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田原
第一節
龍夫走出小田原火車站的檢票口后,就站在車站候車室內的列車到發時刻表前看了起來。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想女作家不高興是因為你們扯到了田倉和她丈夫的話題嘍。」
「是的,你只是去答謝她為出版社寫完了稿子。」
答:開始時很好,但最近常常發生衝突。
過了一會,龍夫問道:「這種不正常死亡的屍體一般都要在這做解剖嗎?」
問:是誰說要喝啤酒的?
典子打了個寒戰。她的眼前浮現出田倉義三最後那慘不忍睹的相貌。
答:是的。田倉對我的突然到來很生氣,我也很生氣,所以越說越僵,不知不覺就吵了起來。可是,過後田倉也緩和了,當得知他沒跟女人在一起時,我也冷靜了。在旅館我們要了啤酒喝了起來。
典子為難地說:「反正我最近不能去她家了,所以事情就不好辦了。」
答:是昭和十七年。我們沒有孩子。
昨天晚上,典子與龍夫回到編輯部,白井總編輯單獨一人在等著他們。
問:然後呢?
「那是為什麼呢?」白井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也許是那樣。」
「是那趟車吧。」
問:然後呢?
問:為什麼?
見習警部回答說:「所謂創傷是皮膚破裂處於出血狀態的那種傷。所謂挫傷是皮膚沒有破裂的那種傷,如毆打傷或擦蹭傷等。」
龍夫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看樣子好象是沒找到人。
答:沒有,沒見到。因為田倉乘前面一次纜車上去了,所以當時沒能看到他的身影。
「全身的創挫傷有三十五、六個地方。頭、臉、胸、背、腰、臂肘、腳,差不多全身到處都有傷。因為現場的懸崖高達35米,所以他才受了那麼多傷。尤其是他本人當時只穿著浴衣,所以,在墜落過程中身體外露的皮膚全都撞刮在突出的岩石上,造成了這麼多傷。」
「是嘛?」
「首先,說說驗屍的鑒定結果。」
那個穿著白襯衣的警官聽到值班的警察說了什麼后就站起來了。龍夫向他那邊行了禮。會話很簡短。
「關於創挫傷的驗屍情況就省略了吧。從他的胃裡檢查出有安眠藥和酒精。田倉良子,她是田倉義三先生的夫人,她說田倉先生在投崖前在旅館喝過啤酒。根據她的證詞知道了田倉先生喝過酒。據說義三先生還吃過八片安眠藥。九九藏書」
0:05 開往湊町 特快(大和號)
「什麼?女人真是沒常性,幹事光憑一時的興趣。過後一高興,你又什麼都不在乎了。最先是你發現這事的,如果你心情好了,又會說派利子去干這事吧。」
問:他住的是駿麗閣嗎?
龍夫問道:「那麼,田倉先生這次呢?」
問:田倉先生是在那時吃的安眠藥嗎?
答:雖然田倉在工作上很要強,但實際上他性格懦弱。他經常悲觀地說活著干這種無聊的工作真讓人難以忍受。他還說過玩女人就是為了忘記這種痛苦。以前,他在家病情發作時用頭撞過門柱,還受過傷。因為他常流露出想死的念頭,所以,多半當時也是病情發作,從懸崖上跳了下來。聽到他事前吃過安眠藥一事,我就愈加有這種感覺。
典子對在站前計程車和公共汽車停車場一帶東張西望走著的龍夫說道:「如果說先生的丈夫乘上了火車的話,―定會是那趟23點48分的特快吧?」
見習警部用東北口音說了起來。
第二天中午,椎原典子與崎野龍夫來到了小田原。
「在小田原警察署調查完后,到箱根現場轉轉。利子帶路。你們去實地考察驗證一下。村谷女士和女傭的話,以後再慢慢打聽。」
答:我想當時是晚上10點之前。
白井作完這些判斷之後,皺著眉頭閉了一會眼睛,這是他要下命令之前的習慣。
見習警部聽到這一提問后,找到本子上的有關記錄。他用手指指著那段記錄說道:「那個致命傷,長3.5厘米、深0.5厘米,是靠近頭頂部的頭的正面,造成頭蓋骨骨折、頸椎骨折。因此是當場死亡。」
「喂,崎野君。」
中午,天氣悶熱起來。男人們的白襯衣上反射著耀眼的光。
龍夫馬上說:「走吧。」
「她當時應該是與亮吾氏在一起的。所以,她應該最了解亮吾氏失蹤那天夜晚的行動。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
「對方說可以跟我們談談。我們一起去吧。」
典子想起了在當時龍夫問女作家這事時,提出了一個虛構的與女作家的丈夫有公務關係的熟人。這真是一個高招。因此女作家也就無意中泄露了丈夫一時回不來的真情。
「嗯。」
答:除去過廁所一趟以外,我們一直在一起。
典子馬上就明九*九*藏*書白了他的用意。他原先為了解村谷亮吾乘了哪趟火車看過列車時刻表,好象必須再看一遍。典子也跟著看了起來。
正在值班的警察站起來走進裏面去了。外面亮得有些晃眼,而這棟房子裏面卻顯得有些昏暗。龍夫看到了坐在桌子前面的一個穿白襯衣的警官。
見習警部擦了擦汗,然後翻開了那本冊子。
問:上去見到了嗎?
