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企業界報》

《企業界報》

「那是為了抑制精神病患者在興奮時狂妄的藥物。五六個小時后藥性消失,恢復到原來狀態。那進入體內的藥液,也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那葯叫HP,但眼下沒有必要什麼都對她說。
「那後來呢?」
兩小時前,井川君剛從《經濟論壇》編外記者木村秀子那裡聽說有一家《企業界報》雜誌,社長是酒井武治。
「夫人,那記者來這裏說了些什麼?」
井川君暗自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感到刻不容緩。也真是無巧不成書!從《企業界報》記者的嘴裏說出昭明相互銀行下田行長的名字,儘管是一種猜測,但無獨有偶,正好給自己要說的起了穿針引線的作用。
「可記者又問,九月二十三日山越君在離家到山梨縣之前好像對夫人說了什麼吧?如果當時他什麼也沒有說,那曾經對你說過什麼話嗎?不管什麼話,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事也可以說說。記者糾纏不休,尋根刨底。」
「他說完之後趕緊走到門口穿上皮鞋,臨走前又問道,您丈夫經常到昭明相銀的下田行長那裡去嗎?」
「宇野記者怎麼回答你的呢?」
「嗯……」
人,經常在與他人說話過程中,大腦里會突然閃出啟示般的靈感。有時候許多無法明白的事情和迄今為止沒有解決的問題,在與他人說話的一剎那間,神奇的鑰匙浮現在眼前。出現這些靈感和鑰匙的時候往往心不在焉,與談話對方答非所問。在口常生活中,經常會出現這種美好的瞬間。
「我在家等您光臨,也有事要對您說。」
山越遺孀彬彬有禮地說。
「於是,我說,宇野先生好像推定我丈夫之死是他殺,也就是說,肯定推測殺我丈夫的兇手是誰?那請告訴我,我立即去警署那裡報告。」
靜子繼續往下說:
靜子把一隻手撐在榻榻米上,湊到井川君跟前詢問。
記者宇野宗三
「不,只有精神科醫生在治療時才有那種葯。一般來說,這種葯普通藥房是不經銷的。」
《企業界報》雜誌記者主動上門,接觸九*九*藏*書山越貞一的遺孀細君靜子。
「電話來過。」
「勞駕特地光臨,真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要說的事情是否與這有關。昨天下午兩點,有一個拿著這張名片的先生光臨寒舍。我要告訴您的,就是這個。」
經濟界綜合雜誌《企業界報》
「什麼,有那麼可怕的葯?」
山越遺孀作了自我介紹,叫細君靜子。
「還很年輕。是啊,看上去三十歲也沒有,頭髮很長,兩隻肩膀像駝背那樣聳得高高的。」
井川君默默地發著呆,獃滯的兩眼舉目遠眺,似乎在注視目錄上的印刷字體。
大凡新創辦的雜誌要超越老資格的對手雜誌,必須採取對抗路線與其爭鋒相對,而且毫不留情,同時,避免仿效和照搬,充分顯示自己特點。
「由於他一直喋喋不休,我就問他,你要我想像我丈夫會說些什麼?那是什麼意思?於是,宇野記者突然壓低嗓門,那時家裡只有我一人,可他還是仔細環視一下四周后對我說:夫人,對你說實話吧,你丈夫不是因自己的過失而跳崖死亡的。我越調查越覺得可疑,那裡面疑點太多了。」
「井川先生,請一定要幫我查清楚,我求您了。雖說現在還不知道是誰,但一旦水落石出我決不饒恕他。」
「……像這麼危險的葯,任何藥房都能買到嗎?」
《企業界報》雜誌是一枝後起之秀,三年來,發行量不斷上升,顯示了它的不凡業績,尤其是記者們的能力超群。與清水社長不歡而散的酒井武治絕不會輕饒了清水社長,而要與他一比高低,一決雌雄。
「原來是這樣。」
「既然不是精神科醫生,那傢伙為什麼有那種葯?」
「眼下還不知道。我打算從現在開始把它查個水落石出。」
就像在黑暗的地道里看到一個不大的洞口那裡射入一道陽光,井川君看到了一絲希望。
靜子點點頭。
