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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死 第一節

暴死

第一節

阿沙子的聲音聽起來象是情緒不好。她不愉快的時候才使用這種語調。
「是這樣。」
「是。」
「他是什麼職業?」
典子想起昨天夜裡兩次響起鈴聲。如果說10點半的話,時間也是一致的。這最初的鈴聲驚醒了她。第二次的鈴聲,是在給村谷阿沙子打電話前聽到的。
「啊,請稍等。」
「那可不是年輕人看的地方,石頭上濺滿了血,看了心裏會不舒服的。」
「是的,先生。」
典子可能是因為心情舒暢,忽然說道:「對不起,我還想去看看今天早上發現屍體的地方。」
「聽說是從那條路上。」
「和警察談話呢。屍體由小田原開來的救護車拉到醫院去了。」
一名圍觀者向上指著。斷崖頂上茂盛的樹木看起來很小。
「在楓間,那個獨自的單間,可不得了,夫婦兩個打起來了。那位先生,開始只是一個人,後來他妻子追到這兒來,鬧得天翻地覆。」
「什麼,雜誌的記者?」
典子回到駿麗閣,再次作臨行前的化妝。
可是,村谷阿沙子為什麼急著回東京呢?如果是8點動身的話,也太早了。沒有和典子聯繫,可能就是考慮到太早了吧,可是還是打一聲招呼好一些。典子不由得這樣想。
「是怎麼死的呢?」
一方面是因為好奇心,其次又因為作為編輯因而對任何事情都十分認真的心理。而女招待雖然勸止了一次,其實內心可能還是想領典子去,於是終於興沖沖地走在前面。
——現在如果崎野君能在這兒就好了。典子想。
「噢。」
「就是,我告訴你——」
可是,怎麼會醒來的呢?總覺得不是自然而然地掙開眼睛,而是由於某種外部條件產生的作用。因為是正讀著書睡著了的,檯燈還明晃晃地亮著。環視四周,隔門接縫規整如初,各處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
女傭一定會知道這對夫婦的去向吧,然而典子又想錯了。
難怪今天早上這麼嘈雜吵鬧。典子皺著眉頭。
「今天早上,有人自殺了!在離這兒不遠的河灘上,腦袋在石頭上摔得稀爛,散步的客人發現的,旅館里都亂成一團了。」
不久以前,就在昨天早晨,在霧中所看到的田倉義三和村谷阿沙子的身影又浮現在眼前。接著又聯想到阿沙子的丈夫亮吾與不知名女子的淡淡的身影。進而又想起,村谷阿沙子今天早晨提前倉皇離去。
「村谷先生不在房間。外出了。」
典子輕聲笑著。眼前浮現出一種幻影,又迅速消逝了。她想,那還是遙遠的將來的事呢。
典子嚇了一跳九*九*藏*書。心中感到猛然的震悚。
「沒關係。」
女招待現在向典子說起方才沒有回答的問題。
在旁邊聽到女招待的話的好事者,又插言問道:
「實在對不起。」對方掛斷了電話。
女招待說道,可是她卻想不到是什麼工作。儘管如此,還是隨合著說:
「那種情況,非常多嗎?」
屍體運往醫院。典子想,啊,這是為了解剖。可是,這裏的自殺者都一一進行解剖嗎?
