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底沉車中的男屍女屍
「是明,確實難以判斷。我想無論哪一位醫生解剖,結果都是相同的。」性格溫厚的外科主任稍稍加重了語氣。
「嗬,這麼快就到了,來,坐這裏!」
是婚外戀嗎?男屍身份不詳——從西伊豆海底打撈私家車
「是那樣吧!也許應該把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的死後經過時間聯繫在—起思考。」
「這我不是很清楚。」殿村龍一郎臉朝著天花板,好像在茫茫的大海里尋找什麼似的。
「該解剖結果的要點……」平島庄次開始在電話那頭說,「這對男女死了已經有一百天乃至一百二十天。」
「這大致情況,平島君和羽根村小姐已經對殿村君說了,殿村君也對我說了。」
「喂,你那裡有晚報嗎?看一下社會版面,理應刊登轎車墜海的報道。」
「是的……」
也許是古澤啟助說的那樣,小山修三覺得,可能是小高滿夫逼迫有夫之婦的尾形恆子為殉情獻身。
妹妹朗讀報紙,小山修三全神貫注地聽。就內容來說,與這裏出版的晚報幾乎沒什麼不一樣、也許伊豆記者站的採訪遲了。
「如果解剖鑒定是這樣解說的,推斷的死後經過時間還有進一步減少的餘地吧?」小出修三在電話里問。
坐在返回宇久須的小卡車裡,小山修三和旅館主人石田五郎又交談起來。
「這麼說,打撈上來的屍體是女屍抱住男屍的組合模樣嗎?」
「話是這麼說,然而我總是把這事放在心上。哎。你如果現在有空來我這裏一下好嗎?」
一、死前沒有受過外來暴力擊打的痕迹;二、頸部沒有繩索的勒痕;三、兩人腹部都有裂損,這是從懸崖上墜落海底時車裡撞擊造成的,四、肺部和胃部都有海水;五、頸部側面略出過血,這也被推斷為墜落時車裡撞擊造成的。
假如結果是報道的那樣,那麼尾形良平對羽根村妙子所說的情況和自己的推測,可以說是言中了。這個不幸的男子雖向當地警署提出尋妻的申請,卻在要求警方將尋人案變為凶殺案方面躊躇不前。他害怕妻子最近的行動被調查后公之於眾,然而事與願違,還是以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出現了,妻子與相好男人外出兜風時連車一起從懸崖上墜入大海。如果這是事故,還有掩蓋的說法,可以編造借口,但是作為丈夫的內心深處已經覺得絕對是不可告人的醜事。
所謂行政解剖,是解剖不是他殺造成的屍體,例如比較明顯的事故死亡、過失死亡和不是醫生失職造成的突然死亡的屍體,以核實死因。
兇犯把油門踩到底,從道路斜坡上開車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從駕駛席跳車后究竟是否有時間在外面鎖上車的門窗。這種可能性,似乎可以說根本沒有。
「這裡是延命菊公路段。在靠海的斜面梯形坡地上種植了延命菊,所以給這條公路起了漂亮的名稱。」司機一邊駕車在收費道路上行駛,一邊向乘客介紹。
「二十分鐘前,我接到城砦座劇團古澤先生打來的電話。」小山修三剛返回咖啡館,妹妹久美子便告訴他說道。於是立刻打電話給古澤先生。
兇犯踩油門踏板后跳車來到地面后,那輛裝載屍體的車果真還能飛速行駛嗎?並且還能撞倒護攔後繼續衝上懸崖飛向大海?即便腳踩油門踏板時全速行駛,疾駛後腳還是要離開油門踏板,因此車速會剎那間減速。縱然車有下坡時的加速慣性,也不會恢復剛才的疾速。在這種場合即使撞上護欄,車多半也不得不停下。護欄非常牢固,來勢稍稍兇猛的車,就是撞彎了護欄也難以衝出道路飛向大海。
「假設那是凶殺案,兇犯多半把兩具屍體分別放在駕駛席和副駕駛席上,隨後發動引擎,踩上油門朝懸崖邊上疾駛,在即將墜落大海之際跳車離開。罪犯可能是採用這種方法。」
尾形恆子駕車誘騙小高滿夫來這裏為殉情跳海死亡。當地警方的這種推斷,是小山修三怎麼也不能接受的。他否定了這種推測。這對男女死後經過三個月才被人發現,完全有可能是被害后裝到車上的。問題是兇犯的行兇現場在哪裡。如果兩具屍體是被裝到車上從懸崖墜落到海里是拋屍犯罪,那麼,殺害他倆是行兇犯罪。倘若根據發現順序假設沉車的海底為拋屍現場,那麼,尚未發現的行兇現場又在哪裡呢?是東京都內,還是在駛住這裏的西伊豆途中?
計程車沒有從下田駛住石廊崎,而是從下賀茂溫泉駛到妻良,隨後從那裡駛入收費公路。這一帶漁村沿著不高的海岸地面向下延伸,連接中間的山路必然是朝有山巔的丘陵地帶延伸。山路一測沿海,是懸崖峭壁。在懸崖旁邊行駛,有時能看到峭壁下面的大海,有時隔著距離看不見大海。
司機停下車走進煙店,打聽小山修三預約的那家戶主叫石田五郎的私人旅館。
「那情況平島君都清楚嗎?」
尾形恆子與小高滿夫的屍體,是下田市海南醫院於六日上午十一點左右解剖完畢的,兩具屍體在海里已浸泡三個月左右時間,腐爛程度嚴重,加之身體各部位被海魚啄食過,解剖鑒定的要點如下:
被古澤啟助這麼一說,小山修三似乎也意識到了有那樣的可能性。
十點半左右,小山修三已經走下旅館主人駕駛的小型卡車,站在石田五郎說的「現場」。
「目前絲毫沒有那樣的證據。」
小高滿夫是四月底開始不去公司上班的。假設尾形恆子的失蹤日款是他的死亡日,那麼,他這十二天里是在什麼地方度過的呢?
「啊……你是在懷疑它是否屬於刀傷吧?」外科主任笑著說,「……這,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其實判斷刀傷或者裂傷,只要看到傷口就能明白。車是順二十米高的懸崖滾落到海里的,再說車裡有人,在滾落的過程中,車裡的銳角致使腹部負傷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人體最脆弱的部位是腹部。」
「羽根村小姐今天休息。」事務小姐接電話說。
「老師,好久沒有拜見你了!那個,聽說你來過電話,可我不在家,真是對不起!」
其實,即便從全速行駛在斜坡道的車上跳到地面也要冒很大危險。對於這樣的推斷,小山修三覺得還有難解的地方。
在專門的解剖醫生中間,甚至大法醫家也有如此感受,即對於死後經過一定時間的屍體,在準確死亡時間的鑒定上沒有自信。儘管把相當幅度的誤差計算在推斷的死亡時間里,還是有上述不安。
「那是宇久須,旅館就在與溫泉稍有一點距離的地方。」
「我是海鷗製片公司的殿村龍一郎,你好呀,好久不見了……那個,我看了報紙,你們公司小高君的舉動太出人意料了……我真是大吃一驚……可是,到底是什麼原因……哎,大概是那樣吧……一定是與女人之間的事情。這麼說,就像報上說的那樣死於婚外戀吧……」
「沒有。」
「這麼說,先生……」小山修三突然象想到了什麼,問道,「……小高滿夫身上的襯衫等內衣內褲上,是不是沾有轎車該落時遭受撞擊而致傷的血跡?」
外科主任臉上是出乎意料的表情。小山修三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離開雲見后,車又住上坡行駛。此前可以從海邊看到道路,一點點往上延伸的斷崖上有建造在路邊的白色護欄,時隱時現。許多蜿蜒曲折的海岸線,凡是與大海連接的地方就有小島。緊接著,柏油山路離開海邊后立刻沿山與山之間向前延伸。穿出荻谷隧道后,依然是崎嶇的下坡道。
這機會太好了!看來,在那裡可以打聽到詳細情況。
「是。」
經營者十分熱情,什麼都給他安排好了。看來,是要參加同行聯盟組織。
「這麼說,小高滿夫並沒有死的打算,是因為尾形恆子的無理要求成為殉掐死的犧牲品。按理說,他的屍體上理應有向車外逃命的跡象。在這痛苦掙扎的過程中,理應有例如手上被玻璃划傷的傷痕等等……但在先生的解剖鑒定報告里,兩具屍體上都沒有那樣的跡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離開醫院后,小山修三心想,外科主任也許會打電話給出借名片的周刊雜誌社記者白水義郎那裡。屆時,一旦露出馬腳會使自己的處境變得難堪,感覺有必要給白水義郎打個電話,告訴他怎麼回答。
「這麼說,他倆是有意下決心駕車從最崖飛向大海的嗎?」
外科主任把拿在手上的卷宗封面朝小山修三翻開。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那輛車是沿懸崖外面徑直墜落的嗎?」
「明白了。」聽完后,小山修三說,「我明天清晨乘車返回東京,如果羽根村小姐打來電話,你就這樣告訴她。」
擋風玻璃破碎后,海水順著玻璃上的窟窿湧入車裡,兩具屍體也就遭到魚的啄食,之後隨著內臟腐爛的同時,海水就可以證明兇手曾把它壓在車內油門踏板上。由此可見,駕車跳海不是尾形恆子生前的自願所為,而是有人將她和小高滿夫殺害后一起塞入車裡製造了殉情死的假象。
「有沒有人給我打電話?」
尾形恆子住町田市,小高滿夫住平冢市。從他倆各自住宅去西伊豆海,距離不是很遠。但報上說的情況,轎車是從高二十米的懸崖上飛速墜落大海的。根據尾形恆子手握著方向盤的情況來看,也許是她提議駕車跳海的。假設真是這樣,尾形恆子比小高滿夫更有決斷力。
正如司機說的那樣,太陽完全被雲層包圍后,天空失去了紅色的光澤,唯留下一半清澈的藍色。
「行!」店主把小山修三的意見告訴了對方。
片刻,妹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刊登了!」
「毫無疑問,兩具屍體都是溺水身亡。」外科主任似乎按捺住了行將大發雷霆的情緒,嘴邊再次堆起微笑,「……白水君,我對你的空想力表示敬意,但我們不可以懷疑科學推論。」
儘管買了四份不同的報紙,但報道內容都很簡單。
