唉,我也呦不過你,你愛怎樣就怎樣吧!但記得路上得小心點,遇到情況不要只記得跑,得鎮靜。」范婆婆見目的達到,樂得做了個順水人情。
就這樣,兩個人一步一步地來到了亂墳崗,四下里靜悄悄的,一塊塊豎立在墳頭的石碑就像是一具具站起來的屍體一樣,面目猙獰地窺視著兩人。給本來就恐怖的亂墳崗氣氛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走著走著,走在前面帶路的田村長開始有點害怕起來,便放慢了腳步和劉大少並排走,心說兩個人挨著近點,也好有個照應。
田村長緊了緊褲腰帶,大罵道:「他奶奶的,早知道read•99csw.com我們會碰到倒路鬼,進這裏之前我就不會撒尿了,害得我到了關鍵時刻使勁了好半天才擠出十幾滴出來,連貓尿的也要比我多。」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咱家好心好意來找你們,他們反倒說咱家是鬼來了。」
「你是?」劉大少弱弱的問道。
范婆婆看著田國強,從兜里摸出了一道黃符,撕成了三份遞給了他們:「把這個貼在額頭上,不要拿下。趕快隨老身回去吧,我和劉家大小子下來就是專程來接你們的。」
「不對不對。」范婆婆趕忙糾正道:「在使用前,一定要搭配咒語,才能發揮它的作用,咒語就是『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劉大少仔細端詳了半晌,判斷出田村長應該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之後,這才一本正經對他說:「田叔,不管叫啥,你千萬不要應他呀,應了他的話你的魂就會被他勾走的,那些鬼專門學你熟悉人的聲音來喊你。」
兩個人齊聲叫道:「還真的遇上了倒路鬼啊?」
他緊緊拉著蘇婆婆的手,一路走一路向四周張望著。兩個人大約走了半個時辰的樣子,便看見前面有個穿紅衣服的人漸漸的朝他們飄了過來,劉大少緊盯著眼前這個紅衣服的人影,范婆婆在他耳邊小聲說:「孫子,快把眼睛閉上不要看。」劉大少當時很好奇,完全沒有把范婆婆的話放在心上,漸漸的兩人和那個穿紅衣服的人影離得越來越近了,劉大少終於看清了這張臉——是個年輕、漂亮,穿著紅色旗袍的姐姐。
范婆婆說:「這就對了。」
「好,老婆子,我今天信你了。」蛇精笑了出來,它自然知道,諸如神棍,神婆,神漢以及道士僧尼這些吃陰陽飯的人,都會些風水命理,也懂些天道命理。正因為如此,他們對發誓,特別是毒誓看的極重,一般來說,就算是發生在大的意外,他們也不會違背自己誓約的。所以當范婆婆一本正經的當著所有人的面指天起誓之後,蛇精算是百分百相信她的誠意了。
「可婆婆,我還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這叫掌心雷,據說是茅山派的,婆婆也不大清楚,都是跟老道公學的。」范婆婆擱下筆,重重的喘了口氣道,剛才的那番書畫貌似花費了她很大的精力,以至於現在又有些不支了。
「唉!」范婆婆此時經過了剛才的一番推拿打坐,再加上水分的補充,鬆弛的肌膚已經有了一點點起色,臉上的黑色也慢慢散去,恢復了原本的蠟黃,手腳勉強能動彈,端起杯子喝喝水,但看那動作,卻還是勉強出來的,多少有點兒吃力。「解鈴還需系鈴人呀!」她搖了搖頭:「這五顯靈官廟本為我兩村得福地,以前是風調雨順,但有所求,多半響應。但這些年來村裡祭拜之風淡去,已經很少有人去那裡了。從而數年荒廢,雷電擊毀。再加上這裏不知為何天生異象,戾氣大增。讓這靈官廟徹底淪為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的棲居之所。村裡早有告誡,可你們卻還是在半夜裡跑到那裡戲耍,終究禍事臨頭了!」
劉大少卻搖了搖頭,攤攤手道:「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呀,你說奇怪不奇怪?」
難不成是認識的人?田村長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就迅速被壓了下去,畢竟剛剛才遇到的那個鬼叫魂,可是歷歷在目啊!
就這麼你扯我拽,來來回回幾下,也沒見得范婆婆挪動一步。在旁邊看著的黑無常,頓時不耐煩了,只聽他大吼道:「夠了!快他媽滾!」
「亂墳崗?」劉大少聽著這個詞兒,有些不大自在。
「誰呀?不認識!我們那認識活人啊?你沒發燒吧?」黑無常看了一眼,撇撇嘴道。
兩個人都感到萬分的絕望,劉大少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想起來,沮喪地說:「完了,完了,我們走來走去走了大半夜,還是走不出這片該死的亂墳崗,早知道是這樣,打死我也不跟你走這條路呀!」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聲。夜裡獨有的芬芳氣味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裏面。眼睛所接觸到的都是罩上這個柔軟的網的東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樣地現實了,它們都有著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緻之點,都保守著它的秘密,此刻,白雲沉沉,星空顯得格外高遠,秀水村就這樣沉浸在如夢如幻的寧靜中。
「孩子,過來。」冷場片刻,范婆婆將劉大少拉了過來,牽著他的手,掰開手掌,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范婆婆說:「恩,那些都是孤魂野鬼,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孤魂野鬼嗎?那就是還沒有去投胎或者是沒有墓碑的鬼魂,而在鬼門關開放的時候回不了家,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也只能夠在墳場里四處遊盪。在月當頭的這段日子里地府里是不能夠收留鬼魂的,不管你是什麼樣的鬼都要把你趕出鬼門關,送你到人間來和你的親人團聚。你們兩個算是夠幸運的了,能夠碰上倒路鬼。」
「您到底怎麼了?」劉大少終於發現了范婆婆神情的異狀,放下手,皺起眉眉頭。
「爹!」劉大少扔掉手中的油瓶,一把上前抱住了搖搖欲墜的劉老實,神色誠懇,調子里還帶了些哭腔,顯然,他對劉老實關心到了極點,看來這個老爹平日里雖然一口兔崽子長,一口兔崽子短的,罵罵咧咧的也不少,但在劉大少的心裏,父親的地位是永遠無法撼動的。此時,劉老實緩緩地睜開了灌了鉛似地眼皮子,哆嗦著手,摸上了劉大少的臉,隨後,那因為缺氧而發白的面龐竟然懵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道:「兔崽子呢?」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聽見那范婆婆停下來喊了一聲:「開!」然後睜開眼對兩個人說:「別發獃了,霧已經化去,咱們可以走了。」
「行,爹聽你的。」劉老實點頭。
「掌心雷,聽名字蠻霸道了,不知道畫了這個,能不能像小畫書里那樣,揮掌就虎虎生風,拍在石頭上,都能打成碾粉。」劉大少幻想起來。
劉大少罵道:「真他娘的陰魂不散,剛剛走了影子鬼又來了勾魂鬼,什麼樣的倒霉事都讓我們兩個給碰上了,風緊,扯乎!」說完,看了田村長一眼,兩個人就跑了起來。
范婆婆說點了點頭說:「是呀,七月十五是大鬼節,而這段日子就是小鬼節,也就是鬼門關開放的日子,你們兩個的膽子可真不小,敢在這個時候岔開山路,選這條偏僻小路。這亂墳崗是離鬼門關最近的地方,也是陰氣最重的地方,所以你們才會碰上鬼。」
「不怕,我手裡有竹桿,誰先上來就給誰吃一棍。」說完劉大少便拿了一根竹竿在手上。
「回去?」田村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小侄子,這裏可是亂墳崗呀!咱們肯定是被這些玩意給盯上了,要是我們再碰上那些鬼乍辦?」
「有鬼啊!」田村長再也克制不住了,扯著嗓子,失聲叫道。
「哦?」范婆婆眼神一凜,聲音拉長了分毫,她知道,能被這個民間五大仙之一的蛇精所惦記上的事,自然非同一般。
「不過我覺得各有千秋吧!道法主攻,佛法主守,兩個差不多就是矛和盾的區別,也分不出個究竟來。」琢磨片刻,范婆婆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去吧!乘著天沒黑,早去早回!」范婆婆笑道,然後揉了揉自己那雙酸痛的老腿,自言自語道:「時間不等人,我也該準備準備了。」當下顫巍巍的找個根竹竿子做拐杖,回自己家籌備開了一應用品。
「我看婆婆你先前施法,好像用的都是道士的一些東西,怎麼現在又請出和尚,菩薩們來了?難道您不怕這兩個參合在一起,會互相之間打架嗎?」劉大少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咯咯……」蛇精扭了扭腰:「本來我不準備告訴你的,但看在你準備給我香火的前提下,就給你透漏透露吧!從上個月開始,自從你們省里的那隻勞什子科考隊在附近開了個水壩,又挖了不少東西之後,我們這些世代在此修行的就發現方圓幾十里的戾氣,比往常多了十倍甚至是百倍,也正因為如此,不少沉匿妖物和鬼怪都一個個死灰復燃,我懷疑,地下可能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哦,對對對,陣列前行,陣列前行。」劉大少在范婆婆提醒了好幾遍后,終於將這句挺拗口的怪話朗朗上口,爛熟於心。
劉大少二話不說,當先一把摟住了田國強:「強子,我是來接你回去的,咱們四大惡少可不能給靈官廟的那五個老畜生給拆散了呀!哈哈,見到你們我賊開心了,比吃了蜜蜂屎還甜,比摸了燕子還舒坦。」可這劉大少剛一抱住田國強,田國強的身體就像是觸電般哆嗦了下,被彈出了好遠,旁邊的狗蛋和小麻子也莫名其妙的被一股大力掀起,滾了好幾個三百六十度。劉大少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摸著腦袋,蒙頭蒙腦地站在哪兒。
「是誰在叫我?」田村長衝著廟裡喊了一聲。劉大少則一臉驚詫的望著他說:「村長,你在跟誰說話呀?」
「好!」既然田村長都說燒成焦炭了,那八成是徹底燒完了,劉大少頓時放下了心,他也知道這地方白天還好上那麼一些,到了夜裡可就更完蛋了,再聯想起那對著自己莫名其妙怪笑的雕像,頓時臉一白,再不敢回頭,快步趕上了已經跨步向前的田村長。
田村長冷笑道:「不就是進個廟,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陪咱大侄子去就行了。」
「我,我就是看到了呀?」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聲。夜裡獨有的芬芳氣味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裏面。眼睛所接觸到的都是罩上這個柔軟的網的東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樣地現實了,它們都有著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緻之點,都保守著它的秘密,此刻,白雲沉沉,星空顯得格外高遠,秀水村就這樣沉浸在如夢如幻的寧靜中。
