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服女人
有關高柳君那個木偶秘書的情況,曾在山口和子家當過家政婦的石田春也詳細描述過。木偶秘書是一個名叫中村的老年人,頭髮黑而密,反應遲緩。其作用,是幫助高柳君遮人耳目。
「你問我這樣的人,也還是無可奉告。但東洋商社經營建材,與不動產公司多少有點關係吧!」
山越君一邊絞盡腦汁回憶,一邊穿過混雜的大廳朝外走去。正在這時候,他又與喬君撞到了一起。
「剛才,壽永開發公司的立石總經理他們走進了塔瑪莫夜總會!」
山越君對喬君說起那樣的事,似乎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同時讓自己分析。說給別人聽的時候,自己的思考會更加具體,有利於整理和歸納思路,還可察覺出遺漏的地方,進一步彌補思考上的不足。
「果然好眼力!她來自新瀉市。」
「已經告病假好長時間了,大概媽媽桑的病情還不見好轉吧!」
兩人之間出現一種沉悶空氣,還是化名原田的山越君打破了僵局。
山越君沒有對喬君說,此刻,他的思路又到了另一個空間,腦瓜子里又閃出一個新的疑點。
「這別對別人說喲!這是秘密!根據我的調查,高柳君的東洋商社與立石的壽永開發公司之間,關係甚為密切。這在生意上的交往方面不太多見!東洋商社是以建材銷售為主的綜合商社,原來是銷售纖維方面的大商社,即使是目前還在經營纖維。像這樣的公司,為什麼與不動產公司打得如此火熱?你說說看,這裏面究竟有什麼樣的買賣?」
「這新瀉美人是什麼時候到銀座的?」
山越君不是牡安夜總會的常客,只不過是在山口和子自殺事件發生的兩個月前,去牡安夜總會喝過五六次酒,而且是獨自一人。在夜總會裡不屬於上賓,通常使用現金的客人被瞧不起。經理出於禮貌,主動鞠躬行禮純屬無奈。
山口和子獨自一人到夏威夷,這也是大大出乎山越君意料的。一定有其他什麼人陪她一起去。高柳君九九藏書因公司事務忙,無法脫身,無論幕後的操縱者如何暗示他陪山口和子前往,也終因忙於事務抽不出時間而作罷。
「喬君,很忙吧?能不能跟你說上兩句?」
喬君說話時不帶任何笑容,像是在工作中與客人講話時的那種語氣。儘管停著的車輛不計其數,但導車工作還沒有開始,他在耐心地等待著。
「我估計,壽永開發公司在塔瑪莫夜總會喝酒的賬單都轉到了東洋商社。我認為,高柳君一定來過塔瑪莫夜總會。從高柳君不到塔瑪莫夜總會來看,其主要任務是從銀行賬戶上劃款為壽永開發公司立石等人買單。」
橫內經理的臉上流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朝山越君鞠了一躬。
「歡迎光臨!」
「啊呀,我有點急事,告辭了!」
「媽媽桑服用過量安眠藥,揚言自殺,是你的推測?」
喬君的回答與剛才一樣。
「聽他說,牡安夜總會的媽媽桑到夏威夷去了。」
「你不知道壽永開發公司,那我告訴你吧,它是一家不動產公司!當前正是不動產企業走紅的時候,從新瀉市引來美女在銀座中心為他們經營夜總會。具有如此財力的,除不動產公司總經理外還會有其他什麼人!」
「塔瑪莫夜總會的經濟後台,是壽永開發公司的立石總經理吧?」
「剛才,我碰上牡安夜總會的那個橫內經理。」
「據說是一年前。」
「那我再問一件事,東洋商社的高柳總經理是牡安夜總會媽媽桑的情人吧?這高柳君來不來塔瑪莫夜總會喝酒?」
「是經理嗎?」
隨著電梯門打開,湧出七個人來,原來是四個服務小姐送三個客人下來,嘻嘻哈哈,摟摟抱抱。後面跟著牡安夜總會的經理橫內三郎,他那銳利的視線正巧與山越君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
山越君剛要打招呼,這位系領結的橫內三郎經理已經把臉扭過去,裝作沒看見似的,朝大門走去,可山越君攔住了他的去路。
「媽媽桑https://read.99csw.com上班了吧?」
