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宣言
一樓到了,他們與山越君一起走出電梯。兩個人沿著走廊朝相反方向走去,另外三個人跟在山越君的身後走著,皮鞋跟在大理石上發出「刷刷刷」的響聲。一走出正西大門,一男子沿著人行道朝相反方向走去,另兩個人與山越君同行了一段時間。
「是談我個人的事情,這比採訪來的新聞材料更為重要,我想見社長。」
「我呢,手中握有致下田行長於死地的材料,只要把我手中掌握的證據拿出去,下田行長就會在金融界威信掃地,在社會上遭到眾人唾罵,永遠不會有出頭日子。我手中的材料是氫彈級的材料,否則,下田行長看了我的稿件后怎麼會給我六百萬日元呢?」
「是合同吧,你想解除?嗯,嗯。」
噢,原來是說名片!
「閉上你的臭嘴!你這是無中生有,捕風捉影。」
山越君離開座位,走到店內公用電話機旁,打電話給《經濟論壇》雜誌社的編輯部肋坂主任。
山越君順手拿起一隻印有《經濟論壇》雜誌社的大信封,把其中三疊紙幣擺弄了一番,然後塞在信封里。剩下的三疊紙幣,山越君隨手拿起它連同信封一起裝進包里。
山越君看了一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半。這時候,應該是配有專車的清水社長返回《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時候。社長兼總編輯的清水四郎太在外遊逛,主要是與企業的高層人士會晤,以廣告贊助名義名正言順地搞黑心錢。此外,與政界人士和金融界人士頻頻會晤。這些外交活動,與清水社長高明的經營方式緊緊相連。
「還有,你既是導火索又是消防龍頭,點火的是你,滅火的也是你。你就是靠這種卑鄙的經營手法運作雜誌社,從而榨取企業的錢財。」
「山越君。」
肋坂君回答的語氣很冷淡。
「失禮了。」
「你最好試試看。」
「你這傢伙今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東西。」
胡說什麼!哪有值六百萬的小說?!把那些稿件輕描淡寫地說成是小說,相反證明下田行長受到了重創,以至山越君凱旋而歸,且滿載而歸。
「行長說九-九-藏-書,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說。」
「嗯,嗯。」
清水社長喊道。
「我說的如果有半點假話,就請以名譽侵權罪控告我,但是我有對付你的辦法!我每次採訪來的材料都留有底稿,只要把我手中的底稿與你署名的文章對照一下,就可一目了然,漏洞百出。這樣一來,就會給你那些經濟後台添上無限的麻煩!」
走到社長辦公室門前,肋坂主任搶在山越君的前面輕輕的敲門。
「出乎我的意料,竟在貴社幹了那麼長時間的編外採訪記者。說心裡話,我想充實自己,謹此感謝多年來的關照。解除合同后,打算一個人單幹。」
開始寫第三行的時候,問道:
肋坂主任走到山越君跟前,輕輕地拍了一下肩膀。
「聽說你在下田行長那裡拿了錢?拿了多少?」
清水社長已經什麼都知道了,這出乎山越君的意料。
清水四郎太怒氣衝天,大聲吼叫。
清水社長用鼻子哼了兩聲,山越君不知道那是回答還是在考慮文章時發出的鼻音。他手中的那支鉛筆仍在飛快地走動,傳來沙沙沙的聲音。
「社長。」
「是的。」
山越君走到編輯部門口時朝裏面悄悄看了一下,坐在最里側中間的肋坂主任突然抬起頭來,當他認出是山越君便站了起來。
山越君恭恭敬敬地說。
下田行長竟給了他六百萬日元,這麼大的數目完全出乎山越君的意料。由於那疊稿件給了他意想不到的致命打擊,才促使那老奸巨猾的下田忠雄慷慨解囊,俯首稱臣。不知怎麼的,山越君突然想起總務部長的那席話:
「你說什麼?」
「什麼事?」
「我早就想創辦一家經濟雜誌刊物。」
兩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有抬起頭。「啪!」的一聲,他把粘在一起的文稿紙撕開繼續往下寫。
「我辦的是不起眼的小雜誌,與你們《經濟論壇》雜誌相比有天壤之別。但我那本雜誌與敲詐雜誌截然不同,一開始我就敢於與你橫衝直撞。你與我在社會上的評價,用不了多久就能見分曉。」
山越君戰戰兢兢,急急忙忙地喊了一輛計程https://read.99csw.com車坐了上去。身後跟著的兩個從昭明相互銀行出來的男子,也沒有看山越君一眼,筆直朝前走著,少頃,消失在人行道上的人群中間。
他還是沒有抬起頭,自言自語,手不停地寫著。
透過寬敞的透明玻璃幕牆,行人來往如梭的街頭景色猶如碩大的魚缸。過往行人無精打採的面容,彷彿在人行道上游泳。行人們好像大魚缸里漫無目標游來游去的魚群,重複著同樣的枯燥無味的動作。
清水社長把鉛筆使勁拍打在辦公桌上,筆芯斷了,飛了出去。
「社長正在辦公室里!」
與梅野安子度蜜月的第一個晚上約定在石和溫泉,應該闊氣一些,選擇五萬日元一晚上的套間。在石和一帶,應該有那樣的豪華套房。次日再帶她到別處去,信州的下趣訪溫泉也不比石和溫泉差。再接下來,帶她到名古屋、京都以及奈良轉上一圈,合計三個晚上加四個白天,預算四十萬日元應該足夠了。此外,再拿出三十萬日元送給梅野安子。對於這樣的安排,山越君已經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有點坐立不安了。
碟子里高高疊起的蛋糕,他連一口都沒有吃,走到賬台那兒結完賬就離開了。賬台小姐瞪大眼睛看著他,感到困惑。然而,山越君卻在心裏默默想著,這蛋糕就算是我饋贈給風鳥堂咖啡館的禮品吧!
