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白無常
第八章 牛頭不在,來個馬面!
「呸!得罪了我們牛老大還想活著出去?不把你打到十八層地獄熬骨頭湯就算你祖宗積德了。」青面鬼卒得意洋洋的挺直了身子,同時那對滴溜溜的小眼往下一瞥,餘光就朝著微微分開的五指間望去。媽的,你這個小娃子怎麼這麼不懂人情世故,送禮有這麼送的嗎?要是偷偷的塞給我一個人,倒還好說點。可你他娘的倒好,搞得這麼堂而皇之的,牛大爺又在邊上,我敢收嗎我?況且這幫小鬼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沒準這時候正盼著蹭點油水呢!想到這,青面鬼卒又往四周看了看,果然,三道貪婪的眼睛都聚精會神的往自己手上盯,那眼珠子瞪得,都發綠了。
趙昂南京他還把官做,王大姐就是一位做官兒娘。
「都是那頭老牛,都是他要惹你的……」
范婆婆抱起那隻小貓,謝了王大拿,然後匆匆忙忙朝小麻子家趕去了。到了家裡便迫不及待招呼田村長几人圍成一圈,商議道:「這畜生怕就是大少的轉世,事不宜遲,我現在馬上再去一趟陰司,等我下去以後,你得趕緊將這隻小貓殺了,這樣他的魂魄才出得來。」范婆婆說完,又開始準備下陰司了。
「你的鋼叉沒帶……」三個小鬼卒委屈的說道。
「哎!唱的是哎,八月里的秋風,人人都嚷涼。
「嗯,嗯,是啊,就是他們放我帶著三個兄弟走的,您也就通融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吧!」劉大少說道。
在王大拿家的貓窩裡,范婆婆一眼便認出了那隻附著劉大少魂魄的小貓。那小貓通體白毛,只在腰間有一圈明顯的黑毛。范婆婆趕緊抱起這隻小貓對王大拿說:「大兄弟,這隻小貓能賣給我嗎?」王大拿一臉驚訝的望著范婆婆,說:「這小貓剛生下來,還在吃奶呢,你現在就是買回去也養不活,如果你實在是想要,等小貓長一段時間,你再捉回去吧!」范婆婆趕緊搖頭,說:「我現在就要,你開個價,只要我給得起,絕不還價。」王大拿聽范婆婆這麼一講,竟哈哈的大笑起來,王大拿說:「既然您老這麼喜歡這隻小貓,那你就捉回去好了,至於錢嘛,就算了,都是一個村兒的,一隻貓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范婆婆,他,他……」劉大少哪見過這陣仗,白著臉縮在范婆婆身後,就湊過一張臉來,小聲的問道。
大家聽說劉大少跌進奈何橋去之後,個個急得直跺腳,尤其是愛子心切的劉老實,悔青了腸子說,不應該同意讓劉大少下陰司。范婆婆看著大家焦急的樣子趕緊說:「你們大家先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說完,這件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另一邊,牛頭猛跺著范婆婆的腳也停了下來,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再看到那隻足有三個自己大的貔貅,又再次不由自己的吞了口唾沫,噹啷一聲,手中的鋼叉落到了地上,兩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范婆婆的話嚇的劉大少一大跳,他可不想讓田國強三人從這裏掉下去呀!於是趕緊對馬面說:「這位哥們,不,姥爺,你不要亂來啊,我們回去就是。」說完,果真拉著范婆婆假裝往回走,劉大少心裏的花花腸子可不是一個欺軟怕硬的馬面能比的,這一邊走,一邊斜眼看著那馬面,剛走了幾步,那馬面便放鬆了警惕,將三個靈魂放了。就在此刻,劉大少趕緊瞅準時機,轉身,一個急衝刺朝那馬面撞了過去,那馬面根本沒有防備,待他反應過來時,劉大少已經一頭將他撞下了奈何橋!
