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罷工
「時間還早吧?!」
原田君一把拉過渾身濕透的喬君,壓低嗓門。
「由於媽媽桑不在,客人也少了。」
「對不起,今天媽媽桑休息。」
「牡安夜總會的服務生和服務小姐是怎麼說的?」
服務小姐看了一眼手上的小表,是九點二十分。
原田君環視整個店堂,客人三三兩兩,服務小姐的人數多於客人,十分引人注目。經理們為客人帶路,把客人們引導到滿意的座位,服務生們無所事事地閑站著。
他要了一杯對水的威士忌,又一次掃視一下周圍。
「是的,您無論如何要……」
讓女人享受,是否就可以證明男人對女人的愛情忠貞不渝。這,恐怕不能一概而論。如果把它說成晴雨表,倒是恰到好處。在銀座這個男女關係曖昧的花花世界里,這種晴雨表屢見不鮮,比比皆是。
「我也擔心。」
「聽說還發高燒。」
原田君朝店裡一個角落的座位走去。他既不是公司交際費的使用人,也不是這兒的常客,算起來這一次是第五次光顧牡安夜總會了,每一次都是現金支付。像這樣的客人不多,偶爾也出現幾個。
一對戀人模樣的男女合撐著一把傘,依偎在一起走著。對面旋轉著的黃色舞檯燈光,彷彿一串串的連環鎖朝著周圍閃爍,美極了。
小巷子又小又暗,屋檐上滴滴嗒嗒的雨水像散落的珠子直往下掉。
喬君低著頭考慮了一番。
「明天晚上也不知道來不來。媽媽桑患病已有四天沒來上班了。」
曾邀請他到希爾頓賓館共進早餐的時候,聽他說叫「川上」。但在這種地方,大概還有其他什麼稱呼?!自己謊稱「原田」,對方也好像懷疑。
「你知道高柳總經理吧?」
傳來精神抖擻的男人聲音,歡迎原田君的到來。
這三個服務小姐都是同一時間加盟牡安夜總會的。她們笑了,其中一個揚起手招呼服務生喊那個服務小姐過來。
山口和子沒有出現。
「不過,與那麼親熱的高柳君……」
「燒一退就會read.99csw.com上班的,還需兩三天時間吧!」
天下著雨,淅淅瀝瀝的,被雨水打潮的雨傘和風馳電掣般的車輛,在路燈照耀下一閃一閃的,格外耀眼。人行道和快車道相接的地方靜靜地流淌著雨水,不時地泛出白晃晃的亮光。
他正準備往下說,突然戛然而止,其原因不只是電梯已經停下。他稍稍猶豫了一下,把後面想要說的話全部咽進了肚裏。
「不管有什麼,都希望你說說,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說一個字。」
「不知道。」服務小姐答道。
「從牡安夜總會的小姐那裡聽到了些什麼?」
「如果是其他煩惱……」
原田君皺著眉頭說。
所謂站酒吧,是客人站著喝酒。像那種酒店便宜肯定擁擠不堪,客人與客人之間幾乎貼在一起無法交談。站酒吧在巷子深處,趁到達那裡之前向喬君了解媽媽桑的情況。於是,原田君一邊朝站酒吧走,一邊問喬君。
「原來如此。」
臉蛋長得一般的那個服務小姐朝這裏走來。
「我叫原田。」
「大家都這麼說。」
剎那間,喬君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激烈地眨巴眨巴起來。這模樣被原田君看得一清二楚,噢!一定是自己剛才的那個提問說中了要害。
「好靜呵!」
喬君答道。他的話里絲毫沒有觸及高柳君的情況。
「哦,現在這季節得感冒?恐怕是睡覺著涼了吧?」
原田君笑呵呵的,故意挑逗。高柳君是別人的替身,為和子小姐吃醋與他人爭吵是沒有道理的。
「不知道。」
對面出現三個人影。一聲不吭地朝牆面擠來。對不起!那三個人打招呼后強行擠過去。他們走路時腳下濺起的髒水泥漿,飛到他倆的褲腳上。
原田君又恢複原來的姿勢問道:
