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這個不速之客表示迷惑不解的樣子。

「我是這樣想的，真由美會不會被什麼人騙走了？」

「看樣子，你是不是想再去『克洛鎮』一趟呢？」飯田見山中不說話。「你以為到那就真能得到消息嗎？恐怕也是白跑。到現在還沒有信兒，今晚也不會有的。就別那麼著急了，明天再說吧。」

「她已經相信了。」

「什麼別的方面？」

山中一面急急忙忙地下樓，一面思考著。

「看來，他昨天夜裡回來了一會兒。走了之後，直到現在也沒回來嗎？」

「在這一點上，真由美就能看出你有問題。尤其是作那種生意的，對男人的收入和花費的不平衡，非常敏感。那個女人沒打聽過這類事情嗎？」

山中和飯田分手后，立即給『克洛鎮』酒吧掛了電話。

汽車沿著六號環行路，向澀谷方向駛去。為了提防追蹤，他準備在中途小衚衕那裡換車。

「也許是吧。我們兩家一直不來往，他的事，我們不知道。」

「奇怪啊。」山中目光爍爍地注視著這個主婦。「三上確實領著一位二十二三歲的女人回家了。太太您沒見到她？」

山中有些不高興，低著頭走著，彷彿沒有聽到飯田話。

三上知道真由美的住處，每天什麼時間去「克洛鎮」上班，他也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呢？」飯田問道。

「就到這吧，突然想起一件事要辦。」

「那我被不知道了。那個人的事，我從來不過問。」看到這女人的表情，山中突然意識到，因為警察來過，所以這女人對三上是憎惡的，想到這，他也變得心虛了。

山中好像有些生氣了。

「是一個人啊。」

「哎喲，那可不太清楚。」

坐出租汽車來到池袋的青雲出租汽車公司營業所，已是夜裡十點了。

「沒有。」

「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山中按照小本子的地點又坐上出租汽車。從營業所到日出街一條，用不了五分鐘就到了。馬路左側有家生魚店，那是個三hｔtpｓ://read.9９csｗ.coｍ角地帶。從中間那條路往裡走，就是日出庄公寓。

「我什麼也不知道。」

——可能把真由美騙走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司機三上。那小子，正像飯田說的那樣，正偷偷摸摸地向這裏刺探。山中和真由美的關係，三上是知道的。三上從武藏野警察署的搜查本部放出來的時間，是在昨天的中午。真由美從昨天晚上就失蹤了。從時間上看是相符的。

這家公寓只有管理員的房間安著電話，外面來電話，一律由女管理員到各屋去叫。

山中抬起頭，答道：

——他自己也談不上那麼喜歡真由美，可就是放心不下。她絕不會拋棄自己，另尋新歡的，可以看得出她是迷戀自己的。認為拐走真由美的是三上，這種推測，看來是不存在的。可是又想不出別的人來。今天晚上，貿然闖進三上的住處，這是多麼愚蠢啊！搜查本部把三上放出來，絕對不會完事的。

「是真的！我也正著急呢。」紅光滿面的女管理員睜大眼睛，望著山中說道。「我還以為跟著你呢。」

一個三十來歲的瘦女人探出頭來。用手掩著睡衣的前襟，好象已經準備就寢了。

「真由美還是沒有消息。」

飯田用玩笑的口吻說道。在他看來，山中是為了那個女人外宿擔憂。和這種女人打交道，既無聊又可笑。

「真由美出去之後，有沒有人找過地？」

「好像是出去了。」

這是堂倌的聲音。

「哼！」

「那就麻煩你了。」

山中離開公寓。一直沉默的旁觀者飯田走在路上的時候，才向山中開口了。

「這可是真話？」

那個女人說的是實話嗎？三上即使把真由美領回來，也不會讓人看見。他不能不考慮到事後會不會露馬腳。或許他叫真由美在外面等著，或許把她放在哪兒了……三上和真由美畢竟沒有什麼關係，他是單獨回來的。

