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行蹤
銀幕上是搖滾樂演奏和車輛驚險追逐,影劇院是迪斯科舞廳的格調。
九月二十三日上十時四十五分左右,從新橋、士橋方向駛來的計程車遞上一千日元的紙幣購買一張通行券。當自己把找頭交給司機的一剎那,發現後排座位上的原田君。與此同時,原田君也認出了自己,相互間只說了一兩句話。當時,他肯定是為了趕上開往甲府的列車急匆匆朝新宿車站南門趕路。那天他抱著一隻新手提包,並且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哦,經過屍體解剖,證實死者本人爬山時不小心摔死的,所以我停止了搜查。」
不,這好像不太可能!據報上刊登的《經濟論壇》雜誌社編輯部主任說的那段話,山越君是合同工性質的採訪記者,不是正式職員,報酬也是按照投稿者那樣計算,根據採訪材料的精彩與否來支付稿酬。再說這一次是山越君主動提出與該社解除合同,退職金自然也就取消了。既然那三百萬日元是他交給靜子的,那他手裡可能還有更多的錢!那麼,這些錢又是從哪裡弄來的呢?
原田君經過八重洲丸內收費站的下行道時,可能是從新橋或者士橋的收費站駛入高速公路的。根據報上的新聞報道,原田君是那天外出的前一天解除合同的。那天,他肯定到《經濟論壇》雜誌社辦理一些沒辦完的事。井川君把手放在額頭上沉思。
「那以後又來過嗎?就是這個月的二十三日?」
果然不出所料!山越君把信封留在家中,卻把複印件拿走了,肯定是送到什麼地方。
盼望您一定要來!這是我一生的願望。為實現這一願望,我甚至可以去死。
坐上計程車朝新宿方向駛去,由白金關卡駛人首都高速公路。車駛到白金關卡收費站,司機遞上通行券。站在窗口的是井川君的同事,名叫野村君,坐在桌旁擔任出納員的是長島君。坐在這輛計程車里的乘客,其實是他倆的同事井川君。當然,坐在裏面的長島君是無法看見的,可站在窗口的野村君也沒有朝後排的座位望一眼,僅僅是接過司機遞上的通行券https://read•99csw•com,此外什麼舉止也沒有,都是一些機械性的動作。
新聞報上也是這樣說的。
山下君曾說高柳總經理連常務董事會也不舉行,於五年前擅自向壽永開發公司借款五億日元,並秘密將這片約一百八十萬坪山林土地作為抵押物抵押給債權人壽永開發公司。高柳君這種獨斷專行已經構成瀆職罪。
「新聞報道說死亡時間推斷為二十三日下午五時前後,是那樣嗎?」
「知道。體內沒有任何毒物,完全是外傷。是死者從二十米高的斷崖上掉下來時,中途碰撞崖壁上的岩角所致。」
年輕男子從耳朵里拔下耳塞時泄漏出來的音樂,竟然是喧嘩嘈雜的搖滾樂。那青年見雜訊作響,趕緊又把耳塞插人耳內。最近一些在禮儀上值得欽佩的青年多了起來,儘可能不給周圍人添麻煩。這青年表面看上去粗野,臉上表情卻十分友好、善良。
「驗屍結果知道了嗎?」
山越君一直在追查山口和子真正的幕後經濟支助人,可能已經查明神秘大人物的真實身份。在這關鍵時候,那神秘大人物為封住山越君的嘴可能也進行了金錢交易。如果是這樣,不難推測那是一筆相當數量的金額。
「監視我的,是另外一個人。」
井川君繼續陷入回憶與思索中。
「我不能說……沒有時間了,我告辭了。」自從那次見面后的一個月,也就是八月二十二日晚電影正在放映之際,也是同一影劇院的樓上指定席,山口和子遭人殺害。
「推斷時間與驗屍結果完全吻合。」
八月二十八日,涉谷區惠比壽五路六十五號的壽永開發公司登記抵押權;
「你慘敗?敗給了誰?」
「以前也有人來看過這登記簿,那人也向我打聽什麼叫保留抵押權登記的權力。」