「那麼,媽媽桑為什麼要自殺?」
「是病了?什麼病?」
「我告訴你,我就是衝著媽媽桑來的。」
「晚上好,喬君,你真有幹勁!」
「下雨,客人就少了。」
「所以吃醋吵架。是吧?」
「https://read.99csw•com聽說媽媽桑病了,我很擔心啊!」
「聽說過,一次偶然機會還看到過他。」
「即使那樣也好!家裡總有人吧!遇上家人打聽一下媽媽桑的情況。我一個人去不合適,因為我是夜總會的客人。相反,你與媽媽桑簽有合同為夜總會工作,絕不會被人稱為第三者。」
喬君第一次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服務小姐躊躇了半晌說:
先來的客人們正在喝酒,店裡沒有原先瀰漫的濃濃的煙霧,只有一縷縷淡淡的煙霧。沒有往日的喧鬧聲,店堂里靜悄悄的。
「喬君,再過半小時就是十點半了。如果不忙,到那裡的『站酒吧』陪我喝一杯酒好嗎?」原田君估計喬君嗜好喝酒,投其所好地引誘他。
「就今天晚上吧?明天晚上上班嗎?」
「啊呀,那天晚上,那個客人是第一次來,那以後就沒有來過。」
「那客人的姓名?」
原田君仰起臉望了一下屋檐和路燈下閃光的雨點。停放著的車輛和來往的車輛,稀稀拉拉的。
「怎麼親熱?」
喬君歪著腦袋。
「大概是那樣的吧。」
「好奇怪呀!媽媽桑自殺未遂是真的嗎?」
原田君催促喬君說。
話問到這裏停住了,等待著回答。
「恐怕是生意太好了吧?!」
「牡安夜總會的媽媽桑是真的病了嗎?」
「我不知道這樣說好不好。」
「是吧?不過,應該到時候了。」
「請說說媽媽桑的情況!」
原田君把盛有威士忌的酒杯湊到嘴邊。
「是的。」
「媽媽桑呢?」
原田乘坐電梯下樓來到大廈門口。雨還在下。
「喂,媽媽桑不也悄悄地把信封交給那客人了嗎?」
「好吧,我陪你去!因為媽媽桑是我心中的偶像。」他抬起臉說。
「哦,您是回家嗎?」
咳!原田君沉思起來。那以後沒有來?這,暫且擱在一邊,恐怕那天晚上是以聯絡員身份第一次出現?!
三個服務小姐目瞪口呆,接著若有所思地想起了什麼。
走在後面的喬君也停住九-九-藏-書腳步,對原田君說。
「我因為與夜總會簽訂了合同,又是大門口的應接員,為媽媽桑和客人們服務是我的本職工作。」
「啊,就是她!那天,她身著鯉魚旗圖案的西服與那個客人說笑。」
「我擔心媽媽桑的現狀!」
身穿防水雨衣的喬君鞠躬致意,臉上露出一對笑嘻嘻的眼睛。肩膀上的雨珠,滴溜溜地滾來滾去,亮晶晶的。
牡安夜總會以和子小姐為中心,雖不是所有客人慕名而來,但媽媽桑不在,店裡似乎失去了艷麗的光彩。對於客人和從業人員來說,媽媽桑是夜總會裡不可或缺的中心人物。沒有媽媽桑,客人會感到沉悶,提不起精神。服務小姐也失去平日里像鳥兒般的活躍,服務生們也無精打采。
「大概是由於媽媽桑與丈夫之間的煩惱?!因吃醋而吵架?」
「那情況我知道,是我帶你到電梯門口的。」
「喬君,明天下午有空的話,想請你和我一起到自由丘媽媽桑的家去探望她。」
喬君從原田君的身後說。路窄,並排走路無法通過。路兩側,一邊是一個連一個的小店,另一邊是倉庫磚牆。
「有些客人是衝著媽媽桑而來的,也許與客人之間有麻煩事?」
「可是,也許媽媽桑還住在醫院里呢。」
「媽媽桑病了,再坐下去總感到沒趣。」
「喬君!」
「是企圖自殺?喂,到……到底是什麼原因?」
走在前面的原田君突然停下腳步,不由得叫出了聲。
「我知道,是東洋商社的總經理。」
在空閑的夜裡引導車流,喬君似乎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原田君明白了客人減少的理由,可能是因為媽媽桑休息的緣故吧?
