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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捅烏鴉窩

第七章 捅烏鴉窩

「我把那支竹槍截短裝進老婆的挎包,又用家裡的舊毛毯將屍體包裹在一起,裝進了汽車的後備箱。還準備了清除車輪痕迹的竹掃帚以及兩根繩索,由國武廣志開車,我和村井藤次跟車。」
甚十低聲沉吟。沉吟著,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黑黢黢的巢穴。
本來所有的人都相信定子六號早上同丈夫善朗一起離開了觀麗會館(有夜警田村的證言、調布車站站台上千谷規子的證言,其實都是偽證),所以都沒有將搜索的目光轉向觀麗會館內部。
(1)山內定子於前年十一月五號下午九點多離開浦和市的酒家。作為關東山內總業的會長,她剛剛出席了當地武總產業振興懇談會。同往常一樣,她讓專職司機宮下駕駛凱迪拉克,經由首都高速公路返回高輪市的私宅。途中,定子臨時改變了主意,在新宿引橋離開高速公路,駛向私鐵車站。她改乘電車前往高尾的觀麗會館。
閃光燈頻頻閃亮。
「你說箭竹?」司機也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這一帶箭竹很多……對了,那家神社的後面也有箭竹林呢,跟雜樹林混在一起。」
聽完難波為利的講述,專案組主任驚詫不已,同時感到大惑不解。河越夜戰是天文十五年即一五四六年的事件,距今已經四百四十年以上。四百多年以前的怨恨竟然持續至今,這種執著或者說執拗無論如何令人百思不解。戰國時代好戰鬥狠的血脈仍然暗暗流淌在他們子孫的血管中,恐怕只能作出如此結論。
(13)定子失蹤一個月之後的十二月十號,千葉縣野島崎的礁石上,附近的少年發現了山內定子的鱷魚皮包並送交了派出所。
「今天勞您大駕,也不是別的什麼事情。我們警署的人為了調查山手區發生的一件盜賊撬鎖偷古董的案子,到神田區的鎖匠鋪打聽過門鎖的情況,對方談到了觀麗會館總經理的情況。由於千谷規子的不幸事件,報紙等媒體對觀麗會館有過大肆報道。總經理好像親自到那家店裡配過鑰匙,據店老闆說,配鑰匙的人戴了黑墨鏡,帽子壓得很低。但是,身材卻是無法改變的,仔細打聽那個人的特徵,描述得跟總經理一模一樣。」
事實並非如此,因為就任總經理時得到的「青竹三雀」鑰匙已經丟失,無奈之中那天晚上使用了定子挎包中的備用鑰匙。這把鑰匙柄上刻著SY的字母,而一直保存著刻有定子名字縮寫的鑰匙太危險了,所以善朗將鑰匙輪廓精確地畫在紙上,再拿到神田區的專業鎖匠鋪去。當然,紙上既沒有畫SY,也沒有畫三環柄。
由於有這麼一段淵源,河越夜戰中扇谷上杉家族滅絕之後,就無人再向山內上杉家族報仇雪恨了,只剩下旁系及餘黨千古規子和難波為利了。
「青竹三雀的翅膀上鑲嵌著黃金,在朝陽照射下閃光。對閃亮物件懷有強烈好奇的烏鴉把它叼走,帶到了拜島林中高高的光葉櫸樹梢頭,裝飾在自己的窩裡。你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吧?」
「司機師傅,那家神社的周圍有沒有箭竹林?剛才我被烏鴉群嚇壞了,沒有看清楚。」甚十終於開口問道。
烏鴉在高高的樹梢上嘩然騷動,相機的望遠鏡頭也對準了它們。終於,警員從高架地板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烏鴉窩。地面鋪上了準備好的白布,警員將黑窩放在了上面。烏鴉窩是由細細的樹枝和稻草織成的,還混雜著從民居的垃圾箱中叼來的塑料繩、鐵絲等等。在睡覺的位置交織著白頭翁、藍鵲、白臉山雀等野鳥的羽毛,這是將樹枝間粘掛的鳥毛叼回來做窩的材料。現在是二月中旬,窩裡既沒有烏鴉蛋,也沒有烏鴉的雛鳥。
