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對太太說明出差內容，又為何說是去仙台呢？事實上他去的山梨是仙台的相反方向，並且在那裡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是的，總經理引咎辭職自殺后，執行董事久崗君就成了負責人。」

「是的，常務董事是浜田君，有吉君還有我。」

從山越君的職業以及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可以證明，山越君到甲府辦事處去是為了查閱和領取山梨縣境地內那片屬於東洋商社固定資產的土地登記台賬及其副本。《經濟論壇》雜誌下定決心追查高柳君以及山口和子的真正情人，是因為東洋商社倒閉了。為抓住這一契機，徹底查明東洋商社倒閉的真相。

山下執行董事說完，一臉的黯然神色。

「從保留抵押權登記到實際劃歸債權人的戶頭，是在什麼時候？」

「謝謝，不用了。」

「衷心感謝。」井川看了一眼后又問道，「那，這片山林土地作為公司的資產如何處置呢？」

「哦，你，是山下君……」

「壽永開發公司？那是債權人名稱嗎？」

「背後？」

井川君把山越君與東洋商社的那片土地聯繫在一起，是因為他從事的職業是《經濟論壇》雜誌社的採訪記者，為新聞報道提供炮彈。這份《經濟論壇》專業雜誌的社長兼總編輯，是赫赫有名的金融通，在金融界里無人不知曉。可能清水總編輯為了儘快掌握東洋商社經營狀態的可疑內幕，把山越君派到甲府偵查該公司資產的實際情況。

「保留抵押權登記……這種話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我已經寫在這張紙上了。」

「是這樣的，井川先生，我們也是那樣聽說的，一直認為山梨縣的那片山林土地到最終還是完好無損。可誰知事情就出在最後的一天。」

井川君繼續說：

井川君趁等的工夫問保安人員。

「實際上是這麼一回事，而我們卻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現在才明白。在土地登記簿上沒有抵押記錄，我們這些高層幹部都深信那片土地是完好的。」

「從執行董事到我們這些高層幹部，都根本不知道有那回事。高柳總經理背著我們這些幹部，也背著財務部長，獨自向外借債。」

「這公司名稱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我們商社怎麼會向這毫無知名度的公司借款？」

司法局甲府辦事處負責山梨縣境內的地產和房產業九*九*藏*書務登記，可山越君在山梨縣境內沒有購置過土地，這是他太太說的，肯定不會有錯。山越君到甲府辦事處可能是取別人的土地登記副本！信封上沒有郵戳也沒有郵票，一定是山越君本人去甲府取回的。

「我想是的。債權人突然強行實施抵押權登記，我們一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猶如晴天霹靂，個個都驚呆了。」

然而，那信封又為何留在山越君自己的住宅里呢？倘若是《經濟論壇》雜誌社指派的工作，那麼，信封理應留在雜誌社裡。可是……這現象既奇怪又反常，令井川君百思不得其解。

在井川君擔任管理部長的時候，久崗還只是財務部的副部長。他是高柳君的心腹，當上執行董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站在這裏與您說話太沒有禮貌了，請光臨總經理辦公室！執行董事久岡君在辦公室里等您。」

「這麼說吧，這片土地山林早就成了抵押物，可債權人保留了抵押權登記。據說是出於對債務人一東洋商社的照顧和體面才這樣處置的。」

不知道江藤達次現在過得怎麼樣？但他無意從江藤達次那裡了解山梨縣那片山林的正確位置。

第二代總經理江藤達次在任期間，經常提到山梨縣那片土地。那是東洋商社創始人為公司置下的固定資產，那片土地象徵著公司的創業紀念。江藤達次把創始人敬奉為「神」。

井川君雖說已在七年前離開公司，但他仍然十分懷念曾經工作過的地方。被對方這麼一說，心猛地晃了一下，渾身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我們也剛知道那樣的說法。那不屬法律的規定用語，說到底是當事人之間商定的。」

井川正治郎還清楚地記得，每年年終報表的固定資產欄里明確記載著山梨縣境內近二百萬坪的土地折價金額。當時，井川君擔任管理部長，對於年終報表不是很注意，只是隨便看幾眼。所以，那片土地在山梨縣的具體|位置以及數量在腦子裡僅僅是模糊印象。

大樓的後門內側，站著一名保安人員。井川君作了自我介紹后要求見一下清算人，保安人員遂拿起服務台的電話聽筒。這裏以前也是保安人員守候的地方，一直是三個保安人員。在組織系統上歸屬總務科管轄，總務科歸屬管理部領導。曾經擔任管理部長的htｔｐs://ｒeaｄ.99csｗ•cｏｍ井川正治郎，是總務科的領導。