但是,這個疑問立刻就解開了,拿起書來讀了還不到10分鐘,丁零、丁零、丁零,響起三聲鈴響。隨後又隱約聽到纜車運行的聲音。
「小姐,就要回去了嗎?實在是照顧不周。下次新婚時,請務必還來。」女招待說道。
典子剛洗完臉,昨天晚上那位女招待來送茶,還沒道早安就激動地說: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典子的臉色。
典子因為聽到過自殺者所乘坐的纜車的鈴聲,有一種身臨其境的切實感。
早晨,醒來已經8點多了。不知為什麼周圍一片嘈雜。走廊上有人們急急忙忙走動的聲音。還可以聽到從哪兒傳來的交談聲。語調慌亂急切。
剛才似乎就隱隱約約聽到這丁零、丁零、丁零的聲響。是的,確實聽到了。猶如在夢中一樣,可依然是現實。典子終於醒悟到,方才正是因為這鈴聲才醒來的。
沒有線索。典子心中十分煩躁。「文稿還沒有完成,你是怎麼搞的!」典子好象聽到白井總編輯在大聲叱責。
「據說是昨晚11點到12點之間死的。今早6點鐘發現屍體……這事兒,還真有點兒可疑呢。」女招待壓低了聲音。
「多謝了。」
「姓名是不是寫的是田倉?」
同一個聲音答覆說。
「我是椎原,請接村谷先生的房間。」
「不,就是自己一個人。」
聽說外出了,典子嚇了一跳。這麼晚了難道還出去散步嗎?對溪庄的纜車作為信號的鈴聲在這兒聽不到,所以不清楚。
「對不起,他們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所以都不知道。」
——典子耳邊又響起昨夜那纜車的鈴聲。那是在黑色疑惑之中聽到的。
「可以帶您去。」女招待又勸阻說:
「那麼就不應該有什麼問題呀?」
那麼,就是說,在使這位駿麗閣的顧客——典子被驚醒的第一遍鈴聲響起10分鐘之前,可能村谷阿沙子也由對溪庄乘纜車上去了。
典子也看著窗下。看著下邊身形微小的人在活動著,不禁打了個寒戰。
「那麼,請叫一下先生家裡的女傭。」
典子不加思索地抱怨說。
「哎,那https://read•99csw•com位先生,是不是還帶著另外一不女人?」
無論如何必須知道她上哪兒去了。如果出去,要緊緊盯住,白井總編輯對此十分注意。
「在現在這個季節就特別多,每天總要接待幾對。雖然已經習慣了,可要是接連不斷地迎迎送送,頭也難免昏昏沉沉的。」
「喂,是椎原小姐嗎?」
女招待躊躇不安。看來不太願意公開這樣說。
「唉,我也是為丈夫辛辛苦苦,日夜操勞,最後還是離了婚。」
「是嗎?」
剛站到對溪庄的門口,服務處的人看到典子,迎上前來。
可是,這次對溪庄卻不易接通。這回又等了3分鐘。
聽筒里聽到嘈雜細碎的女子的聲音,似乎在問些什麼。
姑且不論,村谷阿沙子的稿子怎麼樣了?一看表,已經過了9點,可以打電話了。早飯送來了,可是心事重重,一點兒食慾也沒有。
但是,典子還是由此產生了一種安定感。不由自主地長吁一口氣。總之,文稿到時候就可以到手了。這樣,今天晚上也可以睡個好覺了。
「從這麼高掉下去,簡直不可想象!」
典子看了看表,已經過了10點40分。11點還早呢,然而也沒必要非要等到11點整。相反如果晚了的話才是失禮呢。典子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那妻子,過了30分鐘左右,一個人回來了,可是位丈夫卻一去不返。值班的女招待有點兒擔心,問他妻子。她回答說,有熟人住在附近,請他去打麻將了,沒關係。這才放心了,可作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小姐,出事了!」她神情異常。
「是椎原小姐嗎?」
說到這兒,典子沒有興趣再聽女招待談自己的事。她看了看手錶,女招待溫順地退了出去。
「頂上是從宮之下速過來的道路,可是從那岔出的小的便道繞來繞去拐下來了。警察說,墜落的現場,在比躲崖頂稍低一些的便道的旁邊。」
典子好象恍然有所悟。
她連半小時也等不及了。
典子眼前仍然是一片片染在白石頭上的黑色血斑。
「住宿登記簿上,寫著雜誌記者。」