「哎呦……」那影子好像經田村長這麼一撞,也吃了記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哀嚎了兩聲,手中的油紙燈籠也滾落到了地上,燈芯兒一沾上包在竹框架上的紙,立馬燃燒起來,沒幾下就把燈籠燒沒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飛!」劉大少對著紙鶴自言自語道:「一個紙折的東西,會飛才怪了,真當自己是魯班呀!」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難不成還要在廟裡過夜?」
田村長臉色通紅,為自己爭辯道:「我沒有胡說,我剛才真的是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好象是國強的聲音,要不然好好的我掏自己的耳朵做什麼呀。」
范婆婆眼睛一眯,左手飛快的抓起瓷碟上的毛筆,沾了點紅色的硃砂,額外的在那個黑圈外又勾了一個圓形的圖案,忙完了這一切,她才如釋重負的擱下了筆:
「去,去,去!」
范婆婆一笑道:「非也,非也。我只是以前和老道公學過幾手,這些本事只是一些皮毛而已,比起真正的先生來差得遠去了。」
「別動,五指張開,放鬆。對,就是這樣,婆婆現在送你一道護身符,萬一待會出了事,也好有個保障。」說完,范婆婆粗糙的手在劉大少的掌紋上拂過,耗子般細密的眼神打量了一陣,娓娓道來。
「給臉不要臉。」黑衣鬼差突兀的插了一句,這次雖然又是打斷了白衣鬼差的話,但也補充了他要說的意思,只不過不是很中聽罷了,白衣鬼差也不見怪,笑了笑繼續接著上面的話道:「那麼我兄弟二人只得按著章程辦事,把你們也給————」
第二天一大早,公雞打鳴,太陽出頭之時,范婆子便開始準備下陰司的事了。在下去之前,范婆子把劉大少叫到跟前說:「劉家大孫子呀,再過一會兒,你就要跟老娘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到了那兒,可千萬不能瞎逛啊,一定要緊緊攥著老娘的爪子,千萬不能放開呀!臉上的倆窟窿也要瞅仔細了,撞見他們仨兒就趕緊告訴俺。」
「哈哈,你呀!」范婆婆被他逗的一笑,用手指點了點劉大少的額頭:「這可不是功夫,而是一種便捷的符咒,僅僅對鬼怪有效罷了。好處是只要畫的正確,用的得當,不會陰陽術的人都能用的遊刃有餘,但壞處也有,這符咒的法力都是靠這些凝結的血液和硃砂來蘊存的,用個兩三次,也就失靈了。」
「是呀!我們哥三兒真是有緣啊。這分開才幾天啊?哈哈。」劉大少此時樂得跟個傻幣似得,還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了黑白無常一人一拳。但是過了一會兒,劉大少的眼圈卻突然紅了起來。
「呵呵,劉兄弟。其實呀,沒人害我們。」沉默已久的白無常,此時終於說話了,他的一番話,讓劉大少頓時如丈二和尚般摸不到頭腦。
「走就走,誰害怕誰就是王八羔子!」劉大少嘀嘀咕咕的跟在後面,伸手入懷,將臨行前范婆婆百般叮囑的那三個紙鶴停在掌心。
此時,天色已晚,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聲。兩個人商量妥協后便決定繼續往家裡趕。
田村長說:「那倒也是啊!」
劉大少見自己這麼辛苦地講了這麼多,卻被田村長會錯了意,急忙搬出自己肚子里的東西辯解道:「這些都是我聽村裡的老爺子們說的,老爺子們還說,走夜路的時候千萬不要回頭,如果你一回頭的話就很有可能會看到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你不回頭的話,就算有鬼跟著你的話也不敢把你怎麼樣。如果你走夜路的時候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千萬不要應他,因為那很有可能是閻王派來勾魂的鬼。如果你應了,他就會馬上來招你的魂,你就會死,不死也要變成很痴獃的人。還有就是走夜路的時候千萬不要去拍別人的背,因為人有三味火,鬼燒三柱香,人的三味真火有一味就在背上,被活人拍走了鬼就會來害人。如果碰到鬼的話就把手放在頭上擦幾下,那樣鬼就不敢靠近,因為鬼也很害怕你擦掉他的三柱香。雖然說我長了這麼大了還沒有碰到過幾次鬼,但是這些東西都是上一輩的人傳下來的,老祖宗的話是很靈驗的。」
范婆婆雙手將這和尚雕像虔誠的捧到了香案正中的蓮花座上,點上三柱高香,拜了三拜,將點燃了的檀木香插|進了香爐里,緊接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雙手合十,做了一個明顯的佛教徒才有的祭拜姿勢,連連說了好幾聲:「阿彌陀佛。」但之後念念有詞的是個啥,劉大少卻聽不清楚個真切了,反正唧唧歪歪,跟個老太太當街嘮叨似地,裹腳布的德行,又臭又長,聽得耳朵根子都生老繭了。當然,劉大少以後長大了才知道,范婆婆念得這一出並不是子虛烏有的,而是地地道道的佛教《地藏經》。藉著范婆婆煞有其事念經的這一會兒,劉大少跳下板凳,開始歪著腦袋,端詳起這個和尚塑像來,但見這和尚臉蛋兒圓乎乎的,笑容可掬,可卻也不胖,耳朵很大很長,一直垂到了肩膀,身披袈裟,手拿降魔杵,騎在一隻頭生獨角,長的極其難看的怪獸身上。這是如來佛?還是彌勒佛?劉大少眼睛眨巴眨巴,搖了搖頭,好像自己見得畫像里,如來佛是捲毛,挺時髦的,而彌勒佛就像個豬頭三,肥的三人環抱,這和尚顯然不是這兩個佛祖里的一個,很可惜,劉大少只認識這兩個佛教知名人物,所以研究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便又索然無味的回到椅子上了。
「愣著幹啥,都坐下吧!」范婆婆伸手指了指牆角的凳子,示意田村長等人坐下。田村長點了點頭,自去搬了個凳子坐下,劉大少,小麻子他娘也跟著坐了下來,看那范婆婆一臉的嚴肅的勁兒,不苟言笑,就跟別人欠了他幾十塊錢似地,也不知道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
「那該怎麼用呢?直接用掌去拍妖怪?」
嘭————嘭——嘭——這心跳,真的很沉很沉,就像是裝滿了沙土的麻袋,被人從高處扔到低處的那種感覺,而心率更是和范婆婆描述的如出一轍,劉大少自己每分鐘心跳七十余次,而田國強的心臟,每分鐘卻只跳動二十幾次而已。劉大少一度以為自己計算錯了,但試了好幾遍,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此刻,他真覺得,這個范婆婆是不是有什麼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了。
「陳家媳婦兒,你老頭子呢?」范婆婆見開門的是小麻子他娘,老臉擠出一團菊花,笑著問道。
田村長一聽是紙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走近一看,被劉大少摟在懷裡的果然是紙人,又看了看旁邊,旁邊還有一些用紙紮起來的樓房轎子,等都是用紙紮起來的東西,那兩個紙人在月光的照射下,如果不看仔細的人當然會以為是鬼了。
「劉家大孫子,你把眼睛閉上,不要胡思亂想,咱們馬上就要啟程了。」范婆婆說完,劉大少趕緊閉上了眼睛,不知怎麼回事兒,他這時心裏突然開始發毛了,於是便偷偷的睜開眼睛,瞄了瞄范婆子,她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喝了兩口水,然後將身體趴在了桌子上,便一動不動了。一旁候著的劉老實看見自己兒子睜開了眼睛,趕忙小聲在劉大少耳邊說:「兔崽子,趕快把眼睛閉上,不要胡思亂想,就像晚上睡覺一樣。」劉大少無奈,只得依言閉了眼睛,靜靜地等待到達陰司的那一刻。
在眾人的一片笑聲中,黑無常伸出一隻手,慢慢地攥住臉上的大花褲管,然後猛地扯下來。露出了一張恐怖無比的臉,只見脾氣本來就暴躁的黑無常,呲著兩顆又尖又長的大鬼牙咆哮道:「媽的!老子弄死你們!」
范婆婆像跳大神一樣,在哪裡拚命揮舞著手上的東西,嘴裏念念叨叨的說出了一大串的神佛來,最後,連什麼灶王爺、土地爺、張果老,甚至連要辦她的黑白無常也念了出來。
在這十一月的後半個月里每家每戶都要獻飯,並且每天三叩首,早晚一柱香。
終於,黑無常衝到了范婆婆的面前,范婆婆也霎那間從橫擺里抽出了一物,閉著眼睛就開始狂甩亂乎起來。她不但跳著腳玩命的亂甩著手上的東西,還撕聲力竭的大吼大叫著:「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過來!祖師爺庇佑!觀音菩薩顯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劉大少連連說道:「是呀,婆婆,你說的一點也沒有錯,這地兒太操蛋了,您一定會有辦法讓我們離開吧?」說完朝著范婆婆投來了一道求救的目光。
「哼哼,迷信就是迷信,裝神弄鬼,弄虛作假,這下揭穿了不是?」田村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看那摸樣,好端端的,應該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這剛一醒轉,不問別的,開口就不忘正業,劈頭蓋臉的對『危害社會主義團結安定』的范婆婆冷嘲熱諷起來,那架勢,要多盛氣凌人有多盛氣凌人,就好像,現在他自己並不是因為看到蛇精而嚇暈過去一樣。這會兒,正背著手,渡步到范婆婆面前,語重心長的道:「我早就說了,我孩子他們害的是急性病,弄不好就是食物中毒,你們還不信!非要找她來,這不是耽誤病情是個啥?有這個功夫,聯絡鄰村胡老頭的拖拉機,估計早送到鎮醫院給治好了。」
兩個人都不敢伸出手去指著月亮。因為在老東北的民俗文化里有這樣一個傳說:人在地上指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也在指著地上的人。一個月亮,兩個月亮,一隻耳朵,兩隻耳朵。因為人的耳朵很像天上的月亮,你指著它,它也在指著你,而你的耳朵就會莫名其妙地爛掉。
當磕下第三個頭,剛好揚起臉的時候,劉大少眼神一動,竟發現正中間正對著自己的那尊塑像,居然又像上次那樣齜牙咧嘴的衝著自己獰笑開來,那笑臉猙獰可怖,恨不得要將自己生吞活剝。這件事上,劉大少心裏本就有了疙瘩,這麼一嚇那還得了?頓時照地上一滾,險些暈了過去。爬起來時,一張笑臉被嚇的煞白煞白的。田村長此時也發現了問題,趕忙上前抱住了劉大少,連連問道發生了啥事,劉大少則趕緊閉了眼,縮在了田村長的背後,用手指著神像的方向,顫抖不已:「田叔叔,我們還是走吧!那個神像笑了,那個神像又笑了!」
「這哪是送死呀?」田村長苦笑:「你知道叔膽小,見到鬼玩意就情不自禁的范抽。體諒體諒啊,過去問問,也不少你一塊肉,完事了給你包大團圓壓壓驚。」
相傳,東漢時期的蔡倫改良造紙術后,生意興隆,為他賺了不少錢。他的哥哥蔡莫、嫂嫂慧娘看了非常羡慕。慧娘就要蔡莫也去和蔡倫學造紙。但是蔡莫的恆心不夠,工夫還沒到家就急急忙忙的自己開了家造紙店。結果造出來的紙品質低劣,乏人問津,兩夫妻就對著一屋子的紙張發愁。
田村長也回頭看了看地面上,正如劉大少所說的那樣,地面上只有兩條黑影,從自己和劉大少的腳下延伸著。看來是自己太累了,眼睛看花了。就對劉大少說:「走吧,小侄子,我們快點回去吧,估計老婆子還在那等著咱呢!還是趕路要緊。」
田村長哈哈地笑著說:「那有那麼好的事情呀,你以為人家女鬼真的就會來找你呀,我嚇你的呢。」
「哦。這樣啊。」劉大少也舒了口氣,同時突然一種莫名的興奮,開始湧上他的心頭。這種感覺,比剛才害怕恐懼的感覺,來的還要強烈!我草!我他媽這麼牛比!能跟鬼差結為異姓兄弟啊!這真是帥呆了!酷斃了!
