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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賓館

城堡賓館

「是嗎,那我下車了,你現在打算上哪兒?」
坡道越來越陡,S形的彎道也越來越多,深邃的山澗底部也不知有多深。聳立在對岸的山巒,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哦,呵呵。」
此時的採石場和堆石場,不見一個工人的身影。司機謹慎地駕駛著車輛,駛入公路旁邊的一條下坡道,向下慢慢滑行。路面上鋪著碎石使坡度趨於平緩,便於車輛行駛時減速。
停在屋檐下的這輛麵包車上,從駕駛席上走下一位身穿藍色工作服、頭戴藍色工作帽的男子。
「別說廢話了,快把他扶上車,你把車上的位置稍稍移動一下。」
「知道了。」
「嗯,嗯。」
「喂!」
「……嗯,那上面就是這樣寫的。對於產生強烈幻覺或者一時精神錯亂的精神病患者,精神科醫生用這種藥液讓患者鎮定下來。該葯無味,無臭,無色,透明,即使與食物攪拌在一起,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察覺。」
「你在這裏下車,立即返回東京!」
「來,我也給你幫忙吧!」
「這輛車是專門開往山裡溫泉賓館的車!這麼多紙板箱里裝的都是廚師用的東西,還有酒、可口可樂以及其他飲料。溫泉都是在山裡,貨物必須到城裡採購,明白了嗎?」
「就這樣走,可馬場庄賓館那裡怎麼交待?」
男子也戴著一副墨色眼鏡,頭上是一頂長檐工作帽,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真實模樣,只有鼻尖和兩邊的臉頰露在外面。
「太可怕了!但使用很方便,普通藥店是不出售這種藥液的吧?」
男子走下駕駛室走到後排座位,山越君仍處於全身麻木狀態。
在鹽山溫泉街上行駛的麵包車座位上,裝滿了硬紙板箱。從外表看,這輛麵包車被臨時用於貨物運輸,代替客貨兩用車這也是常有的事。
「哦,嗯……」
山越君渾身亂動,彷彿抽搐似的。雖說不出話,但那種舉止似乎示意身穿工作服的男子。
「這種精神鎮定劑沒有致命危險,但有副作用即令人肌肉僵直,陷入被緊綁的狀態。在他人看來,渾身微顫,面https://read.99csw.com容呆板,身體不能自由轉動……」
「是嗎?」
「還有三個小時,不要緊吧!是一個小時前喝下精神鎮定劑的。」
道路漸漸地伸向深邃的山澗,有些路段已被茂密的落葉樹埋沒。晚秋的落葉樹變成深紅顏色,惟上半部分仍呈淡淡的黃色。
前面的山坡上光禿禿的,到處留下花崗石被開採后的坑坑窪窪。採石場在高高的山坡上,其下面二十米左右的斜坡上有一大片花崗石堆場。它前面的斜坡處,隔著一條小溪流。
梅野安子望了一下呆坐在那裡的山越君。
男子熄滅了煙。
梅野安子揮手向駕駛席上的男子和山越君告別。從鹽山出發再往右行駛進人青梅公路。如果向左駛則沿著笛吹川上游在山谷邊小道上行駛,那條小道到文瀨湖為止。途中有湯山的馬場庄賓館,其東側的高平地上還有那片從東山梨郡內牧町仙科到該郡五原村落合的山林土地,約一百八十萬坪,那原是東洋商社的固定資產。山越君曾來這裏偵察過,當第二次來司法局甲府辦事處查閱登記台賬的時候,這大片山林土地已被轉移到壽永開發公司的名下。
梅野安子把手插在山越君的胳肢窩裡,扶著他慢慢地走到那裡,像對幼童似地說:
男子從工作服里取出信封,打開摘錄內容的信箋看著。
他倆從樹叢里攀到一座丘陵半山腰上,足足用去三十分鐘時間。天還很亮,但山谷里已經暮色茫茫。沿著羊腸小道終於爬到採石場上面的山崖上,那裡是大山支脈的盡頭,兩邊是高聳的懸崖,往前走便是斷崖,下面是採石場。從形狀看,酷似馬背。司機男子讓山越君單獨站在馬背上。
道路右側搭有簡易工棚,石匠們正在加工一些從山上取下的花崗石板材。這一帶山地大多是花崗石,大菩薩頂端那藍色的稜角,把橫跨山谷的太空隔成兩半。
她握了一下山越君的手指。
「簡直像個白痴!」
那男子裸|露在長帽沿下的那半張臉苦笑起來。車啟動了。