「哎,真嚇死人了。從今天早上起,我們就該為這事忙了。」
「從懸崖上掉下來的。」
女招待告訴典子。
「好,謝謝!」
同一車廂乘坐著四、五位客人,始終談論著自殺者的事。纜車逐漸升起來了,從窗口俯視溪谷,客人們紛紛說道:
「大約30分鐘以前。」
交換台也沒有馬上回話,等了3分鐘,終於接通了。
「哎呀!」
「你來過電https://read.99csw•com話?」
「沒有問題。不用這麼一次一次地來電話了。明天10點來拿稿子吧!」
沒想到電話突然響起來,典子飛快地拿起話筒。
「昨天夜裡,夫妻倆大吵大鬧,可是後來看起來又和好了,倆人還叫女招待給他們送啤酒什麼的。我們還暗地裡笑他們呢。可是後來那位先生就穿著浴衣一個人出了大門,乘纜車上去了。是這樣的,那時大約10點半吧。又過了10分鐘左右,那個妻子象是要追她丈夫,也乘坐纜車上去了。」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黃金季節啊。夫婦們住的時間也久,可這樣一來,也發生各種各樣的怪事。哎,你看,今天就有。」
通過聽筒傳過來的,分明是村谷阿沙子的聲音。
「是,是,我是對溪庄。」
「對不起,我要對溪庄。」
照料用餐的女招待大約30歲左右。她問典子:
除了半小時以後再次給對溪庄打電話外,沒有別的辦法。如果還沒有回來的話,那就過半小時再問。
「村谷先生,今天早晨很早,對,在兩小時之前回東京去了。」
女招待嚴肅的臉上顯得有點兒蒼白。
洗完澡,走回房間,鋪好了被子。在11點以前沒什麼事情可做,於是拿出書來,連3頁也沒讀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也可能是白天太疲勞了吧。
典子感到一陣暈眩。田倉義三死了!
看表還有另外的意思。現在快8點了。總編輯吩咐每隔3個小時了解一下村谷阿沙子文稿的進度。如果過3小時的話,應該在11點打電話。接著應當在清晨2點,那時是絕對不能打電話的,所以,不管怎麼說,11點得打一次電話。總編輯的心情當然是理解的,但作家也不容易,典子對村谷阿沙子也有點兒同情了。
這時,聽到了丁零、丁零兩聲鈴響。可能有客人下來了。
「是的。」
大約過了5秒鐘。
「不。我是來工作的。」
這麼看來,村谷家全家都出去了。典子驚慌不安。她有一種直覺,等他們回到房間,也一定很晚了。
「是,知道了。」
聲音象睡著了一樣。
懸崖高40米左右。這與纜車的索道線的高度是一致的。典子曾親眼從纜車上往下看,想起當時的視覺映象,立刻覺得寒氣襲人。
「啊,丈夫比他的妻子稍晚一點兒,也出去了。」
「42歲。是的,確實寫著42歲。」
「那多沒意思呀。下次,結婚的時候,蜜月旅行,請再到這兒來。」
典子連話也說不出來,呆立在那兒。
典子也是雜誌的編輯,所以想打聽一下看看read.99csw.com是否有什麼參考價值。
典子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仍然有些不安。
「真糟糕!」
「還好。」
可是,典子看到石頭上黑色的血痕,依然感到毛骨悚然,馬上移開了目光。
「她委託我們把這個轉交您。」
典子在駿麗閣吃了晚飯。
「啊,是的。因為我對稿子的事兒還有點兒不放心。」
「我也跑去看了,只看了一眼屍體就嚇得跑了回來。穿著我們的浴衣呢,所以更讓人害怕。」
「就是楓間的客人。昨天晚上跟你說過的呀,夫妻打架的那位丈夫呀。」
果斷乾脆的聲音從聽筒中衝擊著耳膜。這種強硬的語氣是村谷阿沙子所慣用的。「真粗魯,」——典子想起了男編輯們常說的話。
「什麼時候出去的呢?」
「噢,是這樣啊。」
「女傭作為丈夫的隨從,也出去了。」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屢次給編輯出難題的女作家。一邊想著再也不跟村谷女士打交道了,一邊因眼下的危機而憂慮。典子真是一點兒也沉不住氣。
「那麼說,是我們這兒的客人了?」
遊客和旅館的僱員有20餘人在這兒圍觀。中間白色的水成岩上,飛濺著已經變成黑色的血痕。