大嘴烏的集群嗎?主任念叨著。他的念叨變成了別人的聲音――大嘴烏喜歡發光的東西。
(12)定子的目擊者看到的雖然只是「服裝」,但到了明大前車站也都斷了線。
「那是我配的鑰匙。」善朗懷著孤注一擲的心態說道。
這把鑰匙現在是否還在善朗手中?主任思索了一陣,覺得不能貿然詢問。如果善朗在六號凌晨一點鐘到兩點鐘之間與定子的替身千谷規子「在庭院中散步」時到支架室里殺害了定子的話,進出時應該用過「青竹三雀」的鑰匙。善朗一定預料到會有人詢問鑰匙的下落,可能早已有所準備。
「我想是停止了呼吸。可是,看著她躺在地上,我仍不解氣,命令村井藤次跑到後山砍來一根箭竹,削尖一頭做成竹槍,刺穿了這個不貞潔女人的乳|房。」
專案組主任走出客廳到外面一看,只見刑偵員正在拍照,從高架地板的全景到局部,再到烏鴉窩,再到烏鴉窩的特寫,進行一系列的拍照。
千谷規子是扇谷上杉家族的旁流後裔,難波為利則是在東明寺會戰時墜落附近水井死於非命的扇谷陣營部將難波田憲重的子孫。吹奏笙笛的國武廣治和村井藤次也是扇谷上杉家族的後代,此外還有二、三十名同黨。
「我發現老婆左耳垂的耳墜丟失,是在用舊毛毯包裹屍體的時候。因為勒她的脖子、刺穿她的胸部都是在室內實施的,所以如果耳墜脫落也應該是在室內,可是,最終還是沒有找到。
六號凌晨兩點半左右,善朗與定子手牽手走上樓梯的背影被值班員濱田看到,善朗將此解釋為「時隔多日與妻子到院子里散步十五分鐘」,但這也很可能是規子換上了定子的衣服偽裝的。深夜的院子里,兩個人在十五分鐘之內做了些什麼?
「什麼?解除夫妻關係?」主任頗感意外。
「自從形成了剛才所說的計劃之後,我們已經分居十年。我們極力隱瞞實情,裝作互不相識的樣子。規子與善朗發生過關係我也知道,但我忍氣吞聲,為的是達到我們團伙的目的。因此,聽到規子說要解除夫妻關係時,我忍無可忍,身不由己地撲向規子,抓住絲巾拚命地勒緊她的脖子。那是在晚上八點半左右。」
(6)三個小時之後,大堂的大理石地板響起了腳步聲,濱田又從值班室跑出來,看到了善朗和定子上樓梯的背影。定子已經脫去風衣,但仍是三個小時之前剛到時的裝束,仍然提著鱷魚皮包。她靠在丈夫肩膀上,善朗摟著她。
甚十沒有登城。好不容易來一趟,卻沒有仔細遊覽,這是因為他還打算再去一個地方。
「扇谷」規子潛伏到觀麗會館的財務處,在定子失蹤后成為了山內善朗代理會長的秘書處主任。號稱御室熊野神社主祭的、難波田憲重的子孫難波為利,潛入會館的神社成為婚禮主祭,穩紮穩打地促進山內上杉家族的崩潰。
「你交代實施殺害千谷規子的過程。」
但是,沒有證據。即使具有善朗殺害定子的案情證據,但卻沒有最重要的物證。
由此可知為什麼刑偵員詢問八王子車站前的計程車司機之後一無所獲。
一個月過後,山內善朗被傳喚到了八王子市警署的專案組。主任單獨與他見面。
計程車停在「瀧山城堡遺迹」車站,中年司機說從這裏必須徒步登山,隨即打開了車門。
主任盯著圖紙詢問,使用者是不是需要經常出入這間支架室。施工負責人回答說這裏不是機械室,完全沒有必要出入。
但是,作為神官的難波為利後來仍在觀麗會館繼續做他的神社婚禮主祭九九藏書。他在吹奏笙笛的年輕神官的陪伴下,莊重地高誦祝詞。
「現在鑰匙還在嗎?」
千谷規子被殺,專案組對山內定子失蹤事件重新產生了疑問。殺害規子的是其非婚之夫難波為利,這與奪取山內家族財產的目的有關。規子背叛了難波,與定子的丈夫善朗合謀霸佔山內家的全部事業,侵吞所有財產。規子大罵難波,說他以自己為工具,其實是企圖奪取山內家族的財產。
第(9)只是山內善朗單方面的辯解,並沒有得到實證。
第(12)中明大前車站以遠沒有目擊定子「服裝」的人,意味著定子的替身在這個範圍結束了行動。