「理由呢?」
這六百萬日元巨款如何使用呢?他決定把其中一百萬日元交給妻子,正因為早晨與她吵架后才匆匆離家一直忙到現在,這也是一種滿意的回報。妻子一看到那麼多錢,一定會欣喜若狂,說不定還會露出傻乎乎的神情。
「你大可不必那樣驚慌,我的稿件確實具有那樣的價值,請過目。」
從接待室到電梯須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總務部長站在接待室門前一直目送著山越君的背影。
山越君正打算關上編輯部的房門,不料肋坂主任也來到走廊,滿不在乎地跟在山越君的身後朝社長辦公室走去。
走出廁所環視一下四周,沒有尾巴。他在商店門前喊了一輛計程車前往雜誌社九*九*藏*書。雜誌社在寶滿大廈,從新橋車站步行到那裡僅十分鐘的路程。
「你是持本社名片到那裡去的嗎?」
清水社長斜視了山越君一眼。
清水社長頭沒抬,手也沒停,幵口問道。「我想解除與貴社簽訂的合同。」山越君話一出口,內心感到有點緊張,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坐在窗戶邊上的肋坂主任望了山越君一眼。
「你想說什麼?」
「你這傢伙,一小時前有沒有去過昭明相互銀行下田行長那裡?」
「在呀!」
山越君一打開話匣,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清水社長聽完,第一次抬起頭來望著山越君,那高髙隆起的顴骨,消瘦的臉頰,細長的眼睛,目光銳利。他把兩肘撐在桌上,合起手掌,不停地轉著鉛筆。
「我去過了。」
「本社與你這傢伙斷絕任何關係!你行為不端,丟盡了本社的臉。」
「作為人來說,下決心自力更生固然重要。辭職以後打算怎麼干?」
「你是被請到昭明相互銀行四樓接待室的吧!」
山越君從昭明相互銀行出來,儘管一路順風,但畢竟身上帶著巨款,不時地瞻前顧後,心驚膽戰,草木皆兵。
「嗯……」
「不管怎麼說,你這傢伙是用本社名片未經同意到昭明相互銀行去索款,嚴重損害了本社的信譽。我原打算以詐騙罪和名譽侵權罪控告你,考慮到你為社裡工作那麼多年,看在這個份上我們才免予起訴放你一馬。」
「總之,我有話對社長說。」
「我呢,靠自己兩條腿到處奔跑,辛辛苦苦採訪來的材料到了你手裡,其結果只能拿到很廉價的稿酬,你做得太過分了!好了,我不會再讓你剝削了!我自己去辦一家經濟雜誌,靠自己賺錢。」
就在山越君剛要喊「社長」的時候,清水社長又「啪丨」的一聲撕開粘有糨糊的文稿紙,開始寫新的一行。
斜對面的餐桌,坐著一對老年夫婦。山越君朝他們坐的地方深情地望了一眼,剛才就是把那張餐桌當寫字桌,花了大約兩個小時的時間寫好那疊稿件。整個伏案疾書的過程只喝了一杯咖啡,辛苦勞作換來了意想不到的自身價值https://read.99csw.com。太謝謝了,謝謝風鳥堂咖啡館!他點了一客蛋糕,表示對風鳥堂咖啡館的酬謝。
「對於我來說,既沒有資本又沒有經驗,純屬冒險。一開始打算辦一張四頁小報,但最終還沒有決定。無論哪一種形式,我會事先請教社長。」
聲音非常乾脆。
「下田行長打來電話要我證實那張名片上你的身份。」
清水社長突然大聲嚷道,歇斯底里。
「六百萬?」