「你他媽有完沒完了,又怎麼了。」
「怎麼是這鬼玩意?」鬼卒仔細瞧了瞧躺在手心的那件器物,滿心歡喜頓時落了個空,他本以為是個金光閃閃的大元寶,再不濟,也得是一沓字冥府寶鈔吧?可視角里的,卻是一塊丑不拉幾,黃不溜秋得破石頭,要不是上面有個圓孔,再穿了條紅繩,還真沒人會看出這其實是塊玉佩呢!四周那三個鬼卒此刻也是一陣唉聲嘆氣,調子里滿是懊惱之意,到手的橫財成了一堆破爛,任誰都不高興。
一場啊白(呀)露嚴霜兒一呀呼場。
燕兒飛呀南到北它還知道冷熱,秀女在房中她還盼想著才郎。
「這個給你!」劉大少還不等這鬼卒把話說完,就五指抓上脖頸,將系在胸前的那枚玉佩取了下來,二話不說的塞進了鬼卒的手裡。
「別……別指著我,不關我事呀!」鬼卒們還以為劉大少要反手收拾自己了,不禁連連擺手,要是會尿尿的話,這會准尿了褲子。
馬面說:「你說你是我兄弟,我怎麼不記得?」
黑白無常倒還好說,劉大少一聽范婆婆這麼一喊,還真有點餓了。同時他也記起自己還是個活人,不能在陰司呆得太長,於是便對黑白無常說道:「今天聊得真盡興啊!可惜,兄弟我還是個活人,不能在下面呆太久了,不然我一定奉陪到底!等到有九_九_藏_書朝一日,兩位哥哥閑著沒事了就去俺家,俺一定叫俺爹燒一頓最好吃的菜,用最好的燒刀子款待你們!」
范婆婆說:「那你究竟要怎樣才能放了這小孩兒?」牛頭說:「這陰司里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來到了這裏,我怎麼可能再放他走,既然你帶走了他的三個同伴,那就只好委屈這小鬼來替他們死了。」
「你們……剛才……」劉大少用手指了指地上青面鬼留下的唯一遺物,又指了指那三個鬼卒,揉了揉眼睛,又再次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本以為這玉佩能擋上一擋就算是萬幸了,但沒想到,竟然是秒殺!這……這還是玉佩嗎?這比日本鬼子的小鋼炮還利索啊!要是八路軍人手一個這玩意,估計得早解放好幾年呀這是!
「老……老大!」餘下的三個鬼卒連滾帶爬的跑到了牛頭的旁邊,哆哆嗦嗦的話都講不完整了。
其實,范婆婆是這麼想的,劉大少跟鬼差黑白無常是兄弟,那自己又跟劉大少認識,剛才還黑白無常打了個照面,混了個臉熟。那麼以後,再遇上下陰司這種差事,嘿嘿……說不定還能給你個添添陽壽,一想到這兒,范婆婆無比猥瑣陰森的笑了起來,笑得劉大少他們的汗毛直豎,冷汗直冒,還以為這老娘們陰溝里翻了船,給鬼上身了。
究竟結果如何,眾人笑而不語中。
「啥,黑白?你是說黑白無常?」馬面呆了半晌,問道。
馬員外聽說還有辦法可想,心裏自然就平靜多了,忙說:「只要能救兒子,哪怕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八字先生這才告訴他:在明晚半夜子時,你辦一桌最豐盛的酒菜,用食盒裝好,端到「鬼門關」前十二級台階上,把酒菜送給那兩個下棋的人。不過,你要連請他們三次,耐心等待,切莫急躁。馬員外一一記在心上。
范婆婆從陰司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屋子裡的人都不敢走動,一直守在范婆婆和劉大少的床前。范婆婆醒過來的時候,劉老實見自己兒子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眨,頓時急了。連忙扯著范婆婆的袖子問道:「仙姑,我家這兔崽子咋還沒醒過來?」范婆婆喝了兩口水后,便把這趟下陰司的經歷從頭到尾給大家細說了一遍。
「昂————」但見那個栩栩如生的貔貅扭動著脖子,將整個身子從玉佩里拽了出來,它的身子每往外伸出一分,玉佩的光華就黯淡一分,等它完全脫離了玉佩的束縛,懸浮在半空中時,整個玉佩就又恢復了先前那死氣沉沉的模樣,而每一縷,每一寸的璀璨,則全部匯聚在了貔貅的鱗甲上,它抬頭,發出一聲響徹天際、宛如滾滾雷鳴的吼叫聲,就好像,天地間的一切都是自己俯視的對象,這個地方,就只有它的存在,才能叫存在!