善朗一時無言以對。絕不能說「那不是我,只憑身材就斷定是我,那怎麼行?那要給我添多少麻煩?」不、別急。這個主任可是非同一般,刑偵員的調查也很徹底。即使狡辯抵賴,如果被揭穿了又該如何是好?一定會陷入不利的境地。如果把自己的形象搞壞了,反倒會促使調查變本加厲。
以下的供述基本與專案組的推測相吻合。
司機的這一句話,讓甚十心頭一驚。大家族、孩子多,這意味著什麼?是不是說這裡有什麼團伙居住?或是秘密的集會場所?甚十望著社務所的目光變了。房子向深處延伸,變成了狹長平房的樣式,的確適合大家族居住。房頂上有兩根廚房的煙囪和浴室的煙囪,還有鐵架支起的凈水槽。當然也應該有水井,但似乎水質不好。這裏好像還沒有通自來水。既然有這麼多的設備,肯定是人數眾多。將其隱藏在雜樹林中,是為了不惹人眼目。甚十默默地離開那裡,又回到神社這邊來。先出來的司機彎著腰,一個勁兒地朝神社的高架地板下面窺探。雖說是高架地板,但也只是平常一半的高度。
「是的,前前後後已經十年了,我一直承蒙會館的關照。」主祭微笑著輕輕頷首。這時,外面開始響起烏鴉的喧囂,他趕忙從裏面快步走出。
如果此時不是有三台重型卡車沿著五日市街道風馳電掣地從對面駛來,如果此時烏鴉群不是被夜幕下太陽般雪亮的四盞大燈照得眼花繚亂,如果它們不是被咄咄逼人的高架金屬框的紅藍燈串所迷惑,不是被強烈的逆風衝散的話,計程車恐怕會被成群的大嘴烏鑿得千瘡百孔了。
如果主任事先聽到了小原甚十的推測,此可就可以證實其推測與難波所講完全一致。
「還在。不過,模擬岩石已經用混凝土噴塗加固了,鐵門也用混凝土封死了,所以,現在鑰匙用不著了。已經是廢物了,所以這把鑰匙也處理掉了。」
主任聽到這裏,心神不寧地從衣袋中掏出一個手帕小包。放在桌上解開手帕,出現了一把柄上刻有「青竹三雀」的鑰匙。「三雀」的翅膀上還鑲嵌著黃金,雖然已經老舊,卻是非常精美的物件。
「……高天之原,脊木高聳,皇孫之尊……所謂天之罪孽者,掘毀田畦、填埋灌渠、拆棄水道、重複播種、霸佔土地、生剝獸皮、倒剝獸皮、拋灑污物,此乃天之罪孽。所謂國之罪孽者,生割肌膚、死割肌膚、冒犯婦女、犯母之罪、犯子之罪、犯母子之罪、犯子母之罪、犯牲畜之罪、蝗蟲之災、雷電之災、飛鳥之災……」
(3)私鐵高尾車站前的計程車司機把山內定子送到觀麗會館是在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夜警田村一夫迅速打開院門讓會長進去。
(7)兩天之後,搜尋定子的請求書交到警署,善朗向警員敘述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具體地說,就是在定子失蹤被法律認定死亡的七年之後,她就可以成為善朗的後妻。因此,她漸漸顯露出與我們陣營斷絕關係的態度。
其中還有烏鴉叼回來的「裝飾物」,大的有白色的高爾夫球,小的有一枚兒童服裝上的銅紐扣。警員從上方俯拍這些物件。專案組主任用手電筒照亮黑窩的深處,仔細地觀察。還有各種物件,刑偵員們屏住了呼吸。
主祭擊掌合十,掌聲在朝霧繚繞的林中清澈明亮,迴音振蕩。「嗚―噢―」氣沉丹田的請神誦詞,嗓音中已經沒有了顫抖,是一種痛下決心的吶喊。
「那是因為千谷背叛了我們。千谷是個足智多謀、雷厲風行的女人,當山內定子會長將觀麗會館總經理的職位讓給招贅女婿善朗、而且在前年十一月失蹤之後,善朗即成為代理會長,千谷成為新設置的秘書處主任。」
第(6)中濱田值班員的目擊只是山內夫妻的背影,並沒有看清定子的面目。
他出站后乘坐計程車向北駛去。瀧山街道在秋川市連接著五日市街道。瀧山城堡遺址不歸屬於這兩個市,現在的行政區域是八王子市的高月町、加住町、丹木町,甚十早就想到這座城堡遺址來看一看。上次看的是北條氏照的八王子城堡遺址,瀧山城堡是它的前任,氏照從此地遷往八王子山上築城。八王子城堡遺址的附近就是觀麗會館。去觀麗會館洽談侄子婚禮事宜時,他第一次見到了千谷規子。那是前年的冬天。