「嘿嘿,我們可是結拜了啊。既然是兄弟,怎麼可能會見死不救呢?」白無常樂呵呵的笑道。
「什麼?黑白無常!」劉大少不由嚇了一跳,他現在才仔仔細細的打量起眼前的兩位結拜兄長。
范婆婆只是白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對劉大少說道:「你再麻煩下,貼近他們的胸膛,聽聽每個人的心跳,看看是不是很沉,很緩,而且每分鐘的心跳次數不到常人的一半。」
「婆婆,這印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先前照顧國強他們的時候,我並沒有發現呀?難道是剛剛長出來的?」劉大少從床頭架子上拿了條毛巾,給三個昏迷的孩子擦了把臉上黏糊糊的汗液,好奇地問道。
田村長再沒說什麼,只是連連點頭道:「信了,信了。再不相信連命都沒有了。」
「哎呀兄弟,當時我就在想。咱兄弟人鬼殊途,此去一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共飲一壺酒,只是沒想到天意使然,呵呵,喔呵呵,這麼快就碰頭了!」白無常吐了吐那條滑膩膩的舌頭,堆笑道。
「婆婆,看你也累壞了,喝口水吧!」劉大少遞上了茶杯。這不提醒還好,一提醒,范婆婆頓時覺得自己嗓子里那火起的,都快冒煙了,而且嘴巴唇子特干,唾沫都沒多少了。她剛要伸手去端,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抬不起手,甚至於想動彈起一根小拇指,都難若登天。唉!看來剛才那場戰鬥,無論是體力上還是精神上的損耗,都已經讓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透支了。
拖著下巴的手從漆蓋上滑了下來,幽幽醒了過來,自言自語地說著「好在是個夢呀,真的是好險呀,看來是自己太累了才會做這樣的怪夢。」說完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耳邊響起的是那些躲在草叢裡叫得甚歡的蛐蛐,和暗夜無邊里兩個人飢腸轆轆的聲音。
「那當然,這幾個村子里,誰不知道我范仙姑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人?」范婆婆額頭上又是滴下了幾顆豆大的汗珠,牙關緊要,看來九九藏書著實痛得不輕。范婆婆心道,靠,這回可真失算了,要是早知道連神打都解決不了這個精怪,剛才也不用拚命的做那些無用功了,現在倒好,狐狸沒抓到,反惹上了一身騷。想到這,抬起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珠,連連嚷著天氣為啥這麼熱,自己發個功都悶的慌。
走夜路的人最忌諱說的就是這個「鬼」字,雖然現在多少還有點陽光,但也僅僅是太陽垂死掙扎的餘熱罷了,山窪里的陰氣,正以肉眼看不見得速度慢慢往上升騰,就像是一隻乾枯的大手,將所有活著的東西,抓入黑暗的懷抱。
劉大少聽了后,趕忙對范婆婆說:「婆婆,您就帶我下去吧,我不怕。」
「范仙姑,我不困,今晚就一起留在這吧!萬一出了事,也能幫個忙!」田村長強笑道,不過隨後打出的哈欠卻掩飾不住自己那濃濃的睡意,畢竟,整個一天都擔驚受怕的,再加上來來回回的在靈官廟,亂墳崗那轉悠,這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摺磨,早讓這個中年人有些撐不住了。
「不過我需要有人幫我一個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不會吧?」田村長抬頭,目光定格在那個穿著蟒袍,紅衣朝服的泥胚塑像之上,但看這靈官一張大黃臉,兩條細長的鬍子自腮邊拖下,眼呈八字型,很是兇惡。
兩個人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聽見那聲音離自己是越來越近,沉重的腳步聲就像是兩把鐵鎚一樣捶在兩個人的胸口上。
「別……別殺我,先吃她吧!吃我邊上的……」狗蛋他爹扯著嗓子叫道。
田村長臉色難看的說道:「不好了,看來我們兩個真的是碰到倒路鬼了,今天晚上是別想回去了。」
范婆婆點了點頭:「是呀,那些倒路鬼對你們這兩個生人施了障眼法,致使你們無法辯別道路,從而你們怎麼走都走不出去,也都只是在原地打著轉。」
劉大少點了根火柴,將香紙點燃,然後一沓沓的灑在盆子里,看著它們蜷曲成黑色的廢料,嘴裏嘀咕著說:「五位靈官大老爺,前些天夜裡的事兒實在是不好意思,恕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一時冒昧打擾了各位的清凈。希望各位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顯顯靈,放我們一馬!小的劉大少在這給你們起誓磕頭了。只要國強,狗蛋和小麻子病好了,咱肯定給各位燒一大車子黃紙元寶,再打掃好這間廟宇,讓你們住著也舒坦。」
他蹲下身子,剛要去拔,卻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嚇得趕忙把竹竿丟在了地上:「鬼呀!」
田村長回頭白了劉大少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心裏怕什麼就聽到什麼,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啞巴。田村長衝著劉大少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你不要嚇我好不好,這個世界上哪裡有鬼呀,該不會又是什麼夜花子吧!」
田村長慌忙地把手從眼睛處拿開,同時也嚇了一大跳,為啥?只因為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顫巍巍的影子,身子佝僂,駝背拱的高高,就像是一座小小的山包包,手裡都提著一盞黃不拉幾的油紙燈籠,不知為啥,這燈芯里那微微泛著綠光的燈火正好照亮了那人的半邊臉,另一邊卻不曾照見。因此就如同整個麵皮從中間切割開來似地,左邊綠,右邊黑,肌膚皺皺巴巴的,若是再哭號兩嗓子,估摸准能見一個嚇死一個,見一對嚇死一雙。
「哈哈哈,真是好兄弟,現在還掛著我們呢!」黑無常爽朗的笑道:「沒事!我們跟判官鐵熟!打聲招呼,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草!你幹什麼!?」黑無常氣急敗壞的朝白無常吼叫道。
想著想著,田村長就只覺的眼皮子如同灌了鉛似地往下墜,那感覺實在難以形容,就是困,出了奇得困,比吃了安眠藥還困。以至於他的腦袋在堅持了幾十秒后,終於磕了下去,但隨即又是片刻的清醒,可剛剛將疲憊不堪的腦袋抬起來,卻又像小雞琢米似地點了下去,如此往複。迷茫中,發現臉上涼冰冰的,好像是一雙小手在那裡摸來摸去,田村長緩緩的睜開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個頭不高的孩子,穿著那種舊社會帶著銅錢花紋的壽衣,戴個地主帽子,兩邊臉上各點了一對紅彤彤的胭脂,櫻桃小嘴,和煞白的臉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到田村長睜開眼睛,那小鬼顯然不高興了,一齜牙,一咧嘴,揚起尖尖的指甲,就要合身撲上。
兩個人朝著霧氣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些光線離兩個人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亮。那燈光似乎有些刺眼,刺得兩個人直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我可以嗎?」劉大少指了指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麼!」劉大少重新將紙鶴塞進懷裡:「也不曉得這裏面裝著國強他們的魂魄是真是假,不過放心就是,我會安安穩穩的把你們帶回去的!」說完,他飛快追了上去。
「問吧!」范婆婆點了點頭。
「走運?」劉大少大聲說道:「這算是那門子走運呀,晦氣死了,沒被鬼捉去就算是老天開了眼了。」
「大概是這裏戾氣太強盛了吧!小小的靈魂,根本就被牽制的無力動彈。」范婆婆陰沉著臉道。
范婆婆道:「狐臭,就是村裡人說的臭人。據說在很久以前,有兩夫妻很恩愛,但不幸的是:丈夫年紀輕輕就早死了,妻子不忍心將丈夫埋葬,就一直把丈夫的屍體放在床上,後來,陰司審案才發現,原來鬼差抓錯了人,閻王讓被抓錯的那個男人自己做選擇:是回陽間繼續生活,還是在陰間做個一官半職。男人選擇了回陽間和妻子團聚,閻王無奈,只好放他回去,男人回到陽間的那天正好是他死後的第三天。死而復活的男人終於可以和他的妻子團聚了,不過,從此以後,男人的妻子發現,丈夫身上隨時都散發著一股死屍的腐臭氣味,無論丈夫怎麼洗都洗不掉。再後來,夫妻倆有了小孩,但可悲的是:他們的小孩身上也遺傳了這種臭味。這種臭味就這樣一代傳一代,一直到延續今天,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狐臭』。後來,陰司知道了這件事,就做出了規定:凡是人在死後的三天里,倘若魂魄還不能回到陽間的話,就永遠也不能再回去了。」
「嗯!」范婆婆聞言,略一沉吟,綳成老樹皮的臉面這才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幸好發現得早,邪氣才剛剛入體,並未傷及心肺。要是再晚一步可就麻煩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三弟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黑無常性子直接,上來就朝劉大少揮手道。
「沒,沒……」小麻子他娘連連擺手:「現在我家娃娃能不能活命,可就靠仙姑您了,我哪敢動您的東西。」
摔倒在地的劉大少說:「我沒事,死不了。好象是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腳。」
「沒錯,不光是強子,狗蛋,小麻子臉面上也都是如此。」劉大少如實描述道。
「呵呵,我先前安排的那些東西,你沒挪走吧?」范婆婆走進院子,只是步子卻一瘸一拐的,看來是崴了腳。
兩個人當即七魂被嚇掉五魄,下巴都差點被折騰的脫落下來。同時失聲大叫道:「鬼啊!」
走進客廳,才發現,原本擺在正中央的八仙桌早已被摺疊了起來,藏在了門后,騰出了一大片空間。和桌子搭配的四個小方凳子,也挪到了牆角,孤零零的在那獃著。而空下的地兒上,則被滿滿當當的置辦上了一座長方形的香案,棕紅色,差不多有一米多高。表面經過了細密的打磨,在接縫處還精心雕刻了一些龍鳳圖案,只是左邊磕了一角,案面上還有些深深地划痕,看來定是有些年歲的老古董了。香案兩邊,點了兩根白色的蠟燭。燭火下各擺了一個小瓷碟兒,肚兒不大,邊兒圓圓,正適合做文人畫畫的用具,調弄些淺淡墨水。當然,這玩意在鄉下,卻大多會被用來盛腌菜,不多不少,正夠一家人吃一餐大白飯,既節約又方便。定睛那麼一瞧,左邊的瓷碟里裝的是一些紅色的液體,很是粘稠,也不明白是個啥。右邊的瓷碟則平淡得多,清澈見底,一看就是些清水。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呀?他三個不還睡在那裡嗎?怎麼一會起來了,一會又變兩個了,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田村長不高興的說道。
田村長朝劉大少大叫道:「快跑呀,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呀?」
兩個人繼續朝前走著,還沒有走出十幾步路遠就聽到彭建國大喊道:「田叔叔,快跑!」
「不到常人的一半?」聽到這句話,劉大少兩條濃眉差點被逗的接在一起:「范婆婆,您是在說笑吧?心為人之本,一個人就算是再病,病入膏肓,彌留之際了。他的心跳也不可能只有常人的一半呀!除非強子他們已經……」說到此處,劉大少及時的咬住了舌頭,沒有再接下去。
「范婆婆,我先去給您鋪被子,用我結婚的那套,最好的。」小麻子他娘勤快的捋了捋袖子,走進自己房間翻柜子去了。
只見白無常拍著劉大少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兄弟,我們當時沒有對你說實話。我們其實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死了。我想,黑白無常的故事,你應該聽說過吧?那指的就是我們哥兒倆。」
「話說這冷大胆看了背後之後,心裏更加地害怕起來,這下可好,現在連對方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冷大胆再也不敢看自己身後了,就這樣一直被捶著,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看到後面也有什麼怪東西在看他,就這樣一直被鬼追到家裡。後來那冷大胆一到家之後就敲開了鄰居家的門,把晚上碰到的怪事對鄰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轉過去給鄰居看他的後背,只見他後背被鬼捶的部位都淤青了一大塊。」
「你們都回去睡覺吧!圍成一圈守在這算什麼事啊?這裡有老身一個人看著就行了。」范婆婆看了看座鐘,對田村長等人道。
「奶奶的。」劉大少一把抄起剛剛讓他摔了個狗吃屎的棍子,罵道:「管他娘的是什麼東西呢,只要敢靠近我們兩個,我就用這跟棍子招呼他。」
「怎麼不對?」范婆婆眉毛一聳,轉過身來。
「你看那老婆子旁邊得小子,還記得不?」白無常一指范婆婆身邊的劉大少說道。
范婆婆則鄙夷的瞪了劉大少一眼,道:「你以為陰曹地府那種地方是活人隨便可以進去的嗎?」劉大少趕緊問:「那什麼樣的人才能下去呀?」
劉大少則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扔了出去說:「我聽大爺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倒路鬼,說是趕夜路的人碰上倒路鬼的話任憑他怎麼走也都是在原地打轉,只有等到天亮雞叫的時候才能夠走得出去。」