「報上說,小高滿夫屍體上只有襯褲,沒有穿上衣和褲子。這是否還是像警方公布的那樣衣褲是被海流沖走的呢?」小山修三改變了話題,對外科主任說,「確切地說,小高滿夫的襯衫和褲子裏面只穿著過膝襯褲。對此,警方可能認為小高滿夫因天氣熱而脫下衣褲把它們放在車裡,後來掉落到海里被急流沖走了。」
「那情況好像連他妻子也不清楚。小高滿夫非常討女人喜歡,據說道去經常夜不歸宿,借口工作忙,趕不上末班電車等等,常在外面借宿。他好像是在外面尋花問柳,妻子對丈夫的所作所為也不閏不問。因此,當丈夫與有夫之婦的屍體在西伊豆海被發現時,她沒怎麼悲傷,似乎早就預料到這種結局。」外科主任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煙和打火機。
「我說哥哥外出了,他問你去哪裡了?我回答說今天早晨去西伊豆了。於是他說,原來是這樣,便把電話掛了。」
妹妹的話語里夾著笑聲。現在這時候,羽根村妙子大概下班到家了吧?如果知道她家電話號碼,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她了,可是從來沒有問過。如果海鷗製片公司里還有職員加班,打電記過去也許會告訴自己。
「哎,是小山君吧!」
「警方估計是五月十二日晚上。據毅然決然駕車跳海的女性死者的丈夫說,妻子于那天駕車出門后再也沒有回來。警方說,那天晚上,伊豆的各溫泉地沒有他倆住宿的記錄。因此,從出發地徑直駕車來我們西伊豆,隨後便在懸崖邊飛車跳海的吧?」
「嗯,車裡女屍曾經是收視調查公司的婦女回收員,你知道嗎?」
「哦,離這裏那麼近?」
外科主任的視線投向手裡的解剖鑒定報告上。
按理說,計程車又不是免費載客,只要擋風玻璃內側豎有「空車」示意牌,不管路途近遠都應該無條件載客,司機都應按乘客要求駛往目的地。只是近來,一些素質較差的司機服務態度粗暴,時常與乘客發生爭執。現在自己急著要去老師那裡,無奈只能極力忍耐。
「不,那過程可能就是幾秒鐘的時間吧?女性可能也因為難受,于窒息前鬆開了抱住男性身體的雙手。」
接下來的問題是,雕塑公路段的地藏菩薩是在五月哪一天失竊的。也許是五月十二日晚上,或許是五月十二日以後的某個晚上。偷盜地藏菩薩的人,有可能是駕駛尾形恆子的車從道路朝懸崖方向疾駛的人。也就是說,兩者是同一個人。
「我也大吃一驚,沒想到會這樣……詳情我想今天晚報上會刊登的。警方知道了與尾形恆子一起死在車裡的男子身份,果然是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業務員小高滿夫。他家人看了報紙后從東京還到那裡確認了。」
「由於屍體是隨著腐爛加劇而遭到破壞的,因而與此同時,屍體多半不會出血了吧?」
古澤啟助眉宇間皺起,輕輕地吐了一口氣說道:「我總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當時受到了既不像疑問也不做好奇的心理驅使,看見你在我這裏的綵排場里,便想起讓你調查收視實情,最終也委託了你,並且殿村君也聯手合作,派出兩個人協助你。你們開始跟蹤婦女回收員,沒想到她們其中的人患上神經衰弱症,以致發生像尾形恆子那樣的墜海不幸事故……」
「這裏距離雲見溫泉還有多少路?」
這家家庭旅館好像忙碌得很,小山修三吃晚飯時已經晚上八點左右。此刻,窗外的夜空早已星羅棋布,星空下面不時散發出海水味。晚餐的菜肴是清一色的魚,因為漁船回家時帶回來的主要是魚和貝殼類,不管用魚的哪一部位,做生魚片都十分鮮嫩可口。
平島庄次在跟蹤報告上說,D號的私家車是白色小型花冠,車牌號是相模-8963。根據陸上客運管理處提供的情況,是今年二月一日以尾形恆子名義剛登記的。根據市政府提供的戶籍資料,她住町田市中森町2-5-6,今年三十二歲,丈夫尾形良平今年三十九歲。
「哦。某報社會部編輯主任是我的朋友,我問過他了,先跟你說說解剖結果……」
「大概是那樣的吧。正如你說的那樣,尾形恆子失蹤日是五月十二日,也就是她的死亡日,也就是小高滿夫的死亡日!」
是事故還是情殺,通過解剖結果就可以判定,屍體在經過兩個多月後,已經到相當腐爛的程度。魚從破碎的車窗游入,啄食屍體,屍體表面簡直是慘不忍睹。那個相好男人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日榮廣告代理公司的業務員小高滿夫。他三十二歲,與報紙上推
read.99csw.com斷的屍體年齡相一致,只是小高滿夫沒去公司上班和下落不明是在四月底,而尾形恆子的失蹤則是五月十二日。兩者音訊全無的前後時間差是十二天。外科主任沒有立即回答,用手幟擦拭脖頸上的汗水。空調排出的冷氣確實沒有作用,小山修三也感到房間里空氣悶熱。
兇犯將車停在現場的國道上,關上車燈后改變屍體的安放位置。尾形恆子屍體被從後座移放到駕駛席上,小高滿夫則被移放到旁邊的副駕駛席上。因為是屍體,全身是耷拉著的狀態,在墜落途中前後左右晃動,縱然滾落到轎車裡的地上也是一回事。因為,車輛墜落到海底的時候,屍體的狀態反正是相同的。兇犯無疑選擇深夜在這裏作案,因為夜間很少有車輛經過,即便有朝這裏駛來的車輛,明晃晃的車燈光束已經在遠處道路上出現,這可以讓兇犯提前警覺。
小山修三頂著烈日朝車站走去。外科主任最後強調的「行政解剖」那句話,對小山餡三來說印象且深。
「嗯,一定是工作上有煩惱!因工作一籌莫展而不去公司上班的現象,在性格懦弱的工薪族中間時有發生。」
「是嗎?那好,你給我讀一下那篇報道!」
「是的……報紙上只是簡短扼要地刊登了從西伊豆海邊打撈上來的男女屍體解剖情況,但是……」小山修三一邊看著從口袋裡取出的剪輯報紙,一邊問外科主任。
報上報道了五月十二日以後的調查情況,也就是說他倆在「駕車墜落大海為殉情而死」之前是否住過雲見溫泉旅館。
「順便去瞭望台好嗎?」司機用左手指著突出的地方,那裡有路邊餐館。
小山修三向外科主任鞠了一躬後走出房間,朝醫院玄關那裡走的過程,外科主任像送客那樣沿著長走廓跟在身後。
「不過,儘管那樣說,還是覺得像你擔心的那樣有可能失竊。比如遇上那些喜歡民間工藝品的人,這仍然是件頭痛的事。瞧!雕塑公路段那裡也有歐洲風格的雕塑,在它們之間按照間距設置了許多地藏菩薩和觀音菩薩。那些菩薩都是用石頭製作的。」
「小高滿夫的情況也是那樣的嗎?」
平島庄次的反應好像很遲鈍,按理說他絕不可能不注意晚報上的報道。即便不知道,羽根村妙子也應該通知他。
兇犯不止一個。有開車將屍體運送到現場的兇犯,有在尾形恆子車墜落大海后駕車逃離現場的兇犯。兇犯至少有兩個。
「由於是意料之中,沒有特別吃驚,並且解剖是一個小時前結束的。據說解剖結果警方也公布了,也會刊登在晚報上的。」
「只有擋風玻璃上面有一個大洞,車尾窗玻璃以及車兩側玻璃都沒有碎,但有一點點破裂。擋風玻璃的刮水器因為撞在岩角上而彎曲了。」
那天下午,小山修三沒有在家裡等晚報,四點半左右就出門去了神田車站報攤。買了四份不同的報紙,當時報攤上已經有晚報了,與郵局送報員送到家裡的報紙是相同的,他沒有立刻趕回家,而是走到附近一家冰淇淋冷飲店裡急忙翻閱起報紙來。
「剛才電話那頭是賀茂村委會所屬觀光協會,那家私人旅館的經營者叫石田五郎,好像是打魚為生的!」
七點左右,晨報從門下面的間隙插了進來。小山修三拿起報紙,立刻翻到社會版面。
「可以現在就去嗎?我這個人性急,想快些去那裡看看。」
「不不,是碰運氣猜中的。」
「不管怎麼假設……」外科主任嘟噥著說,「如果真是那樣,罪犯是用什麼手段殺害他倆的呢?」
「所謂咽喉出血,可能是因為舌骨和甲狀軟骨骨折的緣故吧?」小山修三提出這一問題,是因為覺得如果該部位出血是骨折所致,兇手無疑是用繩索勒死被害人的。
「啊,這麼說,車沿懸崖峭壁墜落時,擋風玻璃主要是撞在岩角上的吧?」
油門踏板上放有地藏菩薩重量的車,正要以全速朝前疾駛,而整個車身不停地顫抖著,正要朝著下坡道拐角轉彎。遇這種場合,石塊也多半不起作用。這和車發動引擎停在坡道上的情況不一樣,不是撿來石塊放在車輪下就可以制動的。無疑,兇手多半將制動車輪的石決放在車上帶到現場,那種石塊用完后應該可以扔到海里。或許放到其他車上帶離現場。其他車輛……
四份不同報紙有關上述情況的報道,幾乎沒有不同的地方,小山修三瞪大眼睛搜尋,希望能找到獨家新聞報道的報紙,哪怕一行也行,但是沒能如願。
「據說兩具屍體的腹部都有裂傷?」
「肺和胃也是那樣嗎?」小山修三的眼睛開始發光。
於是,警方在現場附近尋找五月中旬看到這輛小型私家車的目擊證人。
「如果是五月前後,這條路晚上仍然是靜悄悄的。」
「啊,原來是這樣。」
片刻后,他再次檢驗了自己的推測過程,剎那間停止了思考。
「有。」
「如果死後已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而屍體內臟腐爛的程度又相當嚴重,那是判斷不出半個月差別的。這種情況只能計入誤差里。」外科主任收起微微的笑容,皺了一下眉頭回答,隨後又接著說:「你為什麼說小高滿夫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死的?他和尾形恆子的屍體不是都在車裡嗎?」外科主任細長的眼睛在小山修三的臉上直打量。
「是假設,我所考慮的是假設在那種狀況下……」
「也有因為屍體腐爛而出血。邑說這種情況不能否定,但姑且也有非腐爛造成出血的癥狀。」外科主任的眼睛停留在自己的解剖鑒定報告複印件上說。然而接下來的強烈語氣總讓人覺得空洞,也許是理解方法不同而強詞奪理!