「耳墜應該還有一個,好好找找看!」
第(13)中在千葉縣野島崎發現了挎包,那隻不過是自殺的偽裝而已。
定子沒有回到高輪市私宅,而是突然造訪觀麗會館,恐怕是憑直覺感到善朗與規子有不正當關係。而且可以推測到,當定子抓住了現場證據時,反倒被兩人聯手殺害,這肯定就是「院子里散步十五分鐘」的內容。
善朗垂下了腦袋。
「那麼,這把刻有徽紋的鑰匙丟在了哪裡?什麼時候、怎麼丟掉的?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吧!」
「是在烏鴉窩裡,大嘴烏的窩裡。」
「院子還真不小呢!」跟在身後的司機環視著周圍說道。確實超乎想像。
「它們以為自己的窩會被捅掉,所以招來了同夥。現在是傍晚,它們正在歸巢。時間真不湊巧……哎呀!恐怕要壞事,它們會襲擊車窗的。都是大嘴烏,特別兇猛。先生,你得貓下腰來。」
(5)濱田正要按下電梯按紐,定子會長制止了,說你回值班室休息吧,然後自己按下按紐上二樓去了。
第(7)中山內善朗的敘述並沒有得到證實。
主任看到了圖紙,支架室有一個鐵門,兩米寬的甬道通向人工峭壁的內部。支架室有十根支撐頂部的垂直鋼柱,還有五根支撐峭壁的水平鋼柱。內壁還有大量的細短鋼柱,支撐著具有千變萬化的凹凸形狀的模擬岩石。但是,兩米寬的地板卻平坦而狹長。
「這種地方居然也有神社!真沒想到……」中年司機仰望著大殿,滿臉的意外神情。儘管他經常從八王子市到二宮一帶來,卻不知道偏僻之處還有這樣的小神社。搭著交叉脊木的陡峻屋頂下,只剩了很少的枯葉。拜殿前綳起的粗草繩裸|露在寒風中。院內沒有一絲動靜,寂靜無聲。上次來時,社務所還有一位看門的老婆婆,但現在卻關著木板套窗。甚十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門窗,便走過社務所的旁邊,轉到了屋后。
在八王子市警署的專案組裡,難波為利供述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計程車到達御室雄野神社門口。離開秋川北岸的台地,這座神社周圍綿延著霜葉落盡的雜樹林,其中混生著杉樹、絲柏和松樹。
「雖說是社務所,但也是九_九_藏_書主祭居住的地方。如果在寺院里,那就是方丈的居室了。」甚十說道。
「司機師傅,我想去附近的派出所。」甚十向司機打聽派出所的地點,從此向東四公里處是最近的派出所。
小原甚十推定,千谷規子就是「扇谷」,是在一五四六年(天文十五年)的武州河越會戰中被北條氏康打敗的扇谷上杉朝定的後裔。在觀麗會館主持婚禮的難波為利,就是朝定的部將難波田憲重的後代。
「是嗎?那就請吧!」
只是,難波為利尚未說明「龜甲半菊」徽紋是該團伙的密碼標記,也是因為沒有必要說明。這事只有小原甚十心中有數。
「不過,我先得上奏大祓禊祝詞,能不能再給我一點兒時間?」
甚十有意詳細講解,司機卻心不在焉,沒把他的話聽進去。「烏鴉還會在那種地方做窩呢!」他手指高架地板下面的深處,甚十隨之向裏面看去。這裏的高架地板比別的神社稍微高些,柱子支在地面突出的無數基石上,在半腰處錯綜交叉,烏鴉就利用了這些交叉做了窩,正像在樹上枝椏做窩一樣。
在這之前,千谷是財務處的處長,掌握著觀麗會館的資金出納,具有一定的實權。我們支使千谷籠絡善朗,將觀麗會館掌控於我方手中,將會館作為我們的據點,步步蠶食所謂的「關東山內集團」。我們計劃將山內上杉壟斷集團搞垮,雪清我們幾百年來的冤讎。
「那是大嘴烏,一聽叫聲就知道。看到咱們接近它們的窩,就警惕起來。大嘴烏的勢力範圍都是劃定了的。」司機抬頭仰望光葉櫸樹的枝梢,有五隻黑影在監視著他倆。
「山內先生,你知道這把『青竹三雀』鑰匙是從哪裡找到的嗎?」
「後來,怎麼樣了?」
