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空白
第一節
「不,田倉的妻子對警察是怎麼說的還不清楚。我和你,剛才所說的僅僅是自己的推測。因此,有必要加以核實。這固然是必要的,可是我還想問更重要的事情。」
「這麼說,是10點15分了?那麼,阿沙子夫妻有大約―個小時的空白。這是相當長的時間。」
(12)阿沙子女士給典子打電話是在11點過後,就是說,可以認為,在田倉夫婦外出期間,阿沙子女士一家也外出了。
「是的。所以都是可疑的。」
「啊!是田倉的妻子讓他吃了葯!」
0:05 開往湊町 特快(大和號)
「到箱根崎野君也一起去嗎?」
「村谷先生的丈夫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龍夫眼光中有一種特殊的微笑,他看著典子的臉。典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臉別紅。
「這樣看來,我們更傾向於田倉摔死並不是事故致死了。但是,要排除事故致死,也就是從懸崖上失足滑下這種可能,就只能是自殺或者他殺。」
村谷阿沙子的丈夫亮吾失蹤,典子還是初次聽說。據說亮吾是12日晚上11時左右從對溪庄出發的。崎野龍夫指出,這正是在所估計的田倉義三暴死的時間範圍之內。
「田倉死去的時間,根據推定,範圍更寬,死後已經過約2小時,就是在夜間11點。但是,這種推定有一小時的誤差是很平常的,因此,田倉的妻子的空白和村谷女士夫婦的空白都絕對在田倉可能死亡的時間範圍之內。」龍夫說。
「是的,是這樣的。」他立刻表示贊同。
龍夫身子向前探了探,說道:
典子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典子把這一情況舍訴了龍夫。
「啊,是這樣?」典子抬高了聲音。
龍夫翻開封面已經破舊的筆記本說:
「調查了?」
「下行列車,還有0點05分以後的,然而根據常識,應當乘坐的是這幾次。上行只有3點15分一趟車,從時間看,這也是可能的。在下行的四趟車中,23點48分的特快『出雲號』特別快車可能性最大。亮吾氏大概乘坐的就是這趟車。」
「田倉外出后大約10分鐘,妻子乘纜車追去,這又是一件事。」
典子也一直沒想到這一點。
這一小時阿沙子夫婦在做什麼呢?僅僅是散步嗎?還是在田倉摔死的瞬間在場呢?
「是的。吃了葯就要睡覺的傢伙是不會外出的。我以前就這麼說過。」
「就是說,想問她向警察作那
九*九*藏*書種陳述的根據?」典子對送上來的冰淇淋連看也不看,說:「等等,等等。」
典子聽了這番話,立刻想到了村谷家的女傭。她也曾同行前往箱根。但是,典子說到這一點時,龍夫搖了搖頭。
這次,龍夫的眼神中光彩飛揚。典子笑了。
田倉不是自殺。然而,她妻子卻肯定地說是自殺。——這說明了什麼呢?給丈夫投放安眠藥的這位妻子的殺機,通過這一分析,得到了更有力的證實。典子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龍夫。
「她有充分的動機。因為不管怎麼說,他是好色如狂的可憎的丈夫,讓他吃了安眠藥,又要作什麼呢?這仍然讓人想不通。」
警察大概不理解田倉不是會去自殺的人。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的。箱根的警察署沒有向在東京的田倉的諸多友人進行調查。而只是向留在旅館中的田倉的妻子一個人了解情況。
「還有呢?」
10點46分左右給村谷阿沙子打電話時,對溪庄的女招待出來回答,30分鐘之前阿沙子出去了。她還說,隨後丈夫亮吾氏和女傭也出去了。
「田倉的妻子預想到了田倉那個晚上是不會回旅館了。」
龍夫向前推了推已經開始融化的冰淇淋。
(3)次日清晨,村谷女士在離開幹道的小徑上,和田倉單獨會面。(典子目擊)
(9)田倉的妻子10分鐘后追趕丈夫,乘下一次纜車上升。(旅館女招待。典子聽到了這兩次鈴聲)
23:40 開往姬路 普通
龍夫從衣袋中拿出筆記本,把夾在其中的一張紙在桌子上展開。典子一看,是今天早上寫的「十三點疑問。」龍夫用手指著這兩條:
「儘管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也一樣可以肯定!我自信至少自己的眼力還不壞。」
「好,那麼我們一塊兒調查吧!因為這次的事件連總編輯也動心了……不過,你和我一塊兒的話有點兒不太方便吧。」
「不行,不行。對主人不利的話,女傭是不會對雜誌記者之類的人說的。」
(11)在這時(注:10點46分左右),典子給阿沙子女士打了電話,她全家外出,房間里沒有人。
這是編輯部的一個青年。
龍夫用紙餐巾擦著嘴唇,說:「假如說田倉是去打麻將。」