他來到外科主任室,主任五十歲左右,臉色紅光滿面,身體胖乎乎的,屍體就是他解剖的。
小山修三還是第一次聽說小高滿夫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沒有回家,看來他的失蹤是在二十七日傍晚。日榮廣告代理公司的回答模糊不清,說是四月底開始缺勤,其實他是二十八日開始缺勤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小高滿夫從四月二十七日晚上到八月五日這段時間在哪裡呢?小山修三不再繼續思索,而是直接問外科主任。
外科主任很明確地說,沒有繩索勒殺形成的舌骨和甲狀軟骨的骨折狀況。
這當兒,小山修三突然想起—件事來。
「行!我現在就去你那裡。」
電話那頭傳來古澤啟助的聲音,該音色在朗誦方面是大家一致公認的。
望著沿海邊道路彎彎曲曲駛來的一輛輛車,宛如螢火蟲的車燈光束從黑暗宇宙里由遠及近地爬行著。一看手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嗯,大概是吧。我的想法多半是,一個坐駕駛席,一個坐副駕駛席,車墜落時,重心朝前而變成那模樣的。」
「啊,你是福岡縣的?」看著名片,外科主任問。白水這樣的姓很少見,他似乎知道九州一帶有許多這樣的姓。
然而,小山修三又覺得這一推斷有不足之處。從海底打撈上來的車,門窗是從裏面插上保險栓的。
外科主任臉上的表情,好像在懷疑自己的解剖鑒定和自信。
古澤啟助說到這裏猛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返回到小山修三的臉上問:「據說小高滿夫是在尾形恆子失蹤前就沒去公司上班的是嗎?」
「宇久須?就是我今晚借宿的私人旅館那裡?」
如果是這麼回事,也許下午打來電話,可是等不及了,他還是給海鷗製片公司掛電話。
「即便那樣,你不覺得死亡時間的誤差幅度太大嗎?」
等到小山修三用餐結束后,主婦收拾乾淨后離開房間。這時,走進來一個身著浴衣年近六十歲的男子。他就是這家的主人石田五郎。
作為冬天少有的鮮花,由於長期盛開,延命菊花圃令人賞心悅目。如果山路在懸崖旁邊,花圃就在懸崖下的陡坡上,即便斜面上梯形狀的坡地,一排排延命菊的周圍長著野草,組成擋住強大海風的屏障。到了冬天,潔白色的花圃呈現出一派美麗景象。
小山修三從神田車站乘上地鐵,在青山神宮前站下車后喊了一輛計程車駛住高樹町。
十五天里,小高滿夫隱居在哪裡?如果這十五天里他活著,那麼,對工作比較敬業的他理應去公司上班。當然,他習慣於見異思遷,也有可能跟女人鬼混而把喜歡的工作扔在一邊。從小高滿夫的性格分析,可以這麼推測。五月十二日之前,尾形恆子肯定是在認真回收記錄紙帶。儘管那樣,外科主任卻一口咬定這兩具屍體都是溺水身亡,還強調這種結論是科學的。小山修三的思路不由得混亂不堪起來,模模糊糊的,彷彿煙霧遍布整個大腦。
趁妹妹製作烤麵包之機,小山修三翻開晨報瀏覽起來。
「五月前後的情況如何呀?」
小山修三住的那間客房面積約十五平方米左右,就一個房間。整個用於住宿的一樓房間,是為客人借宿而剛改建的,屋裡的設備,也是儘可能按照城市風格購置的。隔壁房間和前面曾經是主樓的二樓里,都住有海水浴客,沒有空房間。
「先生,這隻是我的空想,請您別發怒!小高滿夫和尾形恆子的死因是溺水身亡的吧?」
躺在床上的小山修三沒有立即入睡,大腦仍然不停地思索。
「知道了。但是,大概有因皮膚腐爛而使繩索勒痕消失的可能吧?」
小山修三想等羽很材妙子電話,可左等右等還是沒有等到。因為,他以為妹妹昨天告訴羽根村妙子自己去了勝浦的情況。也許,羽根村妙子覺得自己不在家就不打電話了。
當地警署根據上述解剖簽定推斷:這輛轎車是行駛時從現場二十米高的懸崖上墜落於海里的,駕駛席上坐的是尾形恆子。副駕駛席上坐的是小高滿夫。
「喂,我想冒昧地請教一個問題。小高君對口聯繫的廣告贊助商確實是化妝品公司嗎……知道,知道,那是中天化妝品公司嗎……哎?穆哉化妝品公司?噢,原來是那家公司。原來如此……那,小高君在工作上很順利吧?是呀,發生了這樣的情況,我覺得會不會是小高君在工作上不順心。是這樣的推測。我問得太多了,對不起。」
上午八點左右,讓人感到氣候像正午時分那麼炎熱。小山修三從東京車站乘上新幹線列車,於九點半左右在熱海車站換乘開住伊豆的特快列車。去熱海的是避暑客。駛往伊豆的快速列車裡,大多是海水浴客人。在今並濱海邊,聚集了許多遊客。
「是有關飛速墜入西伊豆大海的轎車吧?我當然看了!」
「但兩具屍體都在車裡呀,不過小高滿夫不去公司上班確實太早了點,好像在什麼地方隱居,一直到尾形恆子下決心出走的五月十二日那天那段期間,他倆多半在哪裡幽會等時間。」
店主手持電話聽筒傳過臉來間小山修三。
「那個,為婚外戀而死的人會不會因為天氣熱而不管上衣和褲子都脫嗎?」
小山修三認為自已這個外行提出的疑問直截了當,但觸及到的往往都是根本問題。
「嗯……」外科主任的眼睛沿著自己寫的報告書看了五六行后說:「是啊,如果是他殺,屍體上應該留有刀傷,鈍器擊打的傷痕或者骨頭凹陷。如果是繩索勒死的,應該在脖子上留有繩索印痕。如果是用手卡死的,咽喉的皮膚上應該留有雙手指紋。可是,這些證據絲毫沒有找到。」
小山修三思考了片刻后決定不打了,決定等明天的晨報。
小山修三覺得,接下來尋找證據的事相對比較簡單。只要以車墜落的場所為中心朝周圍海底搜索就行了,理應可以在那一帶找到從破碎的擋風玻璃中滾落到海底的石制地藏菩薩。迄今一直認為擋風玻璃撞上懸崖角和海底暗礁而破成大洞,致使海水從那裡流到車裡。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是因為車墜落過程在空中翻滾,致使壓在油門踏板上重達五公斤重的地藏菩薩在車裡滾動,隨後撞擊玻璃使之破碎。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小高滿夫負責的廣告贊助商是哪家公司?」
「嗬,簡直像大城市的交通高峰階段。這種狀況,司機根本無法按照自想的那樣行駛。」司機發起了牢騷。
「那兩具屍體由於被魚啄食過,即便只是那樣,也已經腐爛到相當程度。加之死亡已有三個月左右時間,在水裡腐爛得非常厲害,皮和肉皆被魚食,很難判斷出準確的死亡時間,因此,要求偵查時不要拘泥於上述情況。」
在苦苦的思索中,小山修三忽然想到在油門踏板上可以放上重物。只要給油門踏板上壓重量,車理應可以全速持續到最後。這與人的腳一直踩住油門路板的效果相同。假設在油門踏板上放有一定重量的物體,那麼,什麼物體可以相當於腳的重量呢?
尾形恆子是五月十二日早晨駕駛這輛車去東京新橋臨時工作地點的,那以後便杳無音訊。為此,尾形良平早就向警方提交了尋人申請。
「可是,男屍小高滿夫是從四月底開始就沒去公司上班的,他有家,住在平冢市。」
「那倒是的。哎,據說小高滿夫是代表日榮廣告代理公司專職與各電視台和電台聯繫。哎,那是什麼工作?」古澤啟助朝著旁邊的毆村龍一郎問。
「哦,我呢,其實是在雜誌社工作的,編撰一些給臨時工看的讀物,為此一直在收集最新素材。因為,女人駕車為殉情而死的材料很精彩。」
「是的。這兩具屍體經過近三個月時間,腐爛程度已相當嚴重了。據說海魚將屍體啄食得修不忍睹?」小山修三聽了外科主任說的情況后,彬彬有禮地問道。
「假設被迫吞下安眠藥后被扔入大海,那種時候的臨死前反應是怎樣的?」
「這與老師你沒有任何關係!」
「小高滿夫是和尾形恆子一起在車裡溺死的,當然舌骨和甲狀軟骨上沒有骨折。」
「不,沒有那回事,因為整個屍體都有出血跡象。」外科主任予以否定。
「這個么,說不上來。雖說小高滿夫是花|花|公|子,但也許有許多鮮為人知的煩惱。比如有那麼多先後相好的女性,數量太多難以擺平,另外在工作上感到走投無賂……」
「嗯!」外科主任歪了一下腦袋思考後說,「這,海水有可能經過腹部傷口流入內臟,但是流不到肺里和胃裡。因為,這兩個器官都是袋狀的。」
「聽說是連同車一起墜落大海的地方,駕車的是女人。女人一旦作出決定,可以說是膽大無比。」
「哦,哥哥https://read.99csw.com,你哪裡打來?」
「因此,死亡時間越長,解剖醫生對於死後經過時間的判斷誤差就越大。這樣確定是為了使偵查安全進行。其次,拉大判斷誤差的幅度是維護解剖醫生本身的威信。雖說法醫學在發展,但即便那樣也不能說醫學萬能,因為,法醫學上的檢查並不是絕對的科學行為。死後的時間越是有誤差幅度,解剖醫生越是可以放心自己的判斷。」
「……」
大約三十分鐘后,駛來一輛私人計程車,司機的年齡在五十歲左右,體形微胖。
「真的?」小山修三回憶起報上曾這樣寫道,說是有海水浴客人在潛入海底時發現的那輛車。眼下,真是無巧不成書。
古澤啟助指著桌子對面的椅子,他旁邊坐著海鷗製片公司的殿村龍一郎,胖乎乎、圓臉,表情和藹。
「是嗎?這麼說,小高滿夫缺勤也許與尾形恆子無關?」
「你是說『民間工藝品公路段』?」小山修三附和石田五郎的話套近乎。這麼晚勞駕他開車帶自己到這裏,僅僅是讓他介紹自己想了解的東西,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分了。
「知道現場在哪裡嗎?」
「我想是那樣的。」醫生似乎為自己的準確判斷感到滿意。
「我聽說道,好像是化妝品公司。」
「那,明天早晨乘我的小型卡車,我帶你去現場。」
雕塑公路段在進入松崎前終止。從松崎到堂之島的海岸也是懸崖,朝上延伸的國道彎彎曲曲。炙熱的太陽也躲到與海面險些貼著的雲彩背後,那周圍猶如在高爐火餡映照下光耀奪目,將下面的波浪染成了硃紅色。在懸崖和暗礁遲遲沒有變成黑褐色的時候,還看得到白色的山路護欄在峭壁山腰上時隱時現。
即便我漫長的解剖生涯里至今仍然沒有自信的,是對於死後經過較長時間屍體進行的時間鑒定。不用說,鑒定死亡時間不太長的屍體慮較容易。但是,屍體在經過一個多星期後即便檢查相當慎重,也難以自信對於死亡時間的推定。不用說,屍體因季節和死亡場所的條件而異,死後經過的驗屍所見也是不同的。在寒冷的冬季和水裡,屍體腐爛速度比較緩慢。換作屍體在夏季或空氣潮濕的場合,腐爛速度比一般氣候要快。另外從水裡打撈出長期浸泡在水裡的屍體,一旦放在接觸空氣的地面上,屍體的腐爛速度更快。
剛才自己打電話給羽根村妙子的事,不知他是否已經知道,眼下無法準確判斷。
小山修三立即給神田自己開設的咖啡館打電話,是妹妹久美子接電話。
「噢,報道得也太簡單扼要了!」解剖屍體的外科主任裝模作樣地說。
殿村龍一郎說到這裏吸了口氣。
這說法有道理,這種可能性從理論上說得通。
小山修三從自己的立場出發,還是打算不要傷及外科主任的面子。
「平島君說什麼了?」
「但是,因為死後經過時間的判斷構成了偵查上的困難,所以要相反推算,把死亡時間往前移,可以說死後經過的時間是六十天。」
「尾形恆子是什麼跡象?」
「作為日榮廣告代理公司的業務員,他應該是負責與廣告贊助商之間的聯繫。通常,他每天要去對口聯繫的廣告贊助商那裡。」