但是,現在難波殺害了規子,暴露了山內家庭內部的真相。妻子定子過於強硬,丈夫善朗過於軟弱。因為軟弱,所以總有一天會被定子「休掉」。在兩者落差較大的立場之間,陰謀家們乘虛而入。他們企圖剷除女王,扶持愚笨的君主,對其進行操縱直至侵吞所有的財產。如果不是千谷規子離經叛道,這個陰謀或許真能成功。
「其實,規子是我的非婚妻子。這種關係已經持續了十五年。」
「這時,規子嘲弄地看著我說,你既然口出此言,那現在就解除夫妻關係。」
「那座混凝土峭壁建於前年十一月底,以前是模擬岩石的樹脂材料。其內部是支撐模擬岩石的金屬支架,支架室高約十米,寬約八米,進深兩米。」
施工人員被秘密召來,他帶著設計圖紙來見主任。善朗總經理對施工人員講過用混凝土固定模擬岩石的理由,是害怕會有攀岩愛好者不知道這是模擬岩石,或者其他小孩攀爬峭壁,所以要改造成用混凝土加固的結構。但是,因為還要保持模擬岩石逼真的形狀,所以要求照原樣噴塗混凝土和塗料。
司機自己也已將上身伏在擋風玻璃前,拚命地抓緊方向盤,開足馬力向前沖。天色已晚,雖然打開了大燈,但大嘴烏的黑色集群卻仍然朝著車燈突飛猛進,眼看車燈就要被撞壞了。車窗周圍也掀起了烏鴉啼鳴和振翅的巨大聲浪,車頂眼看就要被俯衝的烏鴉鑿破。甚十想到了觀麗會館混凝土峭壁上空的大嘴烏龍捲風。
「是的,那是我給老婆的紀念,無論如何也不能扔掉它。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它會被喜歡發光物體的烏鴉叼去,就裝飾在眼皮底下的窩裡面,而且成為捆綁我的珍珠繩索……在我誦讀大祓禊中『飛鳥之災』的時候,渾身不寒而慄。」
這也與法醫推定的死亡時間吻合。
主任如果有意,完全可以下令拆除混凝土蓋頂,讓刑偵員從原有的鐵門進去。但也可以叫善朗用鑰匙打開鐵門,這樣,應該能夠在兩米寬的通道深處發現定子腐爛的屍體。這樣做完全能夠把握勝算。
小原甚十在玉縣入間郡日高町高麗本鄉的家中讀了觀麗會館千谷規子被殺的報道后,抱著腦袋說道。他念叨著發生此事沒有道理,自言自語地說這不合邏輯。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合邏輯?什麼地方沒有道理?
刑偵員為調查花費了不少功夫,得知支架室鐵門的鑰匙由善朗總經理保管。三年前鑰匙前端有點兒變形,總經理還叫廚房的廚師用厚菜刀背敲打修理過。鑰匙與普通的不同,柄把上還雕刻著山內家族的家徽「青竹三雀」,「麻雀」翅膀的部分有黃金鑲嵌。
「在裡屋我與千谷規子單獨談話,叫她說出真心話。規子態度明確地說她要從團伙中退出,理由是她覺得如今還發誓要報戰國時代的冤讎太荒唐了。她用一種很輕蔑的口氣說,那不是電影裏面的故事嗎?我極力促使她回心轉意,苦口婆心。這是因為如果沒有規子,我們無法成就大業。但是規子看透了我們的弱點,根本不理睬我的請求,還破口大罵我們這樣做是思想腐朽、好像漫畫故事、荒誕不經等等。
「……」
後院很大,利用自然山坡建造了混凝土峭壁,掛起了落差十米的人工瀑布,供參加婚禮的賓客們觀賞,混凝土的顏色還有幾成新。主任混在賓客中觀賞一番,然後回到了八王子市警署。
此間車中沒有山內定子的朋友或熟人。只有六位乘客說,看到擁擠的車廂中有個戴茶色寬檐帽、系黃紅黑幾何花紋的漂亮絲巾、穿淺駝色風衣的女人。
「不,在神田區配的鑰匙沒有『青竹三雀』圖樣,是普通的形狀。」
五號下午六點三分左右,我讓國武廣志獨自駕駛一輛黑色舊車在正街拐角五米處等待。那是我的車,用於到觀麗會館上班和到八王子市外出時代步。規子六點三分左右出現並乘上那輛車,六點四十分左右國武開車趕到社務所,馬上將她帶進裏面房間。據說路上無人看到。」
「不合邏輯、不合邏輯!」
我對歷史不太擅長,主任有些慌亂地說道。難波為利將河越會戰從頭到尾講解了一遍,說由於山內軍隊的卑劣行為,我軍主將扇谷朝定慘遭失敗,就連屍骨埋於何處都不得而知。作為扇谷上杉的子孫,我們發誓要團結一致,對山內後裔猖獗的邪惡勢力報仇雪恨。難波將前後原由娓娓道來。
