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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國里的三角婚外戀

第六章 天國里的三角婚外戀

「行!那地方我昨晚已經記住了。我是想對你說說那事。」
巴士時而朝左時而朝右忙著改變方向朝前行駛。自備車和計程車,則不停地朝前超車。隔壁車道迎面駛來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順著坡道朝下行駛。
小山修三繼續介紹他迄今對案情推理的過程。假設徒步去附近街道和襯庄借宿旅館或者賓館,罪犯只要稍稍考慮警方遲早對周圍實施排查的可能性,那駕車逃跑是最安全的。
小山修三心想,她也許覺得自己慢騰騰的走路是在擔心車輛從身邊經過的危險,或許想像自己默默無言是因為過多車輛從身邊經過而感到焦躁不安吧。
「這麼說,殺人現場在室內的難題就可以解開了。」
一望無際的車燈燈光,還在他倆身後的道路和眼前的高速公路上不懈地穿行。
「……傷腦筋的是,我住宿的旅館僅限於昨天晚上,因為今晚有事先預約的遊客,我必須離開那裡。」
穿過短隧道后,翻過一座山頂。光線明亮的時候,巴士已經在下坡道上緩慢行駛。到了黃金崎車站,有許多乘客下車,他們慢悠悠地朝瞭望台走去。
「什麼?他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在觀看少兒電視節目?」
「為什麼?」羽根村妙子急切地問。
小山修三走出旅館,頭頂烈日行走在狹窄的路上。
這一回,對方沒有吭聲。
小山修三著實大吃一驚,彷彿心臟被刺入銀箭。說「關愛」時,她那潔白的牙齒在黑暗裡格外分明。
平島庄次為什麼來這裏?小山修三是考慮到羽根村妙子的情況和她的立場,故意把地點約在這裏,以避免無關緊要的人摻和進來。但是,羽根村妙子是打算向平島庄次求助吧?儘管那樣,羽根村妙子從說話途中就開始笑,而來這裏的平島庄次臉上也沒有緊張的表情,這讓小山修三無法理解,眼睛突然獃滯起來,看著平島庄次彎腰坐到椅子上。
「有關這一情況,外科主任是怎麼回答的?」
「也許是的。要真那樣,我就野外露宿。現在氣候不錯,權當野營睡草地過夜。」
「……因為我也一直非常困惑。不過,小山君懷疑我與刑事偵查警官不同,是一種關愛。」
羽根村妙子一邊聽著小山修三的推斷,一邊眺望眼前川流不息的車燈行列。
「你那裡有收穫嗎?」小山修三反問。
「……」
「是的,不會讓婦女回收員去,由負責人親自回收記錄紙帶。」
羽根村妙子把手帕從臉上移開放到皮包里。
小山修三說這番話時,沉浸在憑自己能力「發現」的幸福之中,興奮得連鬍鬚也抖動起來。他雙眼緊緊地注視著羽根村妙子,觀察她的反應,期待她聽完后臉上出現吃驚的表情。
「那是四月二十八日晚上。第二天是節假日,也是小高滿夫所在日榮廣告代理公司的休息天。那天的前天晚上,他和尾形恆子去了經常幽會的情人旅館。」
「是被車壓斷的,因為是三個月以前壓的,所以,瞧!壓斷的截面部位已經變黑了,有很長時間了。」
由於這輛車擋道,小山修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暗自大罵。轉過臉朝後看,後面的車輛排列在事故車後面,一眼望不到盡頭。
「喂,你倆交談差不多結束了吧?」他朝著小山修三和羽根村妙子主動說話。
但是,這樣分析還是不能說謎團已經解開。
從讓車處返回,行駛的路與來時相反,是下坡道,到第二個拐角需要步行五分鐘的路。
「真的嗎?」
「小山君,羽根村小姐不是兇手!」平島庄次的臉從羽根村妙子轉向小山修三,「……我來到這裏藉助路燈燈光瞅了她一眼的時候,發現她眼睛里淚水直打轉,心想她被你欺負得不輕,當知道那是笑嘻嘻的淚水后才放下心來。當然,在我的印象里她不是為小事哭泣的女人。」
「不要緊吧!因為你也是一個人俯視的。」小山修三趴在草地上匍匐著前進。
「夫人一定以為那是丈夫的工作,也就沒什麼不可思議了。無論誰家的夫人,大多不是十分清楚丈夫單位的情況,因而認定是丈夫把公司工作帶回家裡加班。」
「看來非常棘手。」
「哦,原來是這樣。被你猜中了!可你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的?」
「貴公司經常在報紙和雜誌上刊登廣告,產品一直處在領先的時尚地位,我一看到它,就會情不自禁地購買貴公司產品。」
「謝謝!」
「嗯,好像不光是那樣,說不定前面還發生了事故。」羽根村妙子說。
「不是的,是我的一個熟人,在黃金崎那裡偶然相遇。」
羽根村妙子根本就沒有點頭,只是微微轉動白色帽子。
「然而,掉落的剎車燈罩碎片被扔到哪裡了?不用說是護欄到海邊的草地,也就是說,最有可能的是到懸崖邊上的草地里。於是你害怕了。那麼,你為什麼在三個多月後的今天才開始注意到碎片呢?那是因為我介入了調查。如果該碎片掉落在現場草地里,那麼,就有可能被我解開墜落車和制動車的陰謀。」
「公司里可能連一台備用記錄器也沒有吧?」平島庄次不慌不忙地說,「……但是,公司外部有一台可以通融的記錄器。」
「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現在無法斷定。既可以說是絕望和過激造成的衝動,也可以說是無奈之下選擇了自殺。值得同情的,是無辜的計程車司機。」平島庄次嘆息道。
「坐在計程車里的長野博太,一想到今後因錢款的事難逃尾形良平的威脅折磨,心情就無法平靜下來,剩下的一千萬日元不是小數目。在關西大阪一帶,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籌集到五百萬日元。這數目對他來說,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一千萬日元是絕對籌集不到的,並且光是這種情況也無法與妻子商量。可是一千萬日元不儘快交到尾形良平的手中,也許他會向警方說出什麼。為了偽造男女為殉情在西伊豆海岸懸崖飛車跳海的假象絞盡腦汁,好不容易使其順利過關。如果尾形良平哪天亂說一氣,殺人拋屍的罪惡無疑漸漸露出破綻。這當兒,適逢對面道路駛來一輛大卡車,心煩意亂的長野博太孤注一擲,突然從背後抱住司機,拽住他的雙臂。」
平島庄次說這番話的時候,依然是裝模作樣的腔調,接著說:「聽了羽根村小姐剛才說的話,我大致明白了,但還是想請你推測得再詳細一點好嗎?請不要過多佔用時間。」
「你原來是這樣推理的。」小山修三說完后,平島庄次使勁地點頭說道,「照你這麼推理,最後尚未解開的問題是,羽根村小姐、男友與小高滿夫之間因為三角戀愛引發的行兇現場,還有就是該抽樣家庭的地址在哪裡?」
「可以斷定,紅色剎車燈罩碎片是從你車上掉的。也就是說,兩輛小轎車在國道上相互推攘時,由於後面墜落車的車頭保險杠在大力推攘,弄破了你車尾的剎車燈罩。不用說,你大致是第二天才知道自己車尾的剎車燈罩被墜落車的保險杠弄破了。但是,你當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該碎片就是被發現,也不會懷疑你用自己的車阻擋墜落車的陰謀。你懷著僥倖心理,覺得可能有好心人擔心戳破車胎而將它扔掉而放心到現在。」
「哎,那裡有灌木叢!我想正面偏右的地方就是懸崖邊的上面,站在那裡可以立刻看到大海,距離這裏大約有七到八米。」
平島庄次一邊「嗯,嗯」地附和,一邊專心致志地聽。整個敘述過程,一共用去二十分鐘左右。但是整個推理過程把羽根村妙子視為案件當事人,只見站在邊上的她好像是滿臉痛苦表情,或者說又好依是滿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失禮了!」她這話是朝著小山修三說的。
「哎,平島君,那盤記錄紙帶不是長野夫人借給你的嗎?」
「也不是誰!不是婦女回收員送到公司的記錄紙帶。」
由此,小高滿夫與記錄紙帶里的少兒節目收視記錄掛上了鉤,可以說非常密切。現在回憶起來,自己的推斷和偵查繞了遠路,又是分析惠子被拐案,又是懷疑電視大評論家岡林浩。直到現在,才終於來到過去一直認定最不值得懷疑的花|花|公|子小高滿夫的周圍。
「可是不妨考慮一下,兇手那天晚上是在附近住宿。」
「可是該記錄紙帶怎麼回收?不可能讓婦女回收員去該舞弊地點回收。」
在需要步行五分鐘的路上,他倆邊走邊交談。快車道上的車輛來往如梭,而人行道狹窄,兩個人無法並肩行走。
「不單是保險杠,激烈的相互推搡會導致墜落車的車頭與兇犯車的車尾摩擦,那麼,兩輛車上會不會都沾有對方的油漆呢?」羽根村妙子問小山修三。
「貴公司廣告,不,貴公司電視廣告是由哪家公司代理呀?」
「我認為罪犯不是一個。」小山修三因為腦瓜子里已經存在的印象而肯定地說。
「如果是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應該有我高中讀書時的晚輩小高滿夫。前不久報上說他在西伊豆因事故不幸身亡,嚇了我一跳。」
「……如果兇犯是像你假設的那樣實施拋屍陰謀,那兩輛車會不會相撞?因為後面的墜落車是全速,前面的兇犯車不可能立即全速,所以我覺得,兇犯車避讓到隔壁車道的瞬間有可能遭到墜落車的撞擊。」
「可是,報上刊登的小高夫人的話是這麼說的,丈夫雖每天很晚回家,但從不在外過夜,早上也不是清晨就離開平冢自己的家。因為,如果格外早離開自己家的話,夫人會把該情況告訴警方的吧。日榮廣告代理公司的上班時間是九點,從平冢到東京乘電車需要一個多小時,因此,可以推斷小高滿夫是七點二十分從自己家出門的。不用說,趕不上去該住宅觀看少兒節目。由此,我的推理在這裏擱淺了。」
「請等一下!那輛阻擋墜落車前行的兇犯車,是什麼時候成倒車狀態的?如果後面尾形恆子的墜落車已經成全速前行狀態,那兇犯車不就是被墜落車往前推操時成倒車狀態的嗎?那裡湊巧是坡度10度的下坡道,是相當陡的喲!」
小山修三自己也沒想到,聽了羽根村妙子的說話聲后,希望能立即見到她,因而情緒也隨之微微激動起來,再者這裏的新鮮感也促使了他。
由於側臉有長發的遮擋,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只有握住方向盤的手在微微晃動。
小山修三答道:「這,因為外科主任無意中提起他看到過咽喉部也有出血癥狀。當然他本人說,是與其他部位出血混在一起。但我認為,只有咽喉部位出血才是臨死前的唯一反應。」
事實上,小高滿夫是出於對工作敬業而每天觀看少兒節目。根據日期和時間不停轉動頻道的情況,現在才得以理解。作為參考,小高滿夫觀看了其他電視台的少兒節目。迄今為止,一直以為小高滿夫在惠子被軟禁的家裡隨心所欲地頻頻轉動頻道。
「我這裏?你那裡的旅館協會在什麼地方?」
「哎。」
大海在右側草叢裡時隱時現,天空一望無際,強烈光線猶如無數顆粒灑向地面。
「哎,你是乘巴士經過下田還是去三島乘新幹線返回東京?」羽根村妙子邊駕車邊問。
「當然裝在尾形恆子車上!假若裝在長野博太從同學那裡借來的車上,就會留下屍體臭味。」
白色帽子寬檐下邊陰影里,是黑糊糊的太陽鏡,閃動著反射形成的光線,臉的下半部分被耀眼的陽光照得白晃晃的。白色連衣裙上稍稍裸|露的乳|房中間部位,懸挂著一枚外國古代金幣。裸|露的臂膀周圍,滲有微微汗水。頸脖子的陰影部分和胸脯上的白色部分,相互對照,富有鮮明的立體感。
「尾形恆子被眼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驚呆了,目瞪口呆地站在旁邊看著小高滿夫被長野博太勒死的過程。她是駕駛自己的車來這家族館的,是在長野博太的命令下來到這裏的,不可能逃走。」平島庄次說。
羽根村妙子的嘴裏好像咽了一口唾沫,隨後嘟噥著說:「你去我那家賓館住好嗎?」
「是啊!」羽根村沙子似乎很佩服他的這一推斷。
「你對這輛車還有印象嗎?」
「我仔細聽了小山君的推理過程,還有沒有解開的部分,可他說那是要我坦白的部分。雖然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的被害地點無疑是在家裡,但在抽樣家庭里實施是不可能的……」
「是的,他為了籌款在大阪和京都的朋友之間來回奔波。這是我通過調查後知道的。據說總額是一千五百萬日元,是長野博太對朋友和熟人這麼說的。」
剛說到這裏,小山修三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袋瓜某部位受到打擊似的。
「你去現場,不只是我和你一起去的那天。」小山修三說,這裏就他和羽根村妙子兩人。
