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墜死
「報上說您丈夫患有神經質。」
「信封上沒有貼郵票,肯定不是郵遞員送來的。您丈夫是去甲府還是把裏面的資料送給誰?不用說,信封里裝的可能是土地登記證的正本吧?有關這件事情,您丈夫對您說過什麼嗎?」
她一言不發,默默地在回想。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哪有那麼多錢購置土地。」
「是嗎?夫人,請好好想一下。您家先生與山梨縣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沒有,什麼關係也沒有。先生說他到仙台出差,結果卻去了山梨縣。這,我也不明白。他過去外出從來不對我說目的地,因為工作上的緣故,目的地經常變更。」
「我希望與您見一次面,有一些事要與您說說。」
「死者之妻靜子說,丈夫是《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職員,社長是清水四郎太,總社在港區新橋寶滿大廈。九月二十三曰早晨,丈夫說去仙台出差就離開了家。沒想到去的地方是山梨縣那種地方,不知何故?有人說丈夫患有神經衰弱病症,純粹是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山越君對妻子說去仙台出差而離家,可卻于次日早晨在山梨縣境內青梅公路沿線的斷崖下的採石場,發現了他摔死的屍體。
太太抬起頭望了他一眼。
「怎麼啦,這種時候你還出門?」
井川君躊躇再三,這時候聽到有人說「請」,便徑直走向佛龕。
在公寓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門上,貼著「奠」的白紙。
「您先生昨天早晨說是要去仙台出差,然後才離開家的嗎?」
「司法局辦事處也從事土地登記工作,您家先生在甲府有土地嗎?」
「好!」
那上面印有「司法局甲府辦事處」一排粗壯的活體印刷字。
山越太太臉上露出憎恨那些造謠者的祌情。
山越君說話時,把一隻嶄新的茶色皮包抱在大腿上。
這位來悼念丈夫的朋友,頭上夾雜著銀髮,說起話來穩重沉著,使山越太太毫不保留地打開了話匣子。她毫不隱諱,一五一十地說開了。
正式守夜還要等一段時間,附近的鄰居和朋友還沒有來。這給井川君向山越太太提問https://read•99csw.com,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聽說山越太太也剛從甲府返回家裡,井川君向山越太太說了一些悼念客套話后,把話切入正題。
當時從他說話的神態和語氣里,絲毫看不出有半點神經衰弱的癥狀,態度也是極其認真的。因此,他太太所說的完全可信。
「是嗎?……照這麼說,您丈夫曾經到甲府是去了解土地的情況?」
「二十四曰早晨八時許,採石場作業人員在青梅公路柳澤峰附近的丘陵斷崖下的採石場發現一男性屍體,遂向鹽山警署報警。根據死者隨身攜帶的從池袋至新橋間的311電車月票以及其他物品,初步查明死者今年三十八歲,家住豐島區西池袋第五條街五十六號二室,姓名山越貞一。
「噢,甲府是山梨縣政府所在地吧?請稍等一下。」
並川正治郎是在國分寺自己的家裡看到了那篇新聞報道的。
這些人當中,有井川正治郎,有被稱為喬君的田中讓二,有山口和子原先的保姆石田春,有巴黎時裝店的女店主和東洋商社的原董事長江藤達次。
另一方面,《經濟論壇》雜誌社說,根據山越君本人提出的申請,他已經與雜誌社沒有任何的關係。從現象看,山越君在自稱到仙台出差離家前的幾天里,一定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
一位親戚模樣的男子,向井川君解釋家中沒有準備壽材的原因。
「哦,原田先生。」
山越君為何到山梨縣去?根據報道,他曾乘坐一輛計程車從石和到鹽山溫泉的途中,身旁有一位年輕姑娘。那姑娘對司機說,山越君有嚴重的神經衰弱症。這是因為司機覺得山越君的模樣和舉止異常,那女性才作了如此解答。
「甲府是山梨縣境內的吧?」
井川君看了一下信封背後。
門內側有人把井川君當作前來弔唁的客人,把他引進房間里的內房裡。說是內房,實際上只有十平方米大小。
西池袋五路五十六號二室,在池袋西側的一條狹窄巷子里,遠離熱鬧的商店街。這裏木結構的公寓很多,為死者守夜的房間十分醒目。
「九_九_藏_書山越貞一的死亡時間,大約在二十三日下午五時。鹽山警署打算將屍體送到甲府市內醫院進行解剖,以最終確定是自殺還是不慎墜落致死。