後面三個鬼卒看到這一幕,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抱著鎖鏈原地亂轉,嘴裏唧唧歪歪的不知道說個啥,但卻每一個再幹上前一步的了,更別說給那個青面鬼卒幫忙了。說來也是,他們這一生都在地府裏面辦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拘押的都是些不中用的魂魄,也是欺負人欺負慣了,一個個的養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這會兒一動了真章,再看到同伴的慘樣,試問哪還有膽子惹這趟渾水呀?
就在這時,路口處突然轉出了一個長著馬臉的怪物,瞪著一雙眯眯眼,不懷好意的盯著劉大少幾人,范婆婆心虛,趕忙拉著劉大少企圖從旁邊繞過,卻被馬面身子一斜,就攔住了整條去路。
「奶奶的,我今兒就是來找你算賬的!」馬面被這話一激,立馬惡狠狠的朝劉大少奔來,其實這劉大少還確實說錯了話,擺錯了後台,要知道,馬面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是和黑白無常分不開的,所以對這兩個弟兄一直懷恨在心,今天這一個半大的毛孩子竟然在自己的地盤對自己指手畫腳,還張口閉口搬黑白無常這個人緣,那不是往它老馬的傷口上撒鹽了。劉大少被嚇得趕緊往范婆婆面前躲。范婆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見那馬面快要靠近劉大少時,反將劉大少一把推向那馬面。劉大少和那馬面撞了個滿懷,誰知,那馬面和劉大少一碰,竟被他胸前的一道白光彈出去好遠,躺在地上,四仰八叉。馬面吃了虧,從地上爬起來,把手裡的竹節鋼鞭當拐杖拄著,又氣又急。馬面見自己拿劉大少這個硬骨頭沒辦法,轉而一伸手,胳膊憑空伸長了五六米,一把就抓住了田國強三個人的魂魄,栓成了一串,飛快的朝第一層地獄奔去,劉大少和范婆婆趕緊上前追趕。
劉大少站在范婆婆身邊問她:「婆婆,這是什麼地方呀?」范婆婆說:「這是奈何橋,橋下的水就連接著陰間的六道輪迴,這六道輪迴可分為三
https://read.99csw•com善道和三惡道。三善道為天、人、阿修羅;三惡道為畜生、餓鬼、地獄。現在這個時候流的是通往畜生道的水,倘若人被從這裏推下去,來世可就要變畜生了。」劉大少滿心歡喜的,看著黑白無常漸漸遠去的背影,還有那些鬼魂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裏美滋滋的,早就樂開了花,甭提有多高興了!