計程車一到達雲見便駛入一條小路,司機將車停在一家旅館門前下了車。那家旅館也是門庭若市,擠滿了遊客。
殿村龍一郎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哎呀,我也只是偶爾在電視台里看到他。具體情況知道得不詳細。」
「四十分鐘以前。」
「哦,看見了,看見了,在草叢的前面。」
「化妝品公司?」古澤啟助笑出了聲。
「你說過皮膚已經腐爛但沒有外傷。如果腐爛的胃裡有海水,也許無法檢測出毒藥和安眠藥之類的成分吧?」
「那輛車墜落大海的地方,距離安良里僅一公里左右。那一帶的路,幾乎貼著大海懸崖邊上,轉彎也特別多。」
小山修三走進車站廣場郵局,給東京那家周刊雜誌社打電話。
轎車墜落於西伊豆岸邊海底的連續報道,無論哪家報社的報紙都是用三段大小的版面進行報道。如果沒有配上《男屍身份已經判明》的標題,報道文章的篇幅也許就一段那麼大小。所謂連續報道,只要沒有出現相當重要的新事實,報社是不會理睬的。
「不可能吧,因為,海岸線的海面下邊是順著懸崖住下延伸的石場。車是在那裡橫倒后沒有繼續下落,即便那樣距離海面也有十米左右。」
「嗯,這是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的屍體解剖鑒定報告書。因為屍體解剖一結束,就要由兩家遺屬領回去火化。現在唯一的證據就是這份報告。」
報道說,兩具屍體解剖大概於今天上午十點在下田醫院進行。他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鍾,已經到十點了。解剖所需的時間大約在兩個小時左右吧?今天的晚報上可能會刊登解剖結果,他急切地等待著。
「哦,假若肺和胃裡有海水,在通常情況下可以認定是活著的時候流入的,也就是溺水身亡。但同時也可以認定,海水是在人死後從腹部傷口流入肺和胃裡的。是這樣吧?」
小山修三立即去市內某公立醫院,因為報上刊登了這家醫院名稱。他在傳達室那裡向接待小姐遞上某周刊雜誌的記者名片,說是想採訪前些日子與車一起墜落大海的男女屍體的解剖情況。
「照你的假設,這是一樁凶殺案?」
果然是尾形恆子!小山修三將筆記本上的數據與報道對照,完全一致。果真是尾形恆子死了!那麼,副駕駛席上的男屍是誰?由於是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晚報上的報道內容有限,深入報道的文章也許要刊登在明天的晨報上。然而送到與葉縣勝浦這裏的晚報,因運輸原因印刷得很早。如果是都內,由於印刷時間遲,報道內容多半要比這裏詳細。
車的門窗是從裏面插上保險栓的,那是毋庸置疑的。但因車型不同,有的是從車外用自動鑰匙關閉門窗,有的從外面上鎖關閉門窗。總之,都是與從內側插保險拴的狀態相同。因此,即便從內側插上保險栓,也弄不清楚與外面自動上鎖之間的區別。尾形恆子的小轎車從製造日期來看,是從外面上鎖的。
當地警署在調查過程中,沒有把死因歸結到事故和自殺等。分析調查過的雲見溫泉、下田附近的長岡和修善寺等各地溫泉地,五月十二日以後沒有他倆的住宿記錄。由此判斷為,尾形恆子于下落不明那天,在都內讓該男子乘在副駕駛席上來西伊豆海岸兜風。
「嗯,還沒有確定。聽了先生的解剖介紹,我想再認真思考一下。」
「有的。」古澤啟助的凹眼裡目光閃爍,「……是那樣的跟蹤才讓婦女回收員患上神經衰弱症的不是嗎?不用說,公司里肯定有嚴格規定,讓她們絕對保密抽樣家庭的住址和姓名。被你們跟蹤后,致使她們神經衰弱。」
「凡是我解剖的屍體都沒有那種情況。」外科主任的眼睛又心神不定地朝著桌上,仔細看著解剖鑒定報告書上的有關部分。「是的,是的,總之,尤其女性尾形恆子的舌骨和甲狀軟骨上根本就沒有骨折。這上面記錄得很清楚。」
「小高滿夫的舌骨和甲狀軟骨的出血狀況,你也像對待女屍那樣仔細檢查過了吧?」
大概不是平島庄次就是羽根村妙子,看來,多半是平島庄次吧。
小山修三見狀,誠惶誠恐地轉過身說:「先生,實在不好意思。」
五日晚上,他翻閱當天的晚報,社會版面左側印有兩行大小的標題,吸引了他的眼球。
五日上午八點半左右,往東京都練馬區上石神井5-21的公司職員山田孝三(二十七歲)使用水中呼吸器,潛入靜岡縣賀茂郡雲見溫泉南邊兩公里處的海里,發現距海面七米深的海底有一輛小轎車。山田孝三從玻璃窗朝里窺視,發現駕駛席上有一具女屍,副駕駛席上有一具男屍,於是立刻向當地警署報案。警方接報后,立刻通知有關部門打撈沉在海里的小轎車。根據山田孝三提供的情況,那是一輛白色小型花冠轎車,車牌子是相模-8963。警方以該車牌號為線索詢問了陸上客運管理處。警方認為,這輛轎車是因過失或事故墜入懸崖下大海里的。該懸崖從南邊的波勝海岸到石廊崎有二十米左右。車來自來京,初步判斷是來自東京的避暑遊客,車裡的男女屍體大致是一對夫婦。
就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車不停地與隔壁車道迎面駛來的車輛擦肩而過,有轎車,有計程車。每次有車從前面轉彎角出現時,副駕駛席上的小山修三的眼睛,不時被對方射來的耀眼燈光刺得眼花繚亂,並且那後面的車輛源源不斷地跟著駛來。
由於是夏季,小山修三覺得借不到住宿,就是在露天下的空地上睡一夜也沒有關係。他抱著最後的希望,打算去下田市內加入了咖啡聯盟的會員咖啡館試試。這家咖啡聯盟,是為咖啡館經營者組成的聯誼會團體。小山修三想起了時常在聯誼會上見面的下田咖啡館經營者。
「是的,他是四月底開始就再也沒去公司上班了。」
「出事現場應該就在前面,不過距離這裏好像還有許多路。」
「問哪裡才能知道這些呢?」
聽了主婦這番話,小山修三一路上看到的風景不由得浮現在眼前。車窗下面確實是很深的大海,驚險、刺|激,每次沿道路轉彎時,眺望大海的視角就隨之變化。
有啦!
「最好是問日榮廣告代理公司。」
「也給我一份烤麵包吧!」
「嗯。」殿村龍一郎臉上是思考的表情,片刻后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走到有相當距離的附近房間里裝有電話機的角落處。
循聲查看石田五郎手指的地方,這段護欄長約兩米左右,與左右兩邊的其他護欄相比,感覺上要新許多。那裡是道路轉彎角,靠近懸崖。倘若從下坡道朝前行駛,湊巧是與該護欄正面相對。如果不轉方向盤繼續直接朝前行駛,勢必撞擊護欄正面,假若車速飛快,車必然撞彎護欄,隨後向前飛出,從懸崖上朝下面的大海滾落。這是完全可能的。
「好,好。」外科主任的眼睛注視著小山修三站起來的臉上表情,「你不會用他殺視角把這起事件寫在雜誌上吧?」他說這話時,是焦慮的眼神。
給小山修三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公立醫院主刀解剖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屍體的外科主任醫生,頻頻把誤差掛在嘴上。強調誤差,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可以證實外科主任對自己的鑒定結論沒有自信。在外行人提出疑問的過程中,他對於自己的鑒定結論產生了動搖。
「擋風玻璃的上半部分破碎了,有大窟窿。取出屍體先吊出水面,用繩索系住那輛車,依靠穩定在懸崖上的打撈車打撈。當吊出水面時,車裡的海水像瀑布那樣朝外湧出。」石田五郎被陽光晒黑的胸部,從貼身浴衣上面敞開的部位朝外裸|露。
「如果方便的話,能否帶我去那裡看一下?」
「嗯,我早上七點離開勝浦。沒吃早餐就離開了。」
報上的解剖結果是由警方公布的,因而各報上刊登的內容也是一字不差,與平島庄次從記者朋友那裡打聽來的情況沒什麼兩樣,只有「腹部裂傷……頸部仍舊略出過血……墜落時車裡撞擊造成的」這句話,在小山修三看來是新的內容。
「你是說死後?」外科主任瞪大眼睛責問,「……你是說那兩個人在墜入大海前已經死了,屍體是事先被兇犯塞入車裡的?」
……小山修三的眼睛緊盯著昏暗的天花板,腦子裡不停地思索,有一疑點仍沒有解開,即從外面給門內側插上保險栓。該狀態與從車裡給門竊插上保險栓相同,再者石田五郎也見過被打撈上來的車,說是從內側給門窗插上保險栓的。即便一開始就推斷為殉情死的警方,也可能是這樣斷定的。
「計程車司機解釋給我聽了。」
「駛完這條收費的延命菊公路,再下面一些便是雲見。」
「尊敬的地藏菩薩在熱情地陪伴我們呢!」
這家咖啡館叫「南國苑」,坐落在商業街里。小山修三拜訪后,年齡比他大二四歲的店主非常熱情,用電話向知道的旅館打聽。
「有我的電話嗎?」
「等一下!」電話聽筒里傳夾翻報紙的聲音,還夾雜著優雅的背景樂曲。
沉車的擋風玻璃破碎,人死後已經兩個多月,屍體被魚啄得傷痕纍纍,沒有嚴重外傷。警方推斷,沉車從大約二十米高的懸崖上墜落海里后,由於來不及逃到車外而溺水身亡。
「哎,你的意思呢?」
外科主任大聲回答:「也許是女人緊緊抱住男人身體不讓他朝車外逃脫的緣故!」
「哎,請等一下。」外科主任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上上下下有許多抽屜的書架那裡,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中取出薄薄的卷宗拿到小山修三跟前。
「你說的那種情況不會有。仔細觀察是能夠辨別得出的。」
「還有誰打來電話?」
「主任的朋友中間有這樣的姓嗎?」
「哎,無論小高君還是尾形恆子,都是假設在失蹤那天死亡的吧?」
警方把車打撈上來后,石田五郎親眼目睹了這一情況。根據這種情況,兇犯大凡難以跳到車外。
「你說的證據確鑿,是來自你的想像嗎?是報道說,不是殉情死而是他殺……」
「那一帶海底的激流速度很快,衣褲被海水從破碎的車窗玻璃洞孔沖向大海,假若屍體不是在車裡,恐怕也早就被海水沖向大海。」外科主任介紹了警方的觀點,但小山修三仍然持懷疑態度。
「如果是在陸地上發現死後三個月的腐爛屍體,儘管經過那麼長時間,但出血之類的臨死前反應還是比較明顯。由於在海水裡浸泡了三個月,無疑,殘留在屍體上的臨死前反應變得模糊不清了。我說的就是這意思!然而,並不是什麼跡象都不存在了。」
「哦,是真的?」
「你可以這麼假設,但就我的經驗來說,人活著的時候海水是可以流入肺和胃裡的。」
「你好,看報了嗎?」平島庄次大聲說。
房間里的空調似乎不起作用。夜晚時分,就是靠近海邊也還是沒有風,非常悶熱。
古澤啟助說完兩肘撐在桌上,手指交叉合在一起。殿村龍一郎坐在旁邊,靜靜地抽著煙。
「啊,那是什麼情況?」
「哦,那情況我也是從警方那裡得知的。據說小高滿夫的家在平冢市,本人在東京一家廣告代理公司工作。他妻子說,丈夫好像二十七九_九_藏_書日晚上住在別的什麼地方,第二天早晨是直接從那裡去公司上班的,隨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小高滿夫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沒有回家的。假設他是那天晚上死的,到八月五日發現屍體這天正好是一百天。依此類推,尾形恆子死後經過了八十五天,他倆之間有十五天的時間差,這情況通過解剖能判斷出嗎?」
