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融資
看來,那個男人也是用「川上」的假名自我介紹的吧?
「肋坂君,給山越君二十五萬日元的稿費領條,讓他去財務部領錢!」
清水社長對山越君說完,轉過臉吩咐編輯部主任。
清水說這話時費了好大勁兒。自患病出院后,舌頭轉動比以前遲鈍。
肋坂主任察覺到清水社長接下來要說的內容,語氣變得柔和起來。
「哦,名字我不知道!」
「她認定高柳秀夫是山口和子的真正情人,毫不懷疑。」
「明白了!」
「是的。」
「石田保姆在和子小姐家幹了半年,她性格要強,干起活來賣力。和子小姐視她為家中不可缺少的人,不可能辭退她。」
充當和子小姐與經濟後台之間聯絡員的川上先生,半個月前到女裝店打聽和子小姐的情況是為了什麼?對此,山越君感到困惑不解,是不放心還是發生了什麼新的情況?
「女人的問題還沒有浮出水面,但是……」
山越貞一憑編輯部主任給的那張領條,到財務部領取了二十五萬日元稿費后離開雜誌社。
「剛才說東洋商社沒有接受過開戶銀行的特別融資,但如果通過中間公司向銀行提出貸款請求,銀行一般不會拒絕吧?!我剛才說的日東熱線工業公司,就是因為沒有想這種辦法而破產倒閉。借鑒這個例子,我們應該對於東洋商社的那些開戶銀行進行暗地了解。當然,銀行方面不會輕易回答,但也有必要先找一家銀行試試看!」
「自營公司另當別論,而民營公司不管哪一家都是這樣的。總之,都是為了權力。董事長手握實權,而總經理任董事長擺布。但是,實際情況卻相反。再說東洋商社與眾多開戶銀行保持對等距離的方針,是前任總經理江藤達次制定的。當時正出現建築高峰,建材生產行業和建材銷售行業的勢頭直線上升,業績斐然。他制定的那個對於銀行的政策,在當時情況下是可行的。如今建築熱已經過去,建材行業猶如凋謝的花奄奄一息。東洋商社的經營狀況也隨之發生『地震』,營業額一路下滑,一蹶不振。可高柳仍然堅持不設主力銀行,可以證實高柳總經理在耍手腕。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東洋商社有情九-九-藏-書況!」
「是啊是啊,我上次晚上應邀出席『經聯同』常任理事石岡先生的古稀慶祝會,果然是一個盛大的宴會!」
「一定是從街道金融業者那裡……」
「瞧,日東熱線工業公司就是一個先例。該公司總經理也是狂妄自大,採取與銀行保持相等距離的對策,沒有主力銀行。我曾在雜誌上嚴肅指出該公司的經營政策潛伏著危險性。但是,那總經理不屑一顧,剛愎自用,過分相信自己的實力。他以那種獨裁式的經營方法,在設備方面投資過大過量,緊接著資金周轉不靈,出現了大量的赤字。到了這個時候,總經理才如夢初醒,在金融界里到處奔走,籌集資金。由於沒有主力銀行,等於沒有緊急情況下融資的渠道,事隔不久,終於宣布破產。當時任日東熱線工業公司(以下簡稱『熱工』)的執行董事,引咎自殺身亡。一看到東洋商社與各銀行保持同等距離,我擔心東洋商社會重演日東熱線工業公司的悲劇,步他們的後塵。」
那個長著白髮、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在一星期前的早晨從芝白金的財務所出來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他說從昨天早晨八點上班到今天早晨八點下班,足足幹了二十四小時的收費員工作,臉上是無精打採的表情。
「如果接受過這種特殊融資,東洋商社一定是在粉飾自己,對外高度保密。喂,這下你有事做了,而且很有價值,一定要撕去東洋商社偽裝的外表,弄個水落石出。千萬記住!不要一味地評價高柳總經理的高明手腕。」
川上先生與和子小姐有過聯絡。因為,他去過自由丘的和子小姐家,欣賞過那幢美輪美奐的樓房。尤其那隻印有巴黎女裝店的紙袋,是最好的證明。紙袋裡的衣服,多半是川上先生為太太買的。記得與喬君一起拜訪那家女裝店的時候,女店主就是這樣說的。
「高柳君心甘情願充當別人替身,表明山口和子的經濟後台是一個大人物。」
山越君聽完清水四郎太的觀點提出相反意見,編輯主任肋坂插話說:
山越貞一向社長表示決心。
山越君沒有開口,豎起兩隻耳朵聽他倆對話。
「在那種嘈雜九*九*藏*書場合,最好別打招。」
「我們公司里沒有叫川上的員工」
「那天晚上我可是看到你的喲!」