馬員外如此恭候到第二局完,還是不見動靜。他有些急了,但又不敢冒犯,只好虔誠地跪在那裡靜候。又過了一會,牛頭突然把棋子一放:「馬老弟,我們走吧,時辰到了。」馬面也忙放下棋子,收好棋盤,準備下山。這下,馬員外著慌了,擔心錯過機會,誤了大事,忙提高嗓子喊道:「二位神爺,請吃過飯再走吧!」牛頭馬面回頭看了一眼,問道:「你是誰?」馬員外見時機已到,忙討好地說道:「二位神爺太辛苦了,想此時腹中已經飢餓,小人略備素酒簡餚,請神爺們充饑解渴!」牛頭、馬面見此人這般誠心,又看盒中的美味佳肴那麼豐盛,不禁垂涎欲滴。馬面悄悄的對牛頭說:「牛大哥,我們此番出差,尚未用飯,就此飽餐一頓吧。也難為這人一片心意,你看如何?」牛頭也早有此意,只是不便啟齒,當下點頭說道:「吃了下山也不為遲。」說罷,便猶如風卷殘葉般,以下便將飯菜吃個精光,正要揚長而去,見送飯人還跪在地上,於是問道:「你為我等破費,想必有事相求嗎?」馬員外忙叩頭作揖道:「小人正有為難之事,求二位神爺幫助。」說著還燒了一串錢紙。牛頭馬面過意不去,只好說:「你有何事,快快講吧!我等還有要事遠行呢。」「二位神爺,我只有一個命子,陽壽快終,求二位神爺高抬貴手吧。」「叫啥名字呢?」「馬一春。」牛頭翻開崔判官給他的「勾魂令」一看,大驚道:「馬老弟,我倆要去捉拿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兒子,只是時辰未到,沒想到……這……」馬員外連連磕頭:「二位神爺若能延他的陽壽,小人感恩不盡,定當重謝!」牛頭說:「陰曹律條嚴明,不好辦哪!」馬員外暗暗著急,靈機一動,轉向馬面說:「我有個姓馬的兄長也在陰曹地府掌管大權,你們不辦,我只好去找他了。」馬面聽了,心想,這陰曹地府從王到鬼我都認識,姓馬的除了我就無他人了。如果這親戚是我,可我又沒有見到過他,於是便試探地問道:「我也姓馬,不知你那兄長是誰?」馬員外驚喜地說:「小人有眼無珠,一筆難寫二個『馬』字,有勞兄長了。」
「噓,這也是鬼差,而且你應該知道,他就是牛頭馬面里的馬面!」范婆婆說道。
黑白無常呵呵一笑,也不挽留,他們也知道陰陽兩界的規矩,對劉大少說道:「呵呵,這可是你說的呀,別到時候不認賬。好吧,你們留在下太久了,陽氣損耗的太多,指不定對身體健康還有後遺症。哥哥我等就不留你在這兒吃飯了,反正都是些蠟燭黃紙,遠遠沒有那天的烤兔好吃。你們一會兒領著他們三個的魂,從奈何橋那個方向逆著走,那個方向把守的是牛頭,這傢伙玩忽職守貫了,我們也好放水。兄弟保重!」
黑白無常說罷,便對劉大少拱了拱手,之後,就趕著那些鬼魂排成小隊開始往回走。只聽他們一路上邊趕邊對那些鬼魂們喝道:「一會兒在孟婆面前誰都不要多嘴,知道不,否則就讓你們下油鍋拔舌頭!哇哈哈哈哈哈!那滋味可有得你們受了!知道不?」遠遠地,還能聽見哭喪棒揮舞時的風聲和小鬼們一個勁兒得哭號哀求。
「大哥,這小子是在給你送禮!」青面鬼卒發愣之際,旁邊一個身材矮小的小鬼卒一邊得瑟著手上的一條鎖鏈,一邊說起了悄悄話。
「小子,你敢耍我!」青面鬼卒氣不打一處出,狠狠的將手上的玉佩砸向了劉大少。
四個鬼卒完完全全的驚呆了,青面鬼甚至忘記了自己那隻還在熊熊燃燒著得手,此刻就像拖拉機的小煙囪那般裊裊冒著濃煙,而劉大少因為欣喜而張開了的嘴也硬生生的僵硬在那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膛目結舌。
在很久很久以前,豐都城有個姓馬的員外,在城內算是個財權雙全的巨頭。按說,他也該心滿意足了,但有一件事情卻總是耿耿於懷,因他年已六旬,先後娶了十一個「偏房」,才僅有一個獨丁。無論怎麼求神許願,終不能如願以償。不用說,馬員外對他那個獨子馬一春,就視如掌上明珠了。但他十分擔心,如果萬一不幸,不僅斷了馬家香火。而且萬貫家業也無後繼之人。為此,他日夜憂愁,不知所措。
二姑娘許配了這個張庭秀,大姑娘許配了賊
九_九_藏_書子叫趙昂。
「送禮?」
……」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進了這陰曹地府的大門,就沒有回去的理兒!」說完,馬臉怪物一指田國強三人的魂魄,冷笑道。說來也巧,今個兒本來是牛頭值班的,不過牛頭有事,臨時換成了他,正好陰差陽錯的碰上了范婆婆這倒霉的一行人。
「草!原來是黑白無常!怪不是我說你們怎麼能走到這裏呢!」馬面恍然大悟道。
聽這傢伙的口氣,劉大少明顯感覺得出,這傢伙絕不是一般的鬼差,再看看在他後面竊笑的馬面,心裏頓時突了一下,難道這傢伙就是牛頭?乖乖個隆地洞,這小日子過的,真他媽膩歪,才過了幾天,黑白無常也見了,牛頭馬面也見了,接下來是不是搬出個十殿閻羅,判官書記之類的,大家聚聚餐,開個招待會?