「事實上他是去了山梨縣,我覺得他到那裡去一定有什麼急事。您丈夫與山梨縣之間過去有什麼關係,您可曾聽說過?」
井川君把茶色信封拿在手上,嘟嘟噥噥地說。
這是他第一個提問。
「絕對沒有那種病狀,我丈夫精神一切正常,工作起來很賣力,從來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為了家庭他竭盡全力,還對我說總算看到希望的萌芽了。外面有關神經質之類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
「公司的同事不慎身亡,他的住宅里有人守夜,我去弔唁。」
「是這個。原先放在裏面的資料已經沒有了,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請您仔細看一下信封背後。」
她自言自語道。
報刊上還配有山越貞一的照片,好像是報社從其妻那裡借來的。
報上刊登的那幅照片,確實是那個原田君。第一次與他見面的時候,正是今年春天。在多多努沙龍大廈的四樓里,有一家山口和子經營的牡安夜總會。那天下班后連家也沒回,想去見一下分別多年的山口和子。豈料遭到冷遇便離開了,但沒有馬上回家,而是站在那幢大廈對面的人行道上等候,打算等山口和子出來時與她說上幾句。剛站了一會,這男子主動上來與自己交談,還把自己扔掉的信封撿起來。信封里的通行券和火柴盒上面,寫有自己與山口和子的通信暗語。那時的原田君,鼻樑上架著一副淺茶色太陽鏡,自我介紹是倉田商事公司的開發部長,叫原田,專門從事物色服務小姐的工作。
「您丈夫前天晚上給您三百萬現金是嗎?像這樣的巨款以前也給過你嗎?」
「根據鹽山警署的調查,屍體身上有擦破傷痕和與地面碰撞的外傷。從高約二十米左右的斷崖墜落的途中,身體碰撞在崖壁的岩石和樹枝所致,不是外部暴力所致。死者皮夾子里,有十七萬三千日元現金。
「我想是的,當時我什麼也沒有說。總之,他是一副
read.99csw.com興高采烈的樣子。前天晚上,他還給了我從未有過的許多錢,一共是三百萬日元的現金……我說這樣的情況,您不會不高興吧?」她邊說邊流淚。
井川君認為,山越太太說的應該是可信的。二十三日上午十點多,井川君正在首都高速公路八重洲路段丸內收費口值勤,偶然發現山越君乘坐的那輛計程車駛到窗前。
朝司機手中遞上找頭的井川君,吃驚地向他打招呼。山越君也正好與井川君打了一個照面。
「新工作?是不是《經濟論壇》雜誌社的工作?」
當時「原田」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在井川君面前低頭行禮,軟磨硬纏地央求井川君公開大人物的真實姓名,並一口咬定井川君是大人物與山口和子之間的秘密聯絡員。
「是的,他是那樣對我說的。」
房間里十分安靜。井川君說一聲「對不起,打攪了!」輕輕推開房門。
「我也不明白,這肯定是搞錯了!那天,先生從外面回來對我說,馬上要從事一項新的工作,打箅全力以赴地大幹一番。他那充滿激|情笑呵呵的表情,至今還清清楚楚地印在我腦海里。」
現在,井川君恍然大悟,原田君並不從事物色夜總會服務小姐這項工作,而是打著這個借口在尋找山口和子幕後的真正經濟後台。當然,調查和子小姐與那個大人物的關係是次要的,真正目標是找出那個大人物。
「川上先生,好久不見了。」
當天早晨八點左右,採石工人在採石場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根據現場情況判斷,死者是從斷崖上墜落身亡。具體地點,是山梨縣鹽山市青梅公路旁邊的柳澤峰附近。
山越君當時想繼續說下去,町後面排隊的車輛按喇叭示意快走。於是,他倆只得相約下次仍在財務所附近見面。說完,那輛計程車匆匆離去。
佛龕上燈火明亮,沒有壽材也沒有祭壇,五六個男女圍坐在那裡。
井川正治郎看完這篇報道后,覺得有好些地方顯得自相矛盾。
「二十三日下午三時左右,載送山越貞一從石和到鹽山溫泉的計程車司機說,當時有一位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九*九*藏*書與死者一起乘坐他的計程車。司機目睹男乘客的奇怪模樣問那位女子,回答說死者有嚴重神經衰弱病症。
各大報章的報道有長有短,其中有一篇是這樣寫的:
九月二十四日的東京各大晚報上,競相報道了山越貞一墜死的消息。
可山越君的太太在記者採訪時聲明,丈夫沒有神經衰弱症,那個與他在一起的女人所說純屬造謠。究竟哪一種說法是正確的呢?