看來這個傢伙現在應該是百分之九十相信自己的話了,唉,自己這條老命也算是保住了。范婆婆長出一口氣,還是憋著沒把這份欣喜表露出來,只是故意的咳嗽了兩聲,雙手背在身後,一副仙風道骨的摸樣。
「田叔叔,你信鬼嗎?」走著走著,劉大少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
田村長一言不發的彎下腰在四周瞧了瞧,所幸現在太陽還掛在地平線上,夜幕還沒有完全拉下來,所以周遭的精緻還是能看清楚個大概的。田村長摸索了片刻后,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唉!也怪我大意,這條青石板路十來年都沒組織鄉親們翻修了,今天真不敢巧,大概是根基不穩,我們在廟裡的那會兒,搭在這上面的兩塊台階脫落,卷到山坡子下面去了。」
劉大少搖了搖頭,一臉疑惑的望著這個老婆子。
「拿去用吧!」小麻子他娘笑道。
范婆婆笑了笑,說:「在哪找?就在你們的親戚朋友家裡找唄,要是找個不認識這三個娃娃的人下去,那還不是白跑一趟。還有,你得趕快回家去找,三天之內必須把找好的人帶過來。」
「咋了,又咋了,怎麼鬧騰個沒玩了?」田村長慌忙地把手從眼睛處拿開,同時也嚇了一大跳,為啥?只因為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顫巍巍的影子,身子佝僂,駝背拱的高高,就像是一座山包包,手裡都提著一個黃不拉幾的燈籠,不知為啥那微微有些泛綠的燈光正好照亮了這人的半邊臉,一邊綠,一邊黃,臉上皺皺巴巴的,在黑夜裡真能見一個嚇死一個,見一對嚇死一雙。
只見,白無常扯著反婆婆的胳膊往外拽,而范婆婆卻用兩隻雞爪手,拚命的扒拉著白無常的手,還憋著一張紅紅的老臉大叫道:「打人了啊!鬼差打人了啊!快來人呀!救命啊!」
「哎,你還要我莫要嚇你,你自己倒是嚇起我來了!」劉大少見是虛驚一場,便咧了咧嘴,又繼續朝前走去。
「呵呵。」范婆婆苦笑兩聲:「孩子呀,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婆婆明白,婆婆也想徹底解決這幫禍患,讓咱們村長治久安下去。但婆婆恨阿!恨自己法力低微,實在沒有這個能耐哩!」說到這,她的臉色多了分羞愧的酒紅。
「嗯,萬事都不是那麼簡單的。」范婆婆笑著說:「今晚是不成了,明天你多留意下,找找看認識的那幫夥伴里有沒有八字硬,五行里還帶葵水的孩子,要是有,那便成了。但若是實在在不到,時間不等人,最後關頭老身也不得不勉為其難,單槍匹馬去陰司里走一遭了。」說到最後幾句話時,看那范婆婆的口氣卻很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但就這份態度,也讓在一旁暗暗觀察的田村長心裏點了點頭。
醒過來的劉大少聽到田村長這麼一說,便側耳仔細地聽了聽,說道:「沒錯,是有什麼東西正朝我們走過來。」
由於天氣因素,所以獻飯不能夠留到第二天,就在當晚獻完飯之後主人家就吃掉了,第二天又重新開始做。
「臨-兵-斗-者-皆……皆什麼來著?」劉大少抓抓頭。
兩個人轉過臉相互地看了看對方,幾乎同時瞪大眼睛:「不好,鬼打牆!」
「不成!國強,狗蛋和小麻子都是我兄弟,我不可能丟下他們不管,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他們救上去。」
劉大少看到田村長在挖耳朵便說:「田叔叔,你走路還挖什麼耳朵呀,小心把你的耳朵挖壞了去,隔壁村的王聾子就是在走路的時候挖耳朵,結果腳一滑就把耳朵給挖聾了。」
「其實啊,我跟你們說,傍晚的時候老身見你們出來這麼久了都沒有回來,就估摸著肯定出岔子了。當下火急火燎的往靈官廟上趕,看到山路坍塌了,本以為你們摔下去了,但瞅了半天,也沒瞧見個啥。我就猜想這肯定是你們下山的時候才塌的,你們見無路可走,所以才從亂墳崗這條路回去了。於是我又下山,從另一邊山頭爬上來,這老骨頭都要癱瘓了,還沒有走到這裏,就看見這裏起了大霧,所以就更加肯定你們在這裏,等我來到這裏就真的看到你們在這裏,看來真是找對路了。」范婆婆娓娓道來。看她說話的那陣喘氣勁兒,還有泛紅的臉面,顯然說的不假,這七八十歲的老太太,一會兒上山,一會兒下山的,也給折騰的夠嗆了。
這時,已經被弄得捉襟見肘的劉大少遠遠的聽見身後有人在大吼:「都不要亂動,奶奶的,統統給我站好。」劉大少不知道是誰在後面叫嚷,不過聽著這另類的聲音,卻感覺挺熟悉的,不過一時間卻記不清楚了。而旁邊的范婆婆卻是陡然色變,一張臉由黃轉白,又由白轉黑,神情激動的說:「糟了!這下麻煩了,鬼差來了。」
片刻,白衣鬼差才止住了笑,眼神一凜道:「老人家,自信點是沒錯,但千萬不要自信過頭了呀!」
劉大少和范婆婆走了很長一段路,可還是沒找著田國強三人的蹤影。范婆婆說:「孫子,咱們再往前面走一段路,要是還找不著他們的話就回吧!要是在下面待的時間太久,被鬼差發現,可就麻煩了。」
在旁邊看戲的白無常聽到范婆婆求神,連他自己的名字都給念了出來,頓時樂了,再看看范婆婆跳大神阻擋黑無常的狼狽樣兒,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俗話說得好,人活八十古來稀。看看眼前這個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也不容易,再想想自己當年也是個人啊。於是,便開口勸道:「老范,算了,攆走就行,別動真格的了。」
田村長被劉大少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嚇的直冒冷汗,問道:「你怎麼啦,可別嚇我呀?」說完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范希斗,你又在想些什麼花花點子?」田村長冷笑道。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劉大少啊劉大少,咱家好心好意來尋你,你卻反倒說咱家是鬼來了。」這聲音尖尖細細,底氣卻不是很足,一聽就是上了年紀的人獨有的調子,而且還應該是個老太太。
劉大少眼神一動,慢慢地放下竹竿:「這大半夜的,怎麼還會有人像我們一樣來這裏,難道他不怕鬼嗎。」
「婆婆,您又怎麼了,該不會是氣管炎犯了吧?這種冷天氣,就時興這種病呀!來,讓我給你瞧瞧。」劉大少上前,一邊給范婆婆拍著背,一邊獻著殷勤道。俗話說得好,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這調兒,還真聽的范婆婆毛骨悚然,趕緊往後退了退,想以此來躲避。
「那,好吧!」劉大少有些不舍:「明天我再來看國強他們。」
「還有這道理?」劉大少哭笑不得。
「你什麼意思?人怎麼不能變白菜了,那你說植物人啥意思?你說啊!」聽出范婆婆的語氣明顯是嘲諷自己,田村長急了。
這一撕可不了,那個物件裂開的一半,「呼」的一聲就飄到了黑無常的臉上。全場都寂靜了,范婆婆的簍子捅大了!
劉大少笑著說:「田叔叔呀,你不要急嘛!聽我慢慢給你講來。」
「哦……哦……」劉大少神智一收,立馬連連點頭,說道:「的確如婆婆說的那樣,心跳很沉,至於心跳,每分鐘還不到三十次。」
劉大少一把抓過衝到自己身邊的田村長的手說:「我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太嚇人了,該不會是鬼影子吧。」
「不用怕,沒有什麼鬼,只不過是一隻夜花子。」田村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順了順起伏的胸膛:「哎呦,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的有鬼在喊呢!原來是那鬼東西在那樹上叫。」說完便指著墳場里的一棵樹。
劉大少問范婆婆道:「婆婆,那些老是跟在我們後面的影子又是怎麼回事,是真的鬼嗎?」
「情況所逼了,老身當時也是急中生智,一時走運罷了。」范婆婆搖了搖頭。
「哦,辦妥了,辦妥了。」劉大少會意,趕忙從兜里拿出那三個精緻的小紙鶴,遞給了范婆婆:「只不過它們卻是沒有像您說的那樣飛的起來。」劉大少如實說道。
劉大少則瞪大眼睛,想遇見外星人似地看著田村長:「我說田叔叔,今兒從廟裡出來你就老不對勁了,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好呀你,原來你是在嚇我,害我擔心得要死!」劉大少白了田村長一眼。
「我的親娘祖宗!」劉大少被田村長的叫聲嚇的全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乾脆轉過身往後面看了有十多秒鐘,一臉責怪地對田村長說:「田叔叔哎,你難道沒聽說過,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嗎?你這樣一驚一乍的,自己沒有被嚇死,倒是先把我給嚇死了。」
「不錯不錯,好孩子,還記得老身啊。」范婆婆慈愛的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不像某些白眼狼,認識還偏要裝糊塗,弄得就像婆婆我為了一畝南瓜就要拿著菜刀找他拚命似地。」說完,有意無意的朝著劉大少看了一眼。
「不對呀?」
田村長被這故事吊起了胃口,趕忙問道:「那他看見什麼了?」
我劉大少一個陽間的凡人,說的不好聽就是個小痞子、小無賴,居然能跟鼎鼎大名的鬼差黑白無常結拜!但一轉念又覺得不對?黑白無常是幹什麼的?自己竟然能碰到他們?真的是因為自己烤得兔子好吃嗎?
那穿著白麻衣的鬼差見了一行人,先是一楞,隨即尖挺的鼻尖像狗一樣嘶嘶的嗅了兩下,頓時,剛剛還蔓延在嘴角的嬉皮笑臉就僵硬下來,表情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指著范婆婆瞪眼吼道:「我看你們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好端端的活在陽間,跑到這下面來幹什麼?」范婆婆趕忙上前鞠躬賠笑,道:「無常大爺,你們隊長我都認識,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帶個人出去,麻煩你通融通融。」
現在劉老實是自己捏在手裡的肉盾,也是唯一可以用來談判的籌碼,丑老婆子一直投鼠忌器,不敢出手,究其原因也大多在這個人質身上。如果自己現在就放了他的話,萬一這老婆子突然翻臉不認人的話,自己可就徹底沒轍了。
白衣鬼差上前一步,一抹玩味的笑意湧上嘴際:「我兄弟二人之所以一上來就和顏悅色的對你們好言相勸,並非心存膽怯,只是因為我倆比之其他地盤的同僚們,心地那麼略微善良一點而已。有道是自古陰陽相隔,人鬼殊途。如果你再——」
「婆婆?你這是?」劉大少下意識的要縮手。
田村長不相信地說:「不可能,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那又會是什麼東西在捶他的背呀?」
啪啦一下將裝有紙錢的籃子摔在地上,田村長對著手心呵了口暖氣,都到血脈都流淌的順溜了,這才喋喋不休的罵道:「這鬼天氣,昨天還好轉了,怎麼今天又恢復如常了。山頭上就是冷,凍的人尿尿都結冰。」
「植物人?啥是植物人?」
雖然說那個時候在農村的生活很艱難,但是在這半個月里飯桌上的飯菜還算是豐富的,和過年的時候差不多。要是弄得不好的話,老祖宗們是會不高興的。
「該不會又是什麼怪東西吧?」田村長這心裏沒了底。
劉大少猛然脫口而出:「月當頭!」
田村長捅了捅劉大少的腋窩,小聲地對他說:「小侄子,這婆娘在說些什麼呀,你聽得懂嗎?」
突然聽見劉大少大叫一聲:「鬼呀。」
那邊還在上演濃濃的父子之情時,范婆婆卻緊皺著眉頭,看著正要從田村長身體里出來的蛇精問了句:「蛇大仙,這靈官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記得當年這廟宇還算靈驗,也風行了還長一陣子,可眼下怎麼變成這樣了?而且,我明顯的感覺到,這些日子里,秀山村和秀水村一直不是很太平,這裏面的蹊蹺,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田村長此時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也不管什麼風度儒雅不儒雅了,連忙解開褲腰帶撒起尿來。劉大少也刻不容緩,解開褲腰帶憋足勁撒了起來,遠遠看去,呼啦啦的,噓的就像是兩條水龍。
「終於,屠夫忍不住了,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別以為你爺爺我怕你你就可以得寸進尺,實話告訴你,你爺爺我今天晚上還真就不怕你了,爺爺我手裡還有一把殺豬刀,大不了和你拼個你死我活。罵完后屠夫抽出自己腰間的那把殺豬刀往後看了一眼。」
「我說村長喂,你一下就問我這麼多的問題,叫我怎麼回答你呀?」范婆婆聽到這一直跟自己作對的田村長竟然破天荒的叫自己一聲仙姑,那張老臉自然是笑的跟個水蜜桃似地,就快要掐出水來了,當下沉吟片刻,說道:「你們之所以被困在這裏,是因為你們遇到了倒路鬼,也就是常說的鬼打牆。」
「算了算了,給你一根吧!下不為例。」田村長無奈,只得彈給了他一根,劉大少頓時樂呵了起來,把煙湊在鼻尖使勁聞聞,做陶醉狀。半晌才說道「我也不大怎麼清楚,我只是知道這裡是亂墳崗,前前後後的,埋了不少屍骨。雖然說這條路我不經常走,但是我https://read.99csw.com一年裡也走過一兩回,在我的腦海里是用不了這麼久就可以走出去的,今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走這麼久還走不出去。」
「怎麼,仙姑,害怕了?」
劉大少捏捏鼻子,得意洋洋地說:「是從我身後的土裡拔|出|來的,還有很多呢,我也給你弄一跟來,怎麼有問題嗎?」
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范婆婆終於停止了她的大神之舞。在她旁邊的狗蛋等人無不張大了嘴巴,盯著眼前傻笑的倆鬼一人。
劉大少點了點頭,老實說,這次下陰司他真的感覺有點兒失望,既沒有看見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也沒有見到奈何橋,更不用說判官和閻王了。不過仔細一琢磨卻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像判官、閻王這種陰司的高級官員又豈能是自己隨便可以見到的。或許就連這個老神婆這輩子也沒撞見過吧!