哪料屋漏又遇連夜雨。一天,馬員外用過早餐,準備出門備辦酒菜,為兒子明日滿十八周歲辦個喜酒。說來也巧,正在這時,有個八字先生從門前經過,口中琅琅有詞:「算命嘍,算命!」
「捉他們回去!」馬臉怪物一亮手上的兵器,將范婆婆嚇得急忙閃到了一邊,那是一柄手臂粗細的鋼鞭,通體都有許多尖刺,那可是沾著兒便死,挨著兒便亡呀!
范婆婆見牛頭口氣很強硬,也不再跟他多費口舌,蘇婆婆蹲下身子,小聲在劉大少耳邊說道:「劉家大小子,聽婆婆的,趕快往回跑,在回去的路上看見一個拱形門,你鑽進去,就安全了!」劉大少問范婆婆:「婆婆,我自己跑了,那你怎麼辦?」范婆婆說:「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會想辦法。」說完,便一把將劉大少推開,朝他大聲喊:「大小子,快跑,記住婆婆說的話!」那牛頭見劉大少要逃跑,趕緊吩咐他的左右,前來追趕。劉大少拚命的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朝身後看范婆婆。范婆婆見那牛頭也要起身來追趕劉大少,於是上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牛頭一時間甩不開,急了,用另一隻腳狠狠的踹范婆婆的頭,每一腳都踹得劉大少肝腸寸斷。
「是的,是的。」劉大少連連點頭,但卻沒發現馬面那越來越黑的臉。
正待要追上馬面時,那馬面抓住三個孩子突然站住了,劉大少和范婆婆也止住了腳。馬面的身後像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因為這地府里一切都是昏沉沉的,劉大少也看不清楚個真切。那馬面站在兩人對面,以一種威脅似的口吻說:「老婆子,這是什麼地方,我相信你比我清楚,你們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便將這三個娃娃一鞭子抽下去。」
「遭了,遭了,不頂事,不頂事啊!」看到這心裏唯一的指望連一丁點的反應都沒有,劉大少心裏那叫一個呼天天不應,呼地地不靈,連哭的心都有了。眼見著那鬼卒將玉佩朝著自己腦袋擲來,劉大少下意識的抱住了頭,拔腿就要繼續跑路。
「你要是想被打的魂飛魄散,你就一個人留下!」牛頭轉過頭吼道。
范婆婆的話一說完,立馬讓整個屋子安靜了下來。范婆婆說:「我就害怕這孩子下去后出了問題,所以在他的身上寫了一道符咒,正好寫在了他的腰上。」田村長見范婆婆一時間說不上重點,立馬插嘴,說:「范仙姑,你就說說,我們應該怎樣做才能救小侄子回來吧?」范婆婆說:「你們大家明天一早分頭行動,但凡遇見誰家的貓、狗、羊之類的畜生下了小崽子,你們就一定要去看看,倘若發現,腰間有一圈黑毛的,無論主人家開多高的價錢,你們也要把它買到手,之後,再將它殺掉,只有這樣,我才能夠下去將大少的魂魄帶回來。」
兩人剛轉身,才走了幾步路,便聽見有人在身後抄著一副破鑼嗓子,陰陽怪氣的說:「這位老人家,你膽子還真大呀!你把這陰司當成是你家了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連帶人出去也不跟我打一聲招呼。」
蘇州城啊住著一位王老員外,財大就是業大他還有餘糧。
一母生下姐妹兩個,姑娘要是長大成人配才郎。
