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1
周蒙就知道,又有什麼不對了。
「你們影視公司挺來錢的吧?一個月有沒有兩千?」潘多試探道。
「我沒見過,老聽你們說。」
不是不喜歡他親她,只是心裏的那份難過沒有辦法說出來。
「你剛搬進來吧?你這兒不太像住人的。」
「多多」?聽起來多麼像一條狗的名字。好像有一部香港電影,那裡面有一條狗,名字就叫多多。郭勁松 請客那晚,周蒙第一次聽到「多多」這個名字,曉輝也認識多多。他們都說一個叫多多的人一定會來,本來就是 買了生肉蔬菜活魚等多多來做的。可是,等大家湊合著燒熟了吃完了,那個叫多多的人也未曾出現,呼他他也不 回。
床,衣櫃,電視櫃,書架,書桌都是在那個合資傢具廠訂做的,一色的淺黃色櫸木貼片,因為不是原木的, 張曉輝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這也許是他屢試不爽的經驗,可是給周蒙留下深刻印象的卻是另一件事。那天下午潘多確實幫她找到了文件 ,找到文件周蒙說了一句:「哪天我請你吃飯。」就埋頭跟秘書小黃兩個加緊修改標點字句,下班前,這份文件 一定得交到雲總手裡。
「本子沒人拍呀?找加盟影視呀!」
房間顯得特空。
口角酷似周蒙曾經上過幾天班的一個廣告公司的副總,這位副總對屬下只會說一句話:「簡潔,再簡潔一點 兒。」
她想說:我更喜歡康乃馨。她沒有說,只要是花,就沒有開不敗的神話。在計算所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潘 多吻了她。他吻的方式也像動物一樣直接。最初的心悸不適以後,周蒙的反應,堪稱強烈。像別的女孩一樣,周 蒙問:你愛我嗎?潘多沒吭聲,他再直接也不能那麼直接地告訴她:我不愛你,我需要你。才第二次見面啊,愛 一個人是好抽象好古怪的,他現在哪裡知道?
一張中床當中擺著,床兩側空空落落,床尾是個電視櫃,沒有床頭櫃。床靠里的一側有個衣櫃,衣櫃連著個 磨砂玻璃的推拉門。
有一點點失望,不是潘多,可昨天晚上也是她跟他說好的,今天不見面,她有一個文案要在星期天趕出來。 「等會兒。」周蒙迅速套上裙子,打開門。
「還是中床好,睡著舒服,看著大方。」張曉輝指示道。
影視公司的人壞,周蒙有一句宣傳文案寫某某女演員某某劇一炮而紅,結果發行部的人立刻跑到廣告部來打 聽:「哎,你們周小姐結婚了嗎?有男朋友嗎?她了解一炮而紅的明確含義嗎?」不久,周蒙就了解了。
「怎麼不當了?」
路邊有花店,潘多說:「我給你買花吧。」
「哦,那你馬上就見到了。」
潘多想也沒想,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不過,危險的,恐怕不是漆黑的樓道。
現實就是這麼的富於戲劇性,等了好幾天,他都沒給她打電話,周蒙上衛生間回來,同事告訴她,剛才有個 男的打電話找她。
北京冬天那麼冷,潘多卻是滿頭冒汗地出現在周蒙眼前。難道他是一路從中關村跑來的?或者是騎自行車? 周蒙心裏挺感動,素不相識,曉輝一個電話,人家就熱心腸地趕來了。
曉輝說:「多多好久沒來了,大概是找到工作了,他做的東坡肘子真叫絕。」「還有酸菜魚。」另一個男孩 兒接了一句。
潘多,潘多甚至比郭勁松還小。
第二天,是冬天里溫暖得像春天的一個日子。
然後,她突然沉靜下來,她沉靜九_九_藏_書的樣子有一種特別的味道,特別的是,跟潘多以前交往過的女孩子特別不一 樣。
「你哥哥。」
頭回見面,潘多送周蒙回家,一直送到家門口。
剛才他真睡著了嗎,還是養神呢?「我請你,今天是你給我幫忙。」周蒙客氣地較真說。
直到現在潘多還沒覺著周蒙有多漂亮,尤其不喜歡她身上那件青不青黃不黃的毛衣,把臉色都襯暗了。心眼 兒好是真的,點菜的時候,她沒點一樣貴菜。可不是每個女孩兒都會這麼手下留情,尤其略有姿色的,她們大多 數理所當然地宰你一頓。
笑了一下,他不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周蒙晚到了近一個小時。
這個以後,是下個世紀。
「沒,她跟我吹了。」
他們北京人喜歡這麼誇外地人:「你講話沒口音。」
當潘多發現周蒙真的是處|女,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很有幾分失望:「怎麼,都二十三歲了,難道從 來沒有人想要過你?」
「反正,不是住我這種人的。」他看著她笑著說。
就是知道也不能輕易告訴她。不然早晚會被反問:「你不是說你愛我嗎?」當晚,周蒙滿以為自己會失眠, 沒料到,一挨枕頭就酣然入夢。
「對不起,我起晚了。」
潘多是很難拒絕的,你可以拒絕人,但你很難拒絕一隻渴望和人類親近的動物。潘多就像一隻動物那樣直接 。
潘多不服氣地說:「剛畢業怎麼了?你不就比我早畢業一年嗎?我知道,是因為生活,對吧?」周蒙大笑: 「對對。」
預算三千,實際多花了一倍還不止,這都是張曉輝垂簾聽政的結果。到後來周蒙都糊塗,這到底是她的房還 是人家張曉輝的房?