其實,這種地形對於兇犯作案提供了最好的機會。如果遠處車燈的光束越來越近,則可哲時停止作案。偽造在途中休息的假象。
「應該說屍體的腐爛程度是相當嚴重的,可是,那部位的情況還能看得清楚嗎?」
外科主任對於這樣的新問題,眼睛里出現了迷惘的目光。
但是現在,高地茂密的樹林里已經出現了野營帳篷,道路向下伸向海岸的地方有村莊。停靠在碼頭的漁船,其潔白船舷在強烈陽光的照射下朝周圍反光。沙灘上聚集者身穿彩色海水服的人群;收費公路,因為轎車和巴士而擁擠不堪。
「不,不,還不能寫。」
「是的。聽說那一帶海里有石鯛魚(又名大頭魚)、黑鯛魚,還有貝殼類,也就是螃蟹。水中有了這樣的傢伙,那兩具屍體難免不遭殃。」
「假若是用繩索勒死後扔入大海的,那是怎樣的情況呢?」小山修三沉默片刻后問。
古澤啟助的眼睛凹陷,但炯炯有神。
「我是有這一想法才登門拜訪先生的。」
倘若插上門窗內側的保險栓,那就在把石制地藏菩薩壓在油門踏板上的同時,還要把轉動的車輪別住。這樣,才可從外面插上門窗內側的保險栓。這是絕無僅有的辦法。做成這樣的狀態,才可以有充分時間給門窗內側插上保險栓和在兩個車輪前面放上制動石決。
「這麼說,她也許受到了花|花|公|子的脅迫?」
車沿著幾乎是貼著懸崖邊的下坡道朝下行駛,進入宇久須漁村。
「是的。為了調查記錄紙帶上的收視數據是否真實,我們分別跟蹤過一些婦女回收員。尾形恆子是平島君的第一跟蹤對象,掌握了她的姓名和住所。我和羽根村小姐去她住所附近,進行了簡單調查。」小山修三說。
「這……他是和尾形恆子一起屆水身亡的,只要檢查女屍,就可以斷定男屍的檢查結果也是完全相同的。白水君,我是接受警方委託,不是司法解剖,而是行政解剖。再說警方也認定他倆是自殺,是所謂的殉情死。這結論是沒有疑問的。」
「雲見溫泉的旅館和私人旅館都已客滿,雲見以北約三十公里的地方有宇久須溫泉。由於旅館原本就少,也已經客滿。如果是私人旅館,也就一家可以商量,你住那裡行嗎?」
從一開始,海鷗製片公司的殿村龍一郎就沒有吭聲,默默聽著他倆的對話,見古澤啟助問自己,便從嘴上取下煙。
尾形良平說,由於妻子從五月十二日開始下落不明,我便向警方提出尋人申請。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副駕駛席上的男子是誰,我根本不認識,我平時也不太介入妻子的交際範圍。
總之,車來到拋屍現場,即懸崖附近的國道時,尾形恆子和小高滿夫都已經死亡。可見,這輛車是由第三者,也就是兇犯駕駛來到這裏的。兩具屍體一定是被橫放在車內後座上的,並被毛毯之類的東西蒙得嚴嚴實實的。兇犯駕駛被害人尾形恆子的車運送兩具屍體的時間,大致是夜晚。如果是白天駕駛,未必不被其他司機看見。
「這一帶叫黃金崎,夕陽被染成閃光的金黃顏色,但時間要遲一點。」
「那麼,肺組織和胃組織大概是完好的吧?」
「解剖鑒定上認定,他倆臨死前有微小反應。也就是說,他倆是在活著的時候駕車飛向大海的。」
「那可是好地方啊,魚好吃嗎?」
「我幫你喊計程車吧。司機也是我的朋友。」
被人從雕塑公路段盜走的地藏菩薩,一定是把它作為重石塊壓在油門踏板上,代替腳維持油門踏板上的壓力。
「沒想到會是那樣的結果。我也委託過你調查收視情況,知道后心裏實在是不舒服。」
「啊,如果是問那事,地點就在距離這裏稍南面一點的地方,就是與安良里之間的地方。」身穿單衣系著圍腰的主婦立刻答道。
可是,雖說尾形恆子五月十二日晚上沒有回家,伊豆溫泉地也沒有他倆那天晚上住宿的記錄,但也不能斷定他倆為殉情死而跳海自殺的日子就是五月十二日夜晚。也許,他倆十二日以後還在別的什麼地方生活過。這情況,只是警方不知道而已。
石田五郎的臉上是語塞的表情,這樣說道:「那……那情況呢,警方說,他倆大凡駕車跳海的中午來現場仔細觀察過現場地形。」
根據小高滿夫脫去衣褲的跡象來看,他似乎足以擺脫熱量的乘涼架勢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也就是說,他沒有殉情死的打算,而是尾形桓子冷不防加大油門把車從懸崖上駛向大海。警方就是這麼推斷的。假設那樣推理可以合理解釋小高滿夫脫去衣褲的理由,那麼,尾形恆子是否有那樣的舉止呢?小山修三覺得難以想像。
「哎呀,你已經回來啦?」妹妹久美子吃驚地說。
「那,根本不可能。」
「護欄已經被修過了!當得知車是從那裡墜入大海后,立即進行修復,不過護欄修建的部位非常明顯。」
「那客人因為遇上這種事說心裏不舒服,于第二天早晨回東京了。這房間是他預約住一個星期的,現在突然退房也就空了出來,這才有了你住的地方。」
「大約二十五米,幾乎接近垂直,因此車墜落途中沒有任何東西阻擋,而是直接滾落到大海里的。車墜落的地點,好像是在實地認真勘查后選定的。因為,懸崖下面的大海里沒有凸出的暗礁。」
「這兩具屍體在死後已經經過近三個月時間,剛才你也說了,腐爛得相當厲害,照此推斷,內臟也相當腐爛了吧?」
「廢話!與女人在一起鬼混,與性格懦弱沒有關係!可是,因工作停滯不前產生厭世的情況有。於是,把該情況向尾形恆子公開以取得她的同情。哎呀,好像通常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她呢,也正得了神經衰弱症。五月十二日,她將回收來的記錄紙帶送到公司后,便駕車帶上小高滿夫去了西伊豆海邊兜風。駛到現場時,她可能神情恍惚而產生跳海的輕生念頭。我看大凡是這樣!」
疑點終於破解了!山修三高興極了,心裏一陣激動。
「這些有地方特色的民間工藝品鄉土玩具,都不是真的,是根據真品放大十倍左右製成的,材質都是塑料的,是用水泥把它固定在石台上的,不搖不晃。其與真品不同,再怎麼日晒雨淋也不會腐爛。仿製工藝品的體積大,不會失竊的。」
下午四點,太陽還高高掛在大海的上空,即便戴上太陽鏡也能看見柏油山路在閃光。
五月前後,「雕塑公路段」上的石制地藏菩薩曾經失竊過,據說那與二月份失竊的野地石制地藏菩薩不同,盜賊是用鋼鑿和鐵鎚野蠻地將其拆下盜走的,就連石制地藏菩薩下邊的基座也掉了,殘片還留在原地。石制地藏菩薩會不會是壓在油門踏板上的重量呢?它的重量足足有五公斤之多。由於重石塊是突然想到使用的,因此地藏菩薩很有可能被野蠻地從石座上拆下。如真是這樣,盜賊盜走它是不會用於觀賞的。
『謝謝!」擔任解剖醫生的外科主住鬍鬚和嘴角都堆起滿意的笑容。
「……」
「對不起,我要告辭了。」
小山修三問不下去了,不過還是沒有失去信心。小高滿夫與尾形恆子失蹤之間的十五天時間差,始終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既有三百六十個小時的時間差,還有在海里浸泡三個多月已經腐爛的屍體以致難以辨別的客觀原因。然而,外科主任說這兩條已經包括在誤差里。
「哎,司機,就在四天前的報上有這麼一則新聞,說有一輛轎車從懸崖柏油山路上滾落到海里,被發現打撈上來后,車裡有男女兩具屍體,驗屍人說死者死後已經經過三個月了。這情況你知道嗎?」
車沿著村莊里的小路朝前行駛,僅有的幾家溫泉旅館與村莊有一些距離。這裏根本就沒有旅館般的建築物,與此相反,掛著「家庭族館」招牌的私人旅館到處司見。在衚衕般的路上,成群結隊的海水浴客帶著孩子行走著,頭上都戴著麥桔草帽。
「什麼?他們死了有一百天乃至一百二十天了嗎?」小心修三聽后大吃一驚。
「小高滿夫真的與尾形恆子—起死的嗎?」
「明白了。」司機返回計程車時對小山修三說,「聽說那裡是松崎前面的安良里和宇久須之間,路就在懸崖邊上。」
小高滿夫的死後經過時間,應該與尾形恆子的死後經過時間聯繫在一起分析。平島庄次的這番建議,姑且是合乎邏輯的。
「是的。」外科主任可能猜測到了接下來的對方提問,勉強地回答。
「縱然繩索勒痕消失,通過解剖也可以辨別出是否繩索勒死的嘛?」
駛到現場的有兩輛車,一輛是尾形恆子的車,上面裝有兩具屍體,另一輛是囚犯自己的車。
當其中奧秘恍然大悟時,小山修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沒想到該疑點就這樣在思索中輕易解開了。
「小高滿夫性格懦弱嗎?」
屍體解剖,通常分刑事解剖和行政解剖。刑事解剖,是通過屍體解剖弄清楚犯罪證據;行政解剖,是解剖死於自殺或事故等的屍體。這情況小山修三也清楚。
「懸崖邊的護欄上,唯那部分凹陷彎曲,因此駕車人將油門猛踩到底,車飛速朝前猛衝,加之那裡是沿路角轉彎的下坡道,猶如推波助瀾使車速更快。我也駕駛小卡車時常從那裡經過,非常清楚那裡的路況。」
乍一聽上去,外科主任的說法合乎邏輯。
「原來如此。」小山修三點點頭,詢問主婦警方把該情況告訴她丈夫的理由,「警方為什麼要對你丈夫說那情況?」
外科主任原本溫和的臉上開始出現懼色:「……你好像是一定要把他倆的自殺行為變成他殺案,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我非常清楚,你們雜誌對這起事件饒有興趣,打算把它作為重大新聞報道,但是我的解剖鑒定報告是不適合你們的。」
「是的,我的父親是在博多出生的。」小山修三按朋友說的回答。
經過堂之島進入安良里一帶后,羊腸般的國道漸漸靠近懸崖上面,大海在眼皮底下越來越近。海上的遙遠前方由於傍晚雲霧的陪伴。富士山變成了紫色影子。這一帶儘是暗礁,來到這裏時已經看不見海水浴客的身影。
「看了。」
也許是客人進來了,受話器里傳來妹妹站在收銀台前歡迎客人的禮貌用語。
外科主任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手帕擦拭額頭,好像空調散發出來的冷氣不起作用。
「為什麼?」
「不好意思,勞駕你了。」
「白水君。」外科主任按照小山修三遞給他的名片喊道:「你打算在雜誌上報道嗎?」
「如果是那樣的狀況,即便原來有肌膚割傷、骨頭凹陷和脖子上的勒痕等,是不是也會變得辨別不出了?」
沿這條萬籟俱寂的道路從現場去漁村,距離很長,也就是說,讓尾形恆子的車墜落大海后,罪犯多半也是回不去的。雖可以走著去村莊。但勢必引人注目。這一帶,既沒有列車也沒有電車。如果一定要去漁村,可以乘巴士或者計程車,然而必須等到第二天早晨。如果晚上借宿,雖北有宇久須和土肥,南有安良里和堂之島,但害怕被發現的兇犯在深夜寄宿在溫泉旅館或私人旅館,有可能暴露自己。犯罪結束后,最安全的是駕車火速離開現場。如果駕車離開,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那輛車撞倒護欄飛上懸崖后,像扔出去的石塊從懸崖墜落到大海里。由此可見,兇手在踩油門踏板時,必須將全速保持到衝上懸崖的那一刻。究竟是否有這樣的兇犯願意冒如此到危險呢?
