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激起殺機
第一節
仍然是怠理不理的聲調。
如果把上面幾點做為山中的隱蔽手段來看,是不得不令人佩服的。
「離這還遠嗎?」
三上掌握了岩村章二郎到「筑紫」來的時間不會太早這個規律。飯店一般是過了十點送客,岩村如果來的話多半在這個時間。所以他大體上在這個時間,把車停在能望見「筑紫」後門的黑暗處,坐在車裡注視著。因為老闆通常是從後面出入的。
「明明說的是這呀。」
三上好容易才在車前面看到了通往公路的交叉道口。
⑥山中的房間里沒裝電話,所以夜裡沒有給他來電話的。三上想,他大概是利用公家的電話進行聯絡的。
侍女跑了進去。格子門仍然開著。只能看到一半製造得那麼精緻漂亮的店門。
那翹鼻子姑娘一時摸不著頭腦。
沿著這條路繼續向前駛去,在黑魆魆的樹叢之間看到了類似公寓的燈光。
只有親自去探索了。究竟能摸到什麼程度,心裏還沒有底兒,但這個決心他是下定了。
不管怎麼問,岩村章二郎就是不願多說話。他時刻警惕著。
一過荻窪街,青梅街道也漸漸黑暗了。
司機三上查明了山中一郎在大森的住處。
到了高圓寺一帶,三上又問道。
那個翹鼻子姑娘又去問別的辦事員,都表示不知道。一個男辦事員不耐煩地搖著頭。
「那就不是我們這裏要的。是不是弄錯了?」
「噢。」
——這個時候來,他就得在病院里過夜了。也可能是病院派車送他回家……嗯?且慢,要是這樣的話,那麼病院和岩村的關係,如果不相當密切是不可能的。首先,這麼晚了才來看病人,這本身就說明:不是一般關係所能做到的。
「你走了。」
「先生,這一帶我可沒來過,這條路往前走通向哪呢?」
岩村章二郎嘴裏像是說了句什麼,但一點也聽不清。
「奇怪,確實說是這兒,我看見他進這兒來了。在外面足足等了三十分鐘……」
「那,能跑一趟嗎?」
「請問,這個車是不是出了毛病?」侍女敲著駕駛台的玻璃。
那侍女來在馬路上,左右張望。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找出租汽車。
因為那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坐進車裡,燈光一亮,便馬上看得完全清楚了。望後鏡里的那張臉,正和岩村土木建築事務所牆上掛的那照片一模一樣。
「是。」
這個岩村章二郎不是要一直向前,而是在中途叫向左邊的岔路開去,這裏和公路不同,是狹窄的小路。車燈前面照到的地方儘是灌木叢和樹林。三上有些膽怯了。
「不知道是哪一位,反正象這個公司的人。因為有乘客叫車,我就在那裡等著,一直等到現在。」
「有https://read.99csw.com什麼事嗎?」
「不,沒有。」
三上打開車門迎候著。
「不,是精神病院。」
他注視著望後鏡問道。見岩村章二郎旗在席座的角落裡獃獃地想著什麼。
由於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感到有些陌生,這種地方居然會有病院。
今天三上剛下了夜班,脫去司機作業服,換上了普通西裝。當他來到「紅葉庄」公寓的時候,只見太陽地里有三個像是住在公寓里的婦女,正在聊天。三上佯裝人壽保險公司的收款員,向那三個婦女搭上了話。他首先勸導她們加入保險,當然她們不肯。於是三上便轉了話題,閑聊起來。他很會談話。做為出租汽車的司機,他知道許多別人沒有聽到的趣聞。那三個婦女正感到寂寞,這時都被三上的那兩片嘴給吸引住了。
「先生,」三上一面倒車一面伸出頭來,「是不是要在這兒等您呢?」
岩村只是噢了一聲。
三上覺得如果弄不清這一點,自己就找不到生財的門路。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東西,充其量也只能象上次那樣弄到微乎其微的兩千元錢。弄不好的話,對方會一口否定,分文也弄不到手,自己所下的辛苦也就付諸東流了。只從山中那裡弄來兩千元怎能善罷甘休。
在青梅街道上一直向西駛去。
岩村搖了搖手,表示不需要了。
採取什麼辦法呢?