「請稍等。」
該打電話了,典子想。可是,反正都一樣,於是又改了主意,打扮了一番。告訴旅館服務人員說要出去,乘上了上升的纜車。
「你認識他嗎?名字寫的正是田倉。」
那麼,夫婦都出去了嗎?典子為此焦慮不安。文稿看來已經完成了吧?不對,明天才到約定的交稿時間,因此行筆較慢的阿沙子女士,是絕不會這麼早就寫出來的。她也一定不會半截撇下,出去遊玩的。
「怎麼樣?沒什麼不舒服吧?」
「懸崖上?」
典子也瞪大了眼睛。
說著遞上一個厚大的信封。這是稿子。典子打開一看,稿子最後的頁數是43,旁邊寫著一行字:「頁數雖然不夠,務請原諒!」雖然不足原先所約定的五十頁,但這已經使典子全身放鬆了。
「是,是。」
「哎呀——」
「實在對不起。在吃飯前給您說這種不愉快的事兒。」
典子對墜落現場血跡斑斑的可怕情形,只戰戰兢兢地略微瞟了一眼,其實這兒可能已經經過警察的處理,並不象想象的那樣遍地是血。
「喂,喂,那麼,請叫村谷先生的丈夫聽電話。」
女招待拉著典子的手,匆忙從人群中逃了出來。
女招待瞠目而視。
但是,不管怎麼說,總算交出了稿子,所以她不管去哪兒都隨便。最重要的是稿子。只要能拿到它,就值得慶幸。總之,典子心read•99csw•com中洋溢著完成任務的輕鬆和喜悅。
「妻子怎麼樣,來了嗎?」
「小姐,那個人,是住在你們這兒的客人嗎?」
不久醒了過來,本能地看了看表。10點半。典子放心了。
「小姐,一個人來這樣的地方遊玩,不感到寂寞嗎?」
典子想,大概有客人出行較晚的情形。客人是歸來還是外出無從判斷,然而可以想到10分鐘之間纜車兩次載客上升。
「啊,不太清楚。」
「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嗎?請務必幫忙,因為工作的關係,要打聽他們的去處。」
纜車上升到頂點,於是又再換乘對溪庄專用的纜車下行。想到隔壁去竟然要這麼麻煩。
「年齡大概有多大?」
典子向服務處的人致謝。這時的心情,對誰都想表示感謝。
中斷的這段時間,可能去問女招待了。不一會兒傳來答話的聲音:
「是的。我來拜訪村谷先生。」
她低聲說。
「實際上摔下來的地方,看起來還要稍微低一些。」
丁零、丁零、丁零3聲電鈴,是纜車上升的信號。這是作為投宿者聽到過才知道的。就是說,10分鐘前,也就是典子睡眠被驚醒時,纜車上升過一次,現在,又上升一次。進一步說,在這中間,纜車下降回到這裏,不過沒有響起過兩聲鈴響,這可能是因為沒有乘客的緣故。纜車放空升降,作為信號的電鈴是不響的。
典子笑了。她說了聲「承蒙款待」,表示晚飯已經吃完了,女招待行了禮,收拾著桌子。
現場距離駿麗閣的庭院只不過30米,在早川溪谷的盡頭,那高約40米的斷崖下,到處都是巨大的石塊。
「大概,是從哪條路上摔下來的吧?」
女招待惶惶不安。
「已經是中年夫婦了,那丈夫板著臉不說話,怒氣沖沖的,妻子歇斯底里地哭哭叫叫,這也是鬧得實在不象話了。看到這幅情景,當時結婚也真是罪過。那位當丈夫的,大概也確實是用情不專的脾性。照我的經驗看,那位妻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典子想向同一個編輯部的崎野龍夫求救。平素總是相互說著打趣的話,這時卻最先浮現出他的面容。他雖然有點兒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勁兒,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請他幫忙。他是一個很可能會突然出現,在黑夜中搜遍整個箱根山的男子。女性的弱點,是即使心中忍受委曲,也沒有這種膽量。
「那位客人的職業呀——」
「那位,你不知道,那位妻子真是氣勢洶洶。我中途就躲出來了,但看起來多半是妻子惦念得不得了,到處找她的丈夫,接著又追到箱根來了。」
「30分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