「既然肺和胃也發生了腐爛,無疑這些組織已經不完整,如果海水流人腹腔,也會流入肺和胃的裏面。」
「嗯,也確實可疑,不過這情況可以解釋。死後經過那麼長時間的海水浸泡再進行屍體解剖,是很難判斷出準確死亡時間的。其實,屍體放置時間越短,判斷準確率就越高。」
九點過後,小山修三到達東京。走進自家咖啡館的時候,還是供應廉價早餐的時間。幾個學生客人在邊吃烤麵包邊喝著咖啡。
「啊,原來是這樣,那也許是好主意。」
看來,兇犯是把車停在道路轉彎角的下坡道上面,然後坐到駕駛席即放有尾形恆子屍體的邊上,將油門踩到底后緊握方向盤,筆直朝正前方大約兩百米距離的道路護欄駛去。在快要撞上護欄時,兇犯則飛身跳車來到路面。這當兒,載著兩隻屍體的車撞倒護欄后衝到懸崖邊,隨之朝大海墜落。多半是這樣的過程。
「這麼說,假設兩個人是同一時間死亡,那可不可以假設小高滿夫提前失蹤和尾形恆子在什麼地方隱居了一段時間。」
「那麼,雜誌會立即報道嗎?」
小山修三躊躇起來,不知道跟他怎麼說好。倘若開門見山,有可能讓對方緊張。總之,這張周刊雜誌記者的名片讓對方多少產生了一點戒心。
「血跡面積很大嗎?」
「那是車墜落時受到撞擊后形成的裂傷,還是……」
所謂屍體肺部和胃部有海水,是外科主任說他倆是在活著時候溺水身亡的證明。他還說,肺部和胃部海水裡的微生物與現場海里的微生物相同。看來,他的鑒定不會有失誤的地方。然而,小高滿夫是於四月二十七日晚上開始下落不明的,尾形恆子是五月十二日下午把回收來的記錄紙帶送到收視調查公司的。那天,她確實活著。小山修三仍然覺得,他倆死亡之間的十五天時間差里有隱情。
路程較短,收費不多,司機—聲不響,繃著臉,眼睛朝著前面,嘴裏直嘟噥:距離這麼近,年輕人應該走著去,偏偏……
被司機提醒后,小山修三這才注意起來。由於與明亮材質做成的現代雕塑不同,因風化后變成漆黑色的地藏菩薩難以發現。
關於在西伊豆海里與尾形恆子一起被從海里打撈出的男屍報道,與在勝浦看到的報道沒有大的差別。儘管那樣,小山修三還是非常認真逐字逐行仔細閱讀組成報道的每個活體字。
外科主任似乎想說,其他醫生情況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本人不會有那種辨別失誤。
「哎,https://read.99csw.com是這裏,是這裏。」
小山修三的上述擔心,是出自曾經看過的由資深法醫寫的書,對其中一段話印象極深。
「不,警方公布的解剖鑒定書上附有說明。結論在前面,解釋在後面。」
如果是四十分鐘前,無疑是看了晚報上的報道后打來電話的。「那她沒說什麼嗎?」
「哩,那,那兩具屍體的甲狀軟骨沒有骨折嗎?」
這張名片是從朋友那裡借來的。自己在工作上與該案件毫無關係,雖說打聽解剖情況是不得已而為之,但這辦法絕無僅有。他向該朋友保證過,絕對不給朋友單位及其本人添任何麻煩。因此,小山修三採訪這家醫院必須以名片主人「白水義郎」的名義。如果醫院給周刊雜誌編輯部打電話,則由朋友白水本人負責接聽。
從下田廣場車站駛向西伊豆海岸一帶的巴士和計程車,因為海水浴客和避暑遊客的到來而忙得不可汗交。東京和橫濱的喇1朝著石顧崎、下賀茂、于浦、雲見、岩地、松崎、堂之島、字久須、土肥和戶田等溫泉地和海水浴場,烽擁而去。饒這種情況,如果不事先預約住宿,即便到那裡也無法住宿。小山修三向下田囚車站裡的旅行指南所打聽,但立刻遭到了回絕。夏季遊客每年都要在一年前向旅館預約房間,沒有砌,今天是無法住宿的,肯定不會有空房間。即便私人旅館也一樣,到處都掛著「滿客」的招牌。
「先生,如果是服安眠藥睡著的話,屍體上會不會有臨死前的反應跡象?」
尾形恆子駕車跳海的那天晚上,在這條國道上行駛的其他車輛不會很多。
外科主任又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嗯,因為是夏天,駕私家車和乘計程車的人幾乎都是來這裏洗海水浴的。等這季節一過,白天也許還有遊客來,但夜晚時分,這條路上就變得鴉雀無聲。」
「是的,也是屍體腐爛和魚啄食后形成的死後出血。」
「活著時出血的場合,那量應該是相當大的吧?據說,臨死前是有反應的。我曾經聽說,死後出血的場合,由於心臟停止跳動以致動脈里的血液停止朝外流淌,只是滯留在靜脈里的血液朝傷口外滲出。受到海水沖洗浸泡在海水裡的出血屍體,與陸地上的出血屍體相比,大部分跡象是不同的。儘管那樣,也可以知道臨死前有否反應!沾在衣服上的血跡顏色即便變得再淡,然而血跡的面積相當大。再說解剖屍體時,也有相當的血液從屍體里流出。還有咽喉部位也出血,證實該部位臨死前有過反應。」
對於如此死亡的屍體,往往只是單純的查找死亡原因,因而與尋找他殺疑點的司法解剖比較而言,行政解剖醫生在屍體解剖上不是很認真,尤其公立醫院的外科主任不是專門的解剖醫生。在東京,除東京大學醫院和慶應大學醫院外還有都立監察醫院,都是專門從事司法解剖和行政解剖。如果是那樣的情況,解剖見解也許與判定不會弄錯。但是,非法醫學專業的普通外科醫生經常接受來自警方委託的解剖任務,從某種意義上說,也許可以說是外行鑒定。
「但是,先生。」他抬起臉眼睛看著古澤啟助說,「我總覺得,即便我們的跟蹤導致尾形垣子患上神經衰弱症,也與她帶上小高滿夫駕駛轎車飛速墜落大海的舉止沒有絲毫關係。」
石田五郎一邊駕車,一邊傳達警方的推斷。五月十二日下午,尾形恆子把從抽樣家庭回收來的記錄紙帶送到公司。假設那以後就駕車從東京來這裏的跳海現場,多半是在途中接小高滿夫上車的。小高滿夫從四月二十八日開始杳無音信,但他卻和尾形恆子同乘一輛車來這裏。由此可見,他倆之間一直在秘密聯繫。在這裏殉情死也是事先商量好的。這是警方的看法。
「平島君打來過電話嗎?」
「其他窗玻璃怎麼樣?」
「哎呀,斜坡相當陡!那輛飛速墜落的車輛,途中沒有絲毫阻擋的障礙。明天早晨再來這裏,在白天光線下觀察那裡,可以看得比現在清楚!」石田五郎建議說。
「即使被迫吞下安眠藥,車輛滾落時受到的撞擊和掉落在冰冷海水裡的感覺,神志也多半是清醒的吧!因為,滾落途中腹部被劃出那樣的傷口時,眼睛是不可能閉的。加之到溺水身亡時需要相當時間,有拚命朝車外逃命的意識。但是,那兩具屍體沒有拚命攙脫的痛苦跡象。可以假設是被迫服下安眠藥后被扔入海里的。」
「啊,對不起……」
「哦,絕對不是那麼回事!我們行動很謹慎,她們沒有察覺到。」
「哦,那些菩薩是從附近收集來的,即便那樣也還是在今年被盜走了兩尊,一尊是在今年二月前後盜走的,另一尊是在五月前後盜走的。總之,可能是來自其他地方不知廉恥的傢伙乾的。」
小山修三回想起從安良里來黃金崎的途中,那一帶幾乎全是貼著懸崖大道路,但是沒有注意到護欄上有那樣的撞痕。
「沒有,沒有。《萬葉集》里,有山上憶良吟志賀島的白水浪歌。白水郎是漁夫,而志賀島就在福岡市的附近,因此我用你的白水姓隨便猜了一下!」
「……報上沒有說,但警方大多認為是女人的無理要求。」
「聽說,你是為了解我上次解剖的男女屍體情況而特意來訪的。你想問什麼?」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脖子上沒有發現繩索勒過的印痕。」
「行!為慎重起見,我把你住宿地電話號碼告訴她。」
石田五郎的家離海邊很近,一樓客房與二樓分開,其中一間客房是主人設法騰出的。五十歲出頭的主婦用擅長接待客人的語調說,再擁擠也請湊合著住下。
古澤啟助的臉朝著旁邊,就像在舞台上臉不時朝著綵排的姿勢。「那個么,我也難說,確實有些人得了神經衰弱症後會出現不受大腦控制的舉動,在即便死也心甘情願的衝動下突然尋短見。例如受到小高滿夫殉情的脅迫后瞬間採取極端行動。我看多半是這樣的。」
「有,雖然大部分被海水沖洗掉了,但還有血跡。」
「嗯,警方是這樣公布的。」
「問題就在這裏。」外科主任頻頻點頭。
「我跟她說哥哥不在家,她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說後天傍晚。我不知道哥哥住哪裡沒有辦法回答。接著,她只說了後天傍晚再打電話就沒再說其他事了……歡迎光臨!」
「沒有。」
小山修三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瞪大雙眼,不由得想起石田五郎在回家路上說的那番話。
「看了。其實我昨天還在房州,是在那裡看到的消息,真是大吃一驚。」
「我跟她說哥哥去了西伊豆,她說原來是這樣,隨後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其他沒說……哥哥,失望了吧?」妹妹久美子在電話那頭哧哧地笑。
「不,我這樣說、絕不是懷疑先生您的鑒定結果,只是對小高滿夫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沒有回家的新情況假設而已。」小山修三結結巴巴地為自己辯解。
「啊啊,知道,知道。我也是在下田看到那篇報道的。傳說那女人故意將車從懸崖道路上駛向大海。」司機一邊笑一邊點頭。
司機聽后說:「那好,我在雲見有熟人,幫你問一下。」
「不,我是突然這麼假設的。因為你說死後三個月且高度腐爛的屍體,是難以通過解剖判斷十五天左右時間差的。」
「警方說那輛車是什麼時候墜落大海的?」
「……剛才經過的那段路叫延命菊公路段,與雕塑公路段相得益彰,也許這裏由雕塑代替了菊花而起這一名稱的。當地人也為打造遊覽勝地動了不少腦筋。」
「行,就直接去那裡。」
計程車朝右邊轉彎后駛入隧道。景色變得耳目一新,海灣彎彎曲曲,從正前方高高的海角朝著低處不斷地延伸。窪地般的海邊聚集著漁民的住宅和漁船。
小山修三推開城砦座劇團的大門,旁邊事務室的小姐趕緊上前將他請到寬敞的接待室。
五日,從西伊豆雲見岸邊海底打撈上來的轎車裡的男屍,是與尾形恆子女屍一起溺水的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業務員小高滿夫,今年三十三歲,公司地址在東京都港區藝町205。小高滿夫是四月底開始缺勤並杳無音信的,其家屬是於五日看了晚報后才去下田警署核實屍體的。
「是的,從兩隻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只能那樣判斷。」
快到正午時分,小山修三在下田站下車。