山越君改變了問話的內容:
「夏威夷是奢侈的療養地,媽媽桑是什麼時候去的?」
「不,已經好多了,但還沒有完全恢復。現在這時候請她上班,弄不好又要複發,因此,還在療養。」
「好吧,喬君。」
橫內經理消瘦的兩頰似乎只有一張皮,鼻子隆起,下巴尖凸,兩眼凹陷。雖個頭較高,可黃牛肩膀。山越君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與他碰上,而且是一對一。天花板上的燈光射在他那消瘦的臉上,似乎有几絲凄涼。
「真是這樣的嗎?那麼,立石的名字呢?宮田的名字呢?」
「媽媽桑到夏威夷去了。」
「經濟後台喜新厭舊,媽媽桑揚言自殺相威脅,這種推測符合邏輯。」
「上次我來夜總會時問了服務小姐,都說媽媽桑的病還沒有痊癒,還是那樣嗎?」
喬君好像有點吃驚。
「站著說行嗎?」
「是說判斷不出吧?」
山口和子是過量服用安眠藥還是自殺未遂,山越君隻字不問。因為,他已經與喬君偵察過自由丘媽媽桑的家,也去過柿樹坂的山瀨醫院。
山越君在偷看甲府的馬場莊家庭浴室的時候,看到放衣籃里有一件漂亮的襯裙。山口和子習慣於穿西服,不需要那樣的襯裙。不用說,那襯裙是穿在和服里的。這與塔瑪莫夜總會的增田富子的穿戴習慣,十分相似。
也許真正的經濟後台被山口和子的自殺著實嚇了一跳,便趁機討好她,讓她到夏威夷療養。像這樣的分析,是比較順理成章的。但還應該考慮,那個真正的經濟後台絕對不會與山口和子同行,一定是安排其他人陪同。
「壽永開發公司的客人常來塔瑪莫夜總會嗎?」
「是的。」
山越君招呼道。
「真不容易!是誰這麼器重她,讓新瀉這朵花經營這家夜總會的?」
「夏威夷?」
「據說是一年前買下這家夜總會的,連同設備。按照日本風格布置裝飾的,裝飾費用十分昂貴。還https://read•99csw.com有,媽媽桑身上穿的衣裳都是高檔服裝。另外,物色服務小姐也花費了一大筆錢。這些服務小姐來自什麼地方?我沒有詳細打聽。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說說,哪怕簡單的輪廓也行。」
高柳君是否真是經濟支助者,是值得懷疑的。喬君的這番話,推測高柳君是山口和子真正的經濟後台。山口和子見高柳君又有了新的情人,感到煩惱而揚言自殺。
「我明白你的處境,但是……是啊,那是雇傭你的夜總會,說三道四的話……」
可山越君還是警惕地掃視一下周圍。
「不知道。」
「不,還沒有上班。」
山越君思索到這裏,腦袋裡又突然閃出某人曾經給過他的提醒。
「並且在交往方面,都是東洋商社一方招待壽永開發公司的立石等人。這說明不是兩個總經理個人之間的交往,而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的交往。通常,招待一方是受益一方。你說說看,東洋商社在業務方面,能從經營內容毫不相關的壽永開發公司得到什麼好處?」
「您是自由記者?」
「喂,您現在回家?塔瑪莫夜總會的感覺怎麼樣啊?」
「是的,從新瀉到東京銀座開了這家夜總會。」
喬君舉起雙手放在大檐帽上。
「不,不,我沒有進行像你說的那種調査。這些情況是不知不覺地進入我耳朵的。像我們這樣的自由記者收集到的信息,從不靠任何人。」
山越君又問了一遍。
「怎麼,是夏威夷?我第一次聽說。」
「住在夏威夷療養,恐怕不是媽媽桑自費?!揚言自殺而未遂,相反奏效,與經濟後台重歸於好。於是,經濟後台出錢讓媽媽桑去夏威夷遊山玩水。大概是這樣的吧?!」
山越君望著橫內君問。
「我判斷不出,我也不能瞎說。」
「我真不知道。原田先生又對塔瑪莫夜總會的媽媽桑產生興趣了?」
「行行,如果站著說……」
當然,山口和子不可能用自己袋裡的錢去夏威夷小住。這些費用,理應由那個經濟九*九*藏*書後台全部承擔。那個幕後操縱者,指使高柳總經理在台前以山口和子的情人自居。