專案組斷定這兩種情況都是真相。對主任來說,四百四十年前的「河越夜戰」遺留的怨恨,簡直是煙波浩渺的彼岸的朦朧幻影。而現實中只有犯罪事實存在。
「……」
扇谷上杉的餘黨投奔五日市戶倉城的小宮一族,在上杉定正的時代離開主家,其後裔已經斷絕了消息。定正的執事太田道灌中了山內上杉的離間之計,被主子定正謀殺。道灌之子一氣之下投奔了山內上杉,併為其子孫德川家康效勞,終於被冊封在遠州掛川,俸祿五萬石且代代傳承。真是三生有幸,道灌也該瞑目九泉了。
耳墜……甚十一想到耳墜,頓時屏息吞聲。千谷規子被殺案的報道中,專案組曾經發布消息,說受害者的飾物中丟失了一對珍珠耳墜。耳墜很容易從耳垂脫落,珍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甚十興趣昂然地觀察著高架地板下烏鴉的黑窩。也許難波主祭和其他的年輕神官,甚至他的幫手們也不曾察覺。如果發現了,應該早就將烏鴉窩捅掉了。
「不過,這麼大的房子,一定是個大家read•99csw•com族。主祭的孩子可真多啊!」
小原甚十來到了八王子市。今天也是好天氣。
「規子被勒得停止呼吸了嗎?」
另一方面,山內上杉的後裔在關東管領時代的故地武藏一帶成功地開創了事業,以「關東山內集團」即山內壟斷集團的雄厚財力君臨一方天地。「觀麗」就是模仿「管領」的發音命名的。
主任從保存「離家出走者」材料的文件櫃中,取出了「搜索山內定子請求書」。
「剛好,從冬天到初春正是『捅烏鴉窩』的季節。於是派人到處去打聽,近來小孩們上樹用長桿捅烏鴉窩時有沒有發現一把『青竹三雀』的鑰匙。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在立川市內的西村古董店找到了這把鑰匙。賣鑰匙的是拜島農家的一位中年男人,他家上初二的兒子捅烏鴉窩時撿到了這把鑰匙。大嘴烏有幾個群落,各自以高尾、拜島、昭島、秋川為勢力範圍。」
為什麼殺害了千谷規子,動機是什麼?專案組主任催促難波為利。
這不是專案組推定的「獵奇」,而是遭到背叛的丈夫嫉妒的結果。
計程車駛往城堡遺址腳下的途中,在瀧山街道與四個高爾夫球手乘坐的轎車擦肩而過,好像附近有高爾夫球場。看看手錶,已經是兩點半了。司機告訴甚十,高爾夫球手從上午八點開始比賽,剛才那些高爾夫球手可能已經打完十八洞后打道回府了。他們好像是哪家公司的幹部。
所以,現在自稱千谷的扇谷規子被殺是不合邏輯的,一定是在他們同黨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
善朗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兒從椅子上跳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那麼,會不會是山內善朗得知千谷規子的真相之後,先發制人地殺死了她。但據報紙報道,善朗具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這是刑偵員調查得來的情報。
「只有規子的一隻耳墜在烏鴉窩中,這是為什麼?」
「請一定再來。」
(2)定子事先叮囑司機宮下,不要通知會館自己要去那裡,還說明早不必開車來接。
「哈哈、果然如此啊!那麼,鑰匙是什麼地方使用的呢?」
「謝謝。」難波為利大模大樣地轉到大神社樣式的拜殿前面站下,兩位年輕的神官也排列在他的身後。儘管他倆沒有拿著笙笛,穿的是夾克和長褲,但彷彿仍是一身素衣侍奉神靈的姿態。
「本來已經有了刻著家徽的漂亮鑰匙,但你為什麼還要到神田區的專業鎖匠鋪配鑰匙?而且是你親自出馬?」