這方面不停地引誘,對方全然不理。最後岩村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
——是不是有他的親屬在這裏住院呢?為了這個才悄悄跑來探望的,可能是在白天怕人看見,才這麼晚來的吧?
岩村叫他把車停下。
三上的語氣相當和藹。這是為了給下一步試探製造良好的氣氛。
三存些心跳,耐心等待的那件事終於到來了。
「快到了。」
三上伸出頭來。
岩村把臉隱在黑影里說道。
三上調轉車,向來的那條道開去。回頭看時,只見岩村還站在那裡按著門鈴。他想,在夜深無人的精神病院門前按門鈴的岩村看樣子,絕不是一般人。
「到什麼地方倒沒說,是給我們老闆要的,你問我們老闆好了。」
三上還沒見過這裏的女老闆,但她的風采姿態,也會一眼就認出的。由於自己是十點前後守在這裏,女老闆正忙著招呼客人,這時候是不能出來的。
②山中的生活極其樸素。因為是獨身,晚上的菜常常是在這附近市場上買魚回來,一到早晨便從他的房間里傳出燒乾魚的氣味。這一點使三上感到意外。在他的想象中山中一定住的是高級公寓,過著豪華的生活。現在聽到的恰恰相反。這就更覺得山中可疑了。很可能是他為了不使周
九_九_藏_書圍的人注意自己,才故意裝作這樣的。
一個青年男子不可能只是攢錢,一定在什麼上頭把它花費出去。其中銀座就是一個暴露點,在「克洛鎮」酒吧女招待真由美的身上就揮霍了那麼多的錢。這還只是山中不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三上打聽到山中一郎的生活情況大體是這樣的——
後面送出來的那個女人一定是女老闆,年齡有三十七八歲,有點溜肩。頭髮蓬鬆地向上挽著,脖頸上的頭髮邊很齊整。長臉、中等身材,是一個漂亮女人。漆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三上一下子就認出這是那個女老闆。他非常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
三上採取的辦法很簡單,他知道岩村章二郎是「筑紫」女老闆的情夫,他就到那家飯店門前去守著,反正做為「筑紫」主人的岩村一定要出入「筑紫」的。只要認準岩村這個目標,尾隨著他,一定會弄出點什麼東西的。好在自己手裡有一輛作生意的車,對方肯定是乘車行動的,尾隨在後面非常容易,沒有比這個更方便的了。
「可是這裏誰也沒雇呀。」
凡是聰明人絕不會毫不偽裝,絕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的不正常生活的。不久之前,在報上看到過這樣一條消息,有一個人私吞了公款,把幾千萬元裝進了自己的腰包,搞女人,揮霍,旅遊玩樂。他住的離機關很遠,每天上班卻不坐自用汽車,反而步行。因為那個人的衣著樸素,直到案情暴露,在同事們當中誰也沒察覺他私吞了公款。真有這種事。
「肯定會通往另一條公路的,用不著擔心。」
三上脫帽鞠躬。坐在前面的一個年輕的女辦事員看了他一眼。
他行了個禮,從方才進來的入口出去了。在這之後,說不定那伙人會笑話他的。
這裏離上次山中消失的地方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是在大馬路相反的方向。那天晚上,山中清楚的意識到有人在跟蹤。他變得越來越詭秘了,但當時卻不知跟蹤者會是三上。他住的公寓是舊式木結構抹著灰的兩層樓房,牆壁已經有了裂痕。門框上釘著「紅葉庄」字樣的牌子。
「先生做的這種生意太好了,多會兒也是熱鬧的。主顧看來挺多的,我常從象那裡過,真是生意興隆啊。」
這件事就使三上想象到山中必然在乾著壞事。山中的職位並不是能夠侵吞巨額公款的大官吏,但在「克洛鎮」花錢又是那麼大手大腳,那錢肯定不是好來的。
「啊,剛才有人叫車,我等一會兒了,還不見有人來,所以來打聽一聲。」