答:早晨7點多鍾聽旅館的女招待說的。
龍夫和典子同時都看了起來。這所謂詢問筆錄採用的是值日官與田倉良子的問答形式。
答:因為時間很晚了,所以當時沒見到任何人。
聽完彙報后,白井失望地說道:「沒能聽完女傭的話真遺憾啊!」
典子搖搖頭說道:「唉呀!我也沒對村谷女士說什麼呀!」
答:我為尋找田倉的蹤影,從宮之下走到了強羅附近,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他,所以,我就回旅館睡覺了。我想大概找了有20分鐘左右。
答:田倉說去箱根收集有關雜誌報道上的材料于兩天前就出去了。但我想他會不會與往常一樣帶著女人去玩?所以就去尋找他。
「真是呀!」
龍夫又掏出一支香煙繼續說道:「可是,總編輯那種感情容易激動的人真是既可愛又可恨。」
23:40 開往姬路 普通
龍夫說完順著人群向檢票口走去。
警官自我介紹是和田見習警部。然後他翻開了桌子上的冊子。他好象是一個愛出汗的人,用手絹擦著額頭那如雨滴般的汗水,那條手絹也濕透了。
典子和龍夫都吃驚地看著總編輯的臉。他們心想,田倉的妻子不是回秋田老家了,不在嗎?
問:在您走著尋找時,有誰見到過您嗎?
下行 小田原站發車
「請等一下,創傷與挫傷的區別是什麼」
見習警部臉上皺起皺紋笑了起來。
「你們是來打聽有關田倉義三先生自殺身亡一事的吧。」
龍夫按順序向白井彙報了他們的活動。去藤澤本想拜訪田倉的妻子,但是她已經回秋田老家了,在家的只有他妻子的弟弟一個人,從他那沒有打聽出什麼有價值的情況。然後,我們就轉到世田谷拜訪了村谷阿九九藏書沙子,她當時很生氣,挨了她一頓訓斥后,我們兩個人被趕了出來,最後,女傭在門口想對我們說什麼,也由於阿沙子女士的妨礙而沒能說成。
「請在這兒等一會兒。」
龍夫問:「致命傷是哪一處?」
問:您想到過死亡的原因嗎?
如果是八片安眠藥的話不會過量。典子在睡不著的時候一般也服用五、六片。
問:那是幾點左右?
「怎麼了?」
村谷亮吾到底為什麼要隱蔽起來呢?另外,他去什麼地方了呢?
龍夫回頭看著典子說道:「告訴我村谷女士在打聽她丈夫乘了哪趟車的朋友就在這兒工作,我去問一下情況。」
答:我想多半是自殺。
問:是在那見到的田倉義三先生嗎?
「致命傷的解剖鑒定是怎樣說的?」
典子感到亮吾那寂寞的身姿正孤零零地站在23點48分特快沿線經過的某個地方。瘦弱的身軀,使人感到某種陰暗的東西。
答:是從田倉開始玩女人之後。他不是玩一個二個、而是接連不斷地玩了好幾個。
「小田原警察署當時不是聽取了田倉妻子對事情經過的解釋嗎?去那看看那份調查記錄。這就是我所說的能夠聽到田倉妻子的話。」
典子獃獃地站在那裡。周圍的大多數旅客或是走著或是坐著。車站裡特有的匆匆忙忙的氣氛,多少有點使典子感到心裏不踏實。她突然產生一種錯覺,好象與龍夫一起兩個人到了一個從未來過的車站正在束手無策,龍夫去向車站人員打聽去向,而自己在這站著等著似的。
「沒有發現什麼。」
「女作家歇斯底里了,她丈夫下落不明,女傭一時又不能接近,田倉的妻子又回鄉下老家了。儘管這些不同,但眼下他們都緘默不語,其中,馬上能夠聽到的只有田倉妻子的話了。」
「不,並不一定。」
23:48 開往浜田 特快(出雲號)
白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繼續說道:「也就是說,這證明村谷女士與田倉的不正常死亡有聯繫。而且,由於她正在到處探聽尋找丈夫的下落,所以很疲勞,當天傍晚徒勞而歸。正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們去了,並且還提到了那些她不想涉及的討厭的問題,所以引起了她的歇斯底里。」
問:您7月12日傍晚去箱根的目的是什麼?
