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伍 五兵神窟
然而,萬事總有個盡頭。大家只覺得前面的路突然變寬了,雖然依舊目不能視物,但都能感覺出腳下變得平坦如砥,兩側的石壁也整齊光滑了,顯然是經過人工精心整飾過的。大家心中狂跳,一陣陣興奮。再往前走,前面隱約透出來光亮,李煊他們更是信心倍增,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銅東施勸道:「姐姐出語傷人了,李煊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不要枉送了性命,只有我們健在,四妹才有被救出的希望。」金嫫母也醒悟過來,想說些致歉的話,卻又一時不好出口。
李煊突然眼前一亮:「金師姐,你說和尚下這個洞窟的時候,正是大旱之時,是嗎?」金嫫母察覺到李煊語氣中的興奮,突然也茅塞頓開,她一拍大腿說:「唉,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四大丑女聽李煊這樣一說,都覺得很是在理。金嫫母說:「正是,與其坐以待斃,孰若起而拯之!李煊,我們此時要同心協力,不可再生相互爭鬥之心。」
李煊沒有細聽她們姐妹們說話,而是疾步走在前面,只見甬道斗然轉了個大彎,一道巨大的漢白玉石門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門上陰刻著四個篆體硃紅色大字,金嫫母此時也追了上來,興奮地指著這四個字說:「五兵神窟,這就是五兵神窟了。」
只見前面的通道實在是狹窄,四人擠成一團,鐵孟光叫道:「師姐,點火把啊!」金嫫母說:「不好,我們的火絨全濕了,哪裡生得著火?」銅東施埋怨道:「師姐你一向謹細,怎麼這次卻粗心了呢?」
金嫫母焦急地問道:「死人?是死和尚嗎?」她心想,如果和尚死在此處,那就不足以證明洞內還有其他出路,這唯一的希望不免又破滅了。
鐵孟光囁嚅地說道:「我害怕,那個死和尚冰涼滑膩,頭好大,腰好粗,想來是泡得發脹了,又噁心又嚇人。」
金嫫母仔細端詳著陶俑,心中卻別是一番滋味,她想這陶俑雖是泥巴捏成的,卻似乎比我還漂亮了百倍,真可氣,我的父母怎麼會把我生得如此丑法。她心中這番話剛要說,又強咽了下去。因為此言一去,眾師妹肯定要詰責她:「你想生得漂亮做什麼啊?勾引男人嗎?」
李煊答道:「我小心翼翼地走了幾十步,前面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我怕你們太著急,所以就回來了。」
銀無鹽說:「那可未必,你聽說過殭屍屍變嗎?殭屍突然躍起后,連最親的人也會撲咬的,這些紅裙女鬼的腦子說不定都被鬼怪吃了,只剩下聽鬼王指揮的軀殼而已。」鐵孟光聽了,嚇得「嗷」的一聲大叫,聲音在甬道中回蕩開來,更是瘮人。
鐵孟光死心眼,說道:「你分一半,我們四姐妹一共分一半好了。」接著她轉念一想,又叫道,「呀,要是我們出不去,要這些金銀財寶做啥用啊。」
大家一齊聚過來,只見這石門的邊沿雕飾著蓮瓣紋和葵花紋,足足有兩丈高,半尺厚,單憑這幾個人的力量恐怕難以推動,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神窟的石門,居然閃開一條縫隙,似乎能容人通過。
