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光
「是的,原來有一個,但經常生病,聽說最近打算辭掉不幹了。這是我那外甥女說的。」
不用說,小學生都上學去了,幼兒園和保育園的娃娃們也正在室內自己玩耍。公園裡沒有孩子的身影,滑梯和鞦韆孤零零的,顯得十分寂靜。
眼前,兒童公園裡的鞦韆和滑梯,依然與清晨那樣鴉雀無聲。
「你如果去那裡就職,怎麼樣啊?」
所謂新的工作,一定是山越君看到了《企業界報》的成功。想創辦同類雜誌,開發新的事業。這種性質的雜誌,除靠定價銷售的收入外,還有廣告贊助費之類的隱性收入,非常可觀。
「還有」,她把眼鏡往上挪了一下。
「能不能再重新考慮一下?」
「比方說,社長曾口頭承諾過編外記者雖不是正式職工,但兩年過後根據成績可轉正式職工。但是,成績這種說法沒有一個具體尺度和標準。屆時把成績還不怎麼樣作為一種借口,足可讓我們永遠轉不了正。成績究竟如何?全憑社長主觀想像,我們也不知怎麼辦才好。」
「什麼,是井川先生的……」
「是的。」
「什麼?是瑪斯塔高級餐館?」
井川的眼睛里閃出一絲希望之光,不單單是全相銀聯的人們,那些從增田富子的「塔瑪莫夜總會」調到瑪斯塔高級餐館的服務小姐也在那裡。在那裡也許能夠抓住安子小姐的線索?當然,媽媽桑增田富子也在那裡,下田忠雄也會常去那裡……
「怎麼,您知道那家餐館?」
木村秀子咬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用指尖輕輕地敲打著放在膝蓋上的皮書包。
「太可惜了,這是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工作待遇,簡直差得不能再差了。」
「不,是我對不起您,在您工作二十四個小時后還沒有讓您休息。」
井川君喃喃自語。
木村秀子點點頭。
井川君突然對此很感興趣。
「採訪的素材汁費單價也被莫名其妙九九藏書地調低了。如果我們臉上稍有不滿情緒,就會遭到被開除的厄運。我們沒有工會組織,沒有人為我們撐腰,與其受窩囊氣,倒不如不幹。可眼下還沒有找到新的去處,只能忍氣吞聲,忍受煎熬。大家無不都是這樣的處境。」
「說是廁所,可到那裡去的都是紳士。提到全相銀聯會館,全國各地相互銀行的頭面人物都聚集在那裡。光小費收入就很可觀,就像您那外甥女說的那樣。」
井川君取出筆記簿三下兩下地寫完,然後把它撕下交給木村秀子。
木村秀子苦笑道,表情十分落寞。
木村秀子吞吞吐吐的,井川君問道。
在他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潛入瑪斯塔餐館的最佳人選——靜子。
「萬一找不到滿意工作就……」
「我無論如何沒有那臉面去干那份工作。明天,我用電話謝絕外甥女的一番好意。」
「她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今年三十五歲,身體健康,不知對我說了多少遍想外出工作,可是我也一時找不到適合她的工作。剛才聽你說的那個工作,我覺得她很合適。真不好意思,想請你跟你那當會計的外甥女說說好話,請她幫助介紹。」
前天,正在與清水四郎太和肋坂主任交談的時候,走進一位女秘朽與清水君打起了耳語。井川君不清楚他們交談什麼。那位打耳語的秘書遞給清水社長一張紙條后,只呆了兩三分鐘就出去了。當時從他倆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在交談退職金的問題。從那女秘書打聽到情況的木村秀子,打算向這位叔叔揭露雜誌社對編外記者極不公平的待遇和惡劣工作條件,包括對山越貞一的不當處理。
如今《經濟論壇》雜誌社的清水四郎太,從山越君採訪的素材里得到啟發,以廣告贊助的名義從昭明相互銀行行長兼全相銀聯主席下田忠雄那裡獲得相當的不義之財。作為交易,《經濟論壇》發行臨