「啊喲，您真是井川先生，好久不見了。」

「那，這片山林土地早就成秘密抵押物了？」

「剛打算處置，卻已經變成其他公司的資產了。也就是說，被作為借債抵押物已經劃到債權單位的名下。」

「久崗君當上了執行董事？」

「您這麼一說，我更感到內疚……那，請您到辦公室里坐一會兒。執行董事久崗君也很想念您呀！」

「肯定是那片土地嗎？」

山下君對原來的上司表示深深的謝罪。

對於當時任總經理的江藤達次為高柳君而貶低自己的舉止，心裏充滿了憤怒。但聽說由於高柳君的上台，江藤達次的法人代表資格被高柳君剝奪，後來連董事長的職務也被奪走，最終連顧問的名譽也沒有沾上邊。於是，井川君開始同情起江藤達次來。江藤達次把他信任的高柳君推上總經理太師椅，瞬間，擔任總經理的高柳秀夫卻背叛了他。可見，公司內部的權力之爭太乏味了！

「是啊，是啊，就是你說的那個！再說一遍，我把它記錄下來。」

現在，井川君回憶起與山越君的兩次見面。山越君精力充沛，有著極強的採訪意識和追根究底的纏勁。那天夜裡，自稱原田的他站在多多努沙龍大廈的對面，注視著牡安夜總會的動靜。第二次，他一大早就在芝白金財務所的附近等候自己的出現。爾後，硬纏著自己到希爾頓賓館吃早餐。席間，提問不斷。

山下君把那張紙片遞給井川君。

井川君瞪大了眼睛。

「這麼說，這大片山林是公司宣布破產前的一天變成抵押物的？」

「高柳君居然干出那種傻事。」

「壽永開發公司是街道金融業嗎？」

「是的。」

井川君這麼一說，山下君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公司興旺的時候也許會趾髙氣揚，遞上印有高層幹部頭銜的名片。可如今這種神氣勁已不復存在，僅僅是一個失業者神情頹喪的面孔。

「我越聽越糊塗，究竟是怎麼回事？」

井川君的這番話還沒有說完，只見山下君已經深深地低下頭。

井川君嘟嘟噥噥。

井川君決定趁明天公休到東洋商社去一次，了解那片土地目前的情況。眼下東洋商社已經宣布倒閉，現在是否申請公司更生還是解散？倘若是前者，法律上定九九藏書名為管財人。倘若是後者，法律上定名為清算人。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總之，應與那些留守的人見一次面詢問一下情況。

「現在是非常時期，不想給諸位添麻煩。我這一次來是打聽一件事情。簡單地說，想看一下財產目錄就行。我公司在山梨縣境內應該擁有大片山林土地，很想了解這片山林土地的近況。我在這裏等候，你去問一下告訴我。」

「你也很好嗎？當上卨層幹部，恭喜你呀！」

山越君到司法局甲府辦事處調查，一定與那片東洋商社的土地有關！

如果打算申請公司更生，則可改名為管財人。管財人由會計師、律師和精通這方面申請業務的人士組成，向政府有關部門辦理重新創業的手續。如果選擇倒閉，則公司上下充滿悲哀，一是忙於清算，二是掃尾關門。

「登記手續是債權人於八月二十二日辦理的，由於本公司失去償還債務能力，抵押物所有權自動劃歸債權人一壽永開發公司。如果說是八月二十二日，也就是高柳總經理自殺身亡的三個星期前（高柳君是九月十六日自殺〉。也就是說，東洋商社已經到了不得不破產倒閉的地步，於是，壽永開發公司把抵押物一那片山林土地劃到自己的名下。」

「井川先生，您說的那片山林土地一共是一百八十萬坪，是從東山梨郡內牧町仙科五八一八號到八六一五號，再加上該郡五原村落合二二五0號到五一四八號。」

井川君取出記事簿。

井川君沒有往下說。自己擔任部長時與他不是一個系統，當時他是營業二科科長。山下君的頭頂上，蓋著薄薄一層頭髮。

「企業成敗的關鍵不僅僅是人事，因此，也不存在誰的責任。」

「不召開董事會，獨斷專行借那麼多債務……那是高柳君瀆職！」

山下君猛地抬起眼睛望了井川君一眼，表情顯得十分尷尬。他非常清楚，當年髙柳君與井川君之間激烈爭鬥的內幕。

保安人員回答的語氣非常平淡。門開了，一張熟悉的臉從門裡伸到門外。

乘上池袋開往新宿的地鐵電車，手拉著車廂內吊環時，那遙遠的記憶不停地湧現在腦海里，東洋商社在山梨縣境內有大片山林。

「這是地下融資！他到底借了多少？」

「是不動產公司，可能其背後有強硬的經濟後台。」

「我已與他們通過https://read.99csw.com電話了，說馬上出來迎接您，請稍等片刻。」

山下君先打招呼。

「說到山梨縣境內的土地，那是商社創始人第一代總經理購置的固定資產。我們在公司任職其間，經常聽江藤總經理告誡手下的管理人員要奮發進取，要把公司這片山林引以為自豪，視它為創業精神的象徵……」