銀、銅、鐵三姐妹腦筋略慢,一起湊上來說:「師姐快說,有了什麼新線索?」金嫫母和李煊齊聲說:「小溪!小溪水下有密道!」李煊接著解釋說:「這和尚下來時,天氣大旱,如今下了這許多天的雨,密道的入口肯定是被淹在水下了,我們都趟過那一段溪水,但都沒注意水下有什麼不是?」
銀無鹽九_九_藏_書說:「會不會這和尚偷偷從洞口又溜走了呢?」金嫫母說:「這恐怕不可能,當時好多好奇的村民守在洞窟,七天七夜盼著和尚上來講一下窟里的情形,結果始終沒有見到他的人影。」
隔了好一陣,李煊還沒有浮上來,鐵孟光著急了:「師姐,不好了,我們快扯繩子吧!」金嫫母口中默念著數字計時,她搖了搖頭。然而,又過了好一會兒,李煊還是沒有上來,金嫫母急了,大聲嚷道:「快扯繩子!」
鐵孟光越聽越是害怕:「那師姐,師父為什麼敢讓我們住在這附近?」金嫫母說:「師父本領大,肯定是不怕邪的,這個地方清凈,不會有閑人來,所以她才讓我們在這裏清修。」
鐵孟光吁了一口氣道:「既然她也是被害的人,和我們應該是同病相憐,不會害我們吧!」
四大丑女隨著李煊鑽入水下,果然這溪水的一側,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洞,鐵孟光身材肥胖,銀無鹽和銅東施用力拉扯,她才硬擠過去。鐵孟光暗暗慶幸,幸虧這兩年自己還略略瘦了一些,要是像前幾年一樣的胖法,這個暗洞恐怕無法過去,那可麻煩了。
這時李煊見鐵孟光著實害怕,於是說:「我去撈他上來。」說著從腰間掏出一條用撕下的衣服搓成的繩子,這繩子本來是他想用來攀上洞頂逃走的。鐵孟光瞅見了,嚷道:「好啊,原來你偷偷準備了繩索想逃……」
李煊突然說:「大家不要泄氣,剛才金、金師姐不是說,有個和尚曾經下來后,再沒出去嗎?大家仔細搜過了,可有他的屍骨?」
「五兵神窟?」幾個人同時發出驚疑的聲音。銀無鹽說:「我進師門就比你晚幾年,怎麼師父就沒有說過這個地方?」
金嫫母平生絕不敢起「勾引男人」這樣的念頭,但如今生死未卜,凶多吉少,身旁又緊挨著李煊這個俊朗的少年男子,不覺得思潮起伏難以自己。
只聽李煊發問:「我想死前能明白,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把我關到這裏來?」
李煊滿臉喜色,一邊用手抺去臉上的水漬,一邊說道:「水下果然有暗道,我過去后雖然還是一片漆黑,但確實是一個狹長的通道,而就在這時,你們就拚命開始拽繩子,我好容易過來了,不想就馬上回去,於是和你們較了幾下勁,就用匕首割斷了繩子。」
金嫫母越聽越是失望,只聽鐵孟光又在糾纏不清:「這和尚頭上沒頭髮,嘴唇上有毛髮沒?」於是大怒道:「師妹這時候還有心情打岔,快去把死和尚撈上來!」
鐵孟光看著那半截繩子,突然間放聲大哭起來,金嫫母抄起一根木柴,伸到水中去,一邊撈,一邊呼喊:「李煊!李煊!」然而,水裡面似乎什麼也沒有,李煊更是蹤影皆無。
「咦?」李煊突然停住了腳步,只見兩側石壁上刻出兩個石龕,裏面分別嵌著兩個跪伏的青銅人俑。這兩個人俑塑成方面怪眼的模樣,手中竟各捧著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洞內一片明亮。
她們姐妹孤居寂寞,於是經常拌嘴為樂,金嫫母通常也不以為忤,但這次卻被說得臉上發燙,原來確實是因為師父教了金嫫母寫詩后,金嫫母竟然寫了句:「山高孤冷處,無日可逢春。」師父大發雷霆,將她痛罵了一頓,勒令她再也不準讀詩,後來更燒了很多圖書,再不讓其他弟子修習雜學。