計程車在風鳥堂咖啡館門口停下,山越君又回到先前的咖啡館,選擇沒有客人就坐的餐桌,向服務小姐點了一杯咖啡。直到這時候,他那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你今天就是暴跳如雷也無濟於事!《經濟論壇》的每一期雜誌,我都詳詳細細地看過。無論何人一看就明白,你的手法太高明太巧妙了,我釆訪來的材料被你當作搖錢樹,至今巳有好多回了。我的記者生涯很長,可我的收入呢?清水先生,你把我採訪來的材料作為索取贊助的條件,從各企業經營者手中獲取大量的不義之財。正如社會上一部分人給你的評價那樣,你把《經濟論壇》雜誌當作核武器進行敲詐勒索。」
「清水先生,你剛才說,考慮到我為雜誌社工作這麼多年才免予起訴。」
「啊!」
「行。」
「你說什麼?」
「要告我,那你就試試看!你以詐騙罪名義告我,到頭來最難堪的可不是我,而是昭明相互銀行的下田行長,你控告我是讓下田行長難堪!」
「哼,下田行長雖沒說那筆金額的具體數字,我可以推測大概數字。」
玻璃幕牆內側,手持巨款的男子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觀賞著外面人行道上的風景。他默默地想像著自己,僅一小時前也是一條迷途的魚。運氣就是這樣的東西,時來運轉的時候擋也擋不住,可以瞬間改變你的一切。
山越君也大聲嚷開了。
「是嗎?我這就去。」
其次,必須拿出一筆交際費,用於正在湯山溫泉馬場庄賓館干臨時工的梅野安子身上。這是一件正事,比交給妻子更為重要。
清水社長的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坐在窗邊的肋坂主任換了一下盤腿的九*九*藏*書姿勢。
鉛筆在文稿紙上飛快地走著,速度很快。文稿紙邊上是一本翻開的記事簿,記事簿上擠滿了文字和數字。清水社長不時地看著記事簿不停地書寫,在他座位後邊,那根與他形影不離的粗粗的斯的克靠在牆邊。
「好了,山越君,你那些話不說可以嗎?請你暫且離開社長辦公室。」
電梯是從樓上下來,裏面有三個男子。山越君身後還站著兩個男子,與山越君一起從四樓乘上電梯。山越君不知道他們是銀行職員還是客人,總之,似乎陷入五個男子的重圍。山越君把兩隻手緊緊按住上裝內口袋的外側,保護巨款。兩隻各裝三百萬日元的大信封,分別放在上裝左右的兩隻內口袋。信封裝得鼓鼓的,口袋外側的上裝也向外高高隆起。這五個男子相互間也許不熟悉,相互間沒有交談,各自望著不同方向。不管怎麼說,那模樣那表情都屬於那種凶神惡煞類型的人物。
山越君從皮包里取出六疊百萬一束的紙幣,清水社長瞪大眼睛懵了。
清水社長正伏在大辦公桌上寫稿件,連頭都沒有抬。肋坂主任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盤著兩腿,儼如旁聽者的模樣。
與剛才同樣的語氣。
「這,我不便說給你聽。」
清水社長撅起嘴巴,顯得十分狼狽。
山越君沒有忘記新事業的策劃,經過較詳細預算,準備用四百萬日元作為新事業的註冊資金。雖然還不很夠,但只要不停地拜訪下田忠雄這棵搖錢樹,財源還會從昭明相互銀行那裡朝自己滾滾而來。他的目標,打算從下田忠雄那裡得到二千萬日元。
「我是山越,我想馬上與社長見面,請問社長在嗎?」
肋坂主任把山越君帶到走廊,身後是清水社長一個勁猛抽煙的模樣。
坐在窗邊的肋坂主任從椅子站起來。
他走到附近商店,買了一隻結實的手提包,走進廁所插上門保險,把裝在上衣內口袋裡的六百萬日元放入手提包。瞬間,手提包鼓了起來,上裝卻癟了下來,走起路來感到輕鬆了。
山越君瞪大眼睛,他甚至對肋坂主任也抱有敵意。
「什麼?」
「可你拿著我採訪來的材料,發了不少橫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