「總經理,我再確認一下,支架室鐵門最初那把已經損壞、前端斷裂的鑰匙是你扔掉的、對嗎?那把鑰匙和在神田區的專業鎖匠鋪新配的鑰匙,就只有這兩把嗎?」
烏鴉窩中還有啤酒瓶蓋,這些都是閃光的物體。旁邊有個小小的白色顆粒。
「我知道在哪兒。你先到東秋留車站,然後我給你指路。」
「豈止如此,她居然說我們要奪取和瓜分山內家族的所有事業和財產。我氣壞了,揭露她企圖跟善朗勾結,入主高輪市的山內家族,充當第二代定子會長,一手獨攬山內家的所有財權。
「……」難波臉色驟變。若是一般人,應該會對警察檢查烏鴉窩感到無法理解,會詢問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在提出這樣的問題之前變得心神不定,是因為強烈地感到事出有因。昨夜,從戶吹派出所有電話打到了專案組。
就是這一點,與小原甚十描繪的推導圖無法吻合,與他的推理完全相反,不合邏輯,沒有理由,不合道理。
她們說,烏鴉把高爾夫球叼回窩裡去做裝飾。那麼,其他的發光物體也會被當作裝飾。比如丟在地上的紐扣、百元硬幣、戒指、胸針、耳墜等,烏鴉都會叼回窩去做裝飾。
在用照相機記錄了現狀之後,主任用鑷子夾起一個白色顆粒,一個珍珠耳墜在鑷子前端閃亮。主任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盒子,用彷彿收進寶石盒一樣的動作將珍珠耳墜放了進去。
「但是,後來我又想起,當初下車時,老婆有所預感突然轉身向來路逃跑,我追了上去並扭打起來,左耳垂上的耳墜可能是那時脫落的。我打著手電筒到那一帶去尋找,也沒能找到。第二天早上,我們三人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又去仔細尋找,但還是沒能找到。」
瀧山城堡建於十六世紀初,原為土豪居住,後來被北條氏康的次子氏照接管作為自己的居所。氏照不久棄城而去,在八王子築城而居。那是在天正十三年前後,遷址的原因不詳。從那時起,這座城堡就廢了。指南圖上畫有干城河、小宮城郭、隱身牆、蓄水池、外城堡、千鋪席大廳、主城堡等。
「到東秋留去。」甚十回到車中對司機說道。
「現在已經用混凝土加固過了,原來是樹脂材料模擬岩石修造的峭壁,內部有一間支架室,鑰匙就是支架室鐵門上的。」
「烏鴉叼走的高爾夫球大都是新球,這是上午比賽用的球。早上太陽一照,新球就閃閃發光。烏鴉對發光的東西特別感興趣,所以叼回窩中作裝飾物……是吧、甚十大伯。大伯是博學家,你怎麼看?」
「這神社可真安靜啊!」主任一邊掃視壁龕中的隸書掛軸「天地開闢」一邊說道。
(10)定子在府中車站乘上了七點十五分發車的上行特快,這趟列車在七點二十九分到達明大前車站。
千谷規子被削尖了的箭竹刺中胸部,在報紙上讀到這一段時,甚十首先想到的就是上杉家族的家徽。可以斷定,刺穿規子胸部的箭竹與上杉家族不無因緣。但是,青竹三雀是山內和扇谷兩家通用的家徽,所以如果那支竹槍刺中的是山內善朗,即可斷定犯罪嫌疑人是扇谷上杉殘餘的後代,然而被殺的卻是「扇谷」!
高爾夫球場到處都有,甚十那位東松山的親戚也把祖輩相傳的土地讓給了高爾夫球場,侄女們在那裡做球童。
專案組主任推斷,定子前年十一月五號夜晚十一點四十分進入觀麗會館是事實,但第二天凌晨六點乘善朗駕駛的賓士車「離開」會館卻是假的,即離開會館的定子應該是千谷規子頂替的。
「我知道了。」
他們同黨的密碼式徽紋就是龜甲半菊。半菊是摺扇打開的形狀,龜甲是「水井」的象徵。「在此地,扇谷的五郎朝定也遭到了攻擊,難波田彈政左衛門(憲重)在燈明寺(東明寺)落入後院水井死於非難。」(《關八州古戰錄》)
龜甲(井)加半菊(扇),就是因山內上杉憲政的背叛而滅亡的扇谷上杉和他的武將難波田的「怨恨」的「合成徽章」。然而如果遭到仇殺,也應該是山內善朗,怎麼會是「扇谷」的千谷規子呢?