九九藏書時增刊,刊登清水社長與下田行長的《訪談記》。素材的編輯方法尤其重要,關係到清水四郎太向該企業經營者索取廣告贊助費的技巧問題。改變一種觀點,就可改變評價,就可提高要價。歌頌也好,批評也好,只要超常發揮技巧,就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你說的酒井武治,是誰?」
「木村小姐。」
「交通費一開始由雜誌社支付,但領導層借口雜誌經營情況不理想取消了交通費。我們這些編外記者的每月固定工資只有十萬日元,后又因與交通費同樣的理由減少到每月八萬日元。目前的生活最低標準不能少於二十二三萬日元,不足部分,必須靠採訪來的素材與社裡交換稿酬彌補。為生活所逼,我們整天在東京都內的企業之間轉來轉去。交通費取消了,只能靠兩條腿徒步採訪,皮鞋穿不了兩個月就要到鞋匠鋪換後跟。」
「不過,就廁所保潔工作來說……」
木村秀子瞪大眼睛隔著鏡片環視了一下空蕩蕩的公園,氣憤地說。
「沒有。」
原是為了聽木村秀子的牢騷才見她,沒想到眼前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希望的曙光。
「山越君,」
「是的。就是那種傾向。因為是競爭雜誌,也許不那樣干不行吧!」
靜子那天晚上還對井川君說。
「不,不是的。井川先生聽說過酒井武治嗎?」
「是的……不過,像我這種年齡已經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工作。我的一個外甥女在一家夜總會當會計,我想到那裡找一份工作。」
「不過……」
「一流夜總會裡也有那類保潔員。客人用完廁所,肯定朝事先準備好的盒子里放上三百或者五百日幣。聽說放上一千曰幣的客人也不少,一個晚上收入能達到一萬日元左右。這話是夜總會傳出來的。」
《企業界報》月刊雜誌,井川君經常在報紙廣告欄里看到,但不曾買來看過,不知read.99csw.com那雜誌內容怎麼樣?
命運不佳的山越貞一卻在獨立之前,死於非命……
「不過,他們之間的競爭與我們編外記者沒有任何的關係。」
「從客觀上,自己的採訪成績如何,一看雜誌就可一目了然。」
「結果如何,我明天打電活給井川先生,清告訴我您府上的電話。」
「我家在國分寺,請多關照。」
井川君想起曾經與化名原田的山越貞一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赤坂附近的一家賓館餐廳里。
木村秀子蠕動一下薄薄的嘴唇,眼鏡閃著光亮。
「《企業界報》與《經濟論壇》作為競爭對手,相互辯論,互相交鋒,總之對著干。」
「我已經忍耐不住了,打算儘快地離開《經濟論壇》雜誌社。」木村秀子嘆了一口氣。
木村秀子吃驚地望著井川君的臉。
「只能在這種地方來聽你說說,真對不起了。」
木村秀子說完,誇獎起酒井武治來。
木村秀子說,她那副眼鏡在太陽光下格外耀眼。「編外記者,在《經濟論壇》雜誌社就是那樣的工作待遇。對於山越君,我們大家都憤憤不平。他是一位出色的記者,偏偏……」
「不不,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那個名稱。」
「所謂對著干,是針對某個企業的情況來說,其觀點勢不兩立嗎?」
「什麼?唉……你說瑪斯塔高級餐館里確實缺少廁所保潔員嗎?」
木村秀子望著地上搖搖頭。
附近的兒童公園展現在井川君的眼前。井川君與木村秀子一起來到兒童公園並排坐在公園裡的長凳上。
木村秀子的言外之意是,清水四郎太怒火中燒,恨不得一下吞了《企業界報》。
休閑裝裹著木村秀子消瘦的身體,她把皮書包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木村秀子繼續說。