鐵孟光聽了,歡喜拍手,銀無鹽卻說:「也許這和尚被妖怪吃了,連骨頭read.99csw•com都嚼了呢!」李煊愕然,一時無言以對。
眾人狐疑不定,沒有亮光還好,這夜明珠發出幽藍的光芒,照得人臉上也是一片鬼藍之色,從李煊眼中看去,四大丑女更是如羅剎海鬼一般恐怖。李煊心下暗暗慶幸:好在共同經歷過生死患難,對她們並不感到十分恐懼了,要是猛然一見,定要嚇個半死。
金嫫母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你關起來,但師父的親筆信上就寫著讓我們把你關進『五兵神窟』。像她們……」金嫫母的聲音頓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向三個丑師妹指了一下,馬上又意識到這漆黑的山洞里,李煊根本看不清她的手勢,心裏暗罵自己糊塗,接著說,「像她們原來就從未聽說過這洞窟的名字,也不知道有此洞窟。」
「師妹冷靜!」只聽金嫫母厲聲喝止,「你這樣自己先瘋癲起來,成什麼樣子!」
金嫫母邁步就想衝進石門,李煊一把拉住她,說:「先別冒失,提防門後有古怪。」金嫫母大為惱火:「我的師妹不見了,賠上性命也要去找啊!你當然不擔心她了。」李煊聽了,臉上一熱,非常尷尬。
突然,只聽鐵孟光一聲驚叫,李煊抬眼一看,一個身著紅色衣裙的身影一閃而過,銅東施驚道:「是誰?這裏面怎麼有人?」金嫫母說:「我也隱約看見了,好像是個紅裙女子。」銀無鹽顫聲道:「這裏面獻祭了好多女子,難道是她們的冤魂?」
嬉笑間,李煊已經潛入了水下,只見水花翻湧,漸漸又恢復了平靜。四大丑女全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這一刻,所有的心都在怦怦直跳。
鐵孟光聽得咋舌:「真這樣可怕啊?師姐你說得我渾身發冷。」要是平時,幾個師姐肯定會你一言我一語地嘲笑鐵孟光,然而此時大家都身處險地絕境,沒了那個心思。
大家聽金嫫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以為她是因線索中斷了而失望,銀無鹽說:「既然不是死和尚,那師姐你就不用嘆氣啦,我們再到水下去探一探吧」。銅東施突然叫道:「且慢,你們看這水!」大家看去,火把照耀下,渾濁的小溪中不時翻出幾縷暗紅色的血水來,鐵孟光伸刀去撈,撈上一團亂麻似的東西,仔細一看,似乎是人的頭髮,腥臭不堪,令人作嘔。
李煊忽然朗聲說道:「管他什麼邪魔妖祟,就是打不過他,我們也要拼上一下,揪下他幾根毛也行,不能讓妖魔小看了咱們。再說了,這裏既然叫作『五兵神窟』,那肯定有我們沒發現的秘密洞室,說不定正好妖魔串門去了,我們還有逃生的路途。」
四大丑女臉色鄭重,一齊用力點了點頭。鐵孟光搶先過去,第一個緊緊地握住繩子的另一端,李煊做了個鬼臉,苦笑道:「說不定一會兒你一拉,就只拉上我的半截身體上來,嚇你一跳。」
大家恍然大悟,而這更印證了金嫫母說的那回事,那年村民找不出年輕的姑娘來,於是就花錢燒造了一個陶俑獻祭,這必然就是那尊陶俑了。
突然,李煊覺得眼前一花,感覺五顏六色的圓球在空中飄來飄去,一會又漸漸地消失。他驚訝間,只聽金嫫母開口道:「這是什麼,怎麼飄過來這麼多金黃的花瓣?」
鐵孟光哀嘆了一聲:「說不定幾百年前,有人扔在這洞窟里幾件破爛兵器,就有人起名叫『五兵神窟』了,咱們還是想法推開洞口的封石吧。」