在吃飯的過程中,周蒙證實了這一點,表情一下子勉強起來。
「你怎麼知道?」
「你去哪兒了?」
「你真買呀,還是拿他開涮呢?」好容易擺脫了熱情的導購先生,周蒙小聲地問張曉輝。「怎麼叫拿他開涮 呢?我是他們公司的潛在客戶。」張曉輝說了一句廣告術語,握緊拳頭,「以後,以後我會買的。」
「那你要去問那些漂亮女孩。」周蒙答。
是午後,米色的窗帘上印遍了太陽。
事實是,他很快就住進來了。
加盟影視是個新註冊的影視公司。按照公司雲總的構想,北京加盟大眾文化有限公司下屬三大子公司:加盟 影視,加盟廣告,加盟文化。當然在目前,除了加盟影視,其他兩個公司還是空殼子。周蒙是作為廣告文案招進 來的,但加盟廣告公司沒有廣告客戶,周蒙的實際工作是包攬公司所有的影視宣傳文案。明確點兒,就是吹捧公 司正在運作的各類電視劇。所謂運作,有兩類:一類是公司自|拍片,另一類是引進發行。忘了提一句了,加盟影 視也有兩個子公司:一個是加盟影視製作公司,一個是加盟影視發行公司。牛吧?加盟影視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至少江湖上是這麼看的,所以,加盟影視一崛起就成了行內坐第一把交椅的冤大頭。
郭勁松是那三個男孩兒中的一個,就是一開始曉輝指揮著給周蒙搬行李的那三個男孩兒。郭勁松後來在樓道 里見到周蒙總跟她打招呼,可周蒙老分不清他是三個中的哪一個,她覺得三個人個頭兒長相都差不多。後來分清 了,也知道郭勁松比她小。
周蒙在公司做了一星期的文件,在電腦里丟了,把周蒙急得https://read•99csw.com,跳來跳去。「別急,我給你派個人來,沒準能 找著。」曉輝是沒什麼口音了,就是嗓門比一般北京人來得大,「就是多多呀,你見過的。」
周蒙一聽,也覺得很合理。後來,潘多一再誇讚張曉輝有先見之明。
「今天不行,今天我要趕一個文案。」
周蒙給逗笑了:「不住人那住什麼?」
張曉輝也一再表示自己料事如神,顯擺起來就是:「那還不是我的意思。」要全照著她張曉輝的意思,就不 僅是周蒙一個人破產了,潘多也得破產。一開頭張曉輝非逼著周蒙買北歐的傢具不可,張口就是:「國產的你就 不用考慮了。」別看是四川農村長大的孩子,張曉輝只對北歐的傢具情有獨鍾,南歐的都不行,尤其看不上繁複 華麗的義大利傢具,對其恨之入骨。
周蒙沒有考慮過郭勁松的可能性,因為郭勁松比她小。
周蒙是上個星期剛搬的家,她爸爸給她從所里要了間單身宿舍,挺大的,有16平方米呢。為了讓女兒住得舒 服點兒,周從誡還從所里請了兩個工人,刷了房,裝了自來水龍頭,鋪了乳白色的地板磚。曹芳來看過,背過身 嘀咕一句:「還是疼閨女。」
說起來不好意思,這已經是郭勁松第四次請她和曉輝吃飯了。雖然每次都是學生式經濟吃法,不是自個兒買 點兒魚肉做做,就是去食堂小炒部。
他自己也笑了。
「男孩子不會那麼想看張愛玲。買到了嗎?」
潘多沒言聲,等出了公司走進電梯,而且電梯門關上了,他掏出錢包,又是那麼孩子氣地咧嘴一笑:「咱們 比比,誰兜里錢多誰請。」
不知不覺,他們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潘多上下左右地打量:「漂亮還漂亮,不夠酷。」
是的,潘多是直到走進周蒙的房間才真正動心的。