「是下雨的原因吧?!」
喬君猛然把頭扭向一邊。
「好的。像這樣的雨夜不會特別忙,就佔用一點點時間吧!」
原田君突然豎起大拇指在喬君眼前晃了一下。
五人一夥的客人們走出夜總會。從他們桌上的情況判斷,時間也不是很長。其他桌上的客人似乎也不準備逗留,聽到媽媽桑九九藏書休息都想快點離開。媽媽桑已經四天不上班了,客人數量銳減。每天營業,只是維持而已。
原田君打量著這三個服務小姐的臉,突然指著櫃檯那裡的小姐們說:
大廈門口的兩側牆上,不計其數的燈箱招牌擁擠在一塊,給人一種繁華的感覺。原田君走進這幢大廈。
「沒聽說什麼,但從她們的語氣里流露出的好像不是感冒……服務小姐都顯得無精打采,整個店堂很沉悶,坐在裏面感覺很壓抑。」
「那客人的情況,我想起來了。是媽媽桑吩咐我把信封交給他,我便送到那個客人的桌上。」
「高柳總經理,是啊,他對媽媽桑非常地親熱,竭盡全力。」
「是你臉上呆愣的表情告訴了我。」
果然,原田君也由於太意外的情況,變成了尖叫聲。他重新轉過臉注視著腦袋上扎著三角頭巾的喬君。
「好像不會有錯。」
「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媽媽桑打算自殺。」
原田君走到走廊右側的盡頭,推開鐵門。霎時,處在店內昏暗處和光亮處正在交談的客人們,目光一齊朝著原田君射來。
三個同伴注視著服務小姐的服裝忍不住格格笑了。這小姐沒有理會她們的意思,看著原田君一古腦兒地說了出來。
「感冒了,聽說還發高燒。」
喝完一杯威士忌后,服務小姐迅速端來一些下酒的小菜。原田君從椅子上站起說了聲買單,服務小姐碎步兒走到賬台,收銀小姐看了訂單上記載的內容后告訴他金額數。正當原田君付款的時候,系領結的男子站在稍稍離原田君的地方,兩眼注視著原田君的側面,好像在監視他。
「是的,在那幢大廈里數牡安夜總會最熱鬧。店堂里的設備也是一流的,決不是因為生意不好而產生煩惱。」
「啊呀,原來是裡子小姐!」
還沒有走到站酒吧那裡,他倆已經站在巷子里交談了起來。
「歡迎光臨!」
「媽媽桑在四天前就病了,並且病得不輕,這在客人中已經傳開了。不過,對於你光顧夜總會,不知道說好還是說不九九藏書好,因為你不是為媽媽桑而來!我想過了,我這麼一說也許會被你訓斥的。」
「如果與客人之間有麻煩,嗅覺敏感的服務小姐能立即察覺到。因此,不太可能。」
「牡安夜總會自開張那天,高柳君一直來接她,你東奔西跑為他們張羅。」
「是啊,比平時要……」上前服務的三個小姐中間,有一個微胖的服務小姐為原田擦火柴說。
「這麼一說,是其他什麼原因?」
「……」
「是高柳秀夫喲!」
喬君抿嘴笑了:
身穿雨衣的喬君回過頭走近原田君:
「那謝謝你了。」
喬君大步上前搶先摁電梯門鈴,牡安夜總會是在大廈四樓。喬君的記憶力好,客人模樣只要被他見過兩次,再見到的時候,就能電腦般地立刻回憶出客人是哪家夜總會的老主顧。電梯門前,只有原田君一個客人。
喬君臉上的表情含含糊糊。
喬君輕聲地問道。
「是那樣的。」
「此外,媽媽桑居住的那幢樓房也是高柳君買的。我雖不清楚那情況,但聽人說自由丘那幢住宅豪華氣派。應該說,高柳君是一片真心。」
「十天前的一個晚上,有客人把這裏的火柴盒交給媽媽桑,是吧?」
另一個服務小姐低下頭答道。
「也許都知道了吧?!」
「不,聽說是自殺未遂,從住宅送到醫院搶救,被救活了。」
「什麼?你是說自殺?」
「牡安夜總會的開張,花費巨大,連裏面的設備也買斷了。僅產權和裝修費以及服務小姐的招聘費,總共花了八千萬日元。這是銀座一些老闆們說的。單僱用那麼些人的人工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這些費用以及一些其他費用都是高柳君支付的,因為他喜歡和子小姐。」
喬君還是一聲不吭,聳了聳鼻子上的皺紋,笑嘻嘻的,等於默認了。
那後面的話都是重複著同一個意思。事實上,從那壓抑的氛圍可以對媽媽桑的現狀一目了然。
原田君感到意外。
「聽服務小姐說,她得了感冒。」
「是啊,我也不知道。」
「哦,你那是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