酒井武治原來是《經濟論壇》雜誌編輯部副主任,是一位才華出眾的記者,而那位編輯部主任只不過是九*九*藏*書奴才而已。
「《經濟論壇》雜誌社總務科的淺野先生打來電話說,現在有一位叫井川正治郎的男子來到本社,說他是山越夫人的叔叔,請問是真的嗎?我按照事先與井川先生商量好的稱呼,回答說是我母親的弟弟。他說原來是這樣,就把電話給掛了。」
「現在《企業界報》發展很快,雖還沒有達到《經濟論壇》的發行量,但兩家作為報道同一行業的雜誌刊物,相互間展開了激烈的市場爭奪。不過,清水社長並沒有把《企業界報》的威脅放在眼裡。當然,他內心是怎麼想的一時還不明白。儘管在表面上沒有對《企業界報》作出任何反應,但在他的心底里肯定是不會風平浪靜的。」
「我答道,我丈夫從來不對我說他工作上的事情。他馬上又說那不可能,一定有,請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夫人把那些都忘了。」
「我回答說,丈夫一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什麼也不對我公開,我一點也不知道怎麼會是那樣的結果。」
「嗯,那宇野記者又怎麼說了呢?」
「井川先生,是誰使用那種藥物對我丈夫下毒手的?」
靜子說完,站起身拿來一張名片給井川君看。
「那不太可能。」
不愧是雜誌新銳《企業界報》!這年輕的宇野宗三記者,對於山越貞一的死一定嗅到了什麼?他的背後,因為有酒井武治這樣的「武林」高手。
靜子追問道:
「根據我的推測,您丈夫是被強迫帶到斷崖上走到懸崖邊摔死的。」
「現在還不是很清楚。對於那種葯的流通渠道,我作過種種設想……」
從「山越靈堂守夜」那天以來,井川君第二次來到這裏。周圍打掃得非常整潔,彷彿空氣中散發著失去丈夫的那種孤獨氣息。一扇推拉式的紙糊門暢開著,牆邊是一座不大的佛龕,亮著燈。靈牌前放著桃子和葡萄等供品,正面是山越貞一遺像,鏡框周圍點綴著黑布、花和飄帶。
「這位叫宇野宗三的記者看上去有多大歲數?」
「是這樣的read.99csw•com,夫人,我今天有事要拜託你,請無論如何答應我。」
「這事情太突然了,你也許會驚慌失措?我這樣安排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其理由嗎,我會慢慢跟你說的。首先我要說的,工作場所是坐落在丸內的全日本相互銀行聯合會的會館大廈,簡稱『全相銀聯會館』,在大廈的二十四樓層上有一家瑪斯塔高級餐館,簡稱『高級餐館』。實際上,那是一家實行會員制的夜總會。到那裡去的人,都是一些髙層次的企業要人。我想清夫人在那裡干一段時間,具體工作是夜總會裡的廁所保潔員。」
靜子反問,與其說敏感,倒不如說根本不像人們第一次聽到噩耗時的吃驚表情,出乎意料的語氣。
井川君不免擔心起來,《企業界報》調查到的情況不知到什麼程度?
「《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打給夫人電話問過我的情況嗎?」
「清水社長彷彿想弄清我去的真正目的,非常用心地聽我說。我想他最介意我的是兩個方面的事情:一是擔心我了解他本人與下田行長之間的關係;二是害怕我了解你丈夫在山梨縣採石場摔死的奇怪死因。」
「我為你丈夫的事情去雜誌社面見了肋坂主任。我問他,山越君退職為何沒有一分錢的退職金?其實這僅僅是我的一個借口,真正目的是想了解清水社長與下田行長之間的特殊關係。」
「他說,假定山越君之死是他殺,你那樣說也許有一定道理。因為他本人在事前理應有什麼預感,或是謎一般的片言隻語。按理說應該有。說完,他死乞白賴,請我幫著快點回憶,請說一點。」
井川君感到意外,如果層層剖析「奇怪死因」,一一道出其丈夫墜死的「疑團」細節,靜子一定會毛骨悚然,吃驚不小。由於看不清楚靜子臉上的表情變化,而從她詢問的語氣里可以得知,她早已聽說丈夫的死因有問題,希望從井川君那裡得到證實,其丈夫不是過失死亡。
「什麼,讓我幹什麼工作?」
