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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真相

原田真相

清水四郎太拄著拐杖走到辦公桌那裡按了一下鈴。
原田君忽然心不在焉起來。
「看上去守口如瓶的保姆,竟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情況。有錢能使鬼推磨!一萬日元顯靈了!當我抬腳走出門檻的時候,只見保姆迅捷地撿起信封揣進褲袋。好傢夥!」
下田行長以自己微笑的照片,以兩條充滿人性的標語,既向過路行人揭示昭明相互銀行的服務理念,又同時向過路行人宣傳神聖的基督教。
現在去,也許還趕得上?!他自語自語,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肋坂主任面對著山越君坐了下來,用手指把眼鏡向上推了一下。
在商業街與住宅街交界處的左側,是那家巴黎女裝店。原田君從店門外朝裏面窺視,沒有女店主,也沒有客人。他仰起臉朝招牌望了一遍,總覺得這幾個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使勁地回憶就是想不起來,奇怪!
「山越君,請稍稍坐一會兒,讓我把文章里的幾句話寫完。」
正中央掛著的是下田總經理滿臉微笑的肖像,表情和諧的臉上長著兩隻細長柔和的眼睛,嘴唇的稜角十分平緩,前額光禿禿的宛如斷崖,左右側面緊貼著的白髮在黑色背景下躍然紙面,閃爍著絲絲銀光。
原田君說著把兩萬日幣塞進喬君手裡。
清水社長自言自語地說。
「據說是高柳君本人對保姆那樣說的,不會有錯吧?!」
「這麼說來,女主人家那些不懷好意的傢伙是高柳君派去的呀?!」
清水四郎太端起茶杯,注視著山越貞一。
清水社長把杯中剩下的一丁點兒茶一飲而盡。
「沒關係,請慢慢地寫。」
小姐端來兩杯茶。
「那麼,保姆在山口和子家為主人看家吧?」
「那保姆在山口和子家裡幹了多長時間?」
《螞塔伊自傳》第二十三章
「怎麼樣啊?發現什麼線索了吧?」
該雜誌社傾全力于把握事實的客觀性,敢於正面、如實報道。有些昨天還在大受該刊讚頌的人物,今天會突然遭到該刊的尖銳批評。隨著經濟形勢的瞬息萬變,曾受到高度評價的經營者開始不適應形勢,反應遲鈍,應變能力差,跌入低谷,顯露出他們真正的一面。相反,那些一直被看不起的經營者,頃刻間一改以往的懦弱形象,適應變化,因勢利導,顯現出他九_九_藏_書們的真正才能。可見,每個企業的經營首腦並不都是完美無缺的人物。該雜誌每期的評論文章主要由清水四郎太執筆,而且署上他自己的真名。
「我總覺得是後者。聽說和子小姐最近一個時期總是坐立不安,焦慮煩躁。不知她打電話給誰,可聽說對方就是不接電話。我想,電話那一頭一定是高柳君的公司!她要高柳總君聽電話,可他卻讓下面的人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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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四郎太兩手撐在桌上站起身來,取過靠在牆角的拐杖,像拖著一條腿走路似的,朝山越君這兒走來。
喬君笑著說。
「那保姆沒有進入病房?」
因此,該雜誌必須掌握全面的金融界和企業界的背後交易內幕,為投資者正確分析每個企業,提供可靠的數據。為此,雜誌社需要山越貞一這樣的專業採訪記者。
原來,原田君的真名叫山越貞一,職業是《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專職採訪記者。按通俗說法,叫情報提供人,也可以叫自由撰稿人。
「不是的。作為高柳君,肯定不希望向公司公開這樣的情況。我們在那幢樓房前轉來轉去的時候,那原先遮著的窗帘突然向兩邊分開,三張凶神惡煞的臉隔著窗玻璃緊盯著我們,那模樣酷似黑社會的打手。」
喬君舉起酒杯,冰涼的啤酒穿過喉嚨管進入體內,猶如一股清泉傳遍全身,頓時覺得渾身舒服極了。
「現在,山越君向我們介紹情況。」
「我覺得山口和子對她與高柳君的情感關係已經絕望,才以揚言自殺威脅對方的。沒想到高柳君不在乎,於是,和子小姐走上真自殺的絕路。」
「社長,你好!」
「高柳君充當別人的擋箭牌,來往于那個秘密經濟後台與和子小姐之間。你這推測大致是正確的!問題是和子小姐背後的經濟後台,目前還沒有浮出水面。」
原田君與喬君離開家保姆登記站,朝自由丘車站走去。來時走上坡道,回去時走下坡道。下坡道寬敞,繁華,是熱鬧的商業街,生意紅火。
山越君咳了一下打開話匣子,肋坂主任掏出筆記本記錄,窗外傳來正在高架上風馳電掣般行駛的輕軌電車聲音。聚精會神的清水四郎太握九九藏書緊手中的那根拐杖。
坐在山越君旁邊皮椅子上的清水四郎太,把拐杖拄在兩腳中間,喝了一口茶。