田村長也恍然大悟道:「十五月當頭,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呢?這不正是老祖宗們下山的日子嗎?」
只見黑無常臉上蓋著一塊花布,這東西的樣子不像是塊正布,倒像是半拉褲管。原來,范婆婆手裡拚命揮舞的擋箭牌,並不是她所想拿的天師神符,而是一件老年的大花褲衩。這是范婆婆昨天趕集時,以三塊五的價錢,從一小攤上搶來的!本想回家就穿上,於是就放在了身上的橫擺里,卻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個用場!
面對劉大少這連珠炮般的問題,本來就沒有什麼文化基礎的范婆婆一時間還真回答不上來,只得轉了轉腦子,回憶了下那些前輩們的口述,這才娓娓道來:「我們這些陰陽先生,一般都把這種印子喚作魂斑。」
「說得倒好聽,你叫我怎麼能夠冷靜得下來,我們現在連只螞蟻都不如,被玩弄在手心裏,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啊!——啊!——」劉大少突然慘叫一聲,朝前面倒去。
「這屠夫走的時候由於背後背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稱肉的稱沒有地方放。屠夫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索性連稱桿帶稱砣抗在肩上,就開始上路了。這時天已經黑了,天上沒有星星,只有一輪灰濛濛的月亮掛在天上,屠夫借酒壯膽大步流星地朝墳場穿過去。剛進墳場的那會倒是沒有什麼事,可是等他走到中央的時候怪事就發生了!屠夫突然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什麼人捶了一下,剛開始他並沒有太在意,以為是自己太過於緊張了,可是沒有走幾步又出現了和剛才同樣的怪事。屠夫的醉意一下子便清醒了許多,猛然想起走之前主人家說過的話,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莫非自己今天晚上真的是碰見鬼了不成?」
「什麼?!」范婆婆眼睛瞪得老大,一張臉寫滿了不可置信,恐懼之色溢於言表。
這左等右等,再接著等下去可不行啊。到時可就真的回不去了,范婆婆一時情急,頓時喊了出來:「我說你們仨別聊了成不?肚子不餓啊?不回家吃飯去了?」
「夜裡風大,關上門!」打量了一番香案后,范婆婆才慢吞吞的道。劉大少剛要起身,田村長卻搶先一步,將屋子裡的門緊緊帶上,還附帶著扣上了插銷,弄完這些事情后,轉身對范婆婆笑道:「仙姑,還有什麼差事不?」
田村長強做歡顏地說:「小子,我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是想試試膽子,嚇你的呢!看看你配不配做社會主義的紅小兵。」
「好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田村長一看這根竹竿上面還粘有白紙,便問:「你這根竹竿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有一天,他又在別人家裡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家,主人就勸他在自己家裡過夜,可是他不聽,偏偏要走,主人家也沒有辦法只好讓他走。在走之前主人家特別對他說,小心能駛萬年船,你還是小心一點好,走夜路的時候千萬不要回頭看自己的身後,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也不要應他,因為應了他他就會來勾你的魂的。屠夫聽了之後很不以為然,掄起自己長滿黑毛的粗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對主人說,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我的外號叫什麼來著,叫冷大胆!老子這一輩子不知道殺了多少豬了,從來都不手軟。然後又按了按自己腰間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說,就連閻王也害怕我這把殺豬刀,見了我都要繞著走。然後就一臉酒氣地走了。」
「來,跟我念一遍!」
「田村長,你不懂呀!這一次,老身不是在害你們,而是真心實意的要救你們呀!現在,我們所有人都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三個孩子的生命,老身不得不豁出老命,和閻王爺賭一把!」說完,范婆婆臉色愈發的堅毅,再不理上躥下跳的田村長,轉過頭來,揮揮手,對劉大少使個眼神。劉大少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管田村長,先把范婆婆安排的事兒給辦了。他走到柜子上拿起懷錶,給三個人都算了心臟節拍,原先劉大少還抱著滿不在意的態度去測量的,但從自己的耳朵湊到田國強胸腔的第三秒后,他那懷疑的表情就完全轉化成了驚訝,突兀,和不敢相信。
范婆婆一張老癟癟嘴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說道:「辦法嘛,當然是有的,如果沒有辦法,我也不敢一個人到這裏來。」
見自己落在後面,田村長的心裏著急得不得了。可是心裏越急兩腿就越發像灌了鉛一樣跑不開,田村長在後面大聲喊道:「小侄子,你慢點,我快追不上你了。」
「咳咳……」劉大少這下子可無言以對了,平日里也知道狗蛋他爹膽子小,沒見過世面,就一憨厚人。但實在沒想到,一大老爺們,膽子小,會小到這種程度,真是古今罕聞。
同樣也是氣喘噓噓的田村長說:「哎呀,我也想起來了,我說小侄子呀,你也賊不厚道了,辜負了組織對你的一番培養,你,你怎麼不早說呀,害得,害得我們跑了這麼久的路,那我們還等什麼呀,趕緊撒泡尿不就得了嗎。」
在獻飯的時候,主人家對著一桌子飯菜說:「列祖列宗們,你們吃好喝好吧!雖然說家裡並不是很富裕,但還是不能夠虧待你們的。」說完便退出了那間屋子,並且吩咐家裡的小孩不要靠近那張桌子,以免打擾了祖宗們吃飯。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主人家才進到那間屋子收拾飯桌。因為在這段時間里,祖宗們都已經吃飽喝足了,主人家在獻完飯之後才可以吃自己的飯,這表示對先人們的尊重。
「原來你就是為了這個?」她肩膀抖動,癟癟嘴咔咔的笑了兩聲:「放心吧,我不但放你走,還在你的棲息之所送些香火,並且囑咐好附近的村民,以後不要到那去打擾蛇大仙你的修行。老身指天發誓,如何?」說完,范婆婆還真的抬起右手,做個起誓的手勢,煞有其事的對著頭頂喃喃自語起來,隨後以屋子裡的每個人都能聽到聲音喊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叫老身不得好死!」
范婆婆嘴角翹了翹:「三個娃娃的魂是從靈官廟那頭開始丟了,自然就要從那裡開始下手。為今之計,只有託人再去一趟靈官廟,用我的靈符將他們落下的一道魂再給帶回來,讓事主魂魄初具,才能保證下一步的招魂的順利進行。」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卻說這田村長領著劉大少,迎著夕陽的日頭,快步朝著靈官廟所在的山窪子走去,山路陡峭,但好歹先輩們一勞永逸,為後來人鋪就了一排排青石台階,這樣就好走得多,雖顯得略為狹窄,但也聊勝於無。
眾人被鬼差一吼,全都怯怯的退了回去,只留下劉大少五人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他本以為鬼差的樣子應該和畫像中的鍾馗差不多,即便是沒有鍾馗那麼面目猙獰,但至少也應該有一副像李逵那樣的兇相吧!但事實證明,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就好比「阿彪」這個名字,叫「阿彪」的人一定是五大三粗嗎?文質彬彬的書生難道就不能叫「阿彪」嗎?
「再給我仔細瞧瞧,那塊黑色的印子,是深是淺?」
兩個人都虛驚一場,抬頭看了看快要落下的夕陽,繼續朝前走。
蔡莫故意的問:「我沒有給你送錢啊?」慧娘就指著燃燒的火堆說:「那就是錢啊!陰間是以紙當錢的」。蔡莫一聽,馬上就去抱了兩大捆的紙來燒,說是讓陰間的爹娘少受點苦。鄰居見狀,發覺紙錢有這麼大的用處,於是個個都掏錢來買蔡莫造的紙。消息傳開后,不到幾天,蔡莫家的紙全都賣光了。由於慧娘還陽的這天是農曆七月十五日,因此每逢這一天,人們都會給祖先焚香燒紙。這習俗一直流傳至今。
「原來如此。」劉大少神色黯然,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那個,我也不說了,當著小傢伙的面,說太多,影響不好。范希斗,反正我醜化給你說在前頭,今天你是讓我陪著去也得去,不讓我陪著去還得陪!咱也正好去逛逛那個什麼廟,查探查探,看看是不是你故意弄出來的把戲,要是給我逮到尾巴了,哼哼,沒你的好果子吃!」
只有還在閉眼跳大神的范婆婆,渾然不知周圍所發生的一切……
不過劉大少此刻卻在想:這老妖婆到底從哪兒進去才能到陰司去呢?是不是要找一口很深的水井,然後跳下去。正胡思亂想,范婆婆叫他把鞋脫了,躺到堂屋的床上去,劉大少按照范婆婆的吩咐躺在了床上,劉老實又趕緊過來,按照范婆婆的命令給他嚴嚴實實蓋好了一床被子。
這下可好,不光是田村長一個人聽到了,而且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田村長被嚇得魂不附體,驚恐萬分地看著劉大少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呀?」
「嗯,我全記得了。」劉大少點頭。
「別擔心,爹命賤,連閻王爺都懶得要。你看,這不就給我家寶貝兒子給拖回來了嗎?」劉老實笑著安慰道,不過隨後又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劉大少趕緊給他把了把脈,片刻,凝重的神色鬆了下來:「爹,您就別說話了,留著身體好了再說,先休息吧!您這脈象還不穩,但沒大礙!」
「對了,現在既然已經穩住了三個孩子的魂魄,就還差下陰司這一步了,成敗在此一舉,不過老身一個人下去,指不定照顧不了周全,所以需要一個幫手。」范婆婆道。
田村長也朝前面走去,沒有走幾步,他又鬼使神差地往後面看了一眼。現在,地面上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兩條影子,也不是三條影子,而是有四條影子在移動著,一條跟在自己的影子後面,另外一條跟在劉大少的影子後面。
「或許你還不知道吧!反正紙包不住火,婆婆現在就跟你明說了吧!」當下,范婆婆將自己怎麼給蛇精下套子,怎麼裝腔作勢,怎麼偽造殺手鐧的一幕幕場景都給劉大少分析個遍。劉大少也是聰明人,經她這麼一說,再結合自己當時的所見所聞,以及一些語言,動作上的漏洞,立馬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第一句出口的就是:「高!實在是高!」
聽到劉大少對自己這樣喊,又看到他無比恐懼的臉,田村長啥也明白了。看來自己身後的那些東西快要追上自己了,於是下意識的朝後面看去。緊接著「啊」的大叫一聲便拔腿沖向劉大少,邊跑邊問:「天吶!小侄子,那是什麼東西呀?」
靈官廟一如既往,殿前翹起的屋檐和橫欄上都纏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門口鎮守的哼哈二將缺胳膊少腿的,顯得極其破敗。柱子上提寫的詩文,字跡也錯落不清,而橫匾的木料經過常年的風吹雨淋,也已經現出黑褐色,還順著木質紋理崩炸出幾條指許寬的裂縫,襯托的那『五顯靈官廟』幾個血紅色大字,愈發的猙獰凶怖。進了廟,只見得白色的細條子幡布左右亂飛,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被罩住腦袋。黑黝黝的大殿里只在五個靈官塑像的腳前燃著一盞小油燈,豆粒大的昏黃忽明忽暗,映得大殿里黑影幢幢。殿前的一棵老槐樹上,幾隻烏鴉嘎嘎嘎的叫喚,凄慘無比,彷彿它們的老婆都背著自己跟別的公烏鴉私奔了似地。
聽到劉大少的叫聲,田村長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對倒在地上的劉大少說:「小侄子,你怎麼樣了?」
「怎麼,仙姑,害怕了?」蛇精似乎對范婆婆的表現很是滿意,又是前仰後合的笑了出來:「臨走前給你個忠告吧!就像你說的那樣,做人要識進退,這東西,你根本惹不起!」最後一個字剛出口,范婆婆就覺得眼前一花,田村長也在同時癱倒在了地上,面部表情已經不像原先的那樣眼斜口歪了,由此可以看出,蛇精確實已經走了,不過范婆婆還是留了個心眼,蹲下身子用兩根手指對田村長的左手中指死死地壓了一下,直到對方發出哎呦一聲痛叫時,聽出是個男聲兒,范婆婆這才如釋重負的坐在地上大口喘起氣來,先前強自鎮定的面孔表情,也在這一刻全部褪了下去,臉色蠟黃蠟黃的,數不清的汗珠小溪般淌下,將那張老臉弄得狼狽不堪,後背早已濕透了一大片。
黑無常陰著張臉,逼著范婆婆的面兒就沖了過來。范婆婆一個鄉下老婆子,哪裡見過這個陣仗?就算幹個小小的蛇妖,都要費牛鼻子老勁了。更何況是大名鼎鼎的黑無常呢!