「不知道。當時裝有兩具屍體的尾形恆子的車還沒有在西伊豆海被發現,但是尾形良平早就察覺妻子的情夫是長野博太。妻子突然下落不明,而且持續多日。尾形良覺得,妻子的死好像與她和長野博太之間的婚外戀有關。於是悄悄喊他來家盤問,不用說,長野博太一口否定,但是,從尾形良平的話里得知他已經察覺到自己和尾形恆子之間的婚外情關係,於是動搖了。尾形良平看出這一情況,對長野博太說,今後無論妻子的結局如何,自己絕對不聞不問,條件是長野博太必須拿出一千五百萬日元。在長野博太看來,倘若尾形良平向警方報案,自己好不容易偽造的男女殉情飛車跳海的假象就會被揭穿。無奈之下,他只得應允。」
「是問我們的廣告代理公司嗎?」
「哦?」小山修三心裏直犯嘀咕,是誰打來的?沒有人知道自己在私人旅館住宿呀:轉而一想可能是下田咖啡館店主打電話來噓寒問暖吧,因為,是他幫助自己找到這家旅館的。
經她這麼一說,確實發現對面駛來的車流量猛然減少了。通常,一有事故,道路上就會出現堵車,只有熬到駛過事故現場時才能加速。這現象,與遇上限制車速的道路相同。車駛到正前方的護欄那裡,大概需要超過十五分鐘的時間。
那是什麼?女人隨身攜帶的物品里有男人不知道的東西,作為男人不能直截了當地問。再者,從她慌慌張張把它放到包里的模樣分析,顯然是不想讓男人知道的東西。其實小山修三很想詢問,作為禮貌還是覺得不問為好。那麼小的紅色碎片,瞬間是判斷不出什麼的。
「是什麼重要情況?」
羽根村妙子的聲音十分平靜。小山修三剛才激動的內心還沒有完全鎮定下來,仍然在回味剛才的錯覺。
「不,好像還早了一點。」小山修三忙亂地撫摸鬍鬚。
「是的,他說的沒錯。」羽根村妙子回答時沒有抬起臉來。
「具體地址在哪裡,你的估計呢?」
「是的。」白色的車頂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下閃爍,靠窗的座位沒有光線。
「那心病已經解決了吧?」
羽根村妙子點點頭。
「那是因為我在現場察覺到了迄今說的情況。除此以外,還有一件事。」
這時候,相當強烈的大風從懸崖下邊的海面直撲而來,吹動著小山修三的頭髮和鬍鬚。
說到這裏,小山修三壓低嗓音對羽根村妙子說;「那些情況,希望你告訴我。我剛才敘述的推測經過,需要有兩項前提條件,沒有它們則不能成立。一是該住戶被收視調查公司指定為抽樣家庭。因為,三盤記錄紙帶是來自該住家。哎,該抽樣家庭不會是你家吧?」
「三個月前被警方定性為殉情死的西伊豆海岸墜落車事件,最近,他殺可能的疑點開始浮出水面,於是,兇犯擔心起來,前往現場調查。這不是調查,是猜疑三個月前親手實施的拋屍案有失誤或者有漏洞。翻越那段護欄,也就是當時被墜落車撞倒的護欄,甚至爬到懸崖邊上調查,還在草地里匍匐看尋找是否留下成為物證的東西,以及有是被人看到而成為線索的東西。那範圍也不是很大,當然困難是有的,因為草在酷暑氣候下長得特別茂盛。」
「瞧,小山君。」
從羽根村妙子說話的語氣分析,她也是第二次來這裏了。
儘管太陽已經降落到地平線下面,但周圍仍然沐浴在餘暉下,不過正在漸漸減弱。
小山修三轉過身體,手指著坡道推斷說:「把重物放在油門踏板上固定,再從外面將門窗鎖上。將油門踏板保持腳踩在上面的狀態的,是從雕塑公路段那裡盜來的石制地藏菩薩據說尾形恆子的車不是手排擋,而是無級變速,因此,在油門踏板上放置重達五公斤左右的石制地藏菩薩,當掛上起動擋時就可以自動加速。如果是普通的手動排擋車,駕駛員要全速行駛,則要把排擋推到第四檔;但如果是無級變速,該操作是自動的。所以,罪犯沒有必要留在車裡……你的小型車也是無級變速吧?」
他倆剛才翻越護欄去過的懸崖上的那片草地,出現在小山修三的眼前。在這裏,也可以看到下面的大海。車墜入海底前壓斷的灌木叢,非常清晰地進入了眼帘。
「沒有,他只籌集到三分之一的款項五百萬日元。尾形良平暴跳如雷,命令他儘快補足剩下的一千萬日元。長野博太離開尾形良平家后在町田市內上了計程車,在快要駛上立交公路前與迎面駛來的卡車相撞而死,那是……」
他聽著羽根村妙子開始抽泣,一直聽到她的哭聲越來越響,但是察覺到她的哭聲變調了,不由得吃了一驚。抽泣聲,嗚嗚嗚地變成了按捺不住的笑聲。
「可是長野博太死後你去了他家,他夫人把三盤記錄紙帶借給了你,她當時為什麼沒說是丈夫生前在家裡用於記錄收視情況的呢?」
「什麼事?」
「懸崖下邊也並不是筆直伸向大海的。那呀,一開始是頭昏眼花的深度,斜面途中的坡度像斷層谷底那樣。」
「十四天後的五月十二日,也就是五月的第二個星期三,她駕車去抽樣家庭回收記錄紙帶,把記錄紙帶送到公司后,按照長野博太的吩咐去了東京都內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不用說,是太陽下山後,長野博太在那裡等她。當時,他也是借用大學同學龜井的車駛到那裡的。」
『也許灌木是被車壓斷的,或許灌木本來就沒有……」
這是他倆于西伊豆分別兩天後的一個傍晚,時間和地點都是由小山修三指定的。今天早晨,他特意打電話到海鷗製片公司約見羽根村妙子。
「報上說是下田市公立醫院外科主任解剖的,因此我直接找他了解並向他提出許多問題。」
小山修三說到這裏,羽根村妙子連忙問:「你是說兇犯在現場留下了指紋?」
「九*九*藏*書你這推斷有什麼證據嗎?」羽根村妙子用手撩起額前的長發問。
「你好,我是羽根村。」羽根村妙子吃吃地笑了。
這麼一來,小高滿夫的「死前行動」漸漸明朗起來。他去了記錄紙帶里有少兒節目收視記錄的抽樣家庭,利用早上和傍晚的時間在那家觀看少兒節日,觀看時間段至少從有該收視記錄的四月十六日到四月二十八日。
小山修三回答。可從羽根村小姐的語氣里,似乎讓他覺得她昨晚也在現場。
「說了,是不得不說的。」說完這句話,他倆之間陷入沉默。羽根村妙子依舊發獃地坐在椅子上沒有吱聲。
「目前還不是十分清楚,假若估計,最有可能是在大磯町,一與小高滿夫說的平冢市也不遠,二是因為收視率有疑問而給報社寫信的地址也是那裡。曾經,我和羽根村小姐在大磯町一帶尋找過讀者來信上的地址。那一帶儘是高級住宅,家裡有高級錄像機不是什麼奇怪事。」
「是嗎?」羽根村妙子不由得提高嗓音,似乎是一拍即合的口吻,「我很想見你。」
「不,什麼收穫也沒有,因為天太黑了。」
羽根村妙子眼睛望著炙熱陽光下光芒四射的海面,彷彿那裡漂浮著一層油,耳朵專心致志地傾聽小山修三的敘述。
「這也不是不可能,然而一個罪犯實施這樣的行為是極其困難的。但是呢,比起這些,起決定作用的,是駛入拋屍現場的車有兩輛。」
「結果是相同的!因為,放在油門踏板上的重物有可能導致擋風玻璃破碎。雖然不知道該重物是什麼,但多半是石塊吧!?考慮到它的穩定性,罪犯也許事先帶來了舊混凝土牆的磚塊。假設在海底找到那樣的重物,那麼,多半也是和海底的許多廢棄物混在一起,沒有什麼可以值得奇怪的。何況即便沒有那樣的重物,只是墜落時的撞擊也有可能使玻璃破碎。」
「不過,假設該實施過程可能有其他車輛從身後駛來,或者可能是前面的兇犯車打算避讓到隔壁車道。如果當時碰上隔壁車道有車輛迎面駛來,豈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我在這裏等你。」
「長野博太嗅出尾形恆子與小高滿夫暗地相好的情況。」平島庄次又對小山修三說,「我不清楚長野博太當時是否對小高滿夫起了殺意。但是隨著那樣的情況發展下去,我想他本人有過預感,也就是可能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像我剛才說過的那樣,他考慮到萬一的結果發生,開始使用記錄器記錄四月十六日開始的少兒節目。」
「這麼說,那三盤記錄紙帶里的收視數據,是來自長野博太安裝在自已家的記錄器嗎?對於這種情況,他夫人不感到奇怪嗎?」
「接著,罪犯將裝有尾形恆子屍體以及她的車從坡道上全速起動撞擊護欄的時侯……」
「不是一個人嗎?」
「電視廣告由日榮廣告公司代理,報紙和雜誌的廣告則由其他公司代理。」
「是嗎?」
「小高滿夫是從四月十六日晚上到二十八日住在那家裡的,也是從那家去日榮廣告代理公司上班的。傍晚就不說了,他不可能為了特意觀看早晨七點開始的少兒節目,而清晨就從自己家去該抽樣家庭的吧?因為,十二天里每天都要這樣。」
羽根村妙子嘴裏不由得發出「啊……」的低吟聲。
走廊上,旅客小孩跑來跑去地嬉鬧。
小山修三低著腦袋,邊走邊緊盯著路面,尋找路邊是否有什麼能卡住車輪的制動石塊,仔細得連小石決也不放過。但是,絲毫沒有能吸引眼球的東西。
羽根村小姐走下車,打開旁邊的副駕駛車門。
「是一個叫羽根村的小姐打來的。」
羽根村妙子兩眼盯著擋風玻璃,嘴裏直嘀咕。
羽根村妙子打開車鎖后,為他倆開啟車的後門。
見羽根村妙子問到這一話題,小山修三便把見到下田公立醫院外科主任后交談的情況說了一遍,用了相當長的時間。因為,是小山修三圍繞著自己對解剖所見報告的疑問與外科主任之間的問答內容。
通常,廣告代理公司外交員為了與委託方聯絡感情,去自己公司的次數遠遠少於去對口聯繫的廣告贊助商,否則工作難以展開。
「對不起,突然給你打電話。」羽根村妙子表示歉意地說。
「儘管說是每天,但那是記錄紙帶里記錄了少兒節目的期間。該節目是四月十六日傍晚開始,到當月二十八日傍晚結束。」
「你這麼說是……」
小山修三回答:「是的。」
「小說即便只是聽就夠有趣的了,可這故事與現實有關嗎?」羽根村妙子問。
他倆約好下午五點半在千鳥淵公園裡會面。小山修三說出上述這句話時,會面已經有四十分鐘了。
小山修三將視線移向羽根村妙子的側臉,只見她點頭卻沒有出現他所期待的表情。
「昨天你在現場發現了什麼?」
「我也有過許多困惑,但現在終於有了勝利在望的感覺。對於小高滿夫從四月十六日傍晚開始到那戶抽樣家庭去了連續十三天的疑問,我覺得,可以從小高滿夫是花|花|公|子這一點上解開!也就是說,那戶抽樣家庭里有小高滿夫的相好。那相好女人也許是家庭主婦。」小山修三敘述了推斷理由,「就收視調查公司來說,我想他們挑選抽樣家庭時是不會把單身家庭選為抽樣對象的。因為沒有其他家庭成員,外出時就沒有人收看電視,也就成了貓收視率。出於那種情況,我認為,小高君的相好女人是該抽樣家庭的主婦……其次我總覺得,小高君在百貨店或者街頭勾引的女人年齡比年輕姑娘很大一些,大多是超過二十五六歲的少婦。對付那樣的女人,小高滿夫是很內行的,就是你說過那種馬路求愛者類型……」
突然,羽根村妙子站起身來,朝著車燈燈光你來我往的道路,彎下腰,手遮住臉,開始悄聲抽泣,肩膀不斷地顫抖,做喉嚨噎住那樣嗚咽。小山修三覺得自己精神上也受到打擊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鎮靜!如此推斷符合邏輯嗎?他急忙檢驗剛才瞬間的推斷。
小山修三在只有燈光的夜景下朝著羽根村妙子繼續說;「你通過私人旅館指南所打聽到我居住在宇久須一家私人旅館里,便打電話到那裡約我在黃金崎瞭望台前面見面,乘你的車去現場。當時,你在草叢裡發現了紅色剎車燈罩的碎片。那大概是什麼時候呢?當時我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撿起碎片放到皮包里,按理我會立刻察覺到。因此,那一定是我的視線在聚精會神看其他地方時。」說到這裏,小山修三吸了一口氣。
「當時,事故車堵住了僅一條同向行駛的雙車道,車簡直沒法朝前行駛。」
「明白了!是否會衝撞兇犯車的問題解決了。可是,這一連串動作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夜深了,沿番町大道護城問邊和沿高速公路行駛的車輛,越來越少了,唯車速在加快。天上,星空清澈。
「喂,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吧?」平島庄次突然張嘴說道。
「哎,那是誰回收的記錄紙帶?」
「嗯,那倒是的。」
「請等一下!」小山修三用手使勁抓自己的長發,「這麼說,長野夫人應該知道丈夫從四月十六日到二十八日在家裡看少兒節目,並用記錄罷記錄收視情況啰?」小山修三一邊抓頭髮一邊問。
「此外還有嗎?」
羽根村妙子說,她昨天獨自來過這裏查看了現場和懸崖。對於她的膽量和勇氣,小山修三不得不打心底里佩服。她居然冒險爬到懸崖邊上一邊俯瞰一邊查看,真不簡單。剛才自己查看懸崖下面時,危險的峭壁和蔓延的白色浪花在腦海里閃現。
「也就是說,長野博太在門外等侯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從『美林庄』旅館出來,是親自駕車來的。接下來是我的推測。長野博太見他倆來到門外,便喊住他倆說有話要說。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見到他都大吃一驚,但不可能逃跑。自知理虧的小高滿夫乖乖坐上長野博太的車,尾形恆子則駕駛自己的車跟在他們後面行駛。小高滿夫怎麼也不會想到長野博太會對他下毒手,既然他稱有話要說,也就同意聽他說,心想只要認了錯,跟長野博太再道個歉,保證不再與尾形恆子來往也就差不多了。車停在離開國語的昏暗林陰|道上,他們三人下車交談,還沒說上幾句,只見長野博太朝小高滿夫猛烈撲上去。」