④確實沒有女人到公寓里來。時常在深夜有女人坐出租汽車來送他,但從沒有進過他的房間。那個女人在車裡不下來,所read.99csw.com以弄不清什麼樣。從時間上推測,多半是酒吧、酒館的女招待一類的人。三上想,這一定是「克洛鎮」酒吧的真由美。
「是哪一位叫你停下的呢?」
「去田無。」
到了成子坂附近,三上問道。在這以前他一直盯著望後鏡,注視後面那人的臉,岩村坐在座位的正中只是吸煙。
「到哪兒去?」
到了那裡,一時難以判明在什麼地方,從大路向另一條街拐過去,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水泥預製件建成的樓房,非常醒目地掛著那家公司的牌子。三上推開岩村土木建築事務所包有銅葉厚玻璃門。陰暗的屋裡,白天天花板上還開著螢光燈。燈光下擺著六張辦公桌,三個男辦事員兩個女辦事員相對地坐著。裡邊有一張很大的辦公桌,有一隻套著白罩的轉椅放在那裡。旁邊並排擺著五隻會客用的椅子,一看便知道是所長坐的地方。
都議會議員是社會名流,新聞社裡一定會保存岩村章二郎的照片,要求看一下最簡便不過了。那裡沒有相識的新聞記者,突如其來地去麻煩新聞社,必定遭到謝絕。最後他想出一個極為平常的辦法,就是到岩村的那家公司去,從遠處看一眼那個岩村就行了。
①山中一郎是這家公寓最老的房客,住的房間也是這裏最好的。雖說是最好的,房子還是舊的,房錢充其量也就是三萬七八千元。說它是最好的房間,僅僅是因為陽光充足罷了。
三上不知為什麼對這所院落產生了一種惡感。
如果是一般顧客,三上如果覺得不放心,早就拒絕了,因為已經掌握了這個人的底細。到這個僻靜的地方,他究竟要幹什麼呢?這引起三上的好奇心。
車在黑暗中行駛著。進入田無街,到了十字路口。
「是病院。」
岩村走向大門側面的小門,到了那裡他按了按門鈴。
土木委員、建設委員、預算委員這是和金錢發|生|關|系的,至於「厚生」和金錢的關係總不會那麼密切吧。在這方面營私舞弊,是很難想象的。其中的奧秘是自己不知道的,但一定隱藏著什麼。
「先生,原來這也有療養院啊?」
那女侍是個圓臉膛的姑娘。
「噢。」
三上雖然這麼決定了,可是還有個困難,那就是自己從來沒見過岩村章二郎。即使在「筑紫」門前守著,也會當做一般客人放過去。又不便直接去問那裡的侍女。為了尾隨岩村章二郎,首先就得識認他的長相。
三上向客人問道:
車輪碾著落葉和枯枝前進,不一會兒在燈光中看到了大門。
三上從田無十字街拐向南面的岔道。這裏很黑,幾乎全是耕地,雖說也有燈火,那只是住在防風林深處的農家,一到夜裡全都關九*九*藏*書門閉戶了,望到的只是幾點微弱的殘光。
連續三個晚上了解到飯店後門比前門來往的人還要多。不僅是侍女、廚師一類的人,外面來送貨的夥計也絡繹不絕。特別是在藝妓開始歌舞陪酒的那一段時間,由客人出錢請客給侍女們送來生魚片、蕎麵條的更是往來不斷。
於是,三上對山中經常出入的新宿「筑紫」的後台——都參議會議員岩村章二郎,也注意起來。岩村議員是都厚生委員,山中一郎是厚生局衛生課職員,是這一條線把他們聯結到一起的,換句話說,就是山中以岩村為靠山,大撈油水,而岩村也利用山中這一渠道在發著人們意想不到的橫財。
三上看了看里程錶,說出了錢數。在客人掏錢的時候,他仔細地看了看這所建築。大門緊閉,門上亮著孤燈,後面是黑魆魆的樹叢,樹梢間閃動著點點燈光。門柱上掛著「不二野病院」的牌子。
街燈從車旁閃過。
三上列數了出租汽車司機如何闊綽——當然不會說出自己就是出租汽車司機了。保險公司的收款員認識各式各樣的主顧,為了說明這一點,他開始講起來。開頭他講的是,有一位夫人醉得東倒西歪,深夜裡物色了一個出租汽車司機挽扶她住進了旅館的故事。聽得這些中年婦女出了神。三上神氣活現講得好象身臨其境似的,三個婦女屏著氣全神傾注地聽他講。三上從這裏入手,漸漸成功地打聽到了山中的生活情況。他好象是為了解一下這個公寓里的人是不是會加入人壽保險而來的。