筆記本中有用鉛筆寫的象時刻表一樣的內容:
「可以這樣推測,本來是想讓他睡倒在旅館的房間里。可是藥力還沒有https://read.99csw•com發作時,田倉就出去了,妻子在驚慌之中也追了上去。」
「這麼說來,田倉的妻子和先生夫妻,在田倉死亡的時刻都不在家。」
「我們當天就回來。沒關係。」
「利子,非得買點兒冰淇淋什麼的才行嗎?」
「田倉喝完啤酒之後,穿著旅館的浴衣就出去了。當時,是不是有從外面打來的電話叫他?如果沒有,他是以什麼理由外出的呢?這是一件事。」
23:59 開往沼津 電車
「這個當丈夫的,為什麼要瞞著阿沙子先生去這麼做呢?」
典子回答說。說興趣不大合適,可以說是想查明真相的誘惑點燃了熱情。
「田倉的妻子,現在在幹什麼?」
「問題就在這個(10)上。究竟有沒有請田倉去打麻將的熟人?我想是有的。因為警察也必然會對此追問。但是,僅僅是有,並不能說明田倉外出是要到哪兒去。可是作為參考還是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是這樣的。利子,真沒想到,你會發現這一點。」
聽了典子的看法,龍夫連連點頭。
「就是說,焦點在10點40分到11點10分之間。」
田倉的妻子在那時是怎樣回答的呢?大概說的都是符合自殺的情況。警察的判斷,主要是參考了她的證言。如果她堅持「我丈夫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自殺的,而且,他也沒有自殺的原因」,作為警察也決不會簡單地作出「自殺」的結論。
「不過,事情好象確實象他妻子所說的那樣。」
「浜田,是在山陰地區吧。」典子輕聲說。
「對,在啤酒中投放了葯。那傢伙不知道,於是就出去了。」
龍夫的臉色突然暗淡下來。倒不是因為典子的回答而困窘,看來是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典子說道:
「我離開箱根的旅館時,聽說正在接受警察的調查。」
「不過,在被認為是田倉死去的時間內失蹤,這確實令人感到驚奇。」
同時,這也意味著田倉沒有得到妻子的同意,徑自跑了出去。
「警察方面看來對地並沒有產生懷疑呀?」
「明白了嗎?」
龍夫眼睛里放出光來,看起來神情興奮。
「陳述案情。」
「好。」
「為什麼?」
侍者不客氣地盯著他們倆。目光中似乎透露出對那種一坐下就不走的顧客的責難。龍夫用格外低怯的聲音說道:
「那麼應當理解為他離開房間時就是這麼對妻子說的。那為什麼1九_九_藏_書0分鐘后她為了追他而乘坐纜車上升呢?然後過了11點才單獨回到旅館,對女招待所說的打麻將的話也很奇怪。總覺得好象是為田倉這麼晚不回來作辯解。」
「據說他是11點過後由宮之下乘出租汽車,因此到達小田原車站大約應是11點30分左右。可以看11點30分也就是23點30分以後由小田原發車的列車。聽我用嘴說,不如看看從時刻表上抄下來的這個表。」
「為什麼?難道我看見的還不能相信?」典子生氣地叫道。
「我想見見田倉的妻子,警察大概已經讓她回來了。」
典子屏住呼吸。這樣的想象令人感到突兀,但是現在用推理方法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可以推定存在著某種關係。」
田倉正在和什麼人談話時開始搖搖晃晃。也許在那兒蹲了下來,或者摔倒在地。某個人的手把他挪向懸崖邊緣。就象親眼看見了在黑夜中進行的這些動作一樣,典子屏住了呼吸。
是的,典子也這樣想。如果只是外出,就沒有必要說什麼打麻將這種一夜不歸的理由。可是,又有追趕丈夫,而後又一個人回到旅館這種相矛盾的行動。
典子看著龍夫拿著賬單不慌不忙地在交錢,快步走出店外。馬路上驕陽當頭。和崎野龍夫交談了好長時間了,她由此得到一種充實感。
「那麼,作案者不會是女人吧?」
典子目不轉睛地凝視前方。村谷夫婦那一個都做了些什麼呢?只因為時間長,就可以分析出與田倉的猝死有關的各種可能性。
「我還是相信你的視覺的。」
下行 小田原站發車
「也是11點過後回來的。因此,在11點10分這個時間也與剛才說到的情況相同。但是,不同的是,阿沙子女士是什麼時候離開旅館的呢?」
「田倉外出,大約10點半,他妻子外出是10點40分,歸來是11點多。11點『多』的說法不大明確,但假設是11點10分,也有30分鐘,有30分鐘的空白。我們假定這一空白是妻子尋找田倉的時間,然而同時也是使開始入睡的丈夫從懸崖上墜落的時間。即使把到現場往返的時間估計在內,時間顯然也是寬裕的。」
「總之,從你所看到的以及其他疑點推測,田倉暴死與亮吾失蹤之間是有聯繫的。阿沙子女士也與此有關。而且,如果相信你的眼睛的話,還有一個人,就是站在霧中的九_九_藏_書那另一個女人。」
龍夫不再叉著胳膊,從煙盒抽出一支煙。