第二天,田村長,狗蛋他爹,小麻子他娘,以及各自的三大爺四奶奶,五哥哥六舅舅的,一大清早的便開始去四處打聽誰家貓、狗下崽子的事去了,好歹人家劉大少是為了自己家孩子才出事了,這之中還出了極大的力,要不是不幫忙,就真是禽獸不如了。只可惜大家忙了一上午,拖鞋底磨穿了,嗓子也喊啞了,卻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收穫,直到下午三點鐘的樣子,范婆婆總算在村民王大拿家有了發現。那天,范婆婆憑著自己多年積累下來的關係網,打探到王大拿家的時候。王大拿發話道,他家有隻貓剛好在昨天夜裡下了一窩小崽子。聽他這麼一講,范婆婆趕緊對王大拿道:「王家大兄弟,你能帶我去看看小貓嗎?」王大拿笑著說:行呀九_九_藏_書!不就是看看小貓嗎?有啥不行的。
要說這陰司的路註定是條單行道,走上去了就很難再回頭。劉大少垂頭喪氣地走在陰司的路上,正在他茫然失措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劉大少立馬回過頭去,一看,原來是范婆婆。一見范婆婆,劉大少鼻子一酸一下子撲到在她懷中,哭喪著說:「婆婆,帶我回去吧,我不要呆在這裏。」范婆婆摸著劉大少的頭,無比慈愛的說:「劉家大小子,別哭,婆婆馬上帶你離開這裏。」說完,范婆婆拉著他的手慌忙朝回走。
「命都沒了還要個屁鋼叉……」這句話說完,牛頭的身影已經遠遠消失在了奈何橋的另一邊,地上,煙塵滾滾。
不過,劉大少唱也就罷了,但沒想到范婆婆也很起性的跟著一起唱。這倒把劉大少他們給鬧糊塗了,沒人知道這個老娘們為啥這麼高興。
小嚴霜單得打那個獨根草,掛大扁要是甩子就在蕎麥梗兒上。
最後,劉大少他們朝著奈何橋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了過去。這一路上,劉大少唱著讓人噴飯的老東北二人轉名曲《王二姐思夫》,擠眉弄眼的走在最前面。
劉大少和范婆婆趕忙轉身,只見他們面前站著一彪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那腰板,比水缸還要粗,手臂上一塊塊肌肉突起,抓著一柄巨大的鋼叉,頭生兩角,眼睛血紅血紅的,就跟西遊記里的牛魔王一般模樣。
第二天,當他來到指定地點,果見有兩個人正在那裡專心下棋。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牛頭、馬面。馬員外不敢驚動他們,只好悄悄跪在一旁,把食盒頂在頭上默默第看著。當他倆下完了一盤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請道:「二位神爺,請吃了飯再下吧!」
「你看看就知道了。」劉大少強壓著怦怦直跳的心,笑道。
「哦,原來是馬面大哥!我和黑白兩位大哥都是兄弟,自然和你也是兄弟,這三個也是我的兄弟,所以他們也是你的兄弟,對不?」劉大少見原來是自家人,頓時不怕了,拍著胸脯說道。他這話特拗口,還得用邏輯學理理,所以馬面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
這倒霉的馬面摔進了奈何橋,在那哇哇直叫。對所有人來說,自然是件天大件事,但很可惜的是,劉大少這一莽撞的行為換來的結果是:自己因速度太快,還沒等站穩,也跟著掉進了奈何橋。馬面有陰司令牌,雖然掉進了奈何橋,卻沉不下去,只是浮在那暫時上不來,而劉大少一介凡夫俗子,這一下子,轉眼間就沉的看不見頭了。
「媽哎!」牛頭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掉過屁股就跑了。