眾人紛紛動手,舀水沖洗,那具「殭屍」漸漸露read.99csw•com出了本來面目,原來是尊陶俑,塑的是一個笑容可掬的雙鬟小丫頭形象。
鐵孟光嚇得後退了兩步:「難道水裡有吃人的妖怪?」這時候又是李煊昂然道:「反正要是沒有出路,在這洞里也是活活悶死。我下去探一探,就算當場死了,也落個痛快。」說罷,李煊把長繩系在腰間,對四大丑女說:「你們扯住繩索,如果過了很久,我還沒露出頭來,說不定水下有什麼古怪把我纏在水底,你們就用力扯繩子,說不定還能救我上來。」
金嫫母一直在低頭沉思,這時開口道:「銀師妹,李煊說得有道理,照你說的那樣,和尚失蹤真是被妖怪吞掉,那我們就只好認命,人再有本事也鬥不過妖怪不是?我們的一線生機,就是在假設沒有妖怪的前提下,和尚肯定是從這個洞窟中去了另一個隱秘的所在。」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只見洞口離洞底足足有七八丈高,想要攀上去已是千難萬難,再要推開封住洞口的磐石,可真是異想天開。
金嫫母沒有理他的話,接著說道:「這個洞窟在附近村民的眼中,很是神秘,原來每年要殺一名年輕姑娘作人牲,據說才能避災免禍,不然就會有種種災難出現。那一年,輪到窟東村裡一家富戶的女兒了,這家人不願意讓獨生愛女白白送死,於是就全家逃走了。就是這年冬天,村裡突然流行瘟疫,不少人的胳膊和大腿上出現了青黑色的斑塊,潰爛而死。這病一傳十、十傳百,這個村裡的人幾乎全死掉了。」
金嫫母很是細心,將周圍的石壁逐一敲擊,卻發覺處處鑿實,也沒有地方顯示出有空洞。
李煊和其他三位醜女都點頭稱是。金嫫母讓點亮火把,循著李煊曾經探訪過的路,又仔細地查尋了一遍,除了多發現地上的幾個死人骷髏外,並無其他收穫。
銀無鹽說:「師妹,和尚頭上是沒頭髮的,你可摸到頭髮了?」鐵孟光說:「我摸到的好像是頭,又圓又滑,似乎沒有頭髮。」
李煊和四大丑女被困在洞窟中,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開始大家都沉默不語,但隔了一會兒,只聽鐵孟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嚷道:「我不要在這裏等死,我要和那個臭和尚拼一場再死!」說著,只聽金鐵敲擊的聲音,顯然是她亂舞鑌鐵刀,砍中了周圍的石頭。
鐵孟光最是擔心,五個人中數她最胖,生怕大家都能擠過去,她卻無法通過。於是搶先衝到門前,試了一試。原來因為這石門太過巨大,閃出來的縫隙看起來很小,實際上即使胖如鐵孟光,通過也綽綽有餘。
金嫫母從門縫中探過頭去,只見門後面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鐵孟光似乎被門后的黑暗一下子吞噬掉了,金嫫母又急切地呼喊了兩聲,也沒有半點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迴響激蕩。
金嫫母一時間胡思亂想,不能自己。在黑暗的窄道中摸索了許久也不知前面畢竟如何,別人都是忐忑惶急,她卻心裏充溢著甜蜜,潛意識中似乎盼著這條路能永無窮盡才好。