井川君從木村秀子那兒聽到《九九藏書企業界報》消息時,作了一番上述思考。沒想到靜子也說到《企業界報》,並說到該雜誌記者親臨死者家採訪。井川君心裏評評直跳。
「於是,我問宇野宗三記者,難道我丈夫是他殺?」
果然,《企業界報》盯上了下田忠雄!酒井武治果真利害,目光銳利,火眼金睛。
「我對他說,如果我丈夫是到那裡尋求自殺,肯定會留下某種暗示的話。相反,如果假定是他殺,也就是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被害,他本人怎麼會說出那種與死有關的話呢?」
「……」
「……於是,宇野記者似乎慌了神,說話聲更輕了。他說,還不能立即斷定,但那種疑點越來越明顯了。所以我要問夫人,你丈夫在離家去山梨縣之前對你說了些什麼,尤其是與他的死有關的話。」
靜子咬了一下嘴唇。
「是人為的?」
井川君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兒地說給靜子聽,可又不能說得太詳細。
「盡我一切力量找到兇手。」
靜子瞪大眼睛望著井川君。
「……那,您是說有人把我丈夫從斷崖上推下去的?」
井川君說完,耐心等待著靜子的反應。
「夫人,那全相銀聯主席是下田忠雄。就是宇野記者所說的那個昭明相互銀行的行長。」
井川君突如其來的這番話讓山越遺孀大吃一驚,目瞪口呆。
「他說,請把你丈夫去山梨縣之前的情況介紹一遍。」
現在浮現在井川眼前的,是《經濟論壇》臨時增刊目錄的那一頁,那上面這樣的標題:「福壽製藥公司通過技術開發,為製藥行業迎來嶄新的戰國時代」。
西池袋第五條街背後的巷子里有一幢舊式公寓,山越貞一的遺孀已經站在大門口迎接他的到來。
井川君用電話確認她在家后才去了她家。
井川君不知道她想說什麼。靜子把井川君引到一個小房間後端上茶。
「剛才,打電話給你太失禮了。」
「要我去工作?」
「酒並先生與清水社長發生了爭執後分道揚鑣,獨立創辦了經濟界的專業雜誌《企業界報》,至今已經有整整https://read.99csw•com三年了。」
井川君轉過身,朝山越遺孀鞠了一個躬。
「果然不出所料!」
井川君點燃了香作揖禱告,希望山越君的在天之靈保佑靜子此行成功。靜子買的是廉價香。
「夫人,想請你到外面去工作。」
「我丈夫不是從斷崖上因自己原因摔死的嗎?!」
井川君從靜子的回答里想起肋坂主任與自己見面時那懷疑的神情,在與他們見面之前,幸虧與靜子通了攻守同盟的電話。
「那麼,讓我丈夫吃那種葯的是精神科醫生?」
「其一,把廁所打掃乾淨;其二,為使用過廁所的客人打開熱水龍頭,再遞上毛巾讓客人擦手。」
井川君的心異常激動起來,宛如電流貫穿了全身。「我對他說,我從來沒有從丈夫的口中聽說過那個名字。他聽我說完兩眼緊緊地盯著我,對我說,打攪夫人了,我下次再來麻煩您,最好請別到警署那裡報告!那樣,會驚動或放跑罪犯的!宇野記者來過後,真讓我好難受啊!」
「我這麼一說,宇野先生十分狼狽,滿臉尷尬,他不斷地搖著兩隻手,弓起腰,『不,不,還無法作出那種推測,現在到警署那裡去報告還為時太早,請夫人別到警署去!』他攔住我不讓我到警署去。」
井川君想了一下,還是先說明來訪的目的,再聽靜子說比較妥當。
靜子瞪大眼睛,吃驚地望著井川君。
為提高發行量,超越《經濟論壇》的知名度,《企業界報》全力以赴開足馬力,就連記者也盡量挑選橄欖球選手體格,具有糾纏個性的青年。
「那,夫人是怎麼說的?」
井川君告別木村秀子后與山越貞一的遺孀靜子通了電話,然後朝池袋走去。雖剛下班身體十分疲勞,可此刻心裏一陣輕鬆,疲勞似乎不翼而飛。
「好。」
井川君開口說了。
「不是直接推到斷崖下,而是讓您丈夫喝下某種精神鎮定劑。這種藥水進入人的體內,三十分鐘后能使人失去思維能力和判斷能力,運動神經進人麻痹狀態,糊裡糊塗,搖搖晃晃,從某種意義上說,等於患了痴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