「請!」
「啊,兇犯只有一個!」小山修三在嘴裏嚷道。
「但是,警方如果責令收視調查公司交出所有抽樣家庭的住址和戶主姓名等資料,該公司大概是不能拒絕的吧?」
「因為我改變了推斷,放在油門路板上的重物是兇犯事先準備的。也就是說,雕塑公路段上石制地藏菩薩的失竊,與尾形恆子車墜入海底的陰謀無關。我從旅館主人石田五郎那裡聽說了石制地藏菩薩被盜的時候,根據時間上的巧合把它和該案連在一起推斷。現在看來,這是我的錯覺。當然,你三天前也在現場說過,既然兇犯的拋屍行動是有計劃的,為什麼事先沒有配備壓住油門踏板的重物和卡住車輪的制動石塊呢?這疑問成了我的心病。」
「說那裡是天衣無經的作案場所,我覺得,那不是兇犯作案時偶然發現的,而是兇犯早就調查過該場所,可以說是在仔細勘查現場的基礎上策劃了這起犯罪……我借宿的那家旅館主人石田五郎,在你進屋喝水時對我說他見到過你,說今年四月的一天你在現場出現過。他說,他當時擔心女人獨自站在那裡也許是自殺,還特意仔細端詳後記住了你的臉……請問,真有那事嗎?」
小山修三將視線投向羽根村妙子。在他與平島庄次之間的問答開始后,她就沒有吭聲,而是蜷縮著身子坐在椅子上。
平島庄次藉助遠處射來的路燈燈光看了一眼手錶。小山修三的腦瓜子還處在混亂之中,但經過再次思考後覺得好像找到了「根據」,覺得羽根村妙子喊來平島庄次是唱雙簧矇混過關,越發覺得不能原諒他倆的對抗行為,於是把對羽根村小姐說的推理過程重新複述了一遍。敘述中唯羽根村小姐引誘他去浮島溫泉賓館的過程省賂了,由於經過整理后的複述,抓住了要點,使聽者容易理解。
「是的,尾形恆子失蹤了,長野博太回到東京后立即去她家。過去,就是這樣推測的。」
就在這一瞬間,小山修三的腦海里好像掠過一道電光,彷彿明白了那輛車車墜入大海的圈套,彷彿覺得旁邊大海的波濤聲朝自己的胸膛飛來。
「太危險了!」他回憶起曾經去紀州大台之原,從懸崖上探出上身打量下面山谷時的情景。當時是用繩索系住腰部,再把該繩索系在岩石上,繩端部分讓擔任嚮導的僧侶抓住。
這當兒,海水味和夏天的青草味不時地撲向他的鼻孔。這時從海上傳來廣播聲音,只見白色的遊覽船朝著懸崖下面的大海駛來。淡藍色的富土山影子倒映在海面上。
「去你借宿的浮島賓館,那兒有空房間嗎?」小山修三問羽根村妙子。
「只能認定為單純的交通事故,駕駛車輛的是計程車司機……也許卡車司機是殺手,故意駕駛卡車撞長野博太乘坐的計程車吧?」小山修三困惑地說道。
「我現在還不是十分清楚,但懷疑是在抽樣家庭,有可能小高滿夫早晨觀看少兒節目時兇手從他背後偷襲,用繩索勒死了他。」
羽根村妙子用手指撩開遮在臉上的長發,目光移到小山修三的臉上,眼睛里流露出佩服的眼神:「只是有一兩個問題可以問—下嗎?」
羽根村妙子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也許是主觀上的推測,問話的聲音變得嘶啞。
「還有錄像帶的難題也解開了。」
如果不同意,怎麼辦……小山修三沒有繼續問下去,覺得還是不問的好,心跳開始加快。
小山修三覺得旅館主人問這話的神情很奇怪,剛回答完,旅館主人石田五郎嘟噥著說:「今年春天,那女人也駕車來過這裏。」
小山修三一時想不起來,她忍不住笑了:「你忘啦?就是那輛在收視調查公司門前用於監視的車。」
「請誰?」
「長野博太在收視調查公司工作,對於電視廣告贊助商和廣告代理公司之間的情況敏感。小高滿夫雖是花|花|公|子但工作敬業的情況,他也許通過秘密調查了解到了,於是在自己家自行製作記錄有少兒節目的三盤記錄紙帶,偽造從某抽樣家庭回收來放在家裡的記錄紙帶。」
「是的。不用說,其中一輛車上裝載著兩具屍體;另一輛車則是兇手用於拋屍后逃離現場的。裝有屍體的車被墜入大海后,假若沒有另一輛車,兇手就只能走著回去……」
「哎,讓小山君坐在副駕駛席上怎麼樣?這是對他懷疑你的懲罰。」
羽根村妙子的額頭也在出汗,她一隻手靠近皮包打開包扣,取出放在裏面的手帕。儘管那樣,車還是在慢慢地朝前行駛,注視著前面的兩眼和握看方向盤的手不能馬虎。
「姑且解決了!承蒙乘你的車去宇久須旅館途中,讓我看到了事故車造成堵車的現象。」
平島庄次說:「……例如東京都內,假設把衫井區A抽樣家庭更新為世田谷區B抽樣家庭,而公司里只有那樣的報告記錄,實際上不是世田谷B抽樣家庭,而是把A抽樣家庭的記錄器移動到完全無關的其他家庭。」
「謝謝!」因為,小山修三說行李在旅館。
「作為向警方提供解剖見解報告書和鑒定結論的外科主任,多半是那樣回答的吧?」
「這麼說,該部位出血是來自舌骨和甲狀軟骨嗎?」
「把那輛車放在墜落車前面,也就是說,那輛車成了制動物。」
小山修三跨過護欄,站在外面的草地上。
羽根村妙子的臉轉向被夜色吞噬的皇宮,雙目凝視,一句話也沒有說。
『是的!因為車撞倒護欄后大致是呈直線駛向懸崖邊的。我仔細查看了從修繕過的護欄到懸崖邊這段距離的草地,可是沒有發現車輪壓過的痕迹。夏季草生命力強,即便三個月前被車輪壓斷,要不了多久又會重新朝上長,與周圍的草沒有什麼兩樣。」羽根村妙子道出自己昨天的失望心情。
哦,原來是羽根村妙子小姐。
「哦,原來是這樣……」
「小山君,你說擋風玻璃是被石制地藏菩薩在車內滾動時撞壞的,而海水是沿碎玻璃孔湧入的。如果不是石制地藏菩薩撞擊玻璃,那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
「也就是我趴在懸崖上窺探下面峭壁的時候,你認為我危險而從身後拽著我的皮帶。當時,你的視線隨即移向長得密密麻麻的草叢,偶爾發現了那裡躺著紅色剎車燈罩的碎片。你前一天來時無論怎麼尋找還是沒有發現的東西,沒想到就在眼前。你伸手拾起它,就在我從懸崖邊上匍匐著後退時,你隨即將碎片放到包里。除此以外,我無法覺得你還有別的什麼機會,因為其他時間段里有我的視線。」
「被選為抽樣家庭的家裡,應該有大人有孩子。但是,戀人雙雙去那樣的家裡談戀愛是不太可能的。」平島庄次重複,「如果把少兒節目錄製到錄像帶里,就必須每天在該抽樣家庭的家裡。倘若羽根村小姐是該家庭成員,該假設姑且放一放,但倘若不是該家庭成員,錄像帶也不是可以隨便擺弄的。」
「那輛車上損壞的剎車燈罩,理應在汽車配件商店或者汽車修理站被換上了新的,時間大致是五月十三日和五月十四日前後。因為五月十二日夜晚,你將載有兩具屍體的車墜落到了懸崖下的大海里。我不知道幫你調換剎車燈罩的汽車配件商店和汽車修理站在哪裡,有可能是在距離你家很遠的地方。要找到幫你調換剎車燈罩的地方,唯握有那種權力的警方偵查部門……還有,保險杠調換也可能是那麼回事。你的車尾保險杠,在受到後面墜落車保險杠的強力摩擦時理應多少有點凹陷。因此,你的保險杠也被汽車配件商店和汽車修理站調換了。你現在車上的后保險杠以及剎車燈罩,理應是三個月前被換上的。不用說,車頭保險杠也被調換了,因為唯車頭是舊保險杠,難免遇來懷疑。」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讓羽根村妙子瞪大眼睛驚愕不已,雖說有太陽鏡的遮擋,但那番神情清晰地映入小山修三的眼帘。
「他說什麼了?」羽根村妙子跟在小山修三身後一邊走,一邊問。
羽根村妙子微微抽|動了一下肩膀,似乎猛吃一驚。
「喂,確實有點遺憾。」平島庄次表示同感后說,「……過,我從別人那裡聽說了有關長野博太犯罪的證詞。」
羽根村妙子沒有隨聲附和,而是默默聆聽著。
「如果你現在檢查我的車,能認出保險杠和剎車燈罩是新的嗎?」她用嘶啞的聲音間道。
「是的,兩輛小車駛到埋有小高滿夫屍體的相模原市的雜樹林里。長野博太的車上載有鐵鍬之類的挖掘工具,沒費多少時間,只穿著短褲的小高滿夫屍體被挖了出來。由於埋在土裡已經十四天,屍體開始腐爛。」
「……尾恆子的車是沿下坡道快速駛向這裏而撞倒護欄的。因此,我估計那輛車在這七八米的草地上疾馳了不到兩秒鐘時間,然後眨眼工夫就從那片有灌木叢的懸崖上墜落到下面的大海里。」羽根村妙子說道,但是非常恐懼說出這番話。她似乎認定尾形恆子的飛車跳海是為了殉情死。
「有!你讓我坐你的車去宇久須的途中,恰逢隧道口有故障車而引發交通堵塞,當時你由於炎熱從包里取出手帕擦汗,不料皮包里一枚紅色小碎片被手帕帶出掉在你的大腿上,於是你急忙把它放回皮包。我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那是車尾紅色剎車燈罩的碎片!」
沒想到,這一慌張動作映入小山修三的視角里。
「如果是公司里的人,把沒有用過的記錄紙帶和記錄器拿到外面也不是不可能。」
巴士沿坡形國道向上爬行,懸崖前方的大海變得寬敞起來,身後擠滿了浴客的宇久須海水浴場,隨著車子的遠去越來越小了。富士山蒙上了霧茫茫的光澤。
「但是……」小山修三反覆思考後說,「不管是不是公司里的人,能做得到嗎?記錄器的台數理應是有限的,據說數量非常少,收視調查公司對外聲稱有四百五十台,但具體數字誰也不清楚,所以抽樣家庭數量被稱之為謎團。抽樣家庭在關東地區電視觀眾家庭的戶數中,是0.0055%。由於數量太少,有要求進一步增加數量的呼聲。但是據說,收視https://read.99csw.com調查公司因記錄器價格昂貴而無法增加。這,也許是廣告贊助商和電視台沒有拿出添置記錄器的費用吧?總而言之,記錄器非常少,不能假設收視調查公司里有多餘的。不管是不是該公司的人,按理絕不會把記錄器偷偷拿到外面。」
「我不明白。」
「將屍體隱藏十四天,並不是困難的事情,因為可以埋在土裡。但困難的是,從土裡挖出屍體時,如果是四月底到五月上旬的氣候,屍體腐爛速度相當快,臭味可能也是相當濃的。由於要避開附近鄰居耳目把屍體裝到車上,還要把勒死的尾形恆子屍體裝到那輛車上運送到這裏拋屍。因此我覺得,單憑一個罪犯恐怕是不行的。」
「可憐!」羽根村妙子朝右大幅度轉動方向盤,經過事故車的旁邊時說了一句。
「宇久須的旅館協會昨晚與我這裏的旅館協會聯繫,說打電話問過石田五郎的家了,了解到小山君住在他家裡。」
「那話只說了開頭就斷了!請問,解剖醫生是怎麼說的?」
「哎?今年春天?」
車非常緩慢地行進,車頂被火辣辣的太陽曬得滾燙,車內冷空調似乎失去了作用。面對眼前無可奈何的路況,心情煩躁起來,加之車裡的悶熱,小山修三汗流浹背。
「……」
「小山君也好,平島君也好,不都是坐這輛車監視從大樓里出來的婦女回收員的嗎?!」
「那後來,長野博太又勒死尾形恆子了嗎?」
這既不像是憤怒又不像是悲哀的話與感情交錯在一起,彷彿一吐為快似的,從小山修三的嘴裏脆口而出。
在旁觀者的眼裡,他們儼如一對情侶在夏日黃昏里肩並肩地相互傾訴著什麼。如果有人走到他倆邊上,可以見到男子臉上的絡腮鬍子,低聲說話的表情極其認真,而身邊的長發女郎無精打采地聽著男子說話。
稍頃,石田五郎經營的私人旅館到了。
車繼續朝前行駛,路仍然是上坡道,正面又出現一個轉彎角。從擋風玻璃朝前目測,與剛才的轉彎角之間有兩百米左右的距離。對面駛來的車輛,迎著明媚陽光沿下坡道快速朝下行駛。
「喂,看見了,那裡確實與周圍顏色不同。」
「平島君從長野夫人那裡借來的三盤記錄紙帶里記錄的少兒節目謎團,被我破解了!」
她沒有多餘的解釋時間。車駛到上坡道的轉彎角那裡立刻轉彎了,接著減慢車速,因為道路右側有讓車處,於是把車駛到那裡剎車停下。
「那天晚上,長野博太和尾形恆子去西伊豆海岸了嗎?」
平島庄次猶如黑暗裡的影子,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羽根村妙子。目睹他視線移動的模樣,小山修三猛然察覺到他倆之間無話不談,就連自己看見燈罩碎片時對她產生的懷疑,她也告訴了平島庄次。上星期平島庄次銷聲匿跡,打電話到海鷗製片公司,回答說他外出。小山修三現在恍然大悟,他利用一星期時間特地調查了他剛才說的情況。無疑,他在上星期里與羽根村妙子始終保持著聯繫。四天前,羽根村妙子前往西伊豆海現場是為了尋找燈罩碎片證據嗎?小山修三覺得他倆好像在愚弄自己,但又感到他倆又不屬於那種使壞心眼的人。
懸崖的峭壁面是近似於黑色的茶褐色,而掉了岩角的地方是最近出現的紅色。該懸崖的峭壁面上有許多縱間的溝痕,深深的縱向溝痕里有黑影,而縱向溝痕的邊上在陽光下閃光,以立體對照的驚人力度映入眼帘。小型自備車撞倒護欄駛過這裏后,像玩具轎車那樣沿懸崖峭壁翻滾著朝下墜落,雪崩般的石塊和泥土猶如煙霧緊跟著車尾撲向大海。該情景,似乎穿過當時的黑暗出現在眼前。
「嗯,說的也是。」
「……」
「這麼說,小高君對於少兒電視節目也很熱心吧?」
平島庄次裝著與己無關的模樣走在前面,朝停在隔有一段距離的羽根村妙子的轎車那裡走去。在公園裡宛如小太陽般燈光的路燈照射下,那輛白色小轎車猶如在黑暗裡的地面漂浮。
石田五郎不在家,也不可能再給那輛小卡車添麻煩。從沼津開注下田的巴士,要過十五分鐘駛來這裏的車站。