電話里傳來東京高速公路收費公司小姐的聲音,聽說是打聽某個員工,總機立即把電話轉到人事部門。
「問題就在這裏。」
「但是,我總感到有人在背後操縱東洋商社。根據一般常識,沒有銀行的介入,東洋商社是無法維持的。」
編輯部主任吃了一驚。
「這好像不大可能吧?他六十歲左右,頭上有許多的白髮。」
他走進路邊的公眾電話亭,看著筆記本上的號碼撳電話機上的按鈕。
「如果說出臉上的特徵呢?」
第一次遇上川上先生的時候,那紙袋在他的手上。與其說湊巧碰上,倒不如說那天晚上親眼看見了川上。他和那隻放在桌子上的巴黎女裝店紙袋,完全映入山越君的眼帘。
「清水社長,東洋商社是股票上市的候補公司,有義務向東證股票管理公司提供有價證券的報告。因此,東洋商社的經營內容是公開的。但是,十億日元的貸款金額卻沒有出現在公布的賬目上,真奇怪!」
「在經營情況順利的時候,這種做法固然可以,一旦走下坡路就會處在孤立無援險象環生的境地。尤其瀕臨破產的時候,所有銀行毫不理睬,採取袖手旁觀的態度。」
「是啊是啊,太對不起您了,沒有跟您打招呼。」
「明白了。剛才,我認真聆聽了社長與編輯主任的一席交談后很受啟發。請放心,我一定拚命工作。」
清水四郎太抬起臉來,大腦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接著,似乎想說一些什麼,可又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編輯部主任答道。
「我也去過那個祝賀會的宴會廳,但沒有進去。湊巧隔壁宴會廳里在舉行婚禮,我裝作出席婚禮的客人模樣在走廊上觀察,希望能發現一些有趣的新聞。」
……山越想起來了,那印有自由丘那家巴黎女裝店字樣的紙袋在牡安夜總會裡見過。
「看一下東洋商社向社會公布的貸款情況,沒有接受任何銀行的特別融資,似乎情況正常。一邊說經營狀況惡化,一邊又塗脂抹粉,由此可見,高柳總經理大概是在耍什麼手腕吧?!」
「今後
read.99csw.com,希望你進一步深入內部調查採訪。」「賓館里的咖啡館門口是商店街,其中有一家陶瓷器商店。我與慶祝會結束回家的巨頭們一起走進那家商店,酒店女主人和藝妓們也擠在我們中間。巨頭們和這些女人們熱衷於挑選茶碗和瓷具,我感到無聊便向走廊張望,正在這時候,我發現你朝著大門口走去,你的前前後後都是人。」
「沒有聽說過。東洋商社,沒有從其他地方接受過特殊融資!」
「我不能告訴你這樣的事情,我即使想告訴你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為我們公司的員工中間沒有叫川上的。很抱歉,實在無法幫助你!」對方掛斷了電話。
「明白了。」
「川上?姓川上,那名字呢?」對方問山越君。
編輯部主任覺得尷尬。
「我也贊同這樣的觀點。」
「不僅僅是大人物的緣故,高柳君還肯定受到大人物的某種恩賜。可那是什麼樣的恩賜呢?究竟恩賜給東洋商社,還是恩賜給高柳秀夫本人?我覺得,這是下一步調查的關鍵。」
山越貞一是雜誌社的編外人員,不是月薪,而是稿費制。山越貞一的報酬,清水社長早就計算好了。
「目前,高柳總經理仍然與各開戶銀行保持對等距離。在形勢如此嚴峻的情況下,沒有充分的自信心是不敢這樣的。他奉行獨立自主,排除銀行介入的經營路線。」
「向我打聽牡安夜總會媽媽桑情況的,加上你們已經是第二次了!好像至今已有半個多月了!那是一個六十歲不到的白髮男人。」
「我們公司的員工中間,五六十歲左右的佔一大半,有白髮的不止一人。只有這些特徵而說不出姓名,我們無法幫你找到那位先生。」
山越君說完,臉上突然露出奇妙的眼神,眼前掠過一個奇怪的情景。是啊!「經聯同」常任理事的古稀慶祝會與山口和子的自殺事件,發生在同一時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決定與銀行保持同等距離方針的,是前任總經理的江藤達次。遺憾的是,我沒有見著江藤先生,但他現在已經是沒有實權的董事長了。」清水四郎太抱著拐杖說。
清水社長主動對山越貞一說。
「首級」嘟九_九_藏_書噥著嘴巴。
編輯部主任說。
這時候,傳來輕軌電車在高架上飛馳的響聲。清水社長睜開眼睛。
雖這般那般地比劃了一下,可對方還是弄不明白,只是說:「嗯,嗯。」
