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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空白 第三節

時間空白

第三節

「先生呢?」典子問道。
她和善地勸著廣子。
她怒氣沖沖地盯著典子身後。
「大概是去強羅方向的路吧?」典子對龍夫說。
「啊,通報過的。」
龍夫象是要看透女傭的內心。
希望能夠藉助她的力量。
「我叫崎野。請多關照。」
這是撒謊,典子在心中叫道。我看到的。在田倉死的那天早上,在霧中,你和田倉並肩站在一起,我連聲音都聽見了。
「叫田中。在證券公司工作,他說因為工作的關係,和您丈夫曾多次見面。」
典子藉著燈光看了看手錶,還不到8點。
典子再一次低下頭。雖然說了白井沒說過的話,但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這麼隨機應變。
「如果是的話,假如不能見到阿沙子女士,問問這個女傭怎麼樣?」
「那個晚上,先生和男主人離開旅館去散步了。你也一塊兒去了嗎?」
龍夫早就走到女傭身旁,抓住了她的手。女傭嚇了一跳。
「嗯,已經睡了。」
「不,沒有什麼。」
「是,請稍等。」
可以聽到遠處傳來的阿沙子女士的聲音比剛才更為兇狠。
「廣子,廣子!」女作家怒聲呼喚著女傭。「客人要回去了,把門口的燈打開!」
說著逃進門去,關上了門。
村谷阿沙子的家也淹沒在黑暗的靜夜之中。樹籬深處,門口那盞燈孤零零地閃爍著。
女傭惶惑地看著典子的臉。
兩側的商店燈光明亮,村谷阿沙子的家在從水果店旁邊拐彎的道路的深處。經過燈光爍爍的水果店,立刻感到周圍一片漆黑,黑色的樹叢綿延不斷。
走廊上只懸挂著光線昏暗的電燈,每間房子都被紙隔扇遮蔽著,使人感到確實是已經安寢入靜了,然而,只有最裡邊一間,向外透射出亮堂堂的光。
她似乎是說,其實不必。
這時,門口看到女傭的身影在晃動。
女傭消失在走廊深處。
女作家沒有送客的意思,在鞠躬之後向外走的典子背後,威嚴地大聲說:
「果然是強羅。是一直沿著那條路走上去的嗎?」
「是的。」典子回答。
「來吧,廣子。」
但是,典子九九藏書沒有提出這個問題的機會。阿沙子女士臉色的惡意有增無已。
龍夫以為村谷阿沙子認識他的想法是錯誤的。他們是初次直接見面。
「那,男主人呢?」
女作家冷淡地回答道。不過,她一時疏忽泄露了真情。
「他叫什麼?」阿沙子極不愉快地反問。
「是的。」女傭回答。
「你這次是和先生一起去箱根了嗎?」
「先生。」
「請等一等。」
只看了一眼,典子就低下頭來。
典子想,得堅持下去,雙手捧著茶杯問道:
想說他一句「真沒志氣」,然而又強忍住的典子,出乎意料地站到前面,摁響了門鈴。
這句補充的話,語調象是發泄積憤一樣。
「是的。不過,總編輯特別高興,他說,多虧您惠賜大作,這一期雜誌才有了頂樑柱。實在太感謝了!」
聽到這番話,女作家嚴厲的目光中微微閃露出惶恐和狼狽。不過,也並不很明顯。
突然,龍夫在典子背後發出聲音。
女傭象是對家裡有點兒擔心地回過身來。
恰巧這時女作家把茶杯放在口邊,她咕嘟喝了一口,然後依然語氣生硬地回答說:
「是嗎?多謝。今天失禮了。」
說著轉身往回走。
「先生,您不知道田倉來到箱根了嗎?」
「是嗎?不足掛齒。」
「我很吃驚。因為,田倉和我住在同一家旅館里。聽到人聲嘈雜;去看了一下,原來是田倉。」
「失敬了。」
「椎原小姐,你,最近最好別到家裡來了,總編輯那兒由我作解釋。」
然而聽到主人尖厲的叫聲的女傭已經身不由主。
典子吃了一驚。她對龍夫提出的問題也感到意外,沒想到他會採用這種單刀直入的方式。
龍夫好象是要消解女作家的怒氣,用輕柔的語調分辨道。
「要說到哪兒的話,我對地名可不清楚。」
「那麼,是旅行去了嗎?」
「譬如,我到箱根,住在那兒等著,總覺得給先生添了不少麻煩,實在抱歉!」
「是的。在報紙上看到了。」表情毫無變化。
兩個人在乘電車來這兒的途中已經這麼商量過,可九-九-藏-書是無論怎麼說,聽說女作家心情不好,在她家門前龍夫還是躊躇不前。
龍夫道了歉,又低聲說道:
「這路太黑了。」崎野龍夫不滿地說。
阿沙子女士緊閉雙唇,細小的眼睛向上弔著,默然無語。
典子說。象是在鼓勵龍夫。主張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村谷女士的是典子。只有她的腳步聲急促地響著。
「是這樣。那麼請轉告先生,實在對不麵,我務必要拜望先生。」
「等等,等等!」
與典子心中戰慄的同時,阿沙子女士的臉色驟然變了。
龍夫指了指典子,女傭又點了點頭。
龍夫小聲開始問道,女傭雖然還沒有定下心來,還是點了點頭。
「後天?」
裏面傳出女子高亢的聲音,典子吃了一驚。聲音氣沖沖的,明顯透露出「情緒不好。」
典子畏怯了。她喪失了再進一步堅持的勇氣。
女作家看起來心情不好,在電話里女傭這麼說。女作家白天不在,她一定去探訪丈夫亮吾的行蹤了,因此,不愉快大概是因為目的沒有達到。亮吾究竟是到哪兒去了呢?這是人們包括我們自己都要探求的。今天,應當聽聽女作家自己是怎麼說的。
「您丈夫現在在家嗎?」
「大概10點過後吧,先生好象是在另一個房間寫稿子,說想休息一下腦子要去散步,於是就去了。她丈夫在這之後也來叫我,說也想去遛遛。」
龍夫和典子都急急忙忙地挽留她。
「在我所投宿的駿麗閣附近,先生也認識的田倉從懸崖上投身自殺了,先生,您知道了嗎?」
「你,是誰?」
女傭象被追趕著一般退了下去,而典子卻感到自己也象要被攆出去一樣。
典子象要庇護龍夫一樣,急忙說道:
「那好吧。」
典子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紙隔門。
「是的。有許多漂亮的大旅館。」
「廣子!」
「後天他會在家嗎?」
「先生。」
阿沙子雖然措詞如此,然而語調仍然是生硬的。
「哎,廣子姑娘。還有好多事兒要問你呢。下次,先生不在的時候我再悄悄來,所以先生什麼時候不在,請read.99csw.com告訴我!」
她用尖厲的聲音說道,又自己搖晃著沉重的身體,從黑檀木桌子旁站了起來。
「我們編輯部的成員,叫崎野龍夫。」
「不知道。」女作家明確地回答。在從一開始就不高興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改善的跡象,至少沒有顯著的變化。
「這麼晚了還來打擾實在對不起,這次來是為稿子的事致謝的。」
和自己沒有關係。這可以理解為與田倉本人沒有關係,聽起來也有與田倉之死沒有關係的意思。
「唉,我回來了。」
平時看來,這個女作家有著嬰兒一樣的雙下巴的圓臉上,小小的眼睛,低平的鼻子,狹窄的前額,給人一種可親的印象,然而這時,眼睛放射出異樣的光,一付兇狠的神色。
這時,女傭送上了茶。把三個茶杯分別放在各人面前。在明亮的燈光下的女傭的臉,可能對於主人的不愉快忌憚,看起來毫無表情。年輕的皮膚,略微有些蒼白。
典子第一次用這個聽來的名字稱呼她。
「先生同意見面。」女傭行著禮說道。
「沒什麼,其實,是那位朋友想早點兒見到他,所以,如果在家的話就來拜訪,他托我問一下。」
「實在對不起!」
「她看來是個嘴很嚴的人,恐怕沒什麼用。」
似乎龍夫也馬上在後邊行了禮,坐了下來。
透過漆黑的樹叢,泄露出住家若有若無的燈光。
「是的。本來應當更早一些來拜訪的,可是打過電話,先生不在家,所以現在才來。雖然知道先生已經休息了,依然想當面向先生致以深忱的謝意。」
「乘纜車上去,順著那條大道走,稍微一拐,右手岔出一條平整的路。沿著那路向上走,然後……」
「讓您如此疲勞,實在過意不去!」
這時,突然聽到家裡傳出阿沙子女士連連呼喚「廣子!廣子」的聲音。
「12日晚上,喂,還想得起來嗎?就是這個人給對溪庄打電話的那個晚上。」
從藤澤乘湘南電車在品川下車,由山手線到涉谷,從那兒換乘井頭線在東松原下車。僅乘車,就足足需要一個半小時以上的時間,因read•99csw.com此,典子他們走出車站,沿著商店街緩緩的坡道走下去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從黑暗中出現的女傭沿走廊走到門口。
典子和龍夫出了門,女傭鞠躬,回身要關門。