「尾形恆子駕駛的是自己的小型車,長野博太駕駛的是向同學借來的小型車。噢,兩輛小型車是相同的。」小山修三脫口說道。
小山修三哼道:「嗯嗯,是收視調查公司管理科原副科長長野博太!」
「是的,在長野博太情婦的外出地點,小高滿夫引誘她,瞞著長野博太在其他地方幽會。」
「他說,該屍體上有死者臨死前的反應跡象。但是腹部被車內銳角物劃破是三個月以前發生的,同時又在海里浸泡了很長時間,屍體里的血液幾乎被沖洗得差不多了。粘附在屍體上面的血究竟是活著的時候還是死後裂傷引起的,實在判斷不出。可見,外科主任的回答比較模糊。」
「哪裡?」
「哦,謝謝她倆用我們的產品……其實,小高滿夫是與我對口聯繫的,小高君真可憐!」
「是尾形恆子。」
「我認為,兇犯可能是在深夜偽造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駕車墜海殉情死假象的。因為深夜時分車輛稀少,再說那條國道沿途的海岸線是彎彎曲曲的,所以需要經過的車輛,其車燈光束在很遠的地方就已經一目了然,使在現場的兇犯有了時間上的準備。兇犯根據距離推算時間,得心應手地實施墜車前的作業。而用於兇犯車避讓的隔壁車落當然也是在時間上準確估計過,絕不會有車在那種時候從對面車道駛來。因此,不可能發生正面衝撞的情況。」
他這說法,小山修三覺得可以接受。記得在監控收視調查公司時,進出該公司大樓的婦女回收員,年齡大凡都在四十歲前後,面容憔悴。只有身著白外衣和紅色喇叭褲的B號婦女和身著黃色罩衫和紅色喇叭褲的D號婦女稍顯富貴,而D號就是尾形恆子,她是唯一被全程跟蹤過的婦女。長野博太與尾形恆子在工作上有接觸,被她迷住是很有可能的。但是那以後,小高滿夫引誘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尾形恆子可能喜歡外出,把回收來的記錄紙帶送到公司離開大樓后也並不是馬上就回家,多半去咖啡館、電影院和百貨店。而那些地方,正好是「馬路求愛者」尋找女人的最佳場所。
「它來自與凶殺案無關的家庭。」
小山修三說這番話時,語氣里似乎對該推測還是缺乏自信,期待著從海底找到證據。
「我估計沒有空房間。」
「不過,車從懸崖滾落的地方我清楚了。」
小山修三終於鎮定下來,雙目凝視懸崖下邊長在岩棚上的短草之間和懸崖的峭壁,該視線改變角度,時而朝著左下方打量,時而朝著右下方打量,最終沒有找到在強烈陽光下反射的碎片。
「可能是我一再那麼說而引起了他的擔心吧?當我告辭走出辦公室后,他特地追上來說,由於死者尾形桓子的舌骨和甲狀軟骨都沒有骨折,所以推斷小高滿夫也是如此。但是他那種說法,其實是在坦白自己沒有周密地檢查小高滿夫的屍體!因為外科主任說,自己受警方委託,這兩具屍體不是按照他殺的司法解剖程序進行,而是依照行政解剖程序進行。他還說,警方技術鑒定科的驗屍結論也斷定是自殺,即殉情自殺。因此,自己認為關於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飛車跳海自殺的解剖報告沒有疑點。說『沒有疑點』時他還接連嘟噥了兩遍,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似的。」
「喂。喂,想打聽一下。」小山修三情不自禁地興奮起來。
「如果打算在野地露宿,我倒帶著必備的用具,不過要事先準備一下……小山君。」
小山修三在對羽根村妙子說的同時,感到自己的腦海里好像在整理思路。尚未固定的模糊思索,隨著與他人交流過程中變得具體了,就連原來沒有想到的地方也不時地閃現。小高滿夫從四月十六日到二十八日住宿在該抽樣家庭,直接從那裡去日榮廣告代理公司上班。這是在與羽根村妙子交談時突然想到的。他察覺到,如果不是那麼思考,從時間上就說不過去。
「……昨天晚上我給石田先生打電話,是傭人接的電話,說小山君跟石田先生乘車外出了。」
小山修三沒有向羽根村妙子透露自己茅塞頓開的秘密,頃刻間變得沉默寡言。
很長時間過去了,車才終於行駛到出事車輛的旁邊。這輛車靠在路邊,車廂里充滿了一籌莫展的氣氛,座位上是中年婦女和兩個孩子,駕車的好像是丈夫,他此時此刻站在道路護欄邊上等待搶修車的到來,看上去大約五十歲,身上穿著時髦襯衫和長至膝蓋的短褲。這般大城市人打扮的服裝,更加烘託了他此刻的尷尬心境。
「調查屍體解剖的情況就上述這些。不過,我察覺到了另一個重要情況。」
「籌集巨款……」
「我是昨日大白天去的,沒有發現什麼。說實話,我想打算重新去那裡。小山君,咱倆約一下時間在現場的公路那裡見面好嗎?現場的位置你大概記住了吧?就是道路護欄上有修補痕迹的地方。」
「該外科主任察覺到我提出有繩索勒死的疑點時說,如果是繩索勒死,死者的舌骨和咽喉部位的甲狀軟骨應該是骨折。還說,假設皮膚腐爛和魚類啄食而無法核實頸脖子上的繩索勒痕時,通過解剖應該能找到證據,然而舌骨和咽喉部位的甲狀軟骨沒有骨折現象。但是我認為,該外科主任在解剖前大腦里已經有了警方『殉情自殺』口頭結論的印象,因而沒有像他殺那樣細緻周密地查看屍體,儘管舌骨和甲狀軟骨沒有骨折癥狀,但由於屍體腐爛程度非常嚴重,僅憑一次檢查是不可能清楚的。我認為,舌骨和甲狀軟骨部位一定發生了骨折。」
「假設墜落車的車頭沾有一點油漆,那麼我想,調查從海底吊起的墜落車時就能識破兇犯用車代替制動石塊的陰謀。但是墜落車的車頭上好像沒有那種情況,如果有,警方理應啟動偵查程序。之所以沒有沾上油漆,我想,也許是墜落車沒有與兇犯車發生摩擦。尾形恆子的車是小型的,也許其保險杠與兇犯車保險杠的位置是同樣高度。可見,兇犯車也是小型的。」
迄今為止,自己存在大的錯覺。平島庄次從長野夫人處借來的三盤記錄紙帶,是尾形恆子回收的,是長野博太重視的,那上面有早晚少兒節目的收視記錄。雖說根據該情況結合惠子被拐案進行過推理,可現在看來這是根本性的錯誤思路。
「至於記錄紙帶,也是來自尾形恆子負責回收的抽樣家庭區域。她的被害,是因為執行長野博太命令調查記錄紙帶時過於深入!怎麼能說與記錄紙帶沒有關係呢?」小山修三反問平島庄次。
問題是該抽樣家庭的住所在哪裡。由於平島庄次從長野夫人借來的記錄紙帶上面,有關抽樣家庭住址、姓名和編號都被長野博太撕了,就現在來說,僅憑記錄紙帶無法查找。為了調查,長野博太把記錄紙帶從公司帶回家裡,撕去寫有抽樣家庭情況的標記,無疑出於保密。
羽根村妙子點點頭,面朝大海的臉轉向小山修三,寬大的帽檐下,鼻樑上架著太陽墨鏡的臉堆起了微笑,好像是讚賞小山修三對外科主任追根究底的舉動。
小山修三先下車,羽根村妙子緊跟著下車,以女人特有的仔細轉動著車把鎖上了車門。
第一盤記錄紙帶,是從四月十四日星期二開始記錄的,但到十五日為止記錄的是普通節目;第二盤記錄紙帶,記錄的全部是早晨和傍晚的少兒節目,第三盤記錄紙帶,記錄的少兒節目是到二十八日星期三為讓。
「當然知道,但是丈夫叮囑她別對任何人說。」
「記錄器,好像是每半年在抽樣家庭移動一次。」
「是的,各電視台插放的少兒節目每天約有六至七個。小高君幾乎天天把所有的少兒節目看完,同時還向我們談他的觀后感以及提案,是對工作十分敬業的人。我們只關注收視率,而他注重比較和觀察電視畫面,他的意見非常有益。他的去世,可以說我們公司失去了重要的朋友。深表遺憾。」廣告科幹事的聲音里充滿了惋惜的語氣。
「如果覺得必要,他甚至讓該回收員永遠消失。因為,她反正背叛了自己。」
這一瞅,小山修三簡直六神無主了。
「剝離?」小山修三看了一眼平島庄次的臉,還沒有馬上理解「剝離」的意思。
從千鳥淵出發,沿番盯大道行駛的車也好,沿在這裏轉彎的三宅坂和一橋之間高速公路高地行駛的車也好,都非常清晰。司機們打開車燈,是暮色漸漸轉為夜色的緣故。
「那,長野博太從大阪回來后立刻去了町田市尾形家,把錢交給尾形良平了嗎?」
「尾形恆子把小高滿夫的屍體裝到自己車上,駕車到達黃金崎附近,也就是拋屍現場。那麼,長野博太是駕駛他朋友龜井的車在前面帶路吧?」小山修三彷彿做夢似的問道。
「為了使它變成可能,必須尋找石塊擋住已經處在全速行駛狀態的車輪前行,該狀態必須保持到上述作業完成。也許需要一分鐘,或許需要兩分鐘,可以穩穩地將傳動裝置掛到起動檔上,把石制地藏菩薩固定在油門上,然後來到車外鎖上門窗。此前,首先要把毛毯裹著的尾形恆子屍體抱到駕駛席上,再把小高滿夫的屍體移到助手席上。像這樣的作業,時間比較充足。我想,罪犯是在上述準備工作全部完成後,再搬走卡住車輪前行的石塊發車的。」
「你的男友回來后在該住宅看到了什麼?不用說,他在那裡大發雷霆。無疑,他臂力過人,毆打小高滿夫后把他推倒在地,順手拿起地上的繩索勒死了他。你戰戰兢兢的,目睹了整個過程。」
這時,兩道車燈光束離開道路朝他們跟前靠近。
羽根村妙子好像是避開充滿恐怖的問題,臉仍然朝著大海。
「兩輛?」
「可以這麼說,只是尾形恆子是過了一段時間后遭到殺害的。」
「不知道如何是好,那是理所當然的。按你的推理,無論誰都會一籌莫展……所以,小山君,請剝離記錄紙帶里的疑點后思考好嗎?」
「真的嗎?如果這樣,那我在身後抓住小山君的皮帶。」
小比修三默默行走,暗自思忖,眼下與羽根村妙子說那些情況還為時過早,需要按照順序解說。為避開幾乎沒有間隙行駛的車輛,兩人站成一列縱隊走著,沒有慢騰騰地交談。
從上午開始一整天烘烤大地的太陽,終於在熱量釋放完后漸漸躲到了西邊的雲層里,然而天上還是餘光朝周圍蔓延,映照在大地上。
「什麼,少兒動漫?」小山修三感到意外。
「其實,那不是電視廣告,而是面向少兒的節目,有動漫電視片啦,有少兒電視劇啦等等。那不是電視廣告,只是劇片前後印有我們標誌性的商品和公司名稱而已。一個月前,我們的《超人阿農》動漫電視片深受孩子們歡迎,如今我們又製作出怪獸和科學少年團群斗的電視劇,同樣也獲得廣泛好評。」宣傳科幹事自豪地說。
小山修三由於興奮而滔滔不絕地說著,說話速度快,好想沒有打算中途停頓。
雖說四月二十九日是節假日,可小高滿夫未必不看少兒節目。根據記錄帶上的收視數據,以二十八日傍晚觀看的少兒節目為最後一次,十五日開始的第十四天恢復收看普通節目,早晨和傍晚被鎖定在NHK的新聞頻道。
「一開始我曾懷疑這種推斷,但越是調查越發感到情況確實。在所有婦女回收員中間,尾形恆子長得年輕漂亮,臉蛋迷人,再說穿著打扮也很時尚。」
「你說是情人族館?」
「我是昨天下午兩點左右到前面現場的。返回賓館后,我給你打電話,是你妹妹久美子接的。她說你一大早就去很遠的地方了。我猜想,小山君肯定也和我一樣來這裏了,無論如何想見到你。」
「但是,如果小高滿夫錄製早晨的少兒節目,那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在家裡觀看。也就是說,把早晨的少兒節目錄製到錄像帶里,以後再觀看當時錄製的錄像帶時,只要把錄像機上的按鈕與該電視頻道一致,便與錄像機的再生畫面無關,是實際頻道的節目在直播,其便成了記錄器里的收視記錄……是的,從四月十六日到四月二十八日傍晚,你就是那樣與小高滿夫每天見面,在某住宅度過的。二十八日晚上,你的男友突然回到了該住宅。」
「我想收集貴公司的宣傳資料,已經在一點點地收集,此外還有什麼宣傳材料嗎?」
這時,旅館主人石田五郎走進房間問道:「哎,那位喝水的小姐是你的同伴嗎?」
「如果兇犯車是引擎停止狀態,可能發生那樣的情況。但兇犯車的傳動裝置如果被掛在倒車擋上,司機又是踩著油門踏板後退,那麼,即便墜落車處在全速發動狀態也無法前行。也就是說,朝前行駛的墜落車和朝後倒退的兇犯車在相互推搡。」
「有宣傳手冊。經銷我們產品的百貨公司和特約化妝品櫃檯上理應都有。你如果來總公司,我們可以贈送你各種宣傳手冊。」
見羽根村妙子沒有吭聲,小山修三下決心似地說道:「你站在護欄那裡,指著懸崖上缺少灌木的地方對我說,那裡原先有灌木,是被墜落車駛向大海時壓斷的。當時,我感到不可思議。距離護欄有七八米遠的灌木斷了,你怎麼知道它是被車輪壓斷的?如果不是前天到過現場的人,是不知道那情況的,並且還爬到危險的懸崖邊上。當時我才意識到,你那麼致力於調查,好像還有調查以外的其他目的。」
「我猜想那裡可能掛有玻璃碎片,就是破碎的擋風玻璃,但是好像找不著,也許車玻璃在這裏還沒有破碎,是在沿懸崖峭壁墜落時破碎的,而碎玻璃片掉到了海里。」
「我有一些疑問,」羽根村妙子抬起臉來仰望從皇宮松樹林里飛起的鳥群。
「那是出於他歇斯底里衝動,還是想自殺?」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吃驚是吧?」羽根村妙子駕車插入車道朝著南面駛去,隨後主動與小山修三搭訕。
「從那裡的轉彎角坡道上……」
「嗯,是吃了一驚!」小山修三回答。
小山修三轉過臉看著遠處在路燈下微微泛白的小型轎車。
「於是,我想你回家比較遲,昨晚也就沒再打電話給你……小山君,你昨晚去的地方是現場吧?」
「哎,這麼說,你這電話不是從東京打來的?」
「沒什麼,沒什麼。」羽根村妙子臉上九_九_藏_書露出微笑。