「太奇怪了。」
三上在「筑紫」守了三個晚上。
三上翻開電話號碼簿,查了查「岩村土木建築事務所」的地址。是在目白一帶。他心裏大致有了數,因為汽車司機對路線是熟悉的。他取出都內區分地圖查找地區號數,果然象他想的那樣,是從目白車站通向江古田途中的一條街。他高興地駕駛著出租汽車出發了。一路上拒絕了顧客。
女老闆在車外禮節性地舉起手,笑著說道。身後的侍女鞠著躬。三上正了正望後鏡的位置。那男人把頭略微低下了一些,三上踏上油門。
這時,那侍女首先發現關了燈的三上的汽車,便撩起紫色圍裙跑了過來。
「啊?」
「你家老闆?」
到了第三天晚上,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他以為已沒指望了,正要到別處去作生意,就在這時後門開了,走出一個侍女。
後面指示道。
三上一面開車一面思考著。
如此看來,山中在公寓里的樸素生活,是不足為怪的。他的生活一定還有另一面,那就是與大森公寓不同的奢華生活。
等了不大工夫,一個戴著呢帽身穿大衣的男人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read.99csw.com個女人。
⑦管理人員也曾從外面窺視過他的房間。他的生活與一般公務員相同。三上想象中的山中的房間里,一定有電冰箱,立體電視機之類的豪華東西,裏面一定裝飾得相當漂亮。可是完全相反。
「那就太對不起了。」已經記住那照片上的面容,三上點了點頭,說道。「那也許是我被人戲弄了。」
前兩天晚上都落了空。
望後鏡里的岩村章二郞把帽沿向下拉了拉,盡量不使路人看到自己的臉。看得出他是有所戒備的。
「先生,在田無的哪面?」
是把車開過去好,還是不過去好,三上一時拿不定主意,萬一這侍女是給另外一個人雇車那就槽了。已是第三個晚上了,不如再堅持一下看個究竟。
岩村章二郞這個厚生委員又是怎麼發財的,三上很想知道,卻又苦於沒有合適的熟人。即使有知道都政詳情的人,也不見得對岩村和山中的勾結作出準確的判斷。因為他們的策略不會愚蠢到被人發現的地步。
「是,知道了。」
「你往左邊拐一下。」
「先生,到哪兒去?」
「先生,現在去田無,有些太晚了吧?」
那女辦事員是個翹鼻子姑娘。
三上向付過車費推開車門正要下車的岩村問道:
⑤從沒有來訪者。看來山中生活孤僻,既沒有朋友登門,又不見親屬往來。這也許是出於山中保守自己的秘密才這樣如吧?三上是這樣認為的。
「啊,不在。」
這些只是三上的想象,但是究竟通過什麼門路發財?這就超出了他的理解力了。
上次跟蹤時大體上找到了方位,以那裡為中心打聽人的結果,知道這一帶是都廳職員宿舍區。
這句話是三上早就想好了的。
「先生的家在田無一帶嗎?」
「到地方,我會告給你的。」
「就到這好了。」
他立刻把車開到帶格子的後門旁邊。
都廳職員的薪水是人所共知的,何況他又這麼年輕,如果房間里放上立體這個立體那個的,裝飾得富麗堂皇,肯定要引起人們的懷疑。
③經常在外面過夜。因為是單身漢嘛,這是不足為奇的。
遠處森林的上空,閃著微明的光,那邊可能是武藏野小金井吧。因為三上是司機,知道這條路是通哪裡的,一直走可以到小金井。這一帶有療養院、高爾夫球場,全是留有原始森林的田園地區。
「是住宅區吧?」
三上這是為了拖延時間,其實他正在看正面牆上掛的那張大照片。那是一個五十上下的男人,穿著晨禮服照的半身像,三上為了記下照片上的那個人的相貌,故意磨時間,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那翹鼻子姑娘見三上的眼睛定不準焦點,認為他可能是個斜眼兒。
「那也不是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