龍夫對典子繼續說道:「九*九*藏*書但是,你一提起田倉的事,她的情緒就變壞了。對村谷女士來說,這是句多餘的話。我向她追問男主人是否在家的話也觸怒了她。」
「還是碰到懸崖下面岩石上造成的頭部的創傷。因為解剖檢查的結果是頭蓋骨骨折,所以大概他當場就死了。頭部還有另一處挫傷。」
列車時刻表上的數字當然不會錯,這張告示牌子上恭整無誤地寫著那些數字。
問:請講講您以後的情況。
典子訴說道:「村谷先生很不高興,最終對我們下了逐客令。」
見習警部擦了擦汗又說:「已經清楚了的只驗驗屍就完了。」
警察把兩個人帶到了一間象接待室那樣的小房間。
典子點了點頭,表示是那樣。
問:您是從誰那得知田倉義三先生已經死亡了的?
典子也有同感。白井總編輯表現出這麼高的積極性在半年中只有那麼一、兩次。這隻是在他有興趣的時候才會發生,可以說這次也是這樣。
上行 小田原站發車
白井揚起長長的下巴說道:「怎麼樣?」
問:您在喝啤酒時,田倉義三先生沒有離開過嗎?
問:您與田倉義三先生什麼時候結婚的?
根據白井總編輯的這番指示,典子和龍夫今天在東京火車站碰頭,乘上了湘南電車。
龍夫露出了確認的目光,用手吧喳吧喳地撓起自己缺油的頭髮。他的表情說明現在還難以知道更多的情況。
「是的。就照總編輯說的去辦。老頭子現在也來勁了。」
答:過了30分鐘左右,田倉說是由於收集材料的關係必須要見某一個人,所以就穿著浴衣走出了旅館。
「不在。說是今天休息不值班。」
龍夫回頭叫來了典子。
「算了,見不到也沒辦法。我們以後再問他吧……」
「嗯?」
「現在應該去警察署吧?」
龍夫從旁邊插話說:「我來解釋這一點。」他把正吸著的香煙在煙灰缸里捻滅,然後就慢慢地說了起來。
「嗯。解剖了。」
龍夫詢問道:「在內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現象嗎?」
典子也不時地從旁邊插話,所以成了兩個人彙報。
走進小田原警察署,在寫有「收發」的地方看到一個年輕的警官正在寫著東西。
典子耳邊聽到龍夫不知不覺地嘟噥了一聲:「啊,對啦。」總編輯也露出了一絲得意的表情。
3:15 開往東read.99csw.com京 普通
最後,問起了田倉的妻子都向警察說了些什麼。
一個40歲左右的矮個子警官進來后對龍夫和典子說道:「真熱啊!」他把手裡拿著的本子放在桌子上,熱情地為龍夫和典子打開了電風扇。老式電風扇發著噪音懶洋洋地扇起了溫吞吞的風。
「在為調查死因而向田倉良子夫人詢問事情經過時,她說了這些話。這裡有當時的詢問筆錄。」
龍夫點著頭記錄下來,然後他考慮了一下問道:「屍體已經解剖了吧?」
見習警部膀子上邊流著汗說道:「那麼,你們看看吧。」
答:田倉出去之後,我想是不是田倉找借口又去跟女人幽會了,於是馬上乘旅館的纜車追上去了。
答:不,當時住的是強羅的春日旅館。他出去時是這麼說的。我到那個春日旅館一打聽,說田倉于當天早上已經搬到駿麗閣去了。我想他到底還是和女人在一起,就去了駿麗閣。
「總之,你們明天先到小田原,然後到箱根去一趟。」
問:這是因為什麼呢?
問:夫妻關係很融洽嗎?
果然,這麼說來,報紙上報道的「警察署因死因存在疑點於是進行了解剖」這一意思就明白了。
問:他說了要見誰嗎?
「據那家旅館的女招待說,她聽到過事發之前田倉先生夫婦吵架。墜崖自殺是在吵架不久之後。這大概不能不讓人懷疑吧。最近,比起丈夫殺老婆來,老婆幹掉丈夫的事件多了起來呵。」
龍夫一邊走到太陽照射著的車站候車室外面,一邊向典子介紹了在車站裡工作的朋友的情況。
答:是田倉。他很貪杯。我也能喝點。
「你在這兒等一下。」
答:他沒說。工作上的事他從來不對我說。這是他的老習慣。
答:我不知道。好象他沒在我面前吃過葯。
典子指了一下用紅字寫著的23點48分(「出雲號」特快列車),表示特別快車的紅色在這種場合的確很顯眼。
23:59 開往沼津 電車
總編輯睜開眼睛繼續說道:「你們還沒能從當事者那直接打聽出任何情況。村谷女士夫婦也好,田倉的妻子也好,不是誰都沒有對你們說什麼嗎?」
龍夫的回答好象是從天上什麼地方傳來似的。
龍夫讓典了等在那裡,自己向收發室走去。警官抬起了頭。龍夫在收發台上彎著身子開始說了起來。畢竟是記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