「早晨?」
「那後來怎樣了?」
「長野博太調查過小高滿夫聯繫的廣告贊助商是化妝品公司的情況嗎?」小山修三問。
前面也好,後面也好,車輛里一列隊形慢騰騰地朝前行駛,是沿上坡道向上行駛。對面方向駛來的車,則是沿下坡道朝下行駛,也不怎麼擁擠,流速很快,讓他倆羡慕不已。不用說,上坡道頻頻地彎來扭去,好像難以提速。
「還有,」平島庄次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在收視調查公司內部派系爭鬥中,長野博太敗北而成了犧牲品。他被迫離開公司,也就是該原因。他與主流派展開堅決鬥爭,終於被解職。該公司是因為主流派的證言而解除他工作的,因而對外是這樣解釋的,說他暗中把公司絕密的收視調查情況透露給競爭企業。可是就像知道的那樣,長野博太好像是公司讓他感到不快和厭煩,另外尾形恆子又背叛了他,多半出於自暴自棄的心理而全力于策劃謀殺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的方案。」
「為什麼坐我旁邊呀?」平島庄次目光銳利地看了小山修三一眼,問道。
「就是那裡!」
「這情況我思考過,只要用小石塊之類的制動物卡住墜落車的前車輪就能減速。當兇犯將車避讓到隔壁車道時,後面的墜落車因為瞬間受阻而減速,不過它會立刻撞飛石塊或者越過石塊沿下坡道筆直前行。然而,在受到小石塊阻擋而緩衝的幾秒鐘里,前面的兇犯車爭取了時間而可以安全地行駛到隔壁車道,因此不會遭到後面墜落車的衝撞。我想,兇犯一定是這樣實施的。」
「不太清楚。我打算到達宇久須後去所有的私人旅館打聽一下。」
「因為我壓根兒也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哎,我這推斷里有什麼疑問嗎?」
「不,是放在自己家裡的,從家裡把記錄紙帶帶到公司就行。」
「啊,平島君!」小山修三從椅子上直起腰,聽到聲音楞住了,全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該策劃,多半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現場自然條件。我突然想到,兇犯不是拋屍那天去現場的……而一定是事先去那裡觀察和研究過現場地形:一是呈下坡狀的國道;二是讓車順下坡道徑直疾駛直接墜落到懸崖下的大海里;擔心從道路到懸崖邊上的距離過長,擔心懸崖下面的海里有暗礁。因為,一旦被發現海里暗礁上有墜落車時,偽造車內繩索勒死的男女屍體是殉情死假象的陰謀則立即敗露,必須是讓墜落車呈直線該落到海岸邊上有一定深度的海底,最好是海底下水深的地方。否則,從海面上可以看到墜落車的車身。還有,發現墜落車的時間儘可能遲些。果然,墜落現場的海底水深,因而長達三個多月沒有被發現。如果不是海水浴客在那裡潛水,發現那輛墜落車的時間可能更遲吧?!」
「我打電話你不在,問你妹妹后,說你去旅行了,我猜想可能是去了現場。」
羽根村妙子的聲音爽朗而感慨。這時候車流量小了,加之下坡道,一派嶄新的景色。宇久須的住宅群越來越近,海水浴場里人頭攢動,都是清一色藍裝和紅裝相間的打扮。
小山修三站起身來,羽根村妙子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車來到轉彎角上,小山修三直起腰,手指著靠懸崖邊上的道路護欄。雖說昨天晚上一團漆黑,但多少還有點印象。羽根村沙子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點頭。
住宿客人早就去海邊了,剩下的孩子們在準備海水浴服,吵吵嚷嚷的。
「沒錯,我是從松崎回家路上看到她的。當時,我就是駕駛那輛昨晚載你的波羅車從她身邊經過。現在想起來,確實是飛車跳海發生的時候。只見她把車停在路邊,獨個站著,車裡沒有任何人。剛才她進入我家時,見她那張臉有點熟,便立刻想起來了。確實是她!是今年四月左右。」
當時,平島庄次和小山修三沒有車,都使用羽根村妙子的車。他們三人有時在車裡等人,有時坐在若草咖啡館里監控收視調查公司。此外,羽根村妙子好像還駕車跟蹤過婦女回收員。
「長野博太本人與尾形恆子之間的幽會地點是東京都內的情人旅館。然而,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是乘尾形恆子駕駛的車去情人旅館。那家情人旅館名叫『美林庄』,在相模原市,雖在國道邊上,但與市區不連在一起,想必夜裡是非常冷清的地方。」
「我昨晚來這裏之前,白天去了一次下田,見到了主刀解剖兩具屍體的外科主任醫生。」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電話房間,拿起電話聽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喂,喂。」
「你推斷的殺人現場在哪裡?」
旁邊行走的人們,是從各旅館出來的遊客,身著海水服,頭戴麥秸帽,他們的孩子們則光腚走著。正在露天下工作的當地人,是用毛巾遮在臉上。
曾經給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打電話時,確實聽說過小高滿夫是聯繫化妝品公司的,根本不如道化妝品公司也贊助少兒節目。小高滿夫如果聯繫食品公司和糕點糖果公司,也許早就推斷出來了。剛才的電話使自己了解到,化妝品公司的廣告宣傳原來與少兒節目之間有關。
「我想你還是坐這裏好,比坐後面說話方便些。」
「不過,我當時是這樣想的,不徹底看清楚現場心裏不踏實。因為,從這急崖到下面的大海是現場。」
羽根村妙子打開副駕駛席那裡的門等侯。
小山修三「啊」地叫了起來。
「從這兒到懸崖邊上的距離是多少?」小山修三問,可是耳朵里聽到的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雖說這是錯覺,可是心卻還在怦怦跳個不停。
「我說的,是小說里的情節。說到現實社會發生的案件,罪犯確實因為不慎而把物證留在現場。」小山修三說這番話時,壓低了嗓音。
「她每天都是在提心弔膽地過日子吧。她已經無法從罪惡的深淵里擺脫出來,對與自己丈夫尾形良平的不忠,對於第一情夫長野博太的背叛,還有第一情夫殺害第二情夫的同案犯嫌疑。然而要擺脫這樣的境遇,就只能按照長野博太說的做,幫助他把小高滿夫的屍體扔入大海。假若拋屍順利,殺人罪就可以永遠隱匿,仍然可以跟長野博太重歸於好,對丈夫的不忠能繼續隱瞞下去。」
「那是到了不得不殺害小高滿夫的時候,可以偽造殺人現場是在提供該三盤記錄紙帶的抽樣家庭家裡。也就是說,由於那些記錄紙帶里突然出現了少兒節目的記錄數據,覺得非常奇怪,說帶回家裡調查,打算把它送交警方。」
「車墜落的時候,好像懸崖絕壁下面的岩角上掉了一塊,但已經有點風化,不過比起其他岩石的顏色要新,一看就知道。」
「是的。上午的少兒節目是播放到早晨九點,記錄紙帶里也有那段時間的收視數據。因此我猜想,小高滿夫被害后電視機仍然是開著的,收視記錄器仍在繼續記錄。」
「晚上好!」平島庄次跟小山修三打招呼,隨後眼睛轉向羽根村妙子,「喂,你是在笑吧?」
「這麼說,是不是長野博太察覺后闖入他倆住宿的房間殺死了小高滿夫的?」
夜晚的千鳥淵公園裡,沒有散步的人走到他們身邊,依然是一長溜的車燈光在流動。
「偽造車墜海底,製造殉情死假象的兇犯,其實也是最近才擔心自己作案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用剛才的話解釋,兇犯的心裏產生了猜疑。事實上,兇犯在作案后已經三個月過去了,也許沒有失誤或者說沒有漏洞。舉現在小說里的例子來說,已經在反覆回憶現場是否留有自己的指紋。」
「……」
羽很村妙子移開視線。
「不是很清楚,那情況必須進一步思考,但是我好像發現取回了什麼。」
「昨天,你連那情況也調查了?那,你是翻過護欄來到這草地上的?」
「好像是突然堵車。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的海水浴客和避暑遊客。」
「卡住墜落車輛前輪的制動物,不是石塊,而是兇犯那輛車。」
「你和小高滿夫是情人關係。因為,你早就接受他的引誘和他勾搭上了。」
「是的。」
羽根村妙子似乎受到突如其來的精神打擊,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對於羽根村妙子的這一提問,小山修三是有思想準備的。他曾經和旅館主人石田五郎夜晚去過一次車墜海底的現場,心裏早就有底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高滿夫連續每天去抽樣家庭觀看少兒節目,是為了自己對口聯繫的廣告贊助商。」
因此,四月二十八日傍晚以後,小高滿夫肯定發生了什麼情況。由此可見,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之間沒有絲毫關係的情況也越來越清楚。那是因為尾形恆子家不是抽樣家庭。小高滿夫被謀殺的原因,還是在於提供三盤記錄紙帶的抽樣家庭。他不是在那家觀看了十三天的少兒節日,而是去該抽樣家庭「玩」的時候,出於天生對工作的敬業觀看了少兒節目。
「長野博太修車的地方被我們找到了。我在尋找的過程中,估計那家汽修站可能距離他家住址高園寺不遠的地方,於是使在那一帶走訪,果然是中野區的小型汽修站。長野博太是五月十二日上午向大學同學龜井哲也借的車,十三日下午送到那家汽車修理站,是車尾右側燈罩被撞。他讓修理工將左右剎車燈罩全換上新的,隨後把車還給龜井哲也。十三日下午是作案第二天,這也是證據!我還問了修理工,他回答說車尾保險杠沒怎麼傷著。」平島庄次說。
小山修三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情景。剛才,自己是窮追猛打地緊逼羽根村妙子,可她卻吃吃地竊笑。而這時又出現了平島庄次,時間上太緊湊了。看來,他倆事先串通好了的,但就現在的情況還說不上來。有關約會地點千鳥淵公園,小山修三是在電話里告訴羽根村妙子的。然而,她肯定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平島庄次,還商定讓平島庄次事後趕來這裏。
小山修三沒有看著旁邊的羽根村妙子,繼續說道:「兇犯變得如此猜疑,那是擔心作案前沒有想到的細節。我看過的外國小說里有這樣的情節,說某男子潛入別人家裡作案后,由於忘了戴手套而擔心起自己的指紋是否留在現場,再次潛入那家擦拭手可能接觸的地方,但是恐懼感突然在頭腦里掠過,因為門上、牆上和地上都有可能留下指紋,於是不停地到處擦,一直到拂曉還在那裡擦啊擦的。」
「長野博太完全信賴的婦女回收員是尾形恆子,有了她的推薦,大凡連B抽樣家庭情況也沒有調查就倉促決定了。因為,該大權就在長野博太的手上。長野博太的這種策劃倘若持續實施,就會出現許多矛盾。因此,殺了小高滿夫,還必須殺了尾形恆子。如此一來,所有矛盾就可以嫁禍於死去的尾形恆子身上。我想,長野博太多半考慮過這樣的方案。」平島庄次說。
車停在跟前,車燈還是亮的,引擎也沒有關閉。司機從乘客手中接過車錢,掉轉車頭走了。
「噢,是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果然如此。小山修三極力抑制內心的激動。
「嗯,兩具屍體從海里打撈上來解剖時都有血滲出。外科主任說那是死者臨死前的反應。畢竟屍體在海里浸泡了三個多月,且已經腐爛,無論內臟組織還是皮膚組織都潰爛了,只要一翻動屍體,多少就會有血滲出。外科主任強調自己不是那麼想的。」
「接著,是處置小高滿夫的屍體。暫且,要把它埋在某個地方。我想,大凡是埋在你家的地底下。因為,長野博太發現記錄紙帶里突然有少兒節目而感到懷疑,遂讓尾形恆子秘密調查。要說長野博太為什麼有疑問,這也許是我的推測,他與我一樣也把惠子被拐案和異常記錄紙帶聯繫在一起了。你和男友發現自己被尾形恆子盯上而感到了危險,當然你也遭到男友的威脅,被迫和他一起把小高滿夫的屍體埋在地板下面,由此你也成了同案犯。只要該案被偵破,你當然得接受法律制裁。你男友雖有可能殺害背叛自己的女友,但畢竟你們之間有一定感情,他覺得殺了你倒不如讓你協助他處置屍體,讓你也成為同案犯。這是最好的辦法,讓你束縛自己的行動。」
「你幹什麼?」見小山修三的臉時而朝左時而朝右,站在背後的羽根村妙子問道。
「儘管玻璃碎片在途中被掛在什麼地方,但也有可能因為風而掉落到海里,再說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詢問后得知化妝品宣傳和少兒動漫有關。這時,小山修三感到有光在眼前閃過。「你們也在做電視廣告吧?」