化名原田的山越貞一說,高柳秀夫不是和子小姐的經濟後台。真正的經濟後台則是一位不露面的大人物,而髙柳秀夫只不過是個遮人耳目的替身而已。話雖這麼說,井川君卻無法明白高柳君為什麼要扮演那種角色,其中肯定有見九*九*藏*書不得人的原因?再者,那位大人物為何一定要使用替身,來掩蓋自己是山口和子的經濟後台的真實面目……該必然性究竟是什麼?現在該研究的是,山越貞一一直在追查秘密大人物的真正動機是什麼。
八月二十三日,東洋商社因無力償還抵押債款,一百八十萬坪土地山林的所有杈過戶給債權人壽永開發公司。
井川君看了登記簿想起山下君說的話。
井川君想起曾經在霞關收費站值勤時,遇上山口和子的轎車經過。由於和子小姐遞上一萬日元的紙幣購買多張通行券,自己才有時間掃視她的臉。當自己將通行券遞給她的時候,副駕駛席上的乘客高柳君毫不在意。
列車馳過鹽山,又駛過石和,甲府就要到了,年輕人關掉收錄機。列車停靠在甲府車站時,是下午一點二十八分。
那天晚上在首都高速公路霞關收費口購買通行券的時候,收到您寫在通行券上那難以忘懷的暗號。回家后我不知反覆看了多少遍,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做夢也沒有想到,七年前不辭而別的您竟然在收費所里工作。
「是啊,好像在一星期之前,他把登記簿的複印件取走了。」
「是保留抵押權登記的權力嗎?……」
計程車駛入霞關隧道。這裡是上行道,分成兩條,一條是駛往銀座新橋方向。在隧道下坡方向的出口附近,相反與來自銀座新橋方向的車輛合流在一起。下行道方向,是駛往新宿高速公路的出人口和朝著中央線高速公路連接在一起的高井戶關卡。然後,在經過外苑的地方變成三岔路口。
「是受到高柳君的監視?」
「直至八月二十二日止的五年間,壽永開發公司沒有登記抵押權,而保留了抵押權登記的權力。」
我很希望與您見面說說心裡話。您也許誤解?而您的誤解構成了我心裏的痛苦。與您見面不是為了辯解,而是敘述真實情況。與您見面不說其他什麼,僅僅為了解釋,為了化解您心中的疙瘩。
刑事警官看了一下記錄,把它寫在紙上交給井川君。
「這人嘛,看上去略有點肥胖,九*九*藏*書戴著一副眼鏡,個不髙,年齡在三十五六歲光景。」
望著年輕人狂熱的姿勢,井川君的眼裡彷彿出現那天與和子小姐坐在影劇院里的情景。
應該到山越君墜死地點的當地警署去,向他們打聽山越君屍體解剖后的情況。
無疑是山越貞一。
從東山梨郡內牧町仙科五八一八號到八六一五號以及從該郡五原村落合二二五〇號到五一四八號,合計大約一百八十萬坪的山林土地。
「怎麼說好呢!根據載山越君從石和到鹽山溫泉的計程車司機所說,山越君當時的舉止很怪。那個與他一起坐車的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對司機說,山越君患有嚴重的神經衰弱病症。」
井川君坐在十一時三十分的快速列車自由席上,車廂並不擁擠。走廊兩側的座位上有年輕男子,列車開出不一會兒,只見年輕男子取出收錄機把耳機塞人耳朵。於是,錄音帶開始旋轉。
「哎,那是我給他的。」
一切正如山下君說的那樣。
「實在是給你添麻煩了!哦,那屍體解剖結束后交給家屬了嗎?」
化名原田的山越君,於二十七日晚回到家后交給太太靜子三百萬日元。靜子說她從來沒有從丈夫那裡拿到過這麼多的錢,二十二日是山越君與《經濟論壇》雜誌社解除合約的一天,那三百萬日元也許是退職金。
「請回憶一下!當時這人是不是把複印件裝在印有甲府辦事處的信封里取走的?」
沿著新宿的出人口下行,朝新宿車站南大門駛去。檢票口上邊懸挂著的時刻表顯示,有十一時三十分的快速列車通過。
刑事偵査警官從辦公室里走來告訴井川君,井川君則自我介紹說是山越貞一的朋友。
坐在副駕駛室的高柳秀夫也一樣,悠然自得,眼睛直怔怔地望著前方。和子小姐是在回到家后才發覺通行券上有鉛筆記號,才知道當時收費窗門的收費員是昔日的情人井川君。那是七年前兩個人共同商定的暗號,用來相互交換愛的語言。
現在該怎麼辦?