直到連跑七個傢具城,買到一張桃木清漆的摺疊式小餐桌,周蒙才不用看她的臉色了。訂做的傢具都還沒到 ,張曉輝美滋滋地把小餐桌左擺右擺,坐下來,又左顧右盼。周蒙自己也很喜歡那張小餐桌,桃木的紋理特別漂 亮,樹節處的顏色深,一個個不規則的圓疤遠看像一朵朵國畫里寫意的梅花。別緻是別緻,可惜跟其他傢具不是 一套。
「爸爸的意思,」周離順手拉開窗帘,「今天一起去一趟北海。」
不知道是增添了它寂寞的美麗還是減少了它平凡的溫馨,這個家沒有男主人。在1995年12月以前,周蒙的16 平方米也沒有男主人,所以她想買個單人床就行了。張曉輝從另一個角度考慮,單人床單薄小氣,會破壞整體布 局。
上次,張曉輝也是如此這般打量一番,就逼著她把水池拆掉,周蒙寧死不從。且不說這是她爸爸找人費好大 勁兒給裝上的,有個上下水在屋裡多方便,以後還要買洗衣機呢。
潘多立刻覺著英雄氣短。潘多大學畢業為著出國方便,沒要國家分配,在中關村計算所下屬的軟體公司隨便 找了份工作,他才拿1500不到。
淺杏色木板地上隨便扔了幾個方枕,方枕和床罩是一套,橘黃的暖色調,圖案是希臘女神和小天使。舊樓高 ,房頂裝了吸頂燈和兩個射燈,一直垂到地面的長窗帘是米白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女孩子氣的,純凈又美好 ,像個童話。
為了周蒙這間單身宿舍,周家犧牲了新樓的三室兩廳,代之舊樓的一套三居室。曹芳是看九_九_藏_書著新樓成長的,還 沒竣工呢,她就到樓里實地勘察了好幾次,怎麼裝修、添什麼傢具、傢具怎麼擺心裏都有一本賬。得,白費心思 了。
「為什麼不想當了?」
「你有什麼特長?你,」潘多眼裡閃著笑意,「不會是編電視劇的吧?」「不是。」周蒙想了想,說,「我 工作認真忠於老闆,另外,也有點兒小運氣。」「漂亮女孩找工作特容易,是不是?」潘多問。
在人群中,潘多一眼看到了她,她穿了件灰藍色的薄呢連身長裙,一個色系的長大衣,口紅是淺淺的玫瑰色 。唉,上回,她要也是這身打扮,他早給她打電話了。
灰藍這種顏色,是特別適合周蒙的一種顏色。
「不要什麼都是一套的,那多小家子氣。」張曉輝沒有白在北京待五年,雖然她的北京話還不夠有腔有調, 她真是有品位的,「要跳出來才好看。」
「沒錢,我借給你。」張曉輝難得爽快地說。
周蒙鋪床的手停在了半空,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她媽媽最喜歡北海,以前,每年至少要去一次。她居然 給忘了。
好像他吃多大虧上多大當似的,女朋友居然是壓倉貨。
「有什麼好笑的。」潘多憤憤不平地嘟嘟囔囔,「這有什麼好笑的?」
周蒙看到一套四本的《張愛玲文集》,翻過來看了看價錢。
經驗,經驗之談。
潘多是曉輝派來的。
講老實話,第一眼看到周蒙,潘多心裏暗自叫苦,又上了老郭的當,完全是個還沒發育好的慌裡慌張的高中 生嘛。如果不是因為窮極無聊,又沒有旁的值得請吃飯的女孩子,他才不會傻等著她下班。她的大衣一定不夠暖 ,從她們公司一出來走到街上,她的肩膀立刻縮起來了,看起來怯生生的。即使沒有羊絨大衣也可以穿羽絨服嘛 ,女孩子只要風度不要溫度是非常愚蠢的,沒有溫度又哪裡來的風度?在小飯館里,一杯熱茶下肚,她的樣子就 好看了一點兒,沉靜的樣子,更好看了一點兒。而且,人家到底是學文的,講起話來比理工科女生逗。
餐桌上有一隻白色冰紋花瓶,疏疏落落地插著幾枝幹花。
講到滿頭冒汗,潘多嬉皮笑臉起來:「我當然打車來的,可是沒坐電梯,怎麼樣?感動吧?給你留下了深刻 印象吧?」周蒙他們公司在十一層呢!