「不好!」李煊忽然想起,西域胡商們說有一種毒藥能讓人產生種種幻覺,現在恐怕是中招了。好像聽說,自己割破手臂放一點血可以抵禦,但李煊卻覺得此刻渾身像是用軟糖捏就的一樣,軟綿綿的,不想動似乎也不能動,緊接著,又有一股暖意傳遍全身,似乎連骨骼都要融化。慢慢地,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鐵孟光衝著李煊肩頭輕打了一拳,半嗔半喜道:「read•99csw•com原來是這樣,你可讓我嚇得不輕啊!」銅東施追問:「那個密道能直接通到地面嗎?」經銅東施這一問,大家也紛紛詢問,現在大家最想的就是能趕快回到地面,見到陽光。
鐵孟光轉念一想,驚叫道:「不好,這邪魔肯定好多年沒吃過姑娘了,今天一口氣吃我們四個,撈撈本兒。」銀無鹽笑道:「你身上肉最多最肥,妖怪肯定先吃你。」鐵孟光更加害怕:「你說妖怪吃人,是生吃還是熟吃?」
四大丑女齊聲說:「我們仔細找過,只有一些人頭,並無屍骨。」李煊說:「這就是了,如果沒有別的出路,那和尚必然是死在這裏,死在這裏就會留下屍骨,現在沒有屍骨,分明是有其他出路嘛。」
好在洞窟黑暗,大家誰也看不到金嫫母臉上尷尬的神情,她於是沒有理會,接著說:「這個石窟,叫作『五兵神窟』,也不是師父起的名字,而是附近的村民口口相傳下來的。」說到這裏,鐵孟光插嘴道:「『五兵』是什麼東西?」
鐵孟光伸手就想從青銅人手裡把夜明珠摳出來,但那夜明珠似乎像鑄在上面一樣,竟然怎麼也摳不動。金嫫母怕有古怪,喝止了鐵孟光。再往前走,每隔十幾丈,就有一對這樣的青銅人俑,形貌略有不同,有的高鼻深目,有的虯髯捲髮,多是胡人的形象。令人驚奇的是,這些人俑手中,都捧著幾乎同樣大小的夜明珠。
銅東施有點沮喪,說道:「這『五兵神窟』的名字,說不定也是以訛傳訛而來的,聽說有的村寨就叫『大佛寺』,可既沒佛也沒寺,啥也沒有,當地人從來也不知道曾有過什麼佛寺。」
金嫫母截斷她的話頭,說:「師妹,我們說過,脫險之前,不可再生敵念,何況李郎現在是幫你去撈死人。」金嫫母這句「李郎」脫口而出,自覺失言,已是羞得滿臉飛紅,幸好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看李煊下水撈死人,並未在意她的措詞。鐵孟光更是根本不明白「李郎」這詞是親昵的稱呼。
鐵孟光平時很怕大師姐,聽了后不敢再亂舞刀子,但依然低聲啜泣。其實此時大家的心中,都像鐵孟光一樣鬱悶,鐵孟光這樣一發泄,倒似乎替大家將鬱悶都散發出來了。
鐵孟光性子最急,也不等別人,一下子就衝到了門內,只見「啊」的一聲驚呼,就再也沒了聲息。其餘三名醜女急得大呼:「鐵孟光,你怎麼了?有什麼情況啊?」然而,厚厚的石門后,還是一片寂靜。
又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大家都注視著水面,依然沒有什麼動靜。銀無鹽說:「人在水下,哪能待這麼久,李煊恐怕是難以活命了!」此言一出,四姐妹都淚如雨下,鐵孟光突然說:「都說男人都是壞人,我覺得李煊雖然是男人,但絕不是壞人。」這話在平時可是非常「大逆不道」的,如非身臨絕境,鐵孟光也沒有膽量說出來,但是此言一出,其他三位師姐居然也都在心中默然贊同,竟無一人反駁詰難。
只聽眾人驚呼聲中,李煊用繩索拉起一個黑色的人形上來,銅東施一觸手,奇怪道:「這和尚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僵硬成這樣子吧?」李煊笑道:「不像是人,冰冷堅硬的,好像是尊石像。」
李煊並沒有接,笑道:「你這刀太沉,我在水裡不好使。」他又轉身對金嫫母說,「如果我死在這裏,你們又有機會出去的話,請費心找一下我的雪山白駝,看它是不是還活著,最好能托西域來的商人把它領回碎葉城去。」