看了新聞報道，井川君才明白那位自稱原田的山越貞一是《經濟論壇》雜誌社採訪記者，明白山越君為什麼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真正意圖。據說《經濟論壇》雜誌是一家高級恐嚇刊物，以搜集企業經營者的醜聞艷史作把柄，從被揭露的企業那裡暗中謀取廣告贊助費。身為採訪記者的山越君，其工作的特殊性質使得他在任何人面前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井川先生，您身體好！」

第一，公司的如此結局出乎意料之外；第二，以悼念的形式看一眼曾經工作過的公司大廈。總之，是懷著無限感慨的心情。

井川君不由得追問起山下君來。

果然，他們已經不打算申請公司更生。這種行業前途渺茫，東洋商社重振旗鼓的信心已經消失殆盡。

「五億口元？」

「由企業高層幹部組成。」

「不是那麼一回事。」

「現在，清算小組一定很忙吧？」

井川正治郎離開山越君的家。

想當初，浜田君和有吉君都是其他部門的副部長和科長。井川君真想祝賀他們都獲得榮升，可今天都跟自己一樣是失敗者。自己也曾經是一名失敗者，當時也不知道這些人最後的結局會怎麼樣。

「是啊，我們也無話可說。」

據報上刊登的《經濟論壇》雜誌社編輯部主任所說的話，山越貞一已經離開雜誌社，與該社沒有任何關係。這話本身站不住腳！由於山越君在山梨縣的山裡墜死，為避免麻煩就以已經解除合同為由來搪塞過關。這，是雜誌社的慣用伎倆。

「欲與本公司清算人聯繫的各位女士先生，請走後門。」

在回家路上，他的眼前不斷浮現出山越太太拿給自己看的那隻大信封，上面印有「司法局甲府辦事處」。

他說，山口和子與高柳秀夫之間不是情人關係。他還說，山口和子真正的情人為了遮人耳目由高柳秀夫作替身。當時井川君聽了他那番話簡直不敢相信，因為自己毫不懷疑高柳君與山口和子之間的情人關係。https://read.99csw.com那麼，真正的經濟後台是准呢？山越君那時硬纏著自己說，因為，他誤把自己當作山口和子與她秘密情人之間的秘密聯絡員。

「我們的力量太弱小，以致公司落到這種地步。」

山越太太說過，她丈夫曾經到甲府去過。照這麼說，那隻印有司法局甲府辦事處的大信封就是當時帶回來的。這一次他對妻子說是去仙台出差，結果卻死在山梨縣境內青梅公路沿線的大山裡。

知道那片土地準確位置的，只有已故的高柳秀夫和被迫辭去董事長職務的江藤達次。

「那，清算小組的代表是久崗君嗎？」

「還沒有處置？」

高柳君自殺的新聞報道，井川君也是在國分寺自己家裡看到的。東洋商社決定倒閉后的幾天里，高柳君在山林里自縊身亡。據說，他生前寫了十幾份遺書，多半是高柳君引咎公司倒閉的責任和向各有關方面表示謝罪的內容。

井川君望著那男子。

保安人員打完電話后說。「清算小組由哪些人組成？」

井川君又回憶起過去的歲月，高柳君是排擠自己的對手。為此自己付出了沉重代價，辭去公司工作去了大阪。並且，與自己的相好和子小姐不辭而別。那以後，創業艱辛的苦日子接踵而來，儘管不斷奮力拚搏，終因種種原因而未能成功。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要一提起高柳秀夫就會恨之入骨。可現在那種憤憤不平的心情早已消失，不用說；而是同情以悲劇告終的高柳秀夫。

「這是傳聞，沒有經過核實。傳聞說，壽永開發公司與昭明相互銀行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

「我們從壽永開發公司看到的那些支票存根，一共分十六次借給我們商社的，那是五年前借的，借債總金額是五億日元。」

「不怎麼忙。曾經忙過一段時間，債權人蜂擁而至，紛紛逼債，糟糕透頂。」

第二天下午，井川君到京橋東洋商社總部去。正大門已經降下捲簾門並上了鎖，八個樓面所有房間的窗戶全部關閉，像一堆銹跡斑斑的廢墟。正因為這一帶是繁榮的商業街，因此，相形之下，顯得破敗不堪，無地自容。捲簾門上有一張通知：

山梨縣的土地……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山下常務返回井川君跟前。

已經七年沒有來過這裏了！自從敗給競爭對手一一高柳秀夫以來，還是今天下決心到公司所在地的那幢建築物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