井川君下車后直接去了司法局甲府辦事處。
列車風馳電掣地由西向東在山谷間九_九_藏_書穿行,旁邊坐位上的年輕人跟著收錄機里的音樂節奏,肩膀左右晃動,雙腳不停地蹬著地板,但聲音很輕。
計程車駛人隧道經過下行道合流點的時候,井川君的腦海里,浮現出上次在八重洲丸內收費窗口與「原田」匆匆見面時的情景。
「沒有來過。」
這是破產的東洋商社清算小組成員之一山下君告訴井川君的,他原來也是井川君的部下。
井川先生:您好!
手握方向盤的和子小姐從車窗伸出手接過找頭和通行券,眼睛卻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根本沒有朝收費窗口看一眼。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已把它忘到腦後了。再說選定高柳君的是江藤總經理,沒有股份的總經理一般都有那個嗜好,喜歡奉承拍馬的人。在個人感情上,我對髙柳君沒有任何想法……也許你得知我在高速公路收費所工作,出於同情和憐憫,才來這裏接見我這個昔日慘敗給高柳君的敗將的吧!」
他不由得自言自語。那辦事員似乎明白了井川君所說的意思,急忙說:
原來是坐這趟列車!山越君乘坐的計程車駛過丸內收費站時正是十時四十五分,為趕上這趟列車,他乘坐的計程車只有駛入高速公路。而且,即便坐車利用高速公路,在時間上也是非常緊張的。
電吉他的特寫鏡頭裡,三位演奏者不停地扭動腰部,歌手張大嘴巴搖晃著「麥克風」。那歌聲,那音樂,似乎又在井川君的耳邊迴響。
山越君對太太說到仙台去,實際上去了山梨縣。無論怎麼分析,那是與個人旅行有關。他於二十三日早晨十時四十五分左右經過八重洲丸內收費站的下行道,一定是在新橋附近乘上的計程車!
年輕人專心致志地欣賞收錄機里的音樂。列車駛過八王子的時候,他興緻勃勃地搖肩膀晃腳的,打起旋律般的節拍,完全進入陶醉的狀態。
「請告訴我那個司機所屬計程車公司的名稱和他本人的姓名。」
「這也是實話。」
「請別這樣說!要說慘敗的應該是我。」
按照指定的時間和地點,井川君來到影劇院一樓的大廳。和子小姐頭戴寬檐read.99csw•com的夏季帽,身穿白色西服已經等候在那裡。兩人對視了一陣,默默無言地走進樓下的觀眾自由席,彷彿一周只有一次的約會感覺。那七年前如膠似漆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猶如同事坐在一起觀看電影。
以上是信的開頭。
井川君于次日早晨來到芝白金的財務所向上司遞了請假條,昨天已經在電話里得到上司的准假許可。
井川君向辦事員提出要求查閱登記台賬:
「為什麼會獨自一人在傍晚時候爬上岩石山?並且,他根本不了解那裡的地形,可是……」
「沒有那種事情,在東京的時候完全正常,健康!」
「已經木已成舟,不想說了。但您認為我是高柳君的人,這純屬誤解。就這一點,我希望能夠向您說明白。您不信也罷,但我是一定要說的。」
「說一些過頭的話,據說他本人神經有點不正常。」
「這不是假話。」
「哦,接下來,山越君的家屬可以進行守夜和舉行葬禮儀式了吧?」
井川君想起與山口和子分別七年後的第一次見面,地點是在有樂町的香才里才影劇院。記得七月二十三日那天,他收到郵遞員送來一封署名為山口和雄的快遞信件。即使現在,他也能背出那封信的全部內容:
「屍體解剖結束后立即交由其家屬運回去了。」
井川君說了一聲謝謝后離開了甲府辦事處。
「是誰?」
井川君坐上計程車經過石和溫泉,沿著兩側葡萄地之間的公路朝著鹽山警署駛去。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車到達了警署。
「這七年裡您真不容易啊!當您出現在夜總會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您與七年前已完全判若兩人。您一定還在恨高柳秀夫吧?因為他,您才辭職離開了商社。」
「那是什麼時候?」
「那男子長得什麼模樣?」
「你信上說,向我表白這件事情是你一生的願望?」
香才里才影劇院正在上映美囯電影《狂熱的男人》,迄今巳經是第七周了。即使是熱門電影,一進入第七周觀眾也就開始減少,我們可以利用這種機會說話。
「你還在信上說,現在已經失去自由,信是趁沒有人監視時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