「接著……」小山修三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你們決定除掉正在秘密調查的尾形恆子回收員。該主意多半出自你的男友。因為,如果偽造小高滿夫是殉情自殺的假象,就可以獲得一舉兩得的效果。但是把兩具屍體裝在車上送到西伊豆海岸墜入到海底,也許是你出的主意。不熟悉那裡的人,大概是不會炮製那種陰謀的……為此,你事先去現場勘察。回來后,接著勒死了五月十二日傍晚駕車來你家了解情況的尾形恆子。你倆隨後從地下挖出小高滿夫的屍體,把它與尾形恆子的屍體一起裝到尾形恆子的車上。駕駛這輛車到西伊豆海岸的,可能是你男友。你呢,是駕駛著自己的車去那裡的。到了那裡以後的過程,就是我剛才說的……我就是這樣推測的。不過,還是有解不開的地方。」
說是行李,其實僅一隻小旅行箱而已。他的手沒有搭在箱子上,而是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思考。
「我呢,其實還不清楚小高君的死因究竟是什麼。只是確實與收看少兒節目的抽樣家庭有關,因為那樣的收視記錄不合常理。還有,小高君是去該抽樣家庭收看了一段時間。」
「如果是收視調查公司里的人,豈不就可能了嗎?」平島庄次接著說。
「那,是收視調查公司直接去抽樣家庭回收的記錄紙帶嗎?」
「不需要給警方看全部抽樣家庭的姓名等資料,因為該抽樣家庭提供的記錄紙帶里,數據一目了然。」
「有,凶殺案發生了。不過殺人現場在室外。該旅館周圍還到處有武藏野風格的雜樹林,當時連行人也沒有。」
「嗯,現在打聽肯定不行!也許所有旅館都滿員了!」
「回收員尾形恆子被捲入這起凶殺案,而上述抽樣家庭就在她負責回收的區域里。看來,那也許是東京南部從町田市到神奈川縣大磯町以東的範圍吧?」
「距離宇久須很近。」
「不,不,我坐這裏。」小心修三慌慌張張地坐到平島庄次旁邊的座位上。
路上的車輛來往如梭,這條陷延伸到朝護城河凸出的千鳥淵公園,那裡有似曾在戲劇里見到過的布景、城牆、河堤斜坡上的草坪,還有盆景般造型美觀的松樹。千鳥淵公園裡,盆景般松樹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對男女。
「因為長野博太受到了尾形恆子的丈夫尾形良平的恐嚇。」
「小高滿夫為了早晨七點趕到該住宅,就必須早早離開自己的住宅。在時間上,也要取決於他自己住宅和該住宅之間的距離。假設要乘一個小時的電車,那就必須趕在早晨六點前出門。由於很難做到,小高滿夫便在該住宅住宿。看完早晨七點開始的少兒節目后,小高滿夫才去日榮廣告代理公司上班。為了趕上傍晚開始的少兒節目,他又必須返回該住宅,晚上還得住在那裡。我想,這就是小高滿夫從四月十六日到四月二十八日期間的生活狀況。
小山修三覺得,羽根村妙子說這話是為了掩飾羞澀。其實,前面的車流正在緩緩地朝前移動。
「如果是這樣,長野博太死於交通事故是遺憾,只留下物證而不能聽到他本人告白。」小山修三低下腦袋說。
「是的。」
「那是請人調查的。」
「去了。長野博太可能對她說,懸崖海邊的海底水很深,把屍體拋在那裡不會被人發現。」
羽根村妙子猶豫不決,小山修三見狀把手伸向她。她先坐在護欄上,被小山修三的手扶住。跳到地面之前,她的體重瞬間全壓在小山修三的手上。體重的感覺,即使在眺望大海后,也仍然像香水熏過的余香那樣長時間地殘留在小山修三的手上。太陽眼鏡背後的眼眸和太陽眼鏡下面的嘴唇,與自己近在咫尺。即便她離開自己佇立在草地上,她剛才的模樣也還是無法從眼前立刻消失。也許是幻想的緣故?好像覺得她馬上就要倒在地上,握著她的手似乎還有用力的感覺。小山修三努力擺脫眼前的錯覺。這時,天空中出現了雷雨雲層,炙熱的陽光灑向大地。
「看得見吧?」在他身後彎著腰的羽根村妙子問小山修三。
「其實,那起交通事故與卡車司機之間一點也沒關係,長野博太精神錯亂或者打算自殺造成的。」
「偽造?有那樣的傻事?」小山修三打算一笑了之,繼續說,「……那是收視調查公司的專門記錄紙帶,上面還有記錄器孔!不可能是偽造的……」
「是的。他對工作很敬業,去日榮他自己的公司的次數,遠遠少於來我們公司。」
「好的,稍等片刻!」
「小山君懷疑我,果然是前天我去現場時開始的?」
「是的,我公司的化妝品不僅適用於青年,就連太太們也很喜愛。為此,我們將少兒動漫用在產品宣傳上。」
「長野博太有私家車嗎?」
「為使處在全速起動狀態的車輪不朝前轉動,制動物就必須是相當結實的石塊等。在現場尋找過程中,也許擔心遭到其他經過這裏車輛的懷疑,加之將車墜落大海必須是短時間內完成,因此兇犯一開始就已經把制動物放在車上帶到現場,我覺得,還是這想法正確。」
「是野外面宿嗎?……那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小山修三回答了羽根村妙子的不同意見,「通常,罪犯不會在野外露宿,完全是以車代步!他們習慣駕車,而且兩具屍體又是用車運到這裏海邊的。因此選擇駕車逃跑,比次日乘坐巴士回家要安全許多。」
「斜坡的岩角上有缺口的痕迹,你看見了嗎?」羽根村妙子問。
羽根村妙子駕駛著車,朝亮著車燈的車流駛去。
羽根村妙子半蹲著從身後跟著朝懸崖邊移動。懸崖邊的灌木叢里果然有草斷的痕迹。
緊接著,女主人推開房門走進來說:「小山先生,小山先生,有你的電話!」
小山修三懵了,是自己耳朵有問題,還是羽根村妙子精神異常。此刻,她把身體彎成九十度不停地笑著。
車沿拐角轉彎后,前九-九-藏-書面出現了堵車,左則是大海,是下按道,雖說是再次來到尾形恆子的車墜落大海的案發現場,可正前方的道路護欄被前面車列擋住了。
她兩眼緊盯著前方,手牢牢地把握著方向盤。
「他的情婦是誰?」
「但是,你以前就有男友。如果不那麼想,這種悲劇謎團就無法解開。」小山修三立即結尾說,「趁你男友患病或者去外地出差,例如去海外旅遊等原因不能在爾身邊的時候,你邀請小高滿夫到某住宅,而他對工作敬業,每天觀看上午七點開始和傍晚五點開始的少兒節目。該期間,是四月十六日傍晚到四月二十八日傍晚。也就是上述十三天的期間,小高滿夫是在你身邊觀看早晨和傍晚的少兒節目。為此,他不得不借宿在該住宅里。因為,早晨的少兒節目是從早晨七點開始播放,該收視情況被清楚記錄在記錄紙帶里。
「我覺得非常嚴密。」
周圍籠罩著傍晚的雲霧,蔚藍得像海水那樣。附近停著一輛白色的小型轎車,猶如那輛墜落車趴在沒有光線照射的海底,四周是溉無邊的海水。那是羽根村妙子的車。她一言不發,彷彿心裏在推敲小山修三敘述的推理邏輯,又彷彿受到某種精神打擊而說不出活似的。
「怎麼回事?」
該巧合也太偶然了,居然與惠子被軟禁期間完全一致,所以產生大錯覺走了彎路。
旅館里幾乎所有的客人都去了海邊,空蕩蕩的房間像虛幻的世界萬籟俱寂,這時從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的。管理科副科長是實權派,手中據有選定抽樣家庭和選定婦女回收員的實際大權。正如我剛才說的那樣,把杉井區A抽樣家庭更新為世田谷區B抽樣家庭是他的權力範圍,對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是的……但是,根本就沒有石塊之類的重物。案發已經過去三個月了,路上不可能還留有那樣的東西。我想,罪犯不是把它裝到車上帶走,就是扔到海里或其他什麼地方!按一般思維,石塊是用來卡住裝屍體車的前輪,讓它處在起動但不轉動車輪的狀態,可見兇犯是有計劃的拋屍體犯罪,因此不會在現場臨時尋找石塊。」
『但是就剛才說的情況,長野博太決定把杉井區A抽樣家庭的記錄器移動到世田谷B抽樣家庭,然後在自己家把少兒節目記錄在三盤記錄紙帶里是吧?這麼一來,虛構的B抽樣家庭不就成為警方追查的對象了嗎?!」
「不,沒什麼特別情況。從尾形恆子的車墜落大海算起,迄今已經過去三個月了。說到線索,只有護攔上留下的修繕痕迹,其他什麼也沒有……小山君,你有什麼發現嗎?」
「路堵得太厲害了,怎麼回事?」
「尾形良平膝下沒有孩子,與妻子之間關係冷淡,沒有愛情。」平島庄次繼續說,「尾形恆子在與長野博太的交注中成了他的情婦,後來又經不住小高滿夫的引誘,愛情不專一。作為丈夫的尾形良平,是有不足之處的。不管怎麼說,那樣的丈夫缺乏情趣,發生什麼事情的時間良冷酷。所以,妻子失蹤,他推測為長野博太造成的,說只要他交出一千五百萬日元,什麼都好說。尾形良平年近四十,擔心在公司里沒有翻身之日,加之又是三流公司前途渺茫,希望擁有巨款。從年齡上,從環境上,有那種心理變化的條件。」
「那,今晚你還是住這裏?」
「辭去收視調查公司工作后,需要再找工作呀!」
小兒修三爬到懸崖邊,用雙手抓住一撮草。臉探出懸崖上端,那下面就是斜面20度左右,寬一米左右的岩棚,表面長著短短的雜草。但是,那下面不再有類似的岩棚,也並不是筆直朝下,岩棚斜面里銳角坡度,凹凸不平地朝大海延伸。一望無垠的大海彷彿就在眼前,將白色波浪推上暗礁。趴在這裏朝下俯瞰,彷彿就要被浪花吞噬似的。
「啊,你好!羽根村小姐,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裏的?」這是小山修三最想知道的。
「請說吧,請說吧。」
「外科主任的這種舉止,我認為是他對自己的解剖報告失去了自信。我這麼說,並沒有非難外科主任解剖過失的意思。因為,即便專門解剖屍體的警方監察醫院的醫生,偶爾也會出現失誤。雖說對死後時間的準確推斷里有相當程度的誤差,可儘管那樣,在案件偵破真相大白之前,他們的內心一直是焦急不安的。像這類告白,我曾在某書上讀到過,也就沒有深入追問那位非專門屍體解剖醫院的外科主任。」
「謝謝你勇敢承認這一事實。接下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你回答。為了送我去宇久須旅館,你讓我坐你的車去。瞧!就是現在停在那裡的車。」
「小高滿夫一直在引誘長野博太的情婦吧?」小山修三的聲音彷彿卡在喉嚨里似的。
「這麼說,現場也許有兇犯疏忽留下的物證?」
「負責人出門去那家回收?」
小山修三在巴士車站邊上的商店裡買了一頂麥秸帽。
他倆走到轉彎角正面的護欄那裡。護欄上遭損后修繕過的地方,即便不仔細查看仍然能一目了然。兩米左右寬的護欄已經被換上,與原來的完全一模一樣。
「是的。從製片公司的策劃階段就開始介入,還每天在上午和下午觀看其他廣告贊助商贊助的少兒電視節目,進行比較和研究,總結比較研究的結果。托他的福,他的此舉很有參考價值。」
什麼可憐!獃頭獃腦地站在這裏,簡直是添亂!
背朝著經過替換了的護欄外側,羽根村妙子和小山修三面向大海並肩站著。
對小山修三的提問,羽根村妙子仍然保持沉默,只是搖晃她那張被長發遮蓋住的臉。
羽很村妙子平靜的聲音一下打斷了他的思路。
「請解釋。」羽根村妙子仍然一邊眺望城牆前面的松樹和草坪,一邊向小山修三提問。
「哎,怎麼回事?」
羽根村妙子聚精會神地聆聽著小山修三的解說。
「尾形恆子的車是無級變速,凶狽把它停在坡度相當陡的路上,只需把重物放在油門踏板上,再把傳動裝置掛在全速行駛擋上就可以了。我想兇犯是這樣實施的。駕駛席上放有尾形恆子的屍體,使空間狹小,兇犯在狹小的駕駛席空間里完成跳車前的作業,跳車后從外面把車的門窗鎖上。完成那樣的動作程序,我想最少需要一分鐘時間,但該過程必須牢牢控制處在全速發車狀態的車輛,因此僅依靠普通制動石塊是沒有作用的,何況又是在坡道上。我認為,制動石塊是罪犯事先配備好的,使用完后或裝到車上帶走或扔入海里。如果是這樣,放在油門路板上以及我假設兇犯盜走石制地藏菩薩用作制動塊的想法,與上述推斷自相矛盾……然而,假設還有另一輛車,將它代替石塊阻止尾形恆子的車前行,就不自相矛盾了。如果該假設正確,『龐大的制動物』代替石塊完成阻止車輪前行的任務后,在兇犯的駕駛下逃之夭夭了。」
「不過,墜落車處在全速發動狀態,阻擋在它前面的兇犯有可能遭到它的猛推而撞擊坡道下面正前方的護欄呀。」
「原來如此,是大磯町嗎?」平島庄次聽了小山修三說的情況,不由得抽|動起下巴來。「……大磯町,果然是應該值得關注的地方。報上刊登了讀者來信后,先後有兩家電視台趕到那裡。」他說這活時,帶有稍稍強調的語氣,「儘管那樣,還是沒有解決該抽樣家庭在哪裡的問題吧?」
「說日榮廣告代理公司小高滿夫對口聯繫的廣告贊助商是化妝品公司,這曾經聽說過。但那家化妝品公司是少兒節目的廣告贊助商,這是最近才知道的。過去根本就不清楚化妝品公司贊助播放少兒節目,聽后感到意外。不過那麼打聽以後,我認為果然與雙方都有關係。」
「那,離我這裏很近的,嘿,嚇我一跳。」小山修三吃驚不小。
說到錯覺,不用說,小高滿夫沒有觀看二十九日的少兒電視節目,因為四月二十九日是節假日。由於日榮廣告代理公司那天也休息,小高滿夫也可能由於「觀看電視節目工作」而休息!