「譬如，在你花錢方面，誰也會覺得奇怪。我提ｒead.９9ｃsｗ.com醒你多少次了。只說真由美那裡吧，總是沒完沒了的去那裡玩樂。」

山中方才想象的事，即將變成現實了。

山中啰啰唆唆問了一氣，女管理員回答的是：什麼變化也沒有。

「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別的來。」

「……」

年長的飯田有點刻薄地說道。

「真不明白。正因為這個女人從來沒作過錯事，所以才使人納悶。」

營業所事務室亮著紅色的電燈。

走進大門，門口點著不太亮的燈，在一間土地面的房間里，亂扔著骯髒的木屐和草履。牆上掛著各房間的名牌，三上正雄是二樓八號。

總之，聽這種情況，真由美和往常一樣上班去昨天，不知在什麼地方過了一夜，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不湊巧，從車站那面過來的出租汽車都坐著乘客。看來再等下去也不會僱到車了，只好到外面去，先雇向車站那面去的車，然後中途再要求變換方向。他怕有人追蹤，側轉身向後面望去，後面閃射著無數的車燈，辨別不出哪個是追蹤的車子。

他已被出租汽車公司解僱了，今後的生活便成了問題。好多日子以前，山中和三上見面的時候，說給他另找一個工作。後來，三上成了殺人案件的嫌疑犯，被拘留了。事態馬上發生了變化，恐怕任何汽車公司也不會招惹他了。關於這方面，各公司之間是經常聯繫採取一致行動的。對解僱了的「不良」司機，哪兒都拒絕僱用。

「她一直和你接觸，肯定會注意到你的生活上不謹慎的地方。即使你再留意，因為過於親昵，一不留神就會露出這個那個的。這方面的事，真由美問過你什麼沒有？」

這個四十多歲人的忠告，山中是聽不進去的。在山中來看，關於真由美的事，飯田終究是第三者。

「那個真由美，真叫你擔心啊。」

「她是靠得住的。」中山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不管我如何大意，她聽了也絕不會往外說的。」

山中那年輕的面孔神經hｔｔｐs://ｒeａd•99ｃｓw•com質地搐動著。

一輛公共汽車從他們的身旁駛過。

「你確實沒對真由美說過多餘的話嗎？」

——一般女人在外面過夜的話，總和平時出門的時候不一樣，譬如囑託管理員照看一下房間，或提上一隻小皮包之類的，穿戴也和平時不同，一定會有變化的。

公寓的走廊里和街上差不多，用不著打招呼，一直上了二樓。

他什麼也不想做了。床上的被褥永遠像睡覺時那樣鋪，連西服也沒脫就躺在那上面，仰著臉吸起煙來。

「對不起，請問隔壁的三上不在家嗎？」

「打聽過兩三回，」山中怏怏不快地過了一會子才說道。「不過，我對她說是老家的袓父把山林賣了，寄錢給我的。」

山中囑託女管理員，說真由美回來的時候，請告給她我來找過她。我還要來電話。

八號房間沒有開燈，關著門。山中輕輕地敲了敲七號房間的門。

他猛然吃了一驚，見黑黝黝的牆下站著一個男人，叉著兩條腿，發出嘩嘩的響聲。山中走過去五六米遠，回過頭來再看，那個人仍然站在那裡。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向大街那邊逃去。

「沒有。」

山中交付了車費，在路旁站了一會兒，不見有其它車過來。他這才放心地從另一條路走上大街，又雇了一輛車。

「沒有。」山中不高興了，因為飯田對真由美的懷疑太多了。他很不痛快。

「昨晚，三上回來的時候，沒領著一個女人嗎？二十二三歲的年輕女人。」

「她沒帶什麼東西嗎？」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仔細把外邊的門上了鎖，這才舒展地躺在床上。

把這樣的嫌疑犯放出來，監視他的行動，這是常用的手段。自己胡裡胡塗地自投羅網，這使他禁不住地後悔和恐懼。

山中心裏交織著氣憤和不安，快步向拐角走去。

無論如何，也得到三上的住處看看去。山中如果稍微冷靜一些，他應該向其它方面猜想一下。但是在心神如此激動的現在，他只認準了三豐，https://read.99csw.com像拉車的馬一樣，只是往前跑。