「哎,在這種地方豎立地藏菩薩該不會失竊吧?尤其前些時出現過地藏菩薩熱。」
對於小山修三多次提及的「他殺可能性」解剖這兩具屍體的外科主任誠惶誠恐地問他,你是否在外面已經掌握了確鑿的他殺證據。外科主任由不安心理變成提問心理,想弄清楚小山修三是否把這次採訪寫到周刊雜誌上。面對周刊雜誌,解剖醫生對於自己說的解剖見解居然如此恐懼,擔心出現在雜誌上。如果有確鑿的他殺證據,那他的解剖見解報告就會因誤斷而在聲譽上一蹶不振。因此外科主任好像在擔心解剖鑒定報告里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他最後自言自語說的「沒有疑問」這句話在耳邊迴響。
「哎,小高滿夫二十七日晚沒有回家嗎?」
看到小山修三臉上略出現軟弱表情后,古澤啟助說:「嗬,還是被對方察覺了,看來町田市的尾形恆子也是其中的一個。你們不是內行,跟蹤時雖說想過盡量不讓對方察覺,可還是讓對方知道了,因為那是每周的星期三。」
「對不起……衷心感謝!承蒙你用寶貴的時間接待了我。現在,我告辭了。」
「比較清楚,但是沒有你說的那種情況。」
「是嗎,那些婦女回收員難道真不知道你們在跟蹤嗎?」古澤啟助滿腹狐疑。
小山修三向他倆問候后,古澤啟助立即說道;「殿村君剛才也告訴我,報上刊登的尾形恆子曾經是你和他部下一起跟蹤過的目標,生前是收視調查公司的婦女回收員吧。」
「沒什麼,哎,你看報了嗎?」
「看來,肇事者駕駛的車是飛速沿這條坡道朝下疾駛的。警方還推測說,車多半是從那轉彎角開始加速。」
石田五郎轉身指首背後的黑暗處,轉彎后的道路是黑暗裡朦朧泛白的顏色。從那轉彎角到這裏之間的目測距離,大約有兩百米左右。將油門踩到底疾駛兩百米,加之下坡道陡峭坡度形成的車速,撞彎護欄直接沖向大海。這是毋庸置疑的。小山修三看了一眼從該護欄到懸崖邊的間距,草叢浮現在石田五郎照亮的手電筒光束里,但是在十米左右的地方被黑暗的夜色吞噬了。那裡便是懸崖。撞倒護欄的車衝到懸崖邊的那段距離,僅十米的短距離,無疑,眨眼工夫便消失在懸崖下面。
石田五郎看了一眼小山修三的險,好像對客人竟有如此好奇心理暗暗吃驚。
決不會想到她今天休息。如果在家,想請對方說出羽根村小姐的住宅電話,可是這話難以出口。另外想問平島君是否在公司,也沒有立刻說出口,於是說了一聲「謝謝」就掛斷了電話。
「哦……」小山修三沒有說話。
「我認為肯定會得到好評。我今天也經過了雕塑公路段,儘管歐洲風格的雕塑也不錯,可民間工藝品更能吸引遊客駕車或乘車從這裏路過的好奇心……但是,把民間工藝品排列在路邊,難免受到損傷。也有可能被賊盜定。」
「怎麼,你沒有在觀光地吃早餐?」
外科主任從警方那裡聽到的情況很詳細。前往警署確認屍體的小高遺孀,在那裡接受了警方的情況了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高滿夫下落不明是在四月底,而今天是八月六日。假設他是失蹤那天死的,那也只過去九十九天。而尾形恆子是在五月十二日失蹤的,就算她也是那天死的,那也只過去八十七天。」
現場是高約二十米的懸崖峭壁,路狹窄,並且潮流速度非常快,因此從海底打撈沉車時極其困難。那天傍晚從沼津調來大型打撈車,終於將它打撈上來。當地警署由於事先根據陸上客運處告知的電話號碼通知了女屍家屬,當天晚上,尾形良平驅車趕到現場,確認屍體是失蹤多時的妻子。
「因為發現那輛車的人是住在我家的客人,我丈夫也是一起坐船出海的。」
就在小山修三焦急思考時電話鈴響了,妹妹接聽電話后告訴他是平島君打來的,隨後將電話聽簡遞給他。
為了讓小山修三瀏覽這一座座陳列在大自然里的雕塑,計程車司機減慢了車速,可是身後車輛頻頻駛來,又不得不恢複原來的車速。
「……你是問那兩具屍體臨死前的反應?並不是很明顯。」
「女性身穿深紅外衣和白色喇叭褲,裏面的短褲上沾有腹部裂傷的血跡,也由於海水沖劇而顏色變換了。」
「先生,海水會不會從腹部傷口流到肺部和胃部里呢?」
「是舌骨和甲狀軟骨是否骨折的情況,因為喉嚨是被外部力量使勁勒的,這部分的……」外科主任把手放在自己粗頸脖子的旁邊比劃著說:「是軟骨斷了。所謂甲狀軟骨,俗稱咽喉的要害部位。」
「如果是有思想準備的自殺,不會有朝車外逃命的意識,也就沒有極力掙脫的舉止。如果是在海底打算朝車外逃命,兩隻手上理應有被車窗玻璃劃破的傷口,可那種情況沒有。」
「我剛送完客人到子浦回來,聽老婆說你打來電話,於是扔下在車站廣場上排隊的乘客就趕來了。」司機一邊擦汗一邊說。
「把這種雕塑排列在路邊,於是被稱為雕塑公路段。」司機解釋說。
「不過,即便在車裡墜落大海溺死自殺的場合,也多半有痛苦跡象吧?」
「住在海邊的人看到漂浮在海面的屍體,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然而這一次,我是有生以來頭一回看到人死後在海里浸泡了三個月,不僅肉體腐爛,屍體還被海里的魚啄食得慘不忍睹。先生,你是晚餐結束了我才說這番話的。我對警方說自己也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們便讓我看了被打撈上來的轎車。那是一輛白色小型轎車,車顏色是白的,因而潛入海底的人很容易立即發現它。」
主婦端來套餐飯菜,她性格隨和,坐在旁邊一邊為小山修三夾菜一邊和他聊天。
「也許是吧。」小山修三佩服旅館主人石田五郎的推斷,但是他的眼前浮現出潔白色的護欄。看上去,護欄相當結實。
「果真有這種事。看見地藏菩薩時,我就覺得有被盜的危險。因為地藏菩薩熱還在持續。」
小山修三看到這裏不由得跳了起來,立即從掛在西服九九藏書大櫥里的上衣口袋裡取出筆記本。報紙上「白色小型花冠轎車」這幾個字,似乎給了他大腦迎頭一棒。他迅速翻開筆記本,然而微微發抖的手指並沒有翻到自己想看的頁面。
「看了這篇報道得知,這對男女死了已兩個多月,兩個人死亡大概也是同樣時間?」
「請幫我找一下第二部的細川君。」緊接著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就窪小山修三和古澤啟助都能聽見。
「……這個,豈不是正對花|花|公|子小高滿夫的口味嗎?是呀,太合他口味了!日榮廣告代理公司也真會安排工作。」笑完,右澤啟助突然歪起腦袋思索,覺得自己說的話里有疑點,嘟嘟噥噥地說:「但是……但是,如果小高滿夫與化妝品公司是最佳組合,那麼,工作上不應該有不順心的地方。」說完,他的目光射向殿村龍一郎。
「咽喉部位?」小山修三再次返回到關心的話題上來,即舌骨和甲狀軟骨的骨折。
「嗯,內臟也腐爛得相當嚴重了。」他微微點頭。
「這懸崖下面斜坡的角度大概很陡吧?」小山修三問站在旁邊的石田五郎。
「那下面採用水泥固定,沒關係。再說迄今沒有聽說地藏菩薩失竊過。」
如果後面駛來的車輛還在遠處的時侯,便可預測那輛車駛到這裡是否來得及作案的時間,隨後實施拋屍計劃。
「按照你夫人剛才說的情況,駛入大海的時候好像是夜晚。也就是說,因為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所以讓人覺得可能是毅然決然駕車跳海的。但如果是晚上,讓人覺得,既然看不清楚懸崖下面的情況,當事人他們是不會選擇那裡的。」
「一是小高滿夫四月底不去公司上班太早了;二是尾形恆於五月十二日前一直在家裡。即便駕車外出,也……」
「屍體浸泡在海水裡大約經過了三個月且已經腐爛是吧?儘管那樣還在出血嗎?」
「從房州勝浦。」
「嗯,是那樣的吧!因為,他是和五月十二日前還活著的尾形恆子一起死於墜落海底車裡的,是罪犯把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死亡的小高滿夫屍體隱蔥在什麼地方,然後把屍體放到尾形恆子的轎車裡是吧?照你這麼一假設,小高滿夫的死只有他殺所致!」外科主任說完,臉上的血色更濃了。
「有,是羽根村小姐打來的。」妹妹說這話時提高了聲音。
假設這麼回事,羽根村妙子就有可能請假到處走訪排查。兩個月以來,尾形恆子失蹤是她最關心的大事。沒想到眼下是這樣的結果,無疑,她已經忍耐不住了。
對方最終都回答了他的提問。殿村龍一郎說了感謝之類的話後放下聽筒,慢騰騰地回到他倆旁邊。
「哦,實在是對不起!正如你知道的那樣,女屍名叫尾形恆子,是在五月十二日駕車出門后就不知去向的。報上說,她那天去西伊豆海邊,從懸崖上墜人大海,從海底打撈上來的時間已經是八月五日,鑒定結果是死後約三個多月。我認為是正確的。」
「小高君的工作,聽說很順利,說他對工作也很敬業,在外交方面也是得心應手。因此在廣告贊助商即化妝品公司那裡評價很好。」殿村龍一即彙報了電話問詢的結果。
「原來是這樣。第一次發現的人多半嚇得不輕吧?」小山修三邊扇扇子邊說。
明白了,兇犯也許是好幾個。
「是的。」
「也不是那麼回事。證據不確鑿是不會報道的。」
西伊豆大海里有輛小轎車,車內有男女兩具屍體。
「是的!來這裏的途中有黃金崎。你知道嗎?」
「我妻子說的沒錯。」石田五郎的臉和胸部被太陽曬得黑黑的,盤腿坐下對小山修三說,「那客人潛入海底浮出水面后嘴唇變成了紫色,手抓住船舷指著海底說,下面有一輛車,車裡有死人。當時,我也吃了一驚!」
外科主任說話的語氣里,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盛氣凌人,固執己見的氣勢有所減弱。尤其是說「你可以這麼假設」時,語氣措辭很微妙。小山修三憑自己的直覺和目睹的情況,感到對方剛才的自信已經開始動搖。
羽根村妙子為什麼今天休息呢?其休息是否與尾形恆子屍體被發現新聞有關,是否有其他重要事情,還一時難以作出判斷。不過,他還總是覺得與該新聞報道有關。
就警方的推斷來說,駕車跳海是尾形恆子主觀上極端的心理所致。但是小山修三有疑問:尾形恆子事先果真去過現場調查地形嗎?小山修三接著問石田五郎,有關那輛打撈上來的車輛狀況。
「大凡被女性手臂使勁抱住,以致男性無法動彈而溺水死亡的。」
初次見面中不自然的猜疑被消除了,外科主任臉上的表情放鬆了。
當石制地藏菩薩壓在油門踏板上的時候,車便立刻從陡坡向下疾駛,幾乎沒有時間在門外給門窗內側插上保險拴。車以全速沿長二百米的下坡道朝下疾駛,隨後撞倒正前方道路轉彎角上的護欄。這過程不需要三十秒鐘,可以說是一剎那間。那麼,門窗內側的保險栓是如何插上的呢?