「我也是這種看法。」
《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專門報道金融界和企業界的形勢和預測每一個公司的今後走向。分析經營層的人物及其才能,直言不諱,一針見血。
「高柳君已經派三個年輕人到山口和子的家,保姆被他們從和子小姐家趕了出來。我是在保姆登記站遇見她的。」
「喬君,今天你辛苦了!」
下田行長在該行宣傳冊以及其他的宣傳物上,都印有這樣的內容。遇上雜誌社記者採訪的機會,也不忘宣傳這樣的內容,希望記者向全社會提倡人間新秩序。
「那說明,兩人的情人關係難以繼續下去。髙柳君的內心發生了變化,說不定有了新的情人。和子小姐十分敏感,與高柳君發生了口角,引起了糾紛。高柳君不希望秘書看到這種不愉快場面,便不再攜帶『擺設秘書』。女人一產生情感上的懷疑,晚上就不會安寧,就會頻頻打電話吵著讓男人過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山口和子不厭其煩地打電話到高柳君的公司,而高柳君讓別人代他接電話。高柳君越這樣,和子小姐越會火上澆油似的歇斯底里,變成了瘋女人。也許高柳君深感事態發展下去的嚴重性,為儘快平息,不得不與和子小姐重歸於好。當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體貼入微了。保姆也說,高柳君到和子小姐家的次數比以前少多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哪裡哪裡!幸虧你來才碰上那個保姆,從她那裡得到了許多信息。」
「前一段時間一直住在山口和子家的那個保姆,同我見面后說了許多。她叫石田春。目前,和子小姐住在柿樹坡的山瀨醫院。山口和子果然是過多服用了安眠藥,結果自殺未遂。石田春趕到山瀨醫院,聽東洋商社的總經理說和子小姐是服用過量的安眠藥所致。」
「為什麼要那樣做呢?保姆看家應該是最合適的。」
櫥窗的右邊懸挂著基督教的標語:
喬君沒有改變用手肘撐在桌上喝酒的習慣,稍稍側過臉來。
山越貞一坐到皮革椅子上等候。清水社長的筆在紙上不斷發出沙沙的書寫聲。
「我們?你不是一個人去的嗎?」九_九_藏_書
肋坂主任問道。
「請快說。」
「哎!喬君。」
「嗯,果然如此。」
「石田保姆幹了半年,時間也不算短了。和子小姐住院,保姆被調換,說明接下來的保姆不可能是她了。」
「不可能是完全,可她所說的很有價值。」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溜圓膀子的人出現了,就是剛才那個坐在辦公室里歪著腦袋回答山越君並豎起大拇指提問的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對不起!」
「看他們那兇惡的眼神,好像來自黑社會。他們的目的,多半是為了把前來採訪山口和子自殺未遂的報社和雜誌社的記者轟走。」
「原田先生引誘別人說出心裡話的本領,我真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說是半年。在她去之前,和子小姐家有過一個鐘點工保姆,幹了兩年多。因此,那幢樓房從建造那年起還不到三年時間。」山越君回答,爾後也呷了一口茶。「從鐘點工保姆被石田保姆替代來看,說明和子小姐不想讓她們知道更多的情況。」
原田君在車站前喊了一輛計程車。
「據保姆說,高柳君還是照常去和子小姐家,可倆人話說不到一塊。」
「聽說醫院是二十四小時護理,她被拒之門外。看來。高柳君大概還要在病房裡呆一段時間。」
「請開到司法局目黑辦事處。」
兩壘紙堆的中間正巧是桌子中央的空地,一個男子正在奮筆疾書。驀地,他仰起臉來。他就是《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社長兼總編——清水四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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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說說,原田先生……」
「是啊,一時還無法查出,真讓我著急啊!」
「我好像對您說過那個『喬君』,我是與他一起去的,就是那個在牡安夜總會前引導車輛的男青年。我覺得一個人去可能被人懷疑,有喬君的陪同就不要緊了,因為他在為牡安夜總會工作。不過,我們自稱為牡安夜總會送酒的斯庫多酒廠的員工。」
原田君豎起大拇指向右邊,那男子隨即把臉轉向右邊,示意社長在他自己的辦公室。
清水四郎太說完又埋頭寫了起來。
「是嗎?」