一想到這兒,范婆婆終於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說道:「嘿嘿,劉家大小子,你看這天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在這打擾人家無常大哥的工作多不好呀!」
「去死吧!」黑無常一甩手中哭喪棒,一道黑色的陰風,急速向正在跳大神的范婆婆揮去。
「哦,好,好。」劉大少點頭,不過剛一準備挪腳,卻是眼珠子一轉,覺出了不對勁:「哎,我說,村長,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我問他是人是鬼,那不是送死嗎?」
范婆婆說:「陰曹地府乃至陰之地,只有陽氣極旺的人才能下去,陽氣虛弱之人如果被帶下去,倘若被遊魂野鬼纏住,就是想回都回不來了,而且還得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這樣才能幫他暫時點開陰陽眼,以便於在陰司里辨認魂體。」
「當時我記得,您是依靠兜里的一件法器才將那女鬼蛇精嚇跑的,我也親眼見著了您把手插|進布兜里,鼓鼓的,真像是個啥厲害玩意。」劉大少將自己藏了許多的問題問了出來,但隨即接了句:「如果這東西涉及到您的秘密,您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劉大少聽到田村長的話這才想起,兩個人在這裏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要是那些東西再追上來可就麻煩了,怎麼才坐一小會怎麼就把危險給忘記了。於是連忙往後面看了看,還好那些影子都沒有再跟過來,如果跟了過來不被掐死也要被嚇死。劉大少從地上站起身來對田村長說:「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黑白無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絲毫不松嘴,非要留下狗蛋他們三人。至於,范婆婆的威脅嘛。他們二人就權當笑話聽了。
剛才兩個人被那夜花子嚇得夠嗆,嚇得兩人全身直冒冷汗,連頭髮和汗毛都豎起來了。夜花子在這裏本來就被看做不祥之物,特別是在趕夜路的時候最忌諱聽到它叫了,如果聽到了它在叫的話就對著它大喊一聲:「砰!」。來驅趕它走。這聲音很像鐵沙子槍發出的聲音,一來可以趕夜花子走,二來是可以給自己壯膽。
俗話說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又急又氣的劉大少跳了起來,對著夜色就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不是想要我們的命嗎?快給老子滾出來啊,老子就站在這裏等著你們開膛破肚呢,你倒是給老子出來啊,裝什麼神,弄什麼鬼,我告訴你,老子怕個鳥,老子死了也是個鬼,到時候繼續干你,乾的你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說完便舉起拳頭做出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摸樣。
「我草!你吼個蛋啊?」白無常掏了掏被震得發鳴的耳朵道。
「為啥沒活頭?」劉大少說道。
田村長點了點頭說:「我說那些鬼影子怎麼老是跟在我們的屁股後面跑呢,甩都甩不掉。」
還沒有等田村長開口問那人是誰,前面就傳來了一個氣鼓鼓的聲音:「小兔崽子,你才是鬼呢!」
范婆婆也笑了笑:「你們還學過雞叫?那是老辦法了,被倒路鬼尋上了就算撒尿也沒有用,真正能夠沉得住氣的人很少,一般一個人的一生中碰到倒路鬼的機會很少,幾乎都沒有,等明白過來卻又碰不上了,所以說你們很走運呀!」
黑白無常聽了劉大少的話,不由一愣,然後他倆相視一眼后,又十分意味深長的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也就是他們的結拜兄弟劉大少,心中感動的暖流一涌而過。別看他倆成天凶神惡煞的,但劉大少這句話卻深深地刺進了他們的心坎,這謝必安和范無救生平最注重的是個啥?義氣,兄弟義氣!因為義氣和承諾,范無救寧願站在橋上,不走一步,直到被活活淹死,也因為義氣二字,謝必安大哭淋漓后弔死橋邊。其實,黑白無常並不是想讓劉大少為他們做什麼,他們也用不著劉大少為他們做什麼。自己身為陰司鬼差,法力無邊,能到陽間鎖人性命,勾人魂魄。試問這世界上還有啥普通人能為他們效勞呢?
田村長一把按住劉大少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別衝動,聽走路的聲音應該是人的,鬼走路是沒有聲音的。」
「我爹不都賠你錢了嗎?還硬把這事掛到嘴皮子上。」劉大少心思機敏,自然是聽出來范婆婆矛頭指向的是誰了,當即嘀咕了起來。
「哦!原來是你們啊!我就說,剛才那聲音咋這麼耳熟呢!哎呀大哥!你倆也死了啊?還當上鬼差?本事不小啊!」劉大少興奮的大叫道。
「小侄子,在幹嘛呢?快點!」正說著,田村長的聲音從廟門外響起。
劉大少和田村長看了之後唏噓不已。劉大少連忙問范婆婆:「婆婆,你是神仙不?能不能教教我這些本事?」
鄉村裡的習俗,死人被埋了之後,在他的墳頭邊上都會留下用紙紮成的金山銀山,轎子轎夫,金童玉女等等的一些東西。其中的金童玉女就代表了人在死後在陰間也會有兒女相陪,有奴僕照顧。把這些東西放在墳頭等過一段時間才用火燒掉,而兩個人正好坐在這座新墳上歇息。
「那,那乍辦啊?」田村長慌了手腳。
「那,那你們為什麼不抓我呢?還給我指路放我走?這是為什麼?」劉大少一臉的疑惑道。
范婆婆見狀,趕緊把劉大少拉起來,安慰他說:「孫子,莫怕,莫怕,姐姐喜歡你,和你鬧著玩兒呢,你再朝身後看看。」聽了范婆婆的話,劉大少這才膽怯的再次向身後看去,還是那個穿旗袍的姐姐,旗袍姐姐面對著他,朝他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然後轉身飄然而去。
「屁,本村長沒看見。」田村長慪氣的扭過了頭。
「叔,就抽這一次成不?」劉大少哀求道。
眼看范婆婆是活不成了,但是又有一道更加強勁的白風,將黑無常所發出來的黑風,抵擋掉了。不用說,這白風,肯定是白無常所發出來的。
「喂……」田村長捅了捅劉大少的腋窩。
黑無常的性子最急,當場就激動的說道:「好兄弟!沒想到你這麼重情重義!其實,其實,哎!」黑無常搖了搖頭退到一邊不說話了。
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田村長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後,地上確實只有自己和劉大少兩個人的影子而已。
田村長這時卻皺了皺眉頭:「可那些霧呢,又是怎麼回事?我們可是一下子就看到起了很多霧的。」
看著劉大少跟他的鬼差兄弟們聊得起勁,范婆婆此時卻沉不住氣。她雖然知道鬼差現在是自己人,要帶走狗蛋他們三人,怕是有著落了。但是,畢竟她跟劉大少還是個大活人,不能在陰司呆得太久了,否則,這體內的陰氣越聚越多,就真回不去了。
解放年代的鄉村裡,貓頭鷹都被叫做夜花子,夜貓子。有句俗話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它們被視為不吉祥和不吉利的東西,和烏鴉,豬屎鳥(一種喜歡在豬屎里打滾的鳥)一同被看為報喪的凶鳥。在村子里只要聽到有這三種鳥在叫的話,就會立刻去驅趕,誰也不想這些鳥在自家屋頂上叫個不停。
「再——再——再去一趟靈官廟?」一提到靈官廟,劉大少先前的壯志凌雲一下子就飄到了九霄雲外,小臉嚇得煞白,再次恢復了膽怯的神色,連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
「他說的的確沒錯。」范婆婆為劉大少辯解道:「現在這三個紙鶴,和國強三個孩子是維繫在一起的,而劉家大孩子所說的起來了,變成了兩個,則是地藏王菩薩的金蓮座系住了他們的這一魂一魄所導致的結果罷了。此刻,他們的魂體的確是和身體垂直的,所以他看到了兩個,一個是人,一個是魂,只不過他能看見,你看不見罷了。」
「糟,糟了!老范!你要冷靜啊!」性格開朗好動的白無常,這時居然沒有發笑,而是焦急的向黑無常大叫道,像是要阻止黑無常做什麼似得,著急得不行。
「沒了,謝謝。」范婆婆頜首,小心翼翼的拉開香案的抽屜,從裏面捧出了一個綁的很嚴實的包裹,層層疊疊的,就像是個五花大綁的捲心菜。但見那范婆婆一手摁住包裹一邊,另一隻手輕輕的解開最外面的一道活結,五指繞著螺旋,轉了幾圈后,成功摘下了那塊布匹,但這隻是最外面的一層而已,范婆婆抹了把汗,又開始解開第二層的束縛,那邊劉大少卻起了濃厚的好奇心,到底是啥玩意讓這老婆子如此當爹一樣伺候著?奶奶的,不對,應該是說比爹還金貴!他在這裏琢磨,范婆婆在那邊手也不停,直等到如此照做了五六次之後,原本椰子大小的包裹,也就比玉米棒子稍微粗一些了,又過了幾分鐘,這東西終於露出了自己的廬山真面目,原來卻是一個通體烏黑的和尚雕像,大概也就十幾厘米高,算是個迷你袖珍貨色。不過在煤油燈的照射下,這塑像卻異常的明亮,將燈光折射成一片片魚鱗狀得光斑,渾身蕩漾著,很是好看。更奇怪的是,劉大少根本看不出這是什麼材料做的,你要說是石頭吧,也不可能透明成這樣,都能看到裏面的脈絡了,你要說是玉吧,劉大少活了十幾年,還真沒聽過有這種顏色的玉石存在。
「人變成植物?」劉大少瞪圓了眼。
蔡莫故意的問:「我沒有給你送錢啊?」慧娘就指著燃燒的火堆說:「那就是錢啊!陰間是以紙當錢的」。蔡莫一聽,馬上就去抱了兩大捆的紙來燒,說是讓陰間的爹娘少受點苦。鄰居見狀,發覺紙錢有這麼大的用處,於是個個都掏錢來買蔡莫造的紙。消息傳開后,不到幾天,蔡莫家的紙全都賣光了。由於慧娘還陽的這天是農曆七月十五日,因此每逢這一天,人們都會給祖先焚香燒紙。這習俗一直流傳至今。
「好了,既然你倆安然無恙,老身也就放心了。對了,劉家大孩子,我囑咐你的事兒辦妥了嗎?」范婆婆問道。
「怎麼了范八哥?你倒是說啊!甭管他們是什麼人!只要是他們害了你們!我就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劉大少咬著牙說道。
「雖然現在還是白天,可我還是有些放不下心來,要不找個大人陪你一塊去吧!」范婆婆道。
「切,你就是給我十包,我也不幹。」劉大少不為所動的白了他一眼。
「呼」,黑無常的周圍陰風四起,只聽他手中的哭喪棒,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聲,讓人不寒而慄、不敢不重視。
「別鬧了,我說小侄子,你那麼喜歡女人,趕明你長大了,叔給你介紹一個對象處處就是了,快把那紙人放下,小心她read.99csw.com成了精晚上變成女鬼來你家裡找你。」田村長嚇唬劉大少道。
劉大少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老叔,我還以為你的膽子比我的還要大呢,看來你也會有比我膽小的時候呀,你看清楚了,這不是鬼,這是紙人。」說完之後便把那個女紙人摟在自己懷裡。
「行了。」田村長拍拍手,就要回去,卻被劉大少一把拉住:「田叔叔,等等,還有這張符紙也得燒掉,還得燒乾凈了咱們才得走,范婆婆先前可是百般叮囑的。」
月光下的劉大少回頭對田村長訕訕一笑。
阿欠,好端端的屋子怎麼冒出一股子尿騷味?劉大少忽的被打斷了思維,抽著鼻子罵道,這屋子通風條件本就沒自家好,偏生的那股子味兒還濃郁非凡,跟廣告里播的那啥特濃牛奶似地,連劉大少這種天生帶有抗體的人都忍不住要乾嘔起來,更何況是其他人,只見那些慕名而來的綠頭蒼蠅成對成對的,跟他媽日本鬼子的轟炸機似地,嗡嗡嗡的盤旋。循著蒼蠅的位置,劉大少才發現,原來狗蛋他爹和小麻子他娘正縮在靠屋子邊拐的大柜子里,半敞開著,瞧狗蛋他爹那副鬼打了的慫樣,還有下邊濕漉漉的褲子,這味道自然就是他的傑作了。
劉大少同意地點了點頭說:「也只好這樣了,哎喲,搞了大半夜累死了,我們還是坐下來睡一覺吧!」說完便靠在田村長的背上睡了起來。
范婆婆卻暗自搖了搖頭:「這個穿旗袍的姑娘,生前一定藏著許多幽怨,估計又是跳樓了結自己的。」說完,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可……你要是反悔了怎麼辦?」以為范婆婆真要出手了,蛇精終於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言畢,一對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范婆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兩個都再也沒有聽到叫自己名字的聲音了,便都停了下來。