上午九點,附近的咖啡館還沒有開始營業。
「那,木村小姐,如果你真打算不幹,我推薦一個我熟悉的婦女,不知可以不
九九藏書可以?」「他們一直這樣說,喂,你那釆訪太粗心了。編輯部又重赴實地進行了採訪。為此,我們查閱了《經濟論壇》雜誌,刊登的文章與我們採訪來的素材沒什麼兩樣。說不客氣的話,我們的採訪說到底只能被認作素材,素材編輯全在於編輯們手中的筆。為什麼編輯部主任盡說一些矇騙人的謊話?因為肋坂主任是清水社長的克隆代言人。他還有一個外號叫『奴才』。」
木村秀子解釋道。
井川君想起山越遺孀一靜子說的那番話。山越君也想獨立,與酒井武治一樣,計劃成立新的經濟專業雜誌。
木村秀子傷心地看了一下自己的皮鞋。
「酒井君也是編外記者嗎?」
也許因為是出色,山越貞一才落到被殺害的地步。
「千脆像酒井武治那樣,與清水社長分道揚鑣……」
「酒井君是一個很能幹的記者,肋坂主任也很怕他。如今《企業界報》發展很快,但其發行量還沒有達到《經濟論壇》的發行量。」
「這已經是公開的事了,我說給您聽。酒井先生原先是肋坂主任的助手,任編輯部副主任。他與肋坂主任不同,非常有骨氣,最主要的是酒井君的工作能力強。酒井先生與清水社長發生了爭執不歡而散,獨立創辦了金融專業雜誌,叫《企業界報》月刊雜誌。創刊后至今已有三年多了。」
「無論有多麼好的收入,廁所保潔員與馬路上打掃清潔是一回事,我可拉不下那面子。」
「素材的編輯方法。」
「聽說是一家叫瑪斯塔高級餐館。」
「哦!」
「規範的合同書沒有簽訂過,只是社長口頭說一些要約和承諾。我們深信無疑,可社長說完臉上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木村秀子說。
「到夜總會?當服務小姐?」
靜子的「叔叔」井川君打開了話匣。
「拜託了,拜託了。」
「不過,清水社長在表面上沒有把酒井君的《企業界報》當九_九_藏_書作大問題。可內心是怎麼想的?我們不清楚。」
井川君嘆了一口氣。
井川君極力勸說木村秀子。
「我如果再年輕一點也許就能當上服務小姐了。像我這樣長得又丑又老,已經是無路可走了。我那外甥女說當保潔員可以。」
「那是一家相當高級的夜總會吧,叫什麼夜總會?」
「客觀上是那樣,可社長和肋坂主任卻矢口否認。」
「您是想辭職嗎?」井川君望著這張長圓的臉。
「報上說我丈夫患有神經質,那是絕對沒有的事。我丈夫在外出旅行前一天晚上興奮地對我說,從現在起,我準備奮力拚搏一番,我也終於熬出頭看到希望了。他還說,接下來將要開始新的工作。他那眉飛色舞的神情,至今還浮現在我眼前。」
「總之,那餐館是在最近新建成的全相銀聯會館大廈的哪一樓層里。實行會員制,又叫晚餐夜總會。」
「為什麼?」
「對於《經濟論壇》雜誌社的不公正待遇早就牢騷滿腹。前天,有關山越君離開公司的退職金,我找清水社長和肋坂主任打聽,可他倆冋答說沒有給過山越君一分錢,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木村秀子好像察覺自己說漏了嘴,急忙用手把嘴捂上。
「就是雜誌社單方面解除合同也不給退職金。這不僅僅是山越君一個人,包括女性在內的我們所有編外記者都是那樣的。」
她說話的語氣十分肯定。
「入社的時候,簽訂過那種不平等的合同嗎?」
井川君對這位自稱《經濟論壇》雜誌社的編外女記者說。
井川君不停地朝木村秀子鞠躬。
「那,明天我幫您說說看。」
木村秀子手敲膝蓋上的皮書包,語氣強烈。
「在夜總會裡當保潔員主要是廁所保潔。客人用完廁所時,必須站在洗手間水池邊為客人打開溫熱水龍頭,遞上毛巾擦手,有時還要給客人身上噴點香水。因為客人給小費,所以工資微薄。據說小費收人非常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