她站起來打開紙糊門,走進隔壁房間在一個大櫥抽屜里尋找著什麼。不一會兒她走過來,手上握著一隻茶色信封。
從三和土門口放著的皮鞋和木屐來看,雖是守夜,但弔唁的人不多。
原田君把井川君托服務小姐遞給和子小姐的那個暗號,誤以為自己是和子小姐和她經濟後台之間的聯絡員。當時,井川君第一次從原田君那裡得到驚訝的消息:高柳秀夫不是和子小姐的情人,只是某個大人物的替身而已。可那個真正的情人究竟是誰?原田君本人也推斷不出。不過,他又說出一個讓井川君感到意外的消息:山口和子幕後的經濟後台,可能是金融界里的一個大人物!
「不,不管什麼儘管說,請不必顧慮……」
山越貞一的死,無疑是一個謎!井川君看完報紙把它摺疊起來,穿上西服后把疊好的報紙放進口袋,便去準備追悼禮品。晚上七時剛過,大街上已經夜色籠罩,他繫上黑領帶。
井川君想起新聞報道上有這麼一句話:今天早晨,青梅公路沿線發現的山越君遺體被送到甲府醫院進行解剖。親戚模樣的男子所說的「那裡」,肯定是指甲府。家中沒有壽材,是因為解剖還沒有結束。山越君的親戚們,此刻肯定在甲府的醫院里等著把遺體運回家中。
讀了這篇報道,井川君才弄清「原田」的真實身份。原田的真實姓名是山越貞一,原是《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編外採訪記者,該社的社長兼總編輯的清水四郎太,是具有高智商的敲詐老手。
第二次見面是在三天以後,那天早晨二十四小時的收費工作剛結束,原田君在財務所附近等候自己。拗不過他的執意邀請,便跟著他https://read.99csw.com到希爾頓賓館共進早餐。井川君在向原田君介紹自己時,改名為「川上」。
「《經濟論壇》雜誌的編輯部主任說,山越君不是本社的正式職員,他是專門從事自由採訪的合同工。九月二十二日,由他本人提出申請,巳經與本社解除合同。社裡也不曾委託他到仙台或者山梨縣出差,也不清楚他患有嚴重的神經衰弱症,但多少有點神經質。他主動向社裡提出解除勞動合同,大概就是那種病症的緣故。」
「嗯,真對不起您啊!遺體還沒有從那裡運回家,守夜和葬禮都要等到遺體回家后才能舉行。」
「工作上的事情他從來也不對我說。」
佛龕正面是一張用黑色綢帶圍著一圈的遺像,千真萬確是「原田」那張臉。井川君燒香后目不轉睛地望著照片上的臉,這是他年輕時的照片。
看到這篇新聞報道以及照片,至少應該有幾位讀者不認為他是山越貞一,而認定他是原田君。
「沒有,還是第一次一下子給我三百萬現金的,以前給的不多。看到那厚厚一疊錢,我也認為丈夫找了一份好工作。我想,他是拚命工作才有如此好報酬的。外面說他患有神經衰弱病症,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首先,開辦牡安夜總會和買下山口和子居住的那幢漂亮樓房,需要有二億日元的經濟實力。其次,能迫使東洋商社總經理屈服並充當他的替身。再者,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項,具有絕對隱蔽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說,那人與和子小姐之間的關係對外絕對保密。從這點來看,這傢伙極其害怕暴露自己的醜聞,害怕社會輿論給自己以及企業帶來威脅。
「噢,外面為什麼會說他是神經衰弱和神經質呢?」
《經濟論壇》雜誌社的編輯部主任也說,山越君有神經質,是因為神經質的緣故才主動提出與雜誌社解除了合同。
她說完臉上顯得陰沉起來。說去仙台,遺體卻在相反方向的山梨縣。
佛龕邊上坐著一位正在抽泣眼睛腫脹的女子,三十六七歲的光景,是山越太太。待井川君燒完香后,她恭恭敬敬地正面朝著井川君深深低下頭。井川君對她說,自己是山越君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