「也許是那個原因?!但她似乎憤憤不平,為主人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地料理家務,卻被高柳總經理拒於病房門外,https://read.99csw.com不讓她探望女主人。並且,派了三個陌生人代替保姆看家。不用說,她根本沒有想到高柳總經理對她毫不信任。保姆是一個性格要強的女人,受不了這種氣,心裏正窩著火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只能先走一步了,你慢慢喝吧,失禮了……」
新橋一角矗立著許多小高層大廈,其中一幢叫寶滿大廈的五樓窗檯下掛有相當於六個窗戶的橫卧式燈箱招牌,上面寫著幾個黃色的醒目大字:《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該雜誌主要報道金融界和企業界的各種情況,發行量和它的權威性在雜誌同行業中佔據老大地位。
「嗯,揚言自殺?」
「進展得不順利。」山越君搔了一下頭。坐在臉龐清瘦的清水社長邊上,山越君那胖乎乎的臉與清水社長的臉形成鮮明對照,圓滾滾的,格外顯眼。
原田君乘電梯來到五樓,《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佔據整個樓面。走廊兩邊是一長排辦公室,有營業室、廣告部、財務部、第一接待室、第二接待室、編輯部、會議室、總務部和高層管理幹部辦公室,最盡頭辦公室是社長室。
原田君走下電梯徑直來到編輯部,推開門向里窺視。最裡面的辦公桌內側坐著一個帶眼鏡的男子,桌上堆放著厚厚的幾疊稿件,擋住了他的整個臉部。突然,他抬起頭來。
原田君朝車站走去。轉彎角,有一幢白色的正方形建築,是來時看到的昭明相互銀行的自由丘支行。捲簾門鎖住了大門,門邊的自動提款機前面沒有一個人影。櫥窗里的左邊懸挂著裝飾標語:
「他倆又不是一對年輕戀人。在她看來,高柳君是她的經濟來源,是不可替代的經濟後台。一旦沒有了他,等於沒有了精神支柱和生活來源。於是,她揚言自殺向高柳君施加壓力,高柳君不得不改變原來的念頭收拾殘局。當然,山口和子也是準備死的。你覺得我的上述分析有什麼錯嗎?」
「等一下,等一下,我把編輯部肋坂主任喊來一起聽聽。」
《經濟論壇》雜誌社在金融界企業界里持有巨大影響,甚至有一部分大人物懼怕這部刊物。一般大眾對金融界和企業界饒有興趣,渴望了解更多的內幕,同時指導自己今後的投資方向。所以,這本雜誌頗受讀者的青睞。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read.99csw•com可和子小姐被送到醫院搶救,你對這個突發事件是怎麼看的?是贊同高柳君說的『和子小姐服用了過量安眠藥』,還是覺得和子小姐自殺沒有成功?」
「那保姆是不是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向你們說了呢?」
牆上懸挂著一幅西洋畫,外表配有金色的鏡框。擺設台上放著一尊裸體婦女的石膏像,華麗而高貴。中央是一張橢圓形的大會議桌,桌中央是一隻色彩鮮艷的花瓶。會議桌周圍有六把皮革椅,顯得十分端莊。室內的擺設和格調,象徵著社長室的威嚴。左牆緊靠著大書櫥,上面排列著各種各樣的書,有經濟類、金融類、企業類、企業報告書以及統計類書。書架頂上堆放著許多紙包,裏面都是書。書櫥前面的閱讀桌上排列著雜誌和文件夾,桌子兩側有幾大摞紙,洋溢著記者出身的領導幹部的氛圍。
有人在背後嘲諷,以基督教徒的聖言渲染自己與昭明相互銀行,其真正的目的是掛羊頭賣狗肉,引誘更多的人、更多的企業把錢存向他的銀行。在相互銀行的存款客戶中間,數中小企業的經營者和小商販最多。雖有許多人並不信奉基督教,但提倡人類互愛和同胞之間相互救助,確實可以對每個人的心靈引起震撼。事實上,「信愛精神」這四個大字對提高營業額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同時,它把昭明相互銀行在相互銀行界的知名度提到最高點。另外,下田行長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廣為客戶和路人所知,產生了巨大的廣告效應。每周日上午,下田行長只要沒有特別安排,風雨無阻地去教堂做禱告。還有,他每年向區教會捐獻相當數額的錢款。
剛出醫院,身體重心還不得不依靠拐杖。一坐上椅子便奮筆疾書,是他長期養成的習慣。
「好啊,山越君。」
「被高柳君安排看家的那些年輕人,都是東洋商社的職員嗎?」
「原田先生也辛苦了!可我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啊!」
商業街背後的小巷,是一排排小型的夜酒吧和小吃店。原田君看了一下手錶,時間還早,為感謝喬君的陪同,邀請他一起喝酒。他們走進一家門口掛著紅燈籠的小酒吧。兩人各要一杯啤酒對飲。
原田君朝社長辦公社走去,叩響社長室房門。
原田君瞪大眼睛望著對面的牆。
昭明相互銀行行長下田忠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