「都成焦炭了,能不幹凈嗎?快走吧!不然天一黑,山路就不好走了,咱們沒帶煤油燈。」田村長說道。
「好了!」劉大少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泥菩薩也得瞪眼了。當下一腳踢在大柜子上,把柜子里的兩人震的咯噔一下,一時間都懵了,哭鬧聲也止了。
劉大少此時此刻只顧著自己拚命地往前跑,沒成想田村長早已落在自己身後十幾米遠了,聽到後面的田村長在喊自己,這才放慢了腳步停下來等他。而劉大少回頭一看,差點就跌坐在了地上,在踉蹌的田村長背後,有一群模糊不清的身影跟著,少說也有十來個之多。從身影看那裡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正緩緩地跟在田村長的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卻也保持著和他一樣的速度。劉大少看到那些身影並不是和原來的那些影子一樣是印在地上,而這十幾條人影卻是站立的,他們都是用自己的腳走著路,但是手都是一動也不動的,就連最起碼的甩手的動作也沒有,活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屍體一般。
這時候,田村長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站在門外,敲了敲木門,示意劉大少該走了。看他那提籃子的手,乖乖個隆地洞,還真弄了不少紙錢來,這份兒要是擱清明,給五家子上墳都有多餘的。
范婆婆見兩個鬼差不講情面,只好跟他們談條件:「二位差官,我想你們整天忙碌陰間的事情,對我們這件事還不甚了解吧?這三個娃子其實並非陽壽已盡之人,他們只是被邪靈擄走了魂魄才到這裏的,只要你們行行好放了他,想要什麼條件,你儘管提,只要我們能滿足的絕不打折扣。」
劉大少問范婆婆:「婆婆,為什麼一定要在三天之內?」
「呵呵。」范婆婆知道他的意思,摸摸他額頭,微微一笑道:「你說的也對也不對,要是和尚去拜道教的三清,道士去拜如來佛祖,那可都是欺師滅祖的表現了,定沒有好果子吃。但老身只是個吃陰陽飯的閑人,無門無派,學的也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把戲而已,上蒼有靈,念在我救了不少人的份上,自然不會怪罪。再說了,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貓!懂不?」
「哦?」白衣鬼差和黑衣鬼差交換了一下眼神,白衣鬼差當先抖動肩膀,極其誇張的笑了出來,而黑衣鬼差卻依舊筆挺著那竹竿般的身軀,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來,似是極為不屑。
「哦,先前看到那個紙人,我以為是個鬼,就順手摸過來了,好防身啊對不?後來見沒事,就丟後面了。」田村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兩個人都哆嗦地朝那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不要呀。」田村長電打了般機靈,渾身直哆嗦。
當劉大少和田村長剛走到廟宇的匾額下時,他明顯感覺到田村長的身體猛烈的打了個冷顫。緊接著,田村長便轉身扭頭朝廟裡望去。
「這個……」范婆婆臉上的皺紋動了動,做了個思考狀態:「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哎喲!」田村長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我這還不是聽了你的話嘛,你說你回頭看到了怪東西,我不相信,也想回頭看看,這下可好,看出鬼來了。」
「就是呀,聽說植物人長的就跟大白菜似地,手腳都變成了菜葉子。」田村長自己不知道,卻想在范婆婆面前顯擺一把自己的文化程度,於是用手指著劉大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既然人家都那麼說了,田村長也就不再推辭了,提了盞煤油燈說道:「嫂子,晚上路黑,借你燈用用,明天給你還回來。」
「您睜開眼睛先看看成不?我是劉大少啊!您兒子的朋友,妖精早給范婆婆趕走了!」劉大少解釋道。
「孩子,婆婆動不了。麻煩過來給婆婆喂點水!」范婆婆艱難的從牙齒里蹦出一句話后,先前小腹里的絞痛立馬又找上門來,笑意頓收,剛剛被風吹乾的背心再次下了一場雨。
「婆婆,咱不去靈官廟成不?要不再想想別的法子吧?我知道您智商高,法子也多。」劉大少苦著臉道。
聽著這聲兒,黑暗裡的田村長也是咦了一聲:「你不是鬼?」這話倒是弄得那影子哭笑不得:「你瞧你這樣子,前怕狼后怕虎的,我是范婆婆呀!」
「真的?」劉大少猛然抬起了頭,激動地問道。
「怎麼走得那麼慢?」范婆婆抬起腳踩滅了燈籠點起的一小片草穗兒,對劉大少說道。若是留下點火種,指不定過幾個時辰,會把這滿山遍野都點起來也說不準!
原來,白無常早就覺得范婆婆旁邊的小鬼眼熟了,只是還沒確定罷了,而現在終於確定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抽什麼煙!」田村長瞥了瞥劉大少那慫樣,啪的下打回了他的手。
「啊?范婆婆!」田村長一蹦三尺高:「你怎麼來了?」
話剛落音,就從遠處傳來一個聲音「田光榮,田光榮,你在哪裡呀,你快回答我呀!」
「將就著喝吧!屋子裡水壺打翻了,也沒個備用的。所以我就打了井裡的水,不然的話,燒個水的功夫,估計您也渴的又出氣,沒進氣了。」劉大少說道。
「別謝了,按理說,咱們這一屋子人的命可都是范婆婆您救的,我們該感謝您才對!」劉大少報之一笑,不過眼睛眨巴眨巴卻生了疑惑,咦?剛才我記得打來打去,除了我爹和田村長遭了殃,狗蛋他爹和小麻子他娘好像沒挨著碰著呀?這會兒跑哪去了?
「你去啊?」劉大少翹了翹嘴,幸災樂禍的道。
旗袍姐姐和兩人擦肩而過,惹得劉大少一邊走一邊扭頭向後,看著那個遠去的旗袍姐姐。范婆婆拉著他,眉頭一緊,腳下的步伐逐漸加快了,當劉大少迴轉頭來的時候,卻被嚇傻了——一張恐怖的臉猛然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劉大少被這張臉嚇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這是怎樣的一張臉——後腦勺的頭皮搭在了額前,左眼的眼珠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黑窟窿,右眼的眼珠像牛眼一樣朝外暴了出來,整個臉色像是塗了一層雪白的麵粉。
「哼哼,你這不是看見了嗎?」范婆婆苦笑道:「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即便能保全得住,送到醫院也沒轍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個植物人。」
再看這屋子,原本收拾的還算妥當,可現在卻被弄的一片狼藉,這邊豎著桌子,那邊躺著椅子,香爐遍地滾,枕頭被子滿天飛,就跟家裡遭了賊后,又被黑瞎子連同野狼攜手翻騰過一遍似地。劉老實此刻已被孝順的劉大少穩穩的安頓到了床上,又找了床棉被給他蓋上。看到范婆婆那虛脫的樣子,心裏過意不去,便準備找個水壺給她老人家倒一杯子水補充補充,可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屋子裡的水壺,仔細一搜羅,才發現,剛才那一番天昏地暗的鬥法,早已將水壺打落到了地上,癟了一個角,好端端的開水從壺口流出,聚成了一個小水窪,看樣子時沒著落了。所幸的卧室里的杯子雖然也跟著全碎了,但客廳里還有幾個殘存品。沒辦法,劉大少只得隨手拿起一個杯子,走到了院子里,放了井軲轆,在還算澄清的老井裡打了一桶水,倒上點,回屋遞給了范婆婆。
「你……你們?」劉大少指著狗蛋他爹,一時無語。
「不好啦。」田村長大叫著用手推了推還在抬頭看天的劉大少:「小侄子,看不清路了,起了好大的霧啊!」
於是趁著劉大少不注意之際,田村長偷偷地往後面看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這小心肝立馬咯噔一下子。他強忍住內心的恐懼沒有讓自己叫出了聲來,因為在月光底下除了自己和劉大少的影子外,還有一個人的影子在地上移動著,並且還是以同樣的速度。田村長看了看前面的劉大少,他好象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現一樣,嘴裏還吹著口哨。田村長皺皺眉頭,以為天太黑了自己的眼睛可能看花了,於是又揉了揉眼睛向後面的路上看去。奇怪的是,剛才還是三條人影怎麼現在又變成兩條了,這下他心裏徹底沒有底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兩腿發軟。
范婆婆也不理劉大少,指了指田國強手上的符咒:「孩子,趕緊貼上吧!不貼這玩意,路上難免都丟魂散魄的危險。」
黑白無常再次相視了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正當兩個人起身的時候,田村長突然間又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久前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嗓子眼。他以為是自己耳鳴,又聽錯了。於是就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兩個人向前大概又跑了十多分鐘,已經跑不動了,就找了一個凸起來的土堆坐了下來。
說完,果真一個勁兒的朝塑像磕起頭來,撞在地上砰砰直響,額頭都青紫了,顯然不是作偽。
劉大少嚇得一把推開了紙人,害怕萬分地問田村長:「真的嗎?你可不要騙我呀。」
「婆婆,實在沒想到,您還會這一手,當時我還愣是沒看出來呀!裝神仙裝的也太像了。」劉大少開懷大笑起來,不過笑著笑著,背心卻是冷汗連連,他當然知道,這其中暗含著多少兇險和暗流,只要當時范婆婆被蛇精抓到了一絲破綻,哪怕是這個蛇精不服氣,還要和心力交瘁的范婆婆鬥上一場的話,那范婆婆可就真得以身殉職的栽倒了,自己和其他人,也跑不掉被弄死的厄運。
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們,劉大少只得一咬牙,一跺腳,答應了下來:「草,老子答應了,不就是跑個路嗎?我就不信還能吃了我不成。」
「老糊塗!」黑衣鬼差介面,他這人倒也古怪,和人對話卻只是說幾個字便即停住,和白衣鬼差的健談大相徑庭。而且聲音極其陰冷,縱然是烈日當頭,也給人以料峭寒冰的感覺。
田村長聽了之後大失所望地說:「哎,我還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呢,原來只是個秤砣在搞鬼。」不過隨即他卻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嗯,仔細琢磨下才發現,你這個故事講得好,講到點子上去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在科學面前,一切封建迷信,和反動派一樣,都是紙老虎!」
「鬼!鬼哇!妖怪吃人啦!」狗蛋他爹的神經暫時還沒完全緩過來,一聽見有聲音朝著自己過來,還以為是那蛇精把外面人連皮帶骨頭都吃完了,連渣子都咽下去了,現在開始惦記自己了。這還了得?狗蛋他爹真恨不得自己身子骨小一點,死命的往柜子裏面縮,但柜子面積充其量也就那麼大,擠的同樣失聲尖叫的小麻子他娘也是砰砰的往邊角直撞的,看那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一男一女躲在那搞情況呢。
「但,這些白霧怎麼辦?您不信走走瞧瞧,進裏面就轉不出個東南西北了。」劉大少急道。
田村長再也忍不住了,自己一定要往後面看看,就算是有什麼東西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最起碼自己懷裡還有一本毛主席語錄呢!有五角星照著,紅旗指著路,還怕個鳥!