「那我就先回去了。」飯田突然說道。「我說山中，別過於把心用在那種女人身上。一個人往往由於一時疏忽，會把平時警惕的事泄露出去，不知不覺地露出破綻……關於真由美，慢慢地死了這個心算了。別忘了，世界上男女差不多數量相等啊。」

「這……」

山中深信真由美絕不是那種水性楊花喜新厭舊的女人。

「出去的時候，就她一個人？」

「找三上嗎？」從事務室走出一個人，對山中說道：「因為出了事，已經不在這了。他的住處倒是知道。」

「拐騙？」飯田不由得笑出聲來。「拐騙真由美能得到什麼好處呢？那女人不是和你好嗎？拐騙她的目的，是不是想把你引誘出來呀？」

那個主婦正想回身進屋，山中忙接著問道：

「怎麼說好呢？」一見山中面色不悅，飯田也就不再追根問底了。他對山中提出的那個拐騙，又重新考慮了一番，那種冷諷熱嘲的心情也沒了。

山中經常送真由美回公寓，女管理員是認得他的。這個女人也和「克洛鎮」的老闆娘、女招待們的想法一樣。

看來，她對山中是沒有好感的。

「哎喲，真由美沒和你聯繫過？」她彷彿有些不相信，「這可就怪了。」

飯田冷眼旁觀地看著山中，認為他對真由美過於焦慮了。

公寓的女管理員說，真由美昨晚走後，一直沒有回來.山中的臉色馬上變了。

「昨天中午回來一會兒，這以前像是一直在外面住著來的。」

「我了解她。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倒不是過於自信，飯田先生，真由美至今還沒有不和我說一聲就在外面過夜的。今天晚上，說不定她也回不來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也可能是三上在半路上等著真由美，佯稱受他的委託，把她騙進車裡。或許編造說山中就在我家，是他叫我接你去的。

真由美到哪兒去了呢？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過了大馬路。

「真由美出去的時候，有沒read.99csw.com有什麼和往常不一樣的地方？」

「昨天，再由美上班之前，有沒有電話找過她？」

路兩旁的人家全息了燈。在黑暗中行走，山中有些害怕。從公共澡塘回家去的女人在廊簷下邁著碎步疾跑著，遠處的飯館還給著燈光。

「昨天夜裡他在家嗎？」

要是聽從飯田的忠告有多好啊。

「別的方面呢？」

「沒來過電話。」

山中也意識到她那笑里的含義了，但他和女管理員的想法是不同的。

女管理員笑嘻嘻的，她以為山中猜真由美陪著什麼人走了，有點嫉妒。

「那……」

聽她的語氣，一定知道了三上被警察署拘留的事，所以看見找三上那種人的山中，心裏就覺得不痛快。

山中已經沉不住氣了。真由美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不見回來，真令他焦躁不安。

「拙劣的謊言！」飯田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不過，也沒別的辦法。這麼說她就不懷疑了嗎？」

再往下猜想，山中只有恐怖絕望了。

「……」

「我總在自己的屋子裡獃著，沒注意呀。真由美走的時候又沒和我說什麼，當時我正在登縫紉機，從窗戶里只看了看她的后影。」

「可是，你既然知道他回來了，那麼回來的是個人還是兩個人，這你總該知道吧？」

「你憑什麼這樣說呢？」

「即使你無心說出，有時兩個人在一起，她也會聽到片言隻語的。」

這時，飯田忽然現出另一種表情，問道：

如果從三上的心理上推測，三上正在窺探著，但還沒有觸及到核心。

如果急於就業，三上不會不考慮到山中。可是，他還不知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是不是想通過和山中關係密切的真由美了解一些情況呢？這樣，在真由美上班的途中，三上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這也是可能的。

「我一點也不知道呀！」因為山中問話的口氣里有責怪對他怠慢的味道，所以這個主婦便發起火來。「我也沒必要那麼仔細地為別人的事操心。」

「真由美除了你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