「你到陰曹地府後就喝了迷魂茶,陽間地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哪裡還記得?」馬面一想,他說的著實不假,如今又吃了他的東西,這事不辦不好,便個牛頭交換了一個眼色。牛頭會意,既然如此,乾脆就作個人情吧,也圖他幾個零錢花。於是,趁著醉酒,便回曹作罷。這事被閻羅天子知道了,派白無常親自查明,確有其事。閻羅天子頓時火冒三丈,即令把牛頭、馬面押上殿來。為了殺一敬百,他當著群臣之面,將他倆各重責四十大板,接著又吹了兩口陰風,頓時,牛頭、馬面便還了原形。閻羅天子見他倆實有悔改之心,就將其削官為役,留在地府當了捉人的小差。
「這位差哥,您這是?」范婆婆見躲不掉了,只得將一張老臉恨不得掐出一朵花來,笑著貼到馬臉怪物的旁邊問道。
「老大,這小子怎麼辦?」一個小鬼卒弱弱的問道。
傳說,牛頭馬面原在地府掌管實權,後來為什麼只當了閻王手下的一個捉人差役?說起來,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馬員外聽見喊聲,心中大喜,竟把出門之事忘記得一乾二淨。於是手提長衫,疾步走下台階,恭請八字先生進屋上坐,茶畢,馬員外誠懇地說:「先生,請給我家小兒算個命好嗎?」八字先生點頭說道:「可以,可以。」馬員外立即給兒子報了生庚時辰。八字先生屈指一算,不禁大驚失色,脫口而出道:「哎呀,不好!」馬員外大吃一驚,頓時嚇得冷汗直流:「啥?」「小人不便啟齒。」八字先生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馬員外心裏越發慌張,但為了急於弄個清楚,央求道:「請先生免慮,直說不防。」八字先生遲疑片刻,說道:「你家少爺衣祿不錯,可惜陽壽太短,太短啊!」「多少?」「十八歲。」
也就在這個時候,空氣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刺鼻的焦味,就像是鍋里的米飯被烤成鍋巴的那種感覺。青面鬼卒抓著玉佩的五指不斷的傳來撕拉撕拉的燒灼聲,指縫間青煙寥寥,像是點著了什麼。青面鬼卒大驚失色,厲嘶一聲就鬆開了手,而當看到自己的左手時,他兩眼一翻,差點沒暈過去,在那裡,整個手掌都潰爛九-九-藏-書了開來,除了幾塊森森白骨,就只剩下了五個碩果僅存的指頭,和掌心處那個對穿了的大洞,而那枚玉佩,此刻就和紅繩一起如蛇般盤在他的中指上,一左一右的微微晃動著,玉佩表面不知何時顯露出了一隻面目猙獰的巨獸,長的跟獅子差不多,周圍散發出星星點點的璀璨光芒,更有一副自動運轉的太極圖案隱現其後,雖是看不太清楚,卻真實存在著。
那二人似聽非聽,不語不答,又下起第二盤棋來。
跟在劉大少身後的四名鬼卒如惡狗一般窮追不捨,腳跟不著地,連步子都是飄得,這一個恍惚就上前了十來米,劉大少自問又哪裡能跑得過他們?眼看要被他們幾個追上了。劉大少心想:跑也要被他們抓住,不跑還是要被他們抓住。於是,他把心一橫,乾脆停了下來。他這一停,那四名鬼卒倒是一愣,頓時剎不住腳,竟然一下子全都衝到了劉大少的前面。齊刷刷的攔住了他,其中一個青面獠牙的傢伙朝他吼著,說:「小鬼,趕快乖乖跟我們回去,不然的話……」
「這?這是什麼?」看這鬼卒跑起步來倒是挺利索的,都能參加馬拉松拿金牌了。不過腦子卻貌似不大好使,剛才就被劉大少的突然轉身弄了個措手不及,難以招架。現在又被對方莫名其妙的塞了個東西在手裡,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唉!也是,估摸著平日里跟牛頭馬面這兩個一根筋待久了,受到了某種潛移默化的傳染。