小山修三指著黑暗裡的白色小轎車。
「讓我想一想!雖不是宣傳手冊,但還是有少兒動漫節目。」
「是啊,儘管那樣,記錄紙帶與尾形恆子負責回收的抽樣家庭還是沒有關係!你拘泥於記錄紙帶鑽牛角尖,就會陷入泥潭裡。」平島庄次在黑暗裡說。
這時候已經夜深人靜,快車道上來來往往的車燈燈光突然減少了。羽根村妙子的手放在臉頰上默默聽著他倆對話。
「嗯,只有那麼考慮……假設小高滿夫是四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一失蹤就被殺害的。尾形恆子的被害,是五月二十日星期三下午,也就是把從抽樣家庭回收來的記錄紙帶送到公司后。這段期間,是整整的十四天。我之所以這麼說,是這十四天的時間里,小高滿夫被害后的屍體被隱藏在什麼地方。」
「是的,但是記錄紙帶上沒有抽樣的家庭名字、地址和編號。因為,那些數據都被撕掉了。」
「這麼說,那記錄紙帶呢?」
「雖不知道你倆在哪裡認識的,但大凡是你在路上行走或者逛百貨商店時,小高滿夫主動上來找你搭訕……」小山修三說到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小高滿夫主動戰地搭訕,用她曾經形容過的說法是「馬路求愛者」。以此為契機,她墜入了小高滿夫編織的情網。他覺得,那樣的事情只說開頭就行了。
羽根村妙子從車尾繞到駕駛席上,但坐在旁邊的小山修三並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住我的房間。」
「接著,長野博太將傳動裝置從倒車擋變換成前進擋,將尾形恆子的墜落車則全速徑直疾駛,撞倒正面護欄后直奔懸崖上面的那片草地,瞬間墜落到大海里。」
「司機被乘客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握住方向盤的雙手又被長野博太摁住,於是失去方向的計程車衝到卡車前面。我覺得,這種推測比較符合客觀實際。」
「是的,那兩輛車是在深夜時分到達現場的。接下來,你可以推測了吧?」
小山修三被羽根村妙子這麼一說語塞了,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她把頭髮朗后紮成一束,目光敏捷地射向他。
羽根村妙子聚精會神地聽著小山修三敘述。
「啊!這……他有必要籌集那筆巨款嗎?」
電話結束后,小山修三返回房間陷入沉思。
「是的。」這家族館的女主人並沒有說起民營旅館協會打來過詢問電話,也沒有提起羽根村妙子打來電話,可能是女佣人沒有告訴她。
「我打算住賓館經營者夫人的房間。昨天開始,我和夫人已經很熟悉了,我去求她,估計不會落空的。」
宣傳科幹事對意想不到的提問感到困惑,但考慮到顧客是上帝,語氣變得柔軟了。
小山修三點點頭。
「我也為記錄紙帶感到煩惱過。有一次,我浸泡在浴缸里洗澡時突然想到,三盤記錄紙帶說不定是偽造的。」
「有什麼收穫嗎?」
「是的,我是這麼認為。」
羽根村妙子轉過臉來,腦袋上戴著白色帽子,鼻上架著太陽眼鏡。
車轉彎后視野變得開闊起來,約一百五十米前方的事故地點清楚地展現在眼前,是快要進入黃金崎隧道的地方。
「是的,這是尾形良平在警方那裡敘述的情況,所以我剛才說這是證詞。」平島庄次說。
兩人徒步返回讓車處,羽根村妙子坐駕駛席,小山修三坐副駕駛席。這輛車在沒有樹陰而是炎熱太陽下烘烤了幾個小時,車廂里宛如炙燙悶熱的桑拿房。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問過『美林庄』情人旅館的員工,都說沒有男子闖入他倆的房間。如果有,肯定會大聲叫喊的。」
「那十四天里,尾形恆子在幹什麼?」
「如果是那樣,送三盤記錄紙帶回公司的婦女回收員將受到警方調查。」
「該期間無論是上午還是下午,記錄紙帶里都有少兒節目的收視數據。這麼說,小高滿夫是住在那戶抽樣家庭里的嗎?」
「如果是去現場,我猜想小山君住的地方距離那裡不遠。因為,住遠了去現場不方便。於是我請西伊豆私人旅館指南所逐個向戶田、上肥、宇久須、安良里、堂之島和松崎的民營旅館協會打聽。反正,我估計你已經訂不到賓館了。」
「你調查和推理尾形良平的情況,都對警方說了嗎?」
「嗯?」
這時候,小山修三沒有立刻否認這種結論的心情,打算進一步思考後再說。
街頭燈光還是零零星星的,白天的景色仍然在持續,皇宮的石利圍牆和護城河水都銀光閃閃的。再過一會兒,這一帶與道路對面的住宅區將在夜色下變幻成大型剪影畫。
「聽你說到現在,我覺得並不完全是推測,其中一部分說的是事實。」小山修三在聽完平島庄次的全部敘述后說。
「尾形恆子當時幹什麼了?」小山修三吸了一口氣,彷彿昏暗的殺人現場就在眼前似的。
「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是的,長野博太在國道上根據遠處有無車燈推算該車輛通過現場的時間。尾形恆子原以為來這裡是協助第一情夫拋屍,沒料到也去了天國。她的屍體被放在駕駛席上,小高滿夫的屍體被放在副駕駛席上,接著,長野博太把傳動裝置掛在前進擋上,又把重物壓在油門踏板上。該重物可能是同鐵鍬一起裝在車上帶到現場的,多半是長方形狀的混凝土塊,該形狀重物不會從油門踏板上滑落。接著,他將方向盤調整到徑直方向,再發動引擎將車處在前行狀態,而阻擋該車前行的是長野博太駕駛來的小型車。他下車后鎖上尾形垣子車上的門窗,隨後上了自己駕駛的那輛車。他一人打點兩輛車,也許忙得不可開交。」
「移動時可以偽造一戶抽樣家庭。例如是收視調查公司的職員。」
「正如剛才說的那樣,墜落車停在坡道上,兇犯車停在墜落車前面處在倒車狀態,與此同時,用小石塊卡住墜落車的前輪,再讓墜落車處在全速前進狀態,最後下車用鑰匙關上門窗。我想,這些操作完全可以在兩分鐘內結束。因為時間過多,後面的墜落車就會引擎停止……你會開車,我說的情況你應該明白。」
「我呢,曾經說道雕塑公路段失竊的石制地面菩薩沉在海底,如果潛水員潛入海底多半可以找到它。現在,我糾正這個說法。」
「是的,如果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不是同一天被害,那他們分別是在不同場所被害,死後被塞在同一輛車上。目前,該推斷還不是很成熟。」
「不危險嗎?你爬到那裡。」小山修三不由得訓斥道。
來到轉彎角的時候,小山修三停住腳步,也不說話了。這裡是下坡道,下面還有轉彎角。那裡的白色護欄猶如部分籬笆,背朝藍色大海,正面朝著他倆。
「電視廣告上除了向大人宣傳外,還製作了面向孩子的節目吧?」
「當然有。長野博太向大學同學龜井行也借來的小轎車,剎車燈罩已經換了新的。這便是證據。當你看到羽根村妙子在現場拾到燈罩碎片后,不也是自然而然懷疑她就是兇犯嗎?」
「我想,小高滿夫的屍體是被埋在那一帶雜樹林地下了。當時為了防止小高滿夫的身份暴露,便脫掉他身上的西服和褲子,還把他隨身攜帶的物品都帶走了。當時,他身上只剩下一條短褲。寬闊的山丘周圍,還有許多地方沒有住家。」
那個從計程車上下來的男子,背上布滿遠處路燈的燈光,晃動著黑色的身影朝他倆走來。
「有其他沒有預約可以住宿的旅館嗎!」
「我說過兇犯是兩個以上,另一個兇犯駕駛尾形恆子的車,載上兩隻屍體從行兇現場運送到拋屍現場。因為,兇犯沒法將車墜落到海里后需要返回的交通工具。根據該情況,可以推斷現場還有一輛車。」
「我剛才觀察了你下車后給車門上鎖的整個過程,只花了一分鐘時間。罪犯在鎖門窗前要把石制地藏菩薩放在油門踏板上,因此包括上述時間和做成起動狀態的時間,大約需要兩分鐘。反過來說,罪犯必須同時坐在駕駛席上死者尾形恆于的旁邊駕車,當然駕駛動作很彆扭,要發動引擎,要把油門踩到底等等。車駛出后,必須在快要撞上護欄的時候開門跳車,跳到地面后還必須從外面鎖上門窗。由於車是沿坡度10度左右的下坡道朝下全速行駛,因此實現那樣的鎖車是非常困難的。」
小山修三的腦袋裡,還挂念著放在油門踏板上的地藏菩薩。地藏菩薩多半是橫卧的姿勢,頭部壓在油門踏板上,那樣放在上面非常穩定,不必擔心它在車沿下坡道疾駛過程中離開油門踏板。不用說,車朝著懸崖下面墜落時,地藏菩薩理應也跟著滾動而撞碎擋風玻璃。
「很有可能。尾形恆子的車在墜落到海底時車頭保險杠完全變了形,可無論誰都不會去關心那裡。而兇犯車的尾部保險杠上,多半不會有推搡導致的凹坑和傷痕,即便有也只是留下一點點痕迹罷了。」
「哦,小山君剛才步行時就是因為這搜尋路面的是吧?」她贊同似的問道。
當她打開包取出手帕時,一枚閃光的紅色碎片被手帕從包裡帶出后滾落到她的膝蓋上,她驚訝得趕緊抓住它放到包里。
「因為尾形恆子被消滅后,長野博太便可以對警方說,這三盤記錄紙帶是尾形恆子回收來的。由於記錄紙帶上沒有了姓名等標記,無從知道尾形恆子從哪戶抽樣家庭回收來的。還有,警方打算向尾形恆子了解該抽樣家庭的地點,但她設來公司上班,聯繫后也得知她不在家,終於也就無從知道了。長野博太如果那麼說,提交三盤記錄紙帶的抽樣家庭的家也就變得越發奇怪了,抽樣家庭則成了收視調查公司的秘密。」
羽根村妙子把車停住,從駕駛席下車后說:「我口渴,想喝一杯水。」
對於羽根村妙子為搜集到第一手資料而勇於冒險的精神,小山修三感到驚訝。
「沒有空房間,去了不也是白搭嗎?」
「小山君把我說成那起案件的兇手,出色地解開了尾形恆子車墜入海底的謎團,還有兇犯車用於制動墜落車的陰謀也被他戳穿了,他還說『兇犯車』就是我那輛停在路邊的私家車。」
「是我明白了你引誘我的時候。」小山修三說這話時,像吐出憋了長時間的氣那樣。
「那倒也是……那麼,當時有誰在你身邊,拽緊系住你腰部安全繩什麼的?」
他倆現在站的地方,是兇犯駕駛尾形恆子的車朝著護欄正面啟動的位置。與夜裡不同,柏油路完全暴露在耀眼的陽光下。昨晚目測的read.99csw.com距離,即到正面護欄的兩百米路程,在如此明亮光線的照射下也沒什麼不同的地方,坡道角度似乎有10度左右。正在快車道上行駛的車輛由於距離轉彎角近,不得不減慢車速。
「哎?」小山修三朝羽根村妙子看了一眼,只見她靦腆地微笑著小聲說:「昨天,我是沿著這草地爬到懸崖上面的。」
羽根村妙子轉過臉望著背後,接著抬起臉仰望坡道上面的那個轉彎角,似乎在想像那輛車正從轉彎角那裡朝他背後的護欄疾駛。
「看得見。但是,很可怕!」
背後隔有護欄的道路上,來往如梭的車輛引擎聲依然在繼續。前面的大海上,偶爾飄來遊船上的廣播聲。
小山修三用兩隻手比作成兩輛車相互推搡的狀態,以此向羽根村妙子解釋。
「我是獨自一人。」
「那,尾形良平知道妻子是她上司長野博太殺的嗎?」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羽根村妙子居然沒有吭聲,臉色也沒有變化。
「尾形恆子的悲劇,大概就是我們過去推測的那樣!長野博太懷疑那三盤記錄紙帶,而尾形恆子是根據長野博太指示調查自己負責回收的抽樣家庭。我想,可能是調查過於深入而驚動對手后被殺害了。」
雖然小山修三對於該推測大致有譜,但細節不進一步斟的,是不能令他滿意和放心的。
駛來的巴士上擠滿了乘客,車廂里既有年輕伴侶,也有家庭成員結伴。海風和海濤聲不時地從窗外飄來,與乘客們的說話聲組成大合唱。
小山修三在聽了旅館主人這番話后,決定晚上不去浮島溫泉賓館住宿了。因為,他心且明白了羽根村妙子「邀請」的用意。
他倆之間的問答,在夜晚的千鳥淵公園裡繼續著。
「那麼,當時什麼情況也沒有發生嗎,」
「……」
「對於這一問題,外科主任是什麼意見呢?」
她那側臉的嘴角周圍堆起微微笑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香水味。
「無論是不是公司里的人,能那麼隨意移動嗎?」
「尾形恆子也……」
「長野博太是什麼時候殺害了小高滿夫的?」
「也正如我剛才說的,你本人在懷疑自己的作案過程中有漏洞,從而漸漸變得神經質起來。並且你還趕在我的前面去現場,由於夏天草長得茂密,沒能找到剎車燈罩的碎片。你察覺到灌木被墜落車壓斷的時候,可能是……你害怕我的偵查行動,從浮島溫泉賓館打電話到我在神田經營的咖啡館,從我妹妹那裡打聽到我去西伊豆的行蹤,便委託私人旅館指南所尋找我住的旅館……你為什麼那麼關心我在西伊豆的行動?那是為了觀察我的情況。即,我對你的陰謀真相了解到什麼程度。一半是上述擔心,還有一半大概是對我的一無所知感興趣。」
「是的,這情況我怎麼也不明白,不知道如何是好。」
「哦,是這裏的草地嗎?」小山修三眼睛朝下。
「這麼說,殺害小高滿夫和殺害尾形恆子的兇手是同一個人?」終於羽根村妙子提問了。
「……」
「他倆去那裡,你有證據嗎?」
毫無疑問,小心謹慎的兇犯不是把制動石塊扔入大海,就是裝在自己開來的車上帶走了。三個月過去了,現場及其附近的道路上還會有什麼痕迹嗎?