「是嗎?」女作家放下了茶杯。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燈亮了。門被打開,從半開的門裡露出臉來窺視的,是那個年輕的女傭。
「如果沒什麼用,那是那時候的事。總之,可以試試嘛。」
她恨恨地說,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典子,命令道:
龍夫抓住這一點。
「你們。這次是為那件事來的嗎?」
女作家小而滯鈍的眼睛望著另外的方向,她板動自己的手指,骨節發出喀喀的聲晌。這是她表示厭倦的動作,是催促客人及早告辭的表情。
「其實沒別的意思,我的朋友認識您的丈夫,托我代為致意。」
可是她的兩頰卻因激動而漲紅,嘴噘了起來。
「利子。今天的女傭,是和阿沙子女士一起去箱根的那位嗎?」他小聲問典子。
這是典子和村谷阿沙子多次會面時來過的房間。只有八席寬,正中放置著黑檀木的會客桌,擺設有各種各樣的裝飾品,總之這兒不是女士的書齋,而是專門會客的客廳。典子在走廊上行了禮。
「唉,姑娘。想問你一點兒事,到門外說行嗎?」
對龍夫的耳語,典子表示同意。
「可以進來嗎?我是椎原。」
「果然是這樣。那麼,你們走到哪條路上去了呢?」
「後來又繞到哪兒才回旅館的呢?請簡單地說一下。」
女傭走在前面,典子和龍夫緊隨在她身後。
「已經睡覺了吧?」龍夫擔憂地嘟嚷著。
典子身子倜縮著,發出細弱的聲音。
「等等。」
「我累了,所以請你們現在就回去吧!」
「啊,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聽到這叫聲,女傭廣子驚恐地哆嗦起來。
「是。」
龍夫走到典子身邊。
「這真遺憾。」
女傭驚惶失措地回答道。典子緊追著小聲說:
「後來呢?」
所謂看了報紙才知道的,顯然不可相信。那天早上的騷亂一定會傳到相鄰的對溪庄的。這樣的話就應當會傳入村谷一九*九*藏*書家某個人耳中。
「還,還沒有回來呢。」女傭猶豫著回答。
典子這麼說道,她悄悄觀察著阿沙子的反應。
龍夫搔著頭行了禮。
村谷阿沙子肥胖的身軀坐在黑檀木的檯子前。她的圓臉毫無動人之處,深深的皺紋,小小的眼睛發出滯鈍的光。但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儀錶堂堂。
「別擔心。我們為雜誌採訪,只問一點兒事。」
阿沙子用尖厲的聲音劈頭問道。這可以理解為對夜晚來訪的非難,也可以理解為「稿子交了已經好多天了,為什麼不早點來呢」的叱問。
龍夫站在後面,似乎在四顧左右。
還有一個問題。
雖然儘可能用拉家常的口氣,典子的聲音還是不知不覺地緊張起來。
就是,那天晚上從10點過後到11點過後這一個小時,阿沙子和她的丈夫亮吾,到什麼地方去了。在絕對屬於田倉死亡的時間範圍內的這一小時,她們夫婦的空間位置,是重大的疑問。
「只用三、四分鐘。」
「可能是這樣的。喂,沿著那條路走,沒有看到並排的大旅館嗎?」
「是的。」
龍夫一邊說著,一邊推著女傭的背,來到門外。
龍夫打斷她的話,象是在思索。
「已經快到了,就在那兒。」
不知道這話她聽到了還是沒聽到,黑暗之中,只聽見門上加閂的響亮的聲音。
「不知道。我們早上很早就離開旅館了。」女作家語氣堅定地說。
「好了,你去看看門關好沒有!」阿沙子厲聲命令道。
「啊,請進。」
這一帶沒有行人,只有幽暗的道路和黑色的樹叢。遠處有路燈在閃亮,然而又被高高的樹梢所遮擋。
「這麼說吧,他今天晚上不在。」
「因為和我沒有關係。」
「不,請說一下大概的路線,大體上所走的方向。」
女作家的目光一閃,於是龍夫結結巴巴地說:
「後天不知道!」她用高亢的聲音斷然說道。
龍夫的這句問話,使女作家緊張地一哆嗦。
典子揚起臉來說道。正面看去,阿沙子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隨你說在哪兒都行,最近反正不管是誰都不見!」
「請進。」女傭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