穿工作read.99csw.com服的男子抱著山越君的腰部。車廂的中間有空地,那裡沒有放紙板箱。
漸漸地,山越君與後面那個男子拉開了距離,越來越遠。傍晚的天空中出現了萬丈霞光,大片彩雲構築的天堂猶如空中樓閣。
他夾緊山越君的身體,沿著羊腸小道朝陡峭的山上爬去。他選擇一片樹林,將山越君帶到裏面。這裏又是無人區,猶如與世隔絕。
「你幹得太漂亮了!把他帶進情人賓館,乂把他從情人賓館帶到這裏,他完全聽你的擺布。」
「再見!」
「嘻嘻嘻,在城堡賓館里真差一點啊!這傢伙完全處在充奮狀態。」
「好,好,你不用擔心!車廂里貨物擁擠,梅野安子等一下去賓館!」
男子走到山越君跟前望了一下他的臉,對梅野安子說道:
「把在馬場庄賓館的所有東西全部拿走,要處理得乾淨利索。要不然,不辭而別會讓人感到可疑。」
離開鹽山,麵包車沿著笛吹川支流的上遊行駛。不一會兒,駛入一塊平坦的高地,再過一會兒駛入山路。鋪設過的道路由雙車道成了單車道,道路變得狹窄起來。周圍分佈著許多村莊,路旁豎有「下小田原」和「上小田原」等地名的指示牌。
「當然禁止出售,只有精神科醫生和專門醫院去才能買到這種葯。」
山越君發出驚喜的叫聲,猛然間,他在斷崖邊一腳踩空,沿著二十米高度的山壁向下墜落。剎那間,那驚叫聲與他那矮個身影一起消失了。
駛向山頂需要反覆經過許多條S形彎道,再往上行駛就能看見路邊溪流急劇變道流向北邊的柳澤河。柳澤河的沿線一帶,是丹波山村的落合和藤尾村。在藤尾的那片淺谷樹林里,大約一星期前,破產倒閉的東洋商社總經理高柳秀夫自縊身亡。這條公路,一直通向那裡。
山越君一個勁地點頭,步伐踉踉蹌蹌的。他在「催眠師」的唆使下,朝著幻覺的賓館大門走去,滿臉亢奮的表情。
梅野安子掃視一下周圍,輕聲地說。
「怎麼,服下那種藥物后還會焦躁不安嗎?read•99csw.com」
麵包車沿上坡道向上爬行,車速減慢,司機兩眼緊盯著前面的山勢。
梅野安子轉過臉望了山越君側面一眼。呆若木雞的表情,即使在耳邊跟他說悄悄話也引不起他任何興奮。
「醒醒,賓館就在前面,我給你帶路!」
山越君喝那杯放有HP藥液的橘子水,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這時候,樹林里也漸漸地暗了下來。
「哦,嗯。」
梅野安子向穿工作服的男子翻了白眼。
「由於嘴角僵直,以致語言含糊,吐字不清。看到這種狀態,讓人想起大腦有障礙以及中風病人的舉止。但這種葯的作用在五六小時后隨著藥性的消失而消失,沒有生命危險。即使解剖胃檢查也找不到任何異物……這葯是對付這種傢伙的好東西。」
在一大片長著茂密樹葉的樅樹、堅樹和楓樹的平地上,麵包車停了。司機在座位上點燃一支煙,靠在座椅靠背上閉目養神等待天黑。上邊的青梅公路不時傳來車輛經過的引擎聲,沒有人會想到在下面的樹林里竟隱藏著一輛麵包車。
山越君步履蹣跚地開始邁步,也不知何故,行走姿勢比剛才好多了。
「我在他喝的橘子水裡注入幾滴,他根本沒有察覺。哎,這葯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嗯,嗯。」
「現在去的那家賓館在大山裡,環境幽靜,方向與石和相反,那周圍沒有雜訊污染。在那裡你緊緊地抱著她睡到明天早晨,可以盡情地享受。」
山越君被他抱下車站立在地面上,像喝醉酒似的東倒西歪站立不住。
「這傢伙的腦子正處於痴獃狀態,什麼也不會知道。」
麵包車繼續向前行駛,路右側有裂石溫泉,還可以在這裏自炊自餐。像這樣的賓館,有三到四家。在三岔路口,樹榦上掛有「大菩薩山峰入口」的指示牌。路兩旁,面對面開著兩家小店,兼賣禮品和食品,可冷冷清清不見一個客人。麵包車司機對路旁的一切不屑一顧,沿著鋸齒形的陡坡山路向上匆匆行駛。在這段青梅公路上沒見到卡車,偶爾只有小車駛過,幾乎都是自備車。與東京read.99csw.com青梅公路段相比,其交通流量截然相反。
「喂,下車了。」他把雙手插|進山越君的胳肢窩裡把山越君抱起來。
「你引他到情人賓館,他當然感覺上來了喲!你為了安慰安慰他,肯定幹了一會兒『那個』?!」
男子拍了一下山越君的肩膀對他說:
「不是我弄來的,是『那個人』給我的。今天正午十分,他從東京過來在石和車站交給我的。人一旦爬到那種地位,無論弄什麼葯,對他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那男子點燃一支煙。
「馬上就要到了,那就是賓館大門,看到了吧?瞧!那些女服務員正站在門前夾道歡迎你呢!」
山越君順從地坐在指定的座位上。在他的四周堆滿了紙板箱,讓人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男子使勁地點點頭。
山越君的眼眸朝男人臉上轉了一下,回答僅僅是機械性的。
「就坐這裏!」
「來,坐這輛車。」
「好,就這樣吧!他已經同意我的建議,路途中不會吵鬧了。」
「山越先生,那麼,我們就在這裏分別。」
「藥性在發揮作用,已經沒有辨別的能力了。」
「我在這裏下車,他不會感到奇怪嗎?」
「馬場庄賓館的工作立刻辭掉!那裡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否則要惹大禍的。你的行李還在馬場庄賓館吧?」
「考慮得真周到!這是你想的辦法?」
「咦,咦,咦。」
青梅公路橫貫海拔2057米的主峰一大菩薩頂巔,一直向前延伸。
「正如說明書上寫的那樣。」
「喂,前面是賓館人口,沿這條路徑直朝前走就能到達賓館大門!」
車門開了,把他扶上車廂。
「這樣做是為了遮人耳目,貨車是不會引人注目的。坐在硬紙板箱中間的位置,車外的人看不見這傢伙。後窗也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把他隱蔽在中間。我從上到下穿著工作服,無論誰都不會搭乘我的車。」
男子輕輕拍了一下山越君的肩膀,也許他理解了意思不再吱聲了。
「好,我暫時保管一下。」
山越君點點頭。
陡坡上山林稀稀拉拉,白色岩石裸|露的大山是花崗岩板九*九*藏*書材的開採場。
「別說蠢話,你嫉妒了?為了不讓他『那個』,我真不知動了多少腦筋呢!」
「是的,跟患了老年痴呆症沒有什麼兩樣。」
「瞧,再往前走,筆直地走,筆直地走。」
「快走,筆直走,一直向前。」
「現在怎麼辦?」梅野安子問男子。
他看了一下手錶,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後排座位上,傳來山越君翻身的聲音,但不是說話聲。
「哦,嗯。」
就後面這些話,山越君聽出了一點味,傻乎乎地笑了。
「只有一些替換衣服,另外還剩下一點工資沒有領。」
梅野安子重新望了山越君一眼說。
「真像一尊大木偶!」
山越君照著後面那個男子的命令,沿短短的山脊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梅野安71看著乖乖坐在座位上的山越君。
「本人感到渾身麻痹和不安,欲訴說死亡的臨近……而感到不安。」
座位上塞滿了硬紙板箱,後窗也給遮得嚴嚴實實的。
梅野安子下車后,山越君感到不安起來:
他倆扶著山越君,路人一定誤以為這男子是病人。
「喂,車廂里幹嘛要放這麼多硬紙板箱?」
身穿工作服眼戴墨鏡的男子,邊握著方向盤邊注視著前方,蜷縮在紙箱堆中間的山越君,不知是藥物作用還是疲憊的緣故,耷拉著腦袋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真討厭!」
「不,這是按照上面指示這樣布置的。」
「哦,差點忘了件事,這包里還有一百多萬日元,我打開看過。」
「藥性什麼時候失效?」
「從這裏駛入青梅公路徑直朝前開,經過丹波山林到達奧多摩湖,再從那裡沿著青梅公路返回東京,途中尋找適當地方把他處理掉!」
「等等,這上面寫有那種藥物的功能。」
「換句話說,這傢伙死後五六個小時再進行屍體解剖,胃裡是發現不了任何可疑食物的。」
「請一路上多留神。」
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再次跳上駕駛席,把車從街上拐入橫馬路上。那裡是一片空地,周圍是蔬菜地,遠處是葡萄園,沒有人在那裡幹活。
「再見了,一路上千萬要小心!」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