李煊見四醜九*九*藏*書女誰也不答話,於是說:「你們從來不下山,也不牽涉人世上的事情,我這個囑託恐怕是強人所難了……」還沒有等他說完,金嫫母聲音哽咽著說:「不是我們不答應你,是你根本就不會死,如果你死了,我們也絕不可能活著出去的,所以你的囑託等於沒說。」
火把下,李煊見四醜女眼中都閃著淚光,心中一暖,他朗聲笑道:「是啊。哈哈,說不定我下去就摸得珍珠瑪瑙、金銀財寶什麼的,可說好了,咱們可不能均分,我要多分一點。」
金嫫母說:「五兵,傳說是上古時蚩尤所造,是矛、戟、弓、劍、戈五種兵器。」李煊這時說道:「我在洞里仔細搜尋了好幾天,只發現了一些死人的頭骨,並沒有什麼兵器啊?」
金嫫母得意地說:「師父好多東西都不和你們說來著,師父說,你們知道得太多,有害無益,所以很多事都不再和你們說。」
四大丑女一齊扯動繩索,只覺得十分沉重,絕非僅僅是李煊身體的重量,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用力扯著似的,她們更是惶急,用力一扯,只聽「砰」的一聲,繩索從中斷掉,鐵孟光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大丑女不涉人世,金銀財寶在她們眼中和石塊瓦礫也沒有什麼太多不同,但李煊卻知道,不少西域胡商販買的夜明珠,遠比這些小一多半,就要百兩黃金呢。但此時身在險境,也無心去設法弄走這些夜明珠。
鐵孟光滿手都是烏黑的淤泥,說道:「我哪裡知道是不是死和尚,活和尚我也不知道是啥樣。」原來鐵孟光幽居深山,確實沒見過什麼男人,更不用說和尚。李煊大概就是她平生看到的第一個男人。
正在此時,突然水花一翻,李煊竟然濕淋淋地從水中出來了,醜女們大喜,金嫫母更是一下子握住了李煊的手,問道:「可急死我們了,你怎麼在水下待了這麼久?有什麼古怪嗎?」
金嫫母頓了頓,接著說:「後來又有這麼一年,因為周圍村民有女兒的,往往還沒長大就被送走甚至賣掉了,窟邊幾個村子里,再也找不出年輕的姑娘來,結果大家合計,用泥土燒了一個陶俑獻祭。結果這一年竟然天氣大旱,村裡顆粒無收。這時候,來了一個穿黃袈裟的和尚,自告奮勇要進窟去除妖,結果下去后,居然就再沒有上來。又過了三天,村裡的祠堂供桌上,赫然擺著和尚身上的那件黃袈裟,上面沾滿了污血,腥臭難聞。村民們都嚇壞了,十家有八家都逃離了這個地方。」
銅東施反唇相譏道:「師父後來改了策略,肯定是因為看對你說得太多,讓你生髮了邪思歪念,所以後來就不再讓烏七八糟的事情干擾我們。」
金嫫母心中一酸,打斷他的話說:「別瞎說,你會安然無恙的。」鐵孟光把自己的鑌鐵刀遞了過去,說:「你拿著我的刀,這是師父給我的,邪魔妖怪肯定會怕。」
鐵孟光大喜,自告奮勇地跑到溪水處,屏住呼吸,一貓腰,就鑽到了水下,沒過多久,只聽她「哇呀」一聲跳了上來,說:「嚇死我了,水下有個死人!」
金嫫母臉上一紅,自己這陣兒確實是思緒紛亂,以至於忘了這回事。這條窄道十分狹窄,低矮處只能貓腰匍匐而行。此時,金嫫母緊緊偎依在李煊背後,心中卻別有一番心思。她覺得這險境之中,卻也有好處,如不是在這樣的地方,哪裡能緊貼著李煊這個年輕男子的身體?這黑暗也自有黑暗的好處,李煊看不到我醜陋的樣子,就不會太討厭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