當時,山越君剛與江藤達次董事長談話結束。可此刻,山越君沒有對清水社長提起。清水社長說他不曾見過江藤達次,也肯定不熟悉那張臉。作為靠提供情報謀生的特殊記者,不能什麼都對別人說。等到水落石出瓜熟蒂落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編輯部主任掏出煙夾在嘴上說。
「必須進一步調查!大概不是恩賜給他個人的?多半是恩賜給東洋商社的?可以證實,東洋商社裡有情況!不然的話,一個堂堂的總經理不可能扮演那樣的角色,也不可能是出於好色的緣故!」
清水社長這一次是彎著腰把兩手疊在拐杖柄上,消瘦的下巴靠在手背上。那情景,簡直像城門上示眾的首級。
清水社長不知道山越君已經胸有成竹,叮囑道。
「東洋商社的經營情況,最近直線下滑。雖好不容易從纖維轉到建材,但目前的建材行業,不管哪家公司都在走下坡路,只不過是不對外說罷了。東洋商社也不例外,步入低迷的銷售狀態。雖說開戶銀行有八個,例如:都市銀行和地方銀行有七家,相互銀行有一家,但可惜的是沒有主力銀行,也就是說,沒有堅強的銀行後盾可以拉上一把。這樣下去,東洋商社遲早將陷入瀕臨倒閉的境地。」
「那麼說,她非常了解山口和子家中的情況。她脾氣固執,一口認定高柳君是山口和子的經濟後台。」
「……如果是恩賜給個人,調查需要相當一段時間。從高柳君的過去到現在,所有他個人方面的情況都要作徹底了解,否則……總之,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太麻煩了!」
如果那一天連姓帶名都問就好了。
「高柳總經理面對赤字和沒有紅利的嚴峻形勢,仍然不需要特別融資,而是靠企業自身力量拼搏。不用說,他得到了社會上的好評。」
「假定東洋商社通過中間公司向銀行借貸,那麼,又是哪一家公司呢?借貸的金額數量不會少,沒有十億日元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為維持公司必須借那麼大筆錢九九藏書。」
「哦,在哪裡?」
「是啊,真奇怪!」
「一個星期前的早晨,我在芝白金的財務所前碰到他的。無論如何我要見他一次,在哪裡能見到他啊?」
「肯定是借高利貸維持。一到還款的時候,東洋商社為別人發財而不得不陷入不能自拔的困境。作為高柳總經理,應該清楚借高利貸的利害關係。我想,可能是來自其他方面的融資吧?」
當說到江藤達次的名字時,山越貞一那胖乎乎的面部神經不由得跳動了一下。他馬上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彷彿也沒有見過江藤先生似的。
山越君半晌沒有說話,聚精會神地琢磨著。這時,清水社長說話了。
為什麼自己一直想不起來呢?雖記得見過那幾個字,可就是回憶不出見到的地方。沒有想到居然是在夜總會裡!當時,那個叫川上的男子與和子小姐之間用奇特的暗號往來,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清水四郎太說。
「暫時付給你工作到現在的採訪費。」
街上開始亮起了燈火。眨眼間,到處是星火點點,夜幕已經降臨。天邊出現了一線亮光,一團一團的雲彩把太空縱橫交錯地分隔開來,構築了一道美麗的夜景。
「可是,希望落空了!」
「山越君,你不愧是特殊記者!」
「把江藤達次從總經理擠到董事長位置的是高柳秀夫,他自己則從執行董事搖身一變出任總經理。按照江藤董事長的原來設想,主動退任董事長,讓高柳君擔任『傀儡總經理』主抓銷售,而自己仍然掌管整個公司的行政。誰知一年後被高柳君耍了手腕,瞬間變成了有職無權的董事長。」
「我也是這樣想的。」編輯部主任肋坂君頗有同感。
《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社長兼總編輯的清水四郎太,再次把拐杖拄在兩腿中間,像兩隻手握著一把軍刀似的,絞盡腦汁地苦苦思索。
年齡相仿,同時,戴貝雷帽是為了掩蓋頭上的白髮。佇立在銀行大廈門口的台階上眺望對面掛有牡安夜總會燈箱招牌的大廈門口,當時也是戴著貝雷帽的。可三天過後的那個早晨,從芝白金的東都高速公路收費公司財務所出來的川上先生,頭上卻沒有戴貝雷帽,白頭髮暴露無遺。
清水社長看了編輯部主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