「來吧,我挺想你的。」潘多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情意綿綿。
在電話里潘多約她明天去中關村玩。
「又空了?」潘多驚訝地說,「你真能喝水。」
周蒙看著表足足等了一刻鐘,他沒有再打過來,她打過去了。
真正見到那個叫多多的人,嚴冬已經降臨,周蒙又搬家了,而且又跳了三次槽。她的新東家是北京加盟影視 。加盟影視隸屬北京加盟大眾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加盟大眾文化有限公司隸屬北京加盟集團。加盟集團是個怎樣 的集團呢?一個年營業額上百億的私有集團公司。
她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不想當了。」
有這麼一種說法,如果跟第一個男朋友曠日持久地精神戀愛,跟第二個男朋友就會短兵相接很快步入實質問 題。
事後,他又別出心裁地保存了那張床單。周蒙覺得無聊,出國的時候把床單隨手給扔了,到了美國潘多還問 呢。
周蒙先給周離掛電話:「哥,剛才你給我打電話了嗎?」
「誰啊?」
2000年,聖誕剛過,周蒙在美國接到張曉輝從四川綿陽發來的一份特read.99csw.com快專遞,拆開來,一大疊彩色照片,沒 有信,曉輝只在一張全景照片後面寫了三個字:我的家。
樓道真黑,周蒙跟她爸爸和哥哥在北海仿膳吃過晚飯,一個人回來了。
「你們這兒樓道真黑,你每天下班都是一個人嗎?那多危險啊。」潘多說。北京男孩子,那張嘴真是甜。
「我就愛吃他的油炸雞蛋土司。」郭勁松說。
第一次見面,他進了她的房間。第二次見面,他吻了她。第三次見面,他跟她上了床。如果說,在接下來的 幾天里周蒙沒有等待潘多的電話,那是自欺欺人。
「你買了?」
他還是買了,買的是紅玫瑰。
「你以為我跟誰都這麼熱心腸啊?還不是老郭他們老說你漂亮,想看看你唄,到底有多漂亮?」好了以後潘 多這麼跟她說。
「差不多?啷個行呦?」張曉輝一急,四川話冒出來了,「差一點兒都不行,鋪地板磚,跟廁所似的,哪有 家的氣氛啊?」
周蒙從大衣兜里搜出鑰匙,打開門,按亮燈。
可是從一開始,她也沒有拒絕他。
周蒙認真地說:「不用了,真的。」
研究生院的暖氣燒得熱,一轉眼,周蒙已經換上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大開領毛衣。人是環境中的人,在這間童 話一樣的房間里,潘多看到了一個理想中的溫柔典雅的太太。潘多翻翻書架上的小說,轉過身,說:「你特像我 第一個女朋友,她也特愛看小說,她也姓周。」周蒙遞給他一杯菊花茶。
周蒙笑笑:「我當過語文老師,語文老師講話不能有口音。」
「走,先吃飯去。」
這是個廚子吧?周蒙捉摸。
「兩千五。」
「買吧。」潘多說。
張曉輝說著話打量乳白色的地板磚:「周蒙……」
周離遲疑了一下,說:「今天,是媽媽的……」
周蒙喝一口茶,雙臂一疊,老氣橫秋地問:「你大學剛畢業吧?」
「別以為我不懂。」潘多老練地彈著煙灰,「信不信吧?我差一點兒就是孩子他爹。」周蒙不信,他自己看 起來還是個孩子呢。
「買吧。」潘多掏出了錢包,「上大學的時候,為了買這套書,我跑遍全城的書店。」「給女朋友買?」周 蒙笑問。
「能吃能喝。」周蒙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周離說沒有。
潘多說著撈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夾克。
她以為他都走了呢,一扭頭,發現潘多趴在旁邊的寫字桌上睡著了。
「信,為什麼不信?」她說。
雖然沒有自己的房,張曉輝唯一的業餘愛好就是看裝修雜誌逛傢具店。有一陣兒,她老去「貴友」,「貴友 」當時有個北歐風情傢具展。每天下午五點半一下班,張曉輝就去「貴友」和那些典雅的傢具約會。周蒙陪她去 過一次,旁聽了張曉輝跟一位導購先生探討把傢具運到四川的種種細節。那是一套丹麥傢具,全買齊了,張曉輝 也別想開店了。