白水義郎接受了他的要求,接著在了解了他這次具有商業價值的採訪后說,該案非常解彩,如果可以請把收集到的材料出售給雜誌社。
「是的,是的。」
小山修三躺在床上沉思……
「是羽根村小姐打來的。」
說完,立即朝他鞠躬。外科主任的圓臉上是目瞪口呆的神情,好像在擔心什麼。
在等車的過程中,店主聊起生意上的事。
「你是不是在外面已經掌握了他殺的確鑿證據?」
「解剖醫生的心理我清楚,但是儘管那樣,這一回判斷應該像剛才說的那樣把小高滿夫的情況暫擱一邊。說實在的,我覺得對於尾形恆子的驗屍判斷的誤差太大了,即便採納死後有百天的驗屍判斷,也有二十天時間的誤差。」
八月了,小山修三和四個繪畫朋友去房州寫生和游泳,預定住兩個晚上。
小山修三接著給神田自己經營的咖啡館打了個電話,是妹妹接的。
「假設出血非腐爛所致,也就是假設咽喉部位有臨死前反應,那麼,該出血也可能不是舌骨和甲狀軟骨的骨折所致!」
「我看過報紙,說四天前從西伊豆海里打撈上來的轎車裡有男女兩具屍體,請問是在這一帶嗎?」小山修三一邊用餐一邊向她打聽。
從尾形恆子身上穿的衣服看,還是五月出門時的外衣和喇叭褲,但皮包沒有了。男屍身上是襯衫和過膝的襯褲,既沒有隨身攢帶物品,也根本沒有能判斷其身份的證件。
外科主任也許因為小山修三改變了話題,臉上流露出稍稍輕鬆的表情。
「有的!是平島君打來的。」
「二十七日晚上,小高滿夫住在什麼地方?」
「哎,對不起,你能否結日榮廣告代理公司打電話問問情況,廣告代理公司里你也有好朋友吧?」
既然是幾個兇犯作案,制動塊有可能事先裝在車上帶來的。但是在準備工作上如此細緻入微的兇犯,為什麼忘了帶固定油門踏板的重物?為什麼途中雕塑公路段的石制地藏菩薩被盜?難道兇犯事先沒有準備?
「當然知道。僅報上刊登的姓名難以明白,可海鷗製片公司殿村君來過我這裏,他和他那家製片公司的人都這麼說!」
五日早晨從西伊豆海雲見海岸打撈起從懸崖墜入大海的小型私家車,當地警署對男女屍體展開調查,並於當天傍晚核實了女屍的身份,住東京都町田市中森町2-5-6,是公司職員尾形良平(三十九歲)的妻子,叫尾形恆子(三十二歲)。車是尾形恆子的,男屍身份還沒有核實清楚,但推斷的年齡為三十歲左右。
「她說什麼了?」
「只要可以睡,不管哪裡都行。」
「並且……」外科主任自言自語地繼續說,「如果屍體是死後扔入海里的,肺部和胃部不可能進水。可是兩具屍體的肺部和胃裡,水是滿滿的!也就是說,他們喝飽了海水。在喝下的海水裡,我發現了有與現場海水裡相同的微生物。這就證明他倆是溺水身亡的。」
「我想知道那個女肇事者駕車駛向大海的地點。是的,我其實是臨時工,給小雜誌撰寫消遣作品,賺取零花錢。這一回我想把駕車女人的心理活動作為主題寫成小說,因而特意來這裏收集素材的。」
「先生,我們放一個話題,就說說這條路吧。過去,即便白天經過這裏時也是光禿禿的,什麼景物也沒有,讓遊客掃興。於是,村民們商量製作一些亮麗的景點。這不就是連接前面的雕塑公路段,道路兩側排列著民間工藝品玩具,打算給它起『民間工藝品公路段』名稱。」石田五郎一邊笑一邊說。
「距離懸崖上的那條路是多少高度?」
白水湊巧在辦公室。他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與外科主任之間的對話,還說如果那個外科主任打電話來,請他照自己說的回答。
「殿村君,小高滿夫負責與某化妝品公司對口聯繫是吧,他的工作很順利嗎?」
主婦聽后笑了:「是啊,我們只是從懸崖朝下看都會嚇得兩腿直打哆嗦。因此,駕車駛向大海無疑是在晚上,警方好像是這樣跟我丈夫說的。一到晚上,這一帶漆黑一團,下面根本就看不清楚,駕車人心裏大概不會很害怕。再者,車是三個月前掉到大海里的。據說是五月中旬前後,如果確實是那個時候,既沒有海水浴客來,夜路上也沒有車輛行駛。」
剩下的,是被迫服下毒藥死亡的場合。胃組織已經發生了腐爛且還有流入的海水,因此是不能證明的。假設被迫服下安眠藥后和車輛一起被推下大海,他們本人由於精神上受到突如其來的打擊而神志清醒,但卻沒有苦苦掙扎朝車外逃命的跡象。沒有刀傷,沒有鈍器造成的骨面凹陷,也沒有掐死和繩索勒死的痕迹。出現這種情況,外科主任的解剖結論還是死者駕車跳海自殺。
漸漸的,睡意不斷襲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是因為有心事,很早就醒來了。
他倆之間的交談中斷了。因為,不知什麼時侯車已經駛入寂靜的宇久須村。
「這我清楚!」
「雖說從我們這角度看不見,但左邊是波勝崎,延伸到海邊的山,是野猴聚集居住的地方。海岸是峭壁懸崖,給它起的是中國風味的名字叫『波勝赤壁』,還有遊覽船,可以從大海看到斷崖。雲見溫泉附近,也有路從懸崖旁邊經過。過了雲見,像那樣的地方多得不計其數。」
他從標題開始快速閱讀報道文章,如下:
「那麼,車輛是誰駕駛的?」
「咦!」小山修三視線停留在豎立於路邊的雕塑,起初只是一座白色雕塑,也就沒有在意。隨著車不斷向前行駛,發現左則和右側都塑有那樣的雕塑,前後間隔一定距離,於是不由得關注起來。有女神那樣的希臘風格雕塑,有裸體美女雕塑,還有抽象的少女雕塑。這些作品主題各界,風格不同。在材質上有石膏的,有砂岩質的,種類繁多。乍一看就知道,是不同雕塑家的作品。
「瞧,這麼晚了,這條路上行駛的車還是不少。」
「你說臨死前反應不明顯是什麼意思?」小山修三問外科主任。
實在是令人不可思議!不管怎麼說,尾形恆子於五月十二日之前還在家裡。作為婦女回收員,每周三去抽樣家庭回收記錄紙帶。如果和小高滿夫在一起,她也必須四月底就出門,可偏偏在町田市自己家住到五月十二日早晨。既然這樣,小高實際上也可以在公司工作到五月十二日。他四月底就離開了公司離開了家,多半出自什麼理由。
「請等一下!」外科主任又喊住小山修三,「你基本上是堅持你自己的懷疑,推斷他們的死亡是被繩索勒死,是屬於他殺案吧?」
那天晚上,他和繪畫朋友們打麻將打到十二點過後,而羽根村妙子沒有打來電話。
「等,請等一下。」小山修三急忙將收銀台上的發票移到眼前,再把發票背後翻過來,手握鉛筆。
「我剛才想起來了。我仔細檢查過尾形恆子的舌骨和甲狀軟骨部位,沒有骨折!脖子部位有魚啄食過的現象,出血是腐爛導致的。當然,那情況是死後發生的。沒有骨折,也就與出血沒有關係。」
「吃驚了吧!是嗎?」
「比起魚的味道,還是電話重要,有我的電話嗎?」
「……」
是啊,兇犯肯定還駛來另一輛車。
那麼,駕車跳海又是怎樣進行的呢?
「嗯,如果假設成立……」
「那是說尾形恆子吧,那麼,小高滿夫是什麼情況呢?」
「是的,是的。一開始稀少沒有察覺到。被計程車司機提醒后,我察覺到了,是放在野地里的菩薩。」
「哎,你注意到了嗎?大型雕塑之間好像有小地藏菩薩。」
「……」
鑒於上述疑點,警方於六日上午決定由法醫解剖這兩具屍體。
「我還沒有找到那樣的證據。」
「是嗎?什麼時候?」
「哦,是嗎?我只是按照警方公布的情況說。」
「你這麼一問,我的自信心有點動搖。不過我覺得沒有那種情況。」小山修三聲音變弱。
地點,是在從黃金崎出發距離安良里一公里左右的國道上。石田五郎沒有弄普,朝南駛出山頂隧道的地方接近該轉彎角,那裡儘是下坡道,彎道多。大海和陸地漆黑一團,漁村的一長溜燈火是海岸線的象徵。距離岸邊較遠的海上,也亮著夜間捕魚的燈火。帶著大手電筒的石田五郎,來之前已經脫下浴衣換上襯衫和短褲,半蹲在地上將燈光對準護欄上下左右打量。圓形的照明光束里,白色的油漆令人感到恐懼。
「嗯,如果按你的想像,小高滿夫是在那天晚上遇害的吧?」
「按你的推測,有必要核實小高滿夫在工作上是否一籌莫展。」
「是的。據說民間工藝品熱最近正在持續,我相信這條路段會受到遊客們的好評。」石田五郎似乎充滿了自信。
即便把那樣的惜況考慮在內,也難以鑒定具體的死亡時間。例如,某人四月上旬左右遇害。一個月後屍體被發現,由於死者穿的是冬季服裝,於是有的解剖醫生會誤斷為二月或者三月被害。因為被害那天的氣候時有絲絲寒意,被害人取出冬季服裝穿在身上。那樣的原因,導致我們鑒定死後經過相當時問的屍體時,出現相當程度的誤差。這不是期待解剖醫生在屍體簽定上的安全,而是錯誤判斷有可能導致罪犯逍遙法外,幫助罪犯偽造沒有作案時間的合法假證。一想到這裏,我們把包括誤差的死亡日期書面通知警方,往往為該鑒定是否準確而感到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