「陰陽眼,好像是有那麼回事來著。」劉大少吞吞吐吐的道。
「胡說」劉大少出言制止道:「剛在靈官廟你也是這麼個說辭,用過了的套路也不改改換個花樣。喊一句狼來了有人信,喊兩句三句就是撒比了。再說這荒山野嶺的,除了我之外,還會有誰叫你的名字?你別想再來嚇我。」
劉大少聞言,趕忙上前抓住范婆婆的手激動地說:「婆婆,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呀!」
范婆婆搖了搖頭:「你只答對了一半。」
「是我錯了,有眼不識泰山,很少出來,已故不知道您的能耐,要是知道了,呵呵,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和您動手呀!」蛇精也笑嘻嘻的說著好話附和道,范婆婆雖知道精怪的十句話,有九句都是假的。但這話軟綿綿,熱乎乎的,聽在心裏,還真有些飄飄然了。
見自己的謊話有了恐嚇的效果,田村長忍住笑添油加醋地說:「我騙你做什麼,我聽老人家說墳地陰氣太重,紙人吸了太多的陰氣,如果再吸進你的陽氣的話就會成精,到了晚上就會尋著你的氣味來找你。」
田村長萬般無奈地說:「小侄子,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我剛才真的看到後面有四條影子在我們的身後,第一次有三條,當初我也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你說兩個人怎麼會有三條影子嘛!你回頭看的時候卻什麼也沒有。可是走了一段路我又往後面看了看,卻變成了四條影子,你說奇怪不奇怪?」
「咋了咋了,你還來癮了是不?」劉大少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
劉大少朝范婆婆點了點頭。狗蛋他娘也走了過來,蹲在劉大少面前,扣著他的肩膀說:「狗少呀,我們家小麻子可就得靠你了!」說著,狗蛋他娘的聲音竟變得有些哽咽了,眼淚也奪眶而出,劉大少趕緊用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拍著胸脯說:「大嬸,您別哭,有我在,小麻子他們不會有事的,放心,我跟范婆婆很快就會回來的。」
「怎……怎麼可能?」懷錶啪啦一聲從手中滑落,劉大少無言以對。
「幹了!」黑衣鬼差道。
「不是,你誤會了,我是說,這人來得蹊蹺,小侄子你用不用上去問問,是人是鬼?」田村長委婉的說道。
下陰司前的準備儀式總算開始了,范婆婆先在堂屋裡點起了香,然後又燒好了一堆紙錢。劉老實則從自家的雞圈裡捉來了一直公雞,范婆婆接過劉老實手中的公雞,提著公雞的兩隻翅膀,那公雞估計自己就快一命嗚呼了,竟然連叫都不叫一聲,只是瞪圓了眼,左右搖晃著腦袋。范婆婆提著公雞對著正冒著青煙的香拜了三拜,然後用指甲掐破了公雞的雞冠,那公雞被掐疼了,「呱呱」的叫了兩聲,雞冠上的血也不斷地往外滲。劉老實在一旁趕緊拿了一隻碗,接住流出來的雞冠血,待雞血流得差不多了,范婆婆便將手中的公雞給放了。
兩個人相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我們又回來了!」
「可不是嘛,我們都被困在這裏快一個晚上了。」劉大少可憐兮兮的道。
「這個……」范婆婆其實也不知道這個挺時髦的詞彙到底是個啥意思,她只知道鎮子里有文化的教師們形容一個人不能動,不說話,就叫植物人。正待摳出幾個句子來給劉大少解釋解釋,那邊田村長開了口:「我說小侄子,虧你還是念過書學過醫的,植物人嘛,就是說人變成植物了,就叫植物人。」
燒著燒著,忽然聽到棺材里有響聲。過了一會兒,又聽到慧娘的聲音在裏面叫著:「開門,快開門,我回來了。」眾人都呆了,最後終於鼓起勇氣打開棺蓋。慧娘就跳了出來,告訴鄰居,她死後到了陰間,閻王讓她推磨受苦。因為蔡莫燒給她很多紙錢,所以小鬼們都爭著為她推磨。她又把錢交給閻王,閻王就放她回來了。
劉大少和范婆婆又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在前面的人群里,他看見了一個身影胖墩墩的,年紀也挺小,最重要的是怎麼看怎麼像三個孩子里的狗蛋,於是,劉大少趕緊指著那個身影,對范婆婆說:「婆婆,前面那個人很像狗蛋。」
田村長也抬頭看了看天,道:「哎,真是怪了,這天怎麼無緣無故地起這麼多的雲呀?連月亮都被遮住了。」
「嗯。」范婆婆讚賞性的點了點頭:「識進退,還是有些腦子的,老身幹這一行,不想打打殺殺,只想大家坐在一起談談,有什麼難處說說,有什麼要求談談,彼此之間心平氣和的多好,對吧?」
「知道就成,咱們也不嘮叨了,各忙各的吧!」范婆婆得意的揮了揮滿是補丁的袖子:「放了他,你走!」
無奈之下,田村長只得隨便找個燒火棍,撩了撩盆里火焰的勢頭,將剩餘的紙錢一併丟了進去,翻個個兒,也就燃燒的差不多了。
「哦?我看看!」劉大少趴在了床上,在田國強等人的臉上都仔細瞧了一遍,哎呦,還真如范婆婆所言,在他們每個人的印堂正中,都有一塊銅錢大小的印子,通體呈黑色,中間色兒深,周圍色兒淡,而且越靠近邊緣,色澤就越是淺薄,就像是點在宣紙上的一滴墨水。劉大少試著伸手去抹掉,但擦了半天,連田國強毛孔里的污垢都給他擦出個小球了,卻還是褪不掉那個印子,無可奈何之下只得作罷,其實若不是劉大少和田國強等人從小就認識,而且日日相處,頭一次遇見的話,還真以為這是與生俱來的胎記。
劉大少低下頭看了看四周,周圍哪裡還能夠看得清楚路啊,全部被白色的濃霧給包圍住了。也大叫不好道:「完了,這下全完了,連路都看不見了。」
「當然有了,少見多怪。」
劉大少的話本就在范婆婆的意料之中,不過聽完之後,她還是悲天憫人般的長嘆了口氣:「唉,果然已經去了三魂五魄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老婆子就是事兒多,吃飽了撐的。」田村長不耐煩的從劉大少手中接過了那道符紙,也不多看,就直接丟到了火盆子里,看看粘上火苗了,便不再多想,拉著劉大少回去。
要說他們當初結拜的緣由,一是因為劉大少熱情好客,天真直率,性格為二人所喜;二就是因為那天晚上是他們二人過得最快樂的夜晚。至於結拜嘛!也許是在酒精刺|激下,一時興起吧!但絕對算數!要知道他二人素來自負,言出必踐,自成了鬼差之後,更是一個吐沫一個釘,從未說過一句不算數的話,雖然兩大陰帥和一個半大毛孩結拜,這事兒聽起來有點讓人咋舌,二人回去后也覺得很是荒唐。
「不用,我一個人就成了。」劉大少說道。
「好,有膽量!」范婆婆微笑著點點頭,然後緩緩起身,從地上被扔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堆里摸出了一張黃紙,三下五除二就疊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紙鶴,接著拿起狼毫毛筆,點了一點硃砂在這紙鶴兩隻眼睛的位置上,吹了吹,隨後又同樣疊好了另外兩隻紙鶴,和著一道批龍畫鳳的黃符,一併交給了劉大少。
所謂的獻飯就是主人家在一日三餐的時候擺上一桌飯菜和酒,把主人家裡上兩輩去世的先人從山上請下來到自己家裡吃飯,好保佑子孫平平安安,後代富貴。
「法力低微,誰說您法力低微了,剛才婆婆你親手趕走了那個女鬼,我,我爹,還有田村長,其他所有人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呀!」劉大少手指連點,在眾人面前移過。
兩個人一邊跑著,耳朵邊還能夠聽見那源源不斷的可怕聲音。那聲音彷彿是從地獄里傳來的一樣,不絕於耳。有的時候是在叫劉大少,有的時候是在叫田光榮。兩個人都緊緊地咬住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來,生怕自己認不住一開口回答就被那鬼勾了魂去。
「記住,到了廟裡,先給神像們燒一些紙錢,安頓安頓廟裡的孤魂野鬼,避免它們出來鬧事,破壞了場子。紙錢我沒有,你自己去準備。燒完了紙,再點上這道符,記住,一定要等到這道符完全燒成灰燼后,再放出三隻紙鶴,這時候,紙鶴就會帶著你們往回走了,千萬別弄丟了,因為出了廟,紙鶴里載著的,就是國強他們的魂靈了。」范婆婆叮囑道。
劉大少循著他指去的方向看去,不由的也鬆了一口氣。在那裡,一隻生著貓臉的大鳥正站在枝頭上看著兩人,目光銳利如刀。
「我草!田叔叔,撒丫子!」劉大少在前面朝著後面的田村長猛使著眼色,大喊道。
范婆婆捋了捋袖子,三寸金蓮歪了歪步子,終於勉勉強強的站起身:「走路也不留神,把我的燈籠也給搞燒了。」
「那,那你們怎麼辦?沒有被閻王罵么?」劉大少真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啊。不知道該誇他善良呢?還是該罵他二筆呢?要是一般人知道自己本來要死了,但被鬼差放水了,早就謝天謝地燒高香了,誰還會管那麼多啊?
范婆婆說:「至於那些霧嘛,也好解釋的通。你們看,這片亂墳崗是在樹林當中,樹林里長久沒有人來往,所以就行成了一種瘴氣和迷煙,再加上墳地里的陰氣混合起來就形成了迷霧,而月亮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那只是一種巧合罷了,不過這都要從這段日子說起呀!」
范婆婆一時啞口無言,不得不乖乖的退到一邊,看著他們三個繼續聊天。
「田叔叔,符燒了不?」
「死定了,我們兩個遇見鬼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那玩意!」田村長這時候卻再也管不上什麼科學,什麼主義了,喘著粗氣地說。
只聽到他聲音哽咽的說道:「沒想到,沒想到兩位哥哥也死了!前幾天你們還活蹦亂跳的呢?是誰?是誰害死兩位哥哥的?我拼著給解放軍槍斃,也一定要為你們報仇雪恨!」說罷,劉大少的目光頓時變得兇惡起來,銀牙緊咬,拳頭捏的咔咔作響,這種狀態,跟他平日里那幅遊戲人間的慫樣截然不同,一瞬間彷彿判若兩人,顯然是動了真怒。
「那婆婆,您說道法和佛法,哪個更厲害些呀?」劉大少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誰害怕呢!」劉大少嘴一撅,自尊心作祟之後,剛才的那股擔憂立馬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婆婆,那我應該去哪兒找陽氣極旺的人呀?」
「嘿嘿……給你,都給你。」田村長作勢伸手就往懷裡掏。
最後,慧娘想出了一條妙計,便附在蔡莫的耳邊,如此這般的教了一遍。到了這天晚上,鄰居們忽然聽到蔡莫家傳出了嚎啕大哭的聲音。大家趕過來一問,才知道慧娘昨天晚上暴斃死了。次日清晨,蔡莫當著鄰居的面,在慧娘的棺前哭得死去活來。一邊哭訴,一邊燒紙。
那鬼差冷哼了一聲,說:「你以為陰司里的鬼魂是你隨便想帶走就帶走的嗎?讓那三個孩子留下,你們兩個馬上回去,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倘若一意孤行,那就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