不是不想說點兒什麼,只是不論說什麼,都像老調重彈。
把她懊惱的……
最後,折中的解決辦法是利用又扁又長的衣櫃擋住水池,至於靠外的一側,周蒙的想法是拉一個布簾。「不 行。」張曉輝想也不想就給否決了,「我不能讓你把這間房給毀了。」張曉輝有絕的,她量好尺寸跟傢具廠訂了 個日式推拉門,推拉門是連著衣櫃的。「這也好,你那個電飯鍋,還有什麼零七碎八的都可以擱到門後頭。」
從麥當勞出來逛海淀圖書城。
「可這地板磚是我爸剛給我鋪上的,再說,我九_九_藏_書實在沒錢了。」
從床到門口大約有10平方米的空地,進門右側靠牆是書架和書桌。左側,靠窗放了張小巧的原木摺疊式餐桌 ,兩把椅子。
周蒙的理解是:她形象過時了。
今年冬天,周蒙沒有添一件新衣服,所有的錢都花在了這16平方米上。
曉輝一直渴望有一個家。
「逛書店去了。」周蒙邊洗臉邊說。
「那我漂亮嗎?」
周蒙決定拿拿架子,推辭說太累了,周末要睡一天覺。
「昨晚怎麼沒回家吃飯?」周離一進門就問。
都不等她邀請,潘多踢掉鞋,一步就跨進門來了。
「都看過了,我想買的是歐?亨利。」
那也是一個誠然美麗的家。
周蒙瞟了一眼他錢包里的內容,不準備跟他比了。
周蒙掂掂茶壺。
「Sleeparound」,美國人開玩笑說,到處睡的總統都是好總統,前有肯尼迪後有柯林頓。潘多,即使不是一 個到處睡的男人,也是個到處睡著的男人。不管是地鐵、快餐廳還是別人家的沙發上,他都有可能進入良好的睡 眠狀態。周蒙後來的經驗是,吃過一點兒東西他更容易睡,好像狗在飯後要打個盹兒。五點半,周蒙下班的時候 潘多還沒有醒,他睡了總有兩個多小時了。看來,今天這頓晚飯周蒙是請定了。她走過去想叫醒他,還沒張口呢 ,潘多敏捷地從臂彎里揚起頭來,咧嘴一笑:「可以走了?我請你吃飯去。」
看得出,她說信了,他有幾分亂了。
她不知道她的勉強對潘多的影響。
跟副總不同的是,張曉輝對傢具的要求除了簡潔,還有一個特別的審美追求,她喜歡傢具要扁一點兒。她給 周蒙上課:「……就像好的時裝穿在人身上,視覺效果是扁的,傢具也一定要扁才有現代感。」不光給周蒙一個 人上課,還給一家合資傢具廠的銷售員上課,這是在張曉輝終於同意正視周蒙的經濟形勢,放棄北歐傢具以後。
就像風吹拂到臉上那麼自然,他又親了她。
「一點兒都不簡潔。」張曉輝耷著眼皮撇著嘴角評論意式傢具。
她住的五層樓,住戶本來就少,一到周末,更是空寂,那幾對小夫妻周末都回父母家過。遠遠的,她的門口 彷彿有個人影,走近幾步,可以看到一點煙頭的紅光。周蒙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那身影姿勢太眼熟了,她在黑 暗中瞳孔越睜越大,心跳都快停了。他甩掉煙,迎了上來,一把抱住了她。
錢是沒有他的多,歲數,她可能比他大。
「可是這個水池破壞了整體效果。」張曉輝惡狠狠地叉起腰。
那麼,就是潘多了。
「你妹妹的個人問題還不解決啊?她不急,我還急呢。」曹芳跟周離抱怨。有了屬於自己的16平方米,周蒙 更沒什麼可急的了。
什麼叫人才?張曉輝才是人才。人才這會兒又發話了:「周蒙,你這地板磚得換,太露怯,起碼得換進口合 成木的,不用打龍骨。」「曉輝,差不多就行了吧?」周蒙已經筋疲力盡。
「就我們三個去。」周離以示安慰地拍拍妹妹的肩。
「沒有,跑遍全城都脫銷。」潘多是在南方一個大城市讀的大學。「可是,只過了不到一個月,所有的書攤 兒上都擺上了這套書。」
潘多早知道周蒙比他大,大怎麼了?他又不是沒有交過比自己大的女朋友。「你不是北京人?那你講話怎麼 沒一點兒口音?」
她累了,談戀愛跟上班一樣,需要體力。
他怎麼可以,就這樣——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