待范婆婆再次下了陰司,田村長狠狠心,抱著小貓,用手輕輕地摸了摸,然後閉了眼,用雙手將小貓舉至頭頂,繼而重重的將小貓摔在了地上。可憐那小貓在世間還沒活夠一天便一命嗚呼了。小貓死了,劉大少的魂魄又從小貓身上回到了陰司,又是那個熟習的讓人不會產生任何留戀的地方。行走在陰司的路上,劉大少不斷的向後張望,說實話,現在他很想念自己的親人,還有謝范兩位大哥,只是左右兩邊頻頻回頭,卻始終看不到黑白無常的影子。
「跑啊!」片刻,三個陰司的「公務員」緊隨他們老大的腳步,一鬨而散,只留下了劉大少和被揍的半死的范婆婆,面面相窺。
他們在那裡勾心鬥角,劉大少也是急的滿頭大汗,他遞給鬼卒的,正是救過自己一次的貔貅玉佩,要說這玉佩到底有沒有用,他自個兒心裏也沒譜,可有個倚仗總比沒個倚仗好吧!如今這時候,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寶貝哎,前個晚上你不是牛逼哄哄的嗎?一發光就把小鬼打跑了,麻煩您老大顯神威,再來他一次吧,行不?夠哥們就幫俺個忙,阿!只要成了,我以後每天三炷香,好酒好肉的把你當爹供著,不,比爹還親,你就是我親王老子……
如果要問青面鬼卒他這一輩子最倒霉的是什麼時候,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今天!儘管他使開了渾身的解術,用衣服扇,用手上的棒子敲,都撲不滅從掌心源源而上的那團火焰,他只能一邊無助的上躥下跳,一邊眼睜睜的看著那火慢慢的爬上自己肩膀,胸膛,四肢……幾分鐘后,聲音漸漸平息,一灘燒成灰燼的骸骨落到了地上,摔成了稀巴爛,陰風吹過,頓時掃的乾乾淨淨。而那枚玉佩卻秋毫無損的自己飛到了劉大少的手裡,還是那麼的不起眼,貔貅則往後退了兩步,對牛頭不滿的叫了兩嗓子,像是在做著警告,緊接著身影慢慢變淡,化成一道耀眼的白光鑽進了玉佩里。
「老大!」
「對,對,對。他肯定是想讓你放他一馬!」小鬼卒頭點的跟小雞琢米似地。
范婆婆見了那牛頭,並沒有刻意去說那些討好奉承的話,只是將劉大少護在自己身後,對那牛頭說:「牛老爺,馬差官,既然已經被你們發現了,我也無話可說,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放了這孩子,所有的後果我一人承擔。」那牛頭冷笑了一聲,說:「你承擔得起嗎?你將我手下的一個弟兄推入了奈何橋,又帶走了那三個娃娃,現在又下來想帶走這個小鬼。你還有沒有把我堂堂牛頭馬面放在眼裡?不要仗著自己認識黑白無常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我告訴你,現在他們正在陽間辦差,你也可以死了這份心了,你們的小命都捏在大爺我的手中,我隨時都可以像踩死一隻螞蚱一樣弄死你們,你信不信?」牛頭的話頓時讓范婆婆變得緊張不安起來。
雖說有哇銀那錢他還不算富,身前還缺少一個戴孝的兒郎。
馬員外「媽呀」一聲,暈到在地,半天才蘇醒過來,面色如土。想不到明日小兒的十八歲生日,竟成了他壽終之期。想到此,便是一陣碎心裂肝的痛哭。又過了好一陣,才抽泣著問道:「先生,先生,求求你想各個辦法,救救我那可憐的兒子吧!」八字先生想了一會說:「凡人哪有辦法,只有一條,不知員外舍不捨得破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