兩人走到大門外,站在與隔壁大廈之間狹窄的小巷子里。這裏光線很暗,背對著路燈,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根本不會朝這裏張望。
「啊呀,晚上好!」
喬君的嘴角堆起了笑容。
「請原諒,情況是那樣的。」
山越君對喬君說自己是自由記者。
「這家夜總會與眾不同,令我大吃一驚!是地地道道的日本風格。」
「媽媽桑揚言自殺是到了難以忍耐的地步。通常,女人最敏感男人對自己的感情,一旦覺察便企圖走絕路。像他倆已經不是年輕男女間的情愛,尤其對媽媽桑來說,高柳君還是她不可缺少的經濟支助者。萬一失去,往後的日子將一片渺茫,故而以揚言自殺相威脅,迫使高柳君回心轉意。」
山越君離開七樓的塔瑪莫夜總會,坐電梯下到大廳后奪門而出。他暗自思忖,他們也許會追趕自己?電梯周圍,有二三十個客人在等電梯。
「您的體會真深刻!不過,初次光臨的客人都瞠目結舌,讚嘆不已。」
「哦,是的。」
如果是過量服用安眠藥,在醫院的治療下理應不會產生什麼後遺症。從自殺未遂受到的精神重創,在還沒有重新恢復的狀態下,遠渡太平洋去夏威夷,在那裡接受心靈創傷的治療。也許這樣做,比國內環境要好上幾倍,能加快痊癒的速度,恢復到自殺前的最佳狀態。
「我根本不知道。大概是離開山瀨醫院后立即動身的吧?如果真是那樣,可能是在一個月前。」
「哦,我一點也……」
「療養?那麼,一定是在涼爽的地方療養,例如溫泉什麼的,是嗎?」
山越君發揮超常想像,也許山口和子與經濟後台一起在夏威夷療養?
「不知道。」
「原田先生,你調查得真詳細。」
喬君的回答模稜兩可。山越君還是像在問自己那樣繼續說著:
「聽說是新瀉市古鎮的。」
去自由丘偵察山口和子的住宅的回家九九藏書路上,喬君曾這樣說過:
「那,高柳君與壽永幵發公司的立石和部下是在其他夜總會喝酒?」
大廈底層寬敞的大廳,等於是各夜總會的大廳。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挂著垂有一串串水晶球的大型吊燈,光芒四射,映照在大理石牆面上和地面上,此外都是一般裝飾。大廳很深,有兩台電梯。電梯旁邊的牆上掛有許多標有店名的招牌,周圍空蕩,冷清,與樓層上的繁華景象很不相稱。
「銷售建材的商社不是建築公司,而建材只供給建築公司。與不動產公司有業務關係的,應該是建築公司。」
「在牡安夜總會的鼻子底下?那根本不可能!」
橫內經理的說話態度十分客氣,但語氣冷冰冰的。
喬君臉上霎間緊張起來,但由於光線黯淡,山越君沒有注意到。
「那女人太有魅力了!至少我是這樣認為。這家夜總會多虧這樣的媽媽桑經營,生意火爆。」
「塔瑪莫夜總會的媽媽桑,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說起話來,溫文爾雅,不像是在夜總會成長的。也許她曾經是電影明星吧?」
橫內經理把手掌向前伸出表示「對不起」,隨即快速朝大街上跑去。車道上,早已擠滿了車輛。
「不知道。」
「是啊,牡安夜總會因媽媽桑病假,每天來的客人不像以前那麼多,零零星星的沒有多少人,這與塔瑪莫夜總會的繁忙形成了鮮明對照。」
「這太讓我為難了,原田先生。那隻不過是我的猜想,什麼根據也沒有,請您還是忘掉它吧!」
「新瀉?」
「高柳君的心理髮生了變化,也就是說,他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提出與山口和子分手。這,和子小姐非常敏感,於是纏著他大吵大鬧。高柳君覺得木偶秘書在身邊,自己很不體面,於是,從那以後再也不帶秘書了。」
山越君深感意外,山口和子到夏威夷去了!媽媽桑早就出院了,這是在山越君的意料之中,出院后悄悄躲在家裡,以免再起風波。
「不知道,我說過,我一向不用公司的名稱找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