「為什麼?」羽根村妙子背對著小山修三,雙眼眺望白色城牆。
「是今天嗎?我不打算今天回東京,而是留在這裏繼續琢磨。」
「喂,喂,我叫田中,住藤澤市,我妻子和妹妹都喜歡貴公司生產的化妝品。」
「是的。同樣的抽樣家庭里不會放上一年。據說,是在關東地區地圖上描繪漩渦形狀圖案,在該圖案里任意地移動選定抽樣家庭。」小山修三回答平島庄次說的內容。
但是,回收員尾形恆子被殺害了喲?長野博太不就是她失蹤時去町田市她家的嗎?!他乘坐的計程車司機在立交公路道口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情況,也是離開她家以後發生的。
穿過昏暗的隧道出口後景色頓時變了,至土肥的峭壁懸崖的海岸線做半島那樣伸向大海,形成海灣凹陷的地方便是宇久須的溫泉和漁村。
「是的,是的。」
「是的。他倆大概都是被繩索勒死的吧?雖然解剖屍體的外科主任極力否認,但我緊追不捨地詢問舌骨和甲狀軟骨的情況后,外科主任的話語里出現了動搖的語氣,出現了一點點人情味。我認為,那就是他解剖失誤的最好證明。」
「其實,我昨天調查過這裏的草地。」
「凡是收視調查公司選定的抽樣家庭,他們家的記錄紙帶都是由婦女回收員回收。」
「至於偷盜石制地藏菩薩用於壓住油門這一假設,我總覺得不合邏輯。」
走在身後的羽根村妙子,不知道他心裏在思考上述情況。
「這麼說,那住戶是抽樣家庭,說不定是你男友的家。但如果真是那樣,在他家裡殺害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就變得不可能了。因為他家裡理應還有其他人,否則不會成為抽樣家庭。如果是單身漢,人一走則成了貓收視率。就收視調查公司來說,理應在確定該抽樣家庭前事先調查過。因此應該還有家庭其他成員,就你倆不可能在家裡實施殺人行為。是的,不僅殺人不行,按理你也不能去他的家。當你倆在他家裡逗留期間,如果他家裡其他成員首肯后都外出則是例外。但是,就那樣也不能把小高滿夫引進屋裡。就是這裏,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這裏,小山修三對羽根村妙子說,該期間湊巧和惠子被拐案期間相同,於是將少兒節目與之聯繫在一起而產生了錯覺。另外,小高滿夫是從四月二十八日開始沒有音信,與該記錄紙帶里少兒節目結束記錄的日期相符等情況。
車仍然緩慢地朝前爬行,一米左右的路程竟然要行駛兩三分鐘,幾乎是停滯不前。司機們紛紛從車窗探出腦袋,查看前面的事故真相,唯出事車輛的紅色尾燈一亮一滅,朦朦朧朧的。
天空中還戀戀不捨地留有微弱的光線,可是大地幾乎已經被夜色籠罩,前面的城牆由於黑暗降臨已經看不見了,沒有一絲風的夜晚顯得非常悶熱。然而,還是沒有市民外出乘涼。似乎,納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家家戶戶裝有空調,待在空調房間里是十分涼爽的。
「我明白了。你既然這麼想像,那我也就無法解釋了。那麼,我為什麼要殺害小高滿夫?殺害尾形恆子?殺人動機是什麼?」羽根村妙子問話的聲音判若兩人。
「哦,那是不是說她在小高被害後進行了種種調查,驚動對方后被殺害了是吧?」
「沒有,雖有駕駛執照,但沒有私家車。車,是從他大學同學龜井哲也那裡借來的。」
「長野博太去尾形垣子家與其丈夫見面后,在回家路上發生那起撞車事故的吧?」
「罪犯如果是晚上作案,家家戶戶都關門睡覺了,我想應該聞不到臭味了吧?」
「這,我是突然想來這裏的。昨天早晨駕駛著這輛車,花了六個小時來到浮島溫泉。一路上,不論東名高速公路還是這條從三島延伸過來的國道,都非常擁擠,幾乎全是去避暑場和海水浴場的車輛。」
「長野博太到達那裡后當場勒死了尾形恆子……」
「如果罪犯事先備有制動塊,那麼,壓住油門的重物也應該是事先備好帶來的。」
「解剖醫生是外科主任,說死者的肺和胃裡有海水,因而斷定他倆是活著時溺水身亡的。我說屍體在海水裡浸泡了三個多月,肺和胃的組織都已經腐爛,有可能進入海水。再說車在墜落時,兩具屍體因車內的銳角物撞擊而劃破腹部,海水便從那裡流入內臟。」
「喂,沒錯,是去那兒了。」
那怎麼會是長野博太自殺呢?他乘坐的是計程車呀,司機……」
小山修三摘下麥秸帽。
「嗯。我是昨天來西伊豆的!現住在浮島溫泉的浮島賓館。我很幸運訂到了賓館的一個房間。浮島是在安良里的南邊,距離堂之島很近。」
化妝品公司的廣告科有人接電話了。小山修三冒充客人,自稱是化妝品公司的老主顧。
當她把鑰匙放入包里轉過身來時,察覺到了小山修三的視線。
「堵車時我看到了那枚紅色碎片,是你掏手帕時不小心帶出滾落在大腿上的。當時,我作了這樣的推斷。至於證據是什麼?那就是你剛才來這裏駕駛的小型轎車。」
「我想,兇犯在它們相互推搡的時候鎖上了後面墜落車的門窗。該程序結束后,前面的兇犯車立刻把倒車擋換成前進擋,隨即快速朝前行駛,並且轉變方向避讓到對面車道。於是,後面的墜落車全速朝著坡道下面的正面護欄衝撞。」小山修三說。
對於兇犯用其他車先阻擋后讓路以致尾形垣子車墜落大海的推斷,他和平島庄次的推測幾乎相同。可是他推測罪犯至少有兩個,分別駕駛兩輛車從東京來到現場,隨後按預定的方案實施。但是,平島庄次推測的罪犯是一個。還有,小山修三沒有想到尾形恆子是自己駕車去現場的,而且她被害的地點與自己的推測不同。對於兇犯來說,一個人作案比兩個人作案更加安全。小山修三之所以懷疑羽根村妙子,是因為覺得兇犯車和墜落車應該是兩輛,因而推測罪犯也應該是兩個,於是推斷羽根村妙子與其男友共同作案。現在。如果按平島庄次的推斷,是長野博太一人犯罪,不存在同案犯,該案的推理過程不應該這麼複雜。
「長野博太把第三盤五月四日為止的記錄紙帶作為在自己家的最後數據,隨後,把記錄器移到其他新的抽樣家庭。該移動屬於他的許可權範圍,他可以自由決定,不會有人知道。那後來,長野博太一度把三盤記錄紙帶從家裡拿出去,而後再帶回家裡交給妻子。不用說,那上面已經沒有抽樣家庭的姓名等標記。當然,他會對妻子說,你把這些東西保管好。」
「肯定是那麼回事情。即便兇犯是有計劃拋屍體,心理上的疏忽也是可能的。裝載兩具屍體去拋屍現場,說明兇犯在心理上也是相當缺乏冷靜的。也許,兇犯最初的打算就是將車墜落大海,只是實施方法尚未具體化。兇犯駕車去西伊豆途中突發奇想,加之經過雕塑公路段時發現車燈光束里有石制地藏菩薩,於是策劃把它放在油門上。因此,制動石塊可能是在那一帶發現而裝到車上的……我的推斷是否準確,讓潛水員潛到懸崖下的海底尋找就可以斷定。我想,雕塑公路段失竊的石制地藏菩薩興許能在海底找到。」
尾形恆子的車在這下面的海底浸泡了三個多月,就像現在這樣僅下面的波浪在喧鬧。一想到這情景,不由得全身緊張起來。
他倆商定四十分鐘后見面。
「我手裡有日榮廣告代理公司職員拍攝的快照,上面是小高滿夫。我出示他的照片讓『美林庄』情人旅館員工辨認。他們看了照片后說,就是他!尾形恆子則是我們以前在收視調查公司大樓門前見過的,我描述了她的特徵后,他們也說認識她!我估猜,那家情人旅館大概就在町田市附近一帶,便徒步一家一家地打聽才找到那家情人旅館的。」
小山修三彷彿覺得,電話里對方的聲音從耳朵徑直流到心裏。
「你認為長野博太乘坐的計程車在町田街與卡車相撞是單純的交通事故嗎?」平島庄次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小山修三。
小高滿夫去抽樣家庭「玩」的理由,結合他最近的性格分析,也能找到答案,覺得焦點逐漸清晰起來。
「那輛浸泡在海底的墜落車是無級變速,而你的車也是無級變速。所以,你清楚地知道只要在油門踏板上用重物固定,隨後將傳動裝置掛到前進擋上,車就能自動加速。只要明白該原理的人,就可聯想到把自己駕駛的同類車作為制動換擋往前行的墜落車。」小山修三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說道。
「哎!」小山修三驚訝地站起來。咦,自己沒有把住這家私人旅館的情況告訴妹妹。那麼,她怎麼會知道呢?也許,她那裡有什麼新線索了!
「明白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兇犯車與墜落車之間的相互推搡。墜落車在後面,處在沿下坡全速行駛的前進狀態;兇犯車在前面,為阻擋墜落車前行而處在倒車狀態。我覺得,這兩輛車相互推操時馬力很大,而接觸點呢,一輛是車尾保險杠,一輛是車頭保險杠。」
小山修三下車后正要朝白乎乎的國道邁步,這時從路邊餐館前面停著的車群里駛出一輛白色轎車,朝著他駛來。駕駛席車窗里坐著的小姐正在朝他微笑,頭戴白色垂檐帽,鼻樑上架著黑色眼鏡。
這情況,映入了小山修三的眼帘。於是,他像傾盆大雨那樣劈頭蓋腦地數落羽根村妙子:「你聽說我沒有預約而必須離開旅館時,便引誘我那天晚上住你借宿的浮島溫泉賓館,可是你說只有一個房間,不過你說你可以去該賓館經營者夫人的房間睡。你是這麼說了,然而那是引誘我,你沒有保證不裝作某種偶然來我房間。因為一且遭到經營者夫人拒絕,結果就是那樣。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會落實到行動上。雖不知道,但你至少讓我持有那種奢望。我想這是事實。因為,你察覺到我識破了你偽造殉情死的秘密。你清楚這一情況,一直在觀察我,直到引誘我,以企圖阻止我深入調查和希望我不要告訴別人。」
「我通過電話詢問那家化妝品公司,但還是持有那樣的想法。然而重要的是,小高滿夫出於對工作敬業而觀看少兒節目記錄帶!問題是,不論上午還是晚上他都去那戶抽樣家庭。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並且,那戶抽樣家庭又為什麼每天都歡迎他呢?」
「……」
「是的,殺人是在室內進行,但可不可以試想那不是在抽樣家庭的家裡。」
「這前面沒有灌木叢吧,其他地方有,偏偏……之所以沒有,是因為那裡的灌木被壓斷了。是被車壓斷的。」
「不,是在後面墜落車成前行狀態前,讓兇犯車的車尾對準墜落車的車頭后成倒車狀態的!儘管那樣,墜落車在兇犯車的倒車狀態下沒有怎麼後退,岡為車本身的重量和兩具屍體的重量,另外又是下坡道,不必擔心後面的墜落車後退。」
「如果是掌握抽樣家庭管理實權的負責人,不是沒有可能。」
「你知道長野博太為什麼去關西嗎?」
「那是三個月前換上的,加之如果故意把它偽裝成舊的,就有可能分辨不出。並且在這麼暗的地方查看,即便拿手電筒照著它也很難分辮。但是,如果換作內行在明亮的陽光下查看,也許就能明白。要使其成為決定性的推斷,還是需要握有偵查許可權的警官出面,也就是找到汽車配件商店和汽車修理站的時候。」小山修三說。
羽根村沙子手握方向盤,扭動脖子觀察左右和後面,掛上啟動擋后,穿著白色涼鞋的腳輕輕地踩下油門踏板。這輛車沒有排擋,是無級變速。
「你們的商品廣告也非常吸引人。」
小山修三回答說:「是的。」
「你從其他人那裡聽到了有關長野博太犯罪的證詞?」山修三驚訝地問平島庄次。
羽根村妙子戴著太陽鏡的臉轉過來朝著小山修三,她的眼神因隔著太陽鏡而模糊不清。
「那麼,小高滿夫是什麼時候被害的呢?」
小山修三在黑暗裡抱著腦袋繼續說:「……接下來,還有一項前提條件,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你用錄像帶錄製少兒節目讓小高滿夫看,這樣的操作是不可缺少的。可是,錄像機價格昂貴,就像電視機那樣不是任何家庭里都有的。這麼看夾,該家庭有一定經濟實力。倘若有具備這三項條件的住戶,即有錢,有家庭,家在尾形恆子負責回收的東京南部區域里,那只有你來回答。無論推怎麼推理,都不可能知道。必須是當事人,才……」
「公司外部有可以通融的記錄器嗎?」
小山修三不曾如此端詳過身材健美的羽根村妙子。緊貼著苗條身材的連衣裙下擺,隨著海風輕輕飄動,帽檐下的劉海隨之微微擺動。
門窗關閉的車廂里由於空調作用,冷風涼絲絲地吹在身上,感覺十分舒服。
羽根村妙子對平島庄次說完這番話轉過臉來的時候,只見平島庄次瞟了一眼那輛車,臉上是微微的笑容。
「呀,駛過事故車的旁邊后,人便一下變得神情氣爽了。」
小山修三誤認為她是兇犯而表示了歉意。說是贅言,倒不如說是發自肺腑之言。
「噢,小高君與你對口聯繫?」
「尾形恆子……」小山修三茫然不知所措,嘟噥道,「真沒想到。」
「哎,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等到早晨十點,小山修三要求借用石田五郎的電話打到東京,是打算給化妝品公司掛電話。因為,他聽說過該公司是小高滿夫負責聯繫的廣告贊助商。
「我現在送你回宇久須旅館。」羽根村沙子的右腳輕輕放在油門上,車起動后插入車流行駛在國道上。
見女主人出來,小山修三便拜託她端一杯水給羽根村妙子,自己則走進借宿的房間。
「他是四月二十八日開始杳無音信的,二十九日則是節假日。」
平島庄次一邊朝羽根村妙子笑一邊說,自己彎著腰坐到後座上。
她說:「途中無法停車,我們就徒步從這裏返回那裡去吧。」
「那小高滿夫的屍體裝在哪輛車上?」
「嗨!你是那樣找到我住在這裏的嗎?」
「謝謝!」廣告科職員很有禮貌地致謝。
「辭去收視調查公司工作,是捲入公司內部派系鬥爭最終失敗的綠故。因此,它與本案沒有直接聯繫。但是,他的關西之行並非找工作,而是籌集巨款。」
「在哪裡?我是不是也去那裡查看一下?」
「你實夠大胆的啊!那,你看見什麼了?」
在小山修三的眼裡,小高滿夫不僅俗不可耐,還是花|花|公|子,而羽根村妙子卻輕易墜入他的情網裡,覺得她愚蠢、悲哀,以致數落時語氣漸漸變得輕蔑起來。那是因為,他倆以後的過程沒有必要使用推理的說法。
這當兒,小山修三走到羽根村沙子跟前低下腦袋:「……對不起!」
「你剛才的推理有證據嗎?」小山修三問平島庄次。
「那段日子真讓人懷念。」
「我覺得,兇犯的心理活動是自信與擔心的相互交替,一是相信自己作案完全成功;二是擔心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失誤。這兩種意識的心理活動在持續,有時是自信清楚地流露在臉上,有時不安的情緒不經意間浮現在臉上。前者是兇犯懷著樂觀態度,後者是兇犯懷疑自己,擔心作案過程中留下蛛絲馬跡而胡亂猜疑,時而擴大疑點,時而假設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