「為什麼?」
「再分析一下時間。」
「你說吧。」
「這難以解釋。」龍夫答道。
「真沒想到!」典子也瞪圓了眼睛。
龍夫又補充說:「有許多事情想問她。」
「不可能,怎麼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典子想起在造訪阿沙子之夜,在旅館的走廊上擦身而過的亮吾若有所思的神態。看來他的目光疲憊,從身後看起來簡直弱不禁風。
「喂,利子。我不知為什麼產生了興趣。想投入點力量調查調查呢。」
龍夫看著典子的眼睛。又用手指著筆記:
「怎麼回事?利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總編輯還在等著你回去呢!」
「不過,這是利子的目擊,客觀的依據性不強。」
「不過,有一個可以明確的事實,就是阿沙子女士的丈夫是在這一空白的最後失蹤的。那是11點過後。」
龍夫注視著典子的臉。她看到這種目光,就想起外國小說中常常出現的「憐愛的目光」的形容。
「他殺?他殺是怎麼一種情形呢?」
「田倉,看來不是自己服用的安眠藥。」
「可是,我調查了一下亮吾氏大致乘坐的是哪次火車。」
「你糊塗了。田倉是服用了安眠藥的呀。」
從入口處好象進來一個白色的身影,聽到那人大聲在喊:
「是嗎?」
(2)那個夜晚,村谷女士的丈夫和另外一個女人相會。不過這尚未得到確認。(典子目擊)
龍夫用手指著筆記:
典子想起來:
「這就是推定的根據。」他也同樣這樣認為。
「對,對。」
「因為田倉是男人呀,女人的力氣怎麼也不可能把他推下去的。」
「不,是看了火車時刻表。」
(10)田倉的妻子11時多獨自回到旅館,說丈夫在熟人的住處打麻將。(旅館女招待)
典子點頭表示同意。
「這麼看來,妻子最可疑了?」
「懷疑可能也會有的。可是,從斷定田倉之死是自殺來看,最終大概排除了這種懷疑。」
「與田倉的妻子有關嗎?」
可能是這樣。那個女傭是個有主見的人,看起來嘴很嚴。可是,典子覺得好象還有設法使她開口的可能。
「那麼,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這連阿沙子女士也沒有發現。因為不知道,所以事後才急急忙忙跑到小田原車站調查丈夫的去向。如果是這樣,我想詳細了解這對夫婦一小時之內的行動,這除了與九_九_藏_書阿沙子女士直接會面,聽取她的解釋以外,別無他法。」
3:15 開往東京 普通
「阿,是這樣。」
「假定田倉在外出前服用了安眠藥。他乘纜車上升,來到了現場。在這兒他和某人交談了大約5分鐘。安眠藥的效力逐漸發作。無論是誰,把睡著了的人推下去都並不困難。」
聽到這話,典子移動了自己的視線。
「我也是。」
但是,在典子看來,這還意味著一個更重要的事實。
上行 小田原站發車
23:48 開往浜田 特快(出雲號)
「在島根縣。亮吾氏不一定到終點站,可能是想在中途什麼地方下車。」
「有一點兒。不過沒有辦法。」
「如果要問為什麼的話,全部都是為什麼。為什麼阿沙子女士匆忙變換旅館呢?為什麼田倉在夜間10點半離開旅館,到那麼荒涼的現場去呢?為什麼他會摔死呢?為什麼田倉的妻子尾追丈夫,過後又獨自一人回到旅館呢?為什麼阿沙子女士在10點多到11點多離旅館外出呢?都是為什麼。最後,你所看到的霧中的人物的組合,又是一個為什麼。」
這種行動,正象龍夫前面所說的那樣,可能也意味著她出去探尋丈夫的行蹤,因為黑暗,方向不辨,於是空手而歸。
「不,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別人沒有看見。至少,目擊者僅僅是你一個人,這就是弱點。如果其他一些人都說看到同樣的情景,那麼說服力就強了。」
「田倉被什麼人從懸崖上推了下去。」
「是的,只能這樣推測。」
「不是眼睛好壞的問題,如果是錯覺呢?」
「好,那麼,有必要會見並詢問田倉的妻子和阿沙子女士,因為我們沒有直接詢問過這兩個人。然後,再到箱根實地看一看。那就要請利子作嚮導啰。」
「能夠乘坐的只能是這些車次。」龍夫說明著。
他拿出鉛筆,在紙上寫起來。
龍夫慢慢地把煙吐到紙上。紙上的字跡立刻朦朧難辨了。
典子一邊這麼說,一邊似乎感覺到眼前流動著白色的霧。霧使典子的自信不再那麼確然無疑。
典子也有同感。在典子到箱根的那天夜裡,在濃重的霧中,亮吾和一個女子並肩而立。第二天早上,田倉又和阿沙子站在晨霧之中。這四個人物,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相互聯繫著。其中,田倉死去了。同時,亮吾又失蹤了。這顯然不是偶然的。
與田倉的妻子有關,龍夫說。這一事實,還有著另外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