派出所里有一位年長的巡警和一位年輕的巡警,看到計程車司機和甚十,以為他們是來問路的。牆上貼著大大的區域地圖。
「是啊,這裡是鄉下。」難波主祭說道。
主任作出了判斷。山內家族中存在著財產爭奪糾葛,這是警察不曾想到的情況。因為善朗是定子的招贅女婿,定子又沒有弟妹,所以不會發生由弟妹策動的財產和權利的爭奪,不會發生家族內訌。
「這應該是你原先的那把鑰匙吧!以前,因為鑰匙前端扭曲了,所以你叫廚房的廚師修理過。現在又出現了這把鑰匙,所以我們去找廚師確認,他回答https://read.99csw•com說沒錯兒。這麼奢華的鑰匙,恐怕是你當上觀麗會館的總經理時,定子轉交給你的。」
「……」
聽說觀麗會館庭院的上空常有大嘴烏成群聚集。去年十二月初曾有大嘴烏的龐大集群遮天蔽日,彷彿龍捲風一般在混凝土峭壁上空盤旋,驚擾了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們。刑偵員們回到專案組,向主任作了彙報。
第(8)中田村夜警在六號凌晨六點多目擊了靠在駕駛賓士車的山內善朗身側的定子,但只是看到了「帽子」。
(4)正面門廳大堂中,值班員濱田莊造迎接定子。他對會長的不期而至頗感意外。他看到的定子的服裝是,茶色的寬檐太陽帽,黃、紅、黑搭配的幾何花紋絲巾,淺駝色的風衣,粉棕色的連衣裙,手提鱷魚皮包。
第(10)中列車內的目擊者只是看到定子的帽子、絲巾的花紋和色彩、風衣,並沒有人看清她的面目。
烏鴉對發光的物體特別好奇,找到落在地上的東西就會叼到窩裡去。經常聽說高爾夫球被烏鴉叼走,以致球賽中斷的事情。
「拍照!」主任厲聲下令。
茫然自失的善朗腦海里,響起了專案組主任的話音。「我想到一個線索,千谷規子的一隻耳墜被大嘴烏從地面叼走,裝飾在難波為利御室雄野神社高架地板下的巢穴里。『青竹三雀』鑰匙柄上鑲嵌了黃金,所以在晨光中會閃閃發亮,即使在草叢中也是這樣。我本來想,可能是早晨天空中聚集的大嘴烏中的一隻叼走了鑰匙,就打算下令在轄區內實施『捅烏鴉窩』行動。但是,轄區範圍太大,沒有那麼多的人手。
「確實遺憾。但是爬上爬下的很費時間,我可不能跟年輕人比。而且現在白天時間短,登過城再去別處天就黑了。以後再到瀧山城堡來吧!」
難波主祭表情驟變,當然並非因為他已經知道千谷規子的耳墜就在高腳地板下面,而是擔心或許真的在那裡。
(11)調布車站的站台上,千谷規子正在等車。她偶然看到上行特快中的山內定子,並舉手示意。停車時間過短,上行列車很快發車,車廂內的定子笑著回應規子。這個事實比只看到服裝的目擊者更具可信度。
但是,即使主任直接詢問善朗,他也不可能坦白回答。於是,主任決定採取從外圍暗中調查的方針。
大型神社的高架地板式神社院內肅殺而靜謐,沒有一個人影。旁邊的社務所也關著門,只有神殿屋頂的長木殘留著一抹夕陽。
「玉縣入間郡的村民小原甚十跑到派出所,說他讀過了報紙上關於千谷規子事件的報道,還說御室雄野神社的高架地板下面有烏鴉窩。烏鴉喜歡發光的物體,具有將遺失在地上的物件叼回窩中裝飾起來的習性。受害者丟失的耳墜說不定就在烏鴉窩裡,請到那裡去搜查一下。」此刻正是警方對案件調查一籌莫展的時候。
規子也去找過。規子說庭院里散步的賓客們帶著小孩,可能是小孩撿走了。真沒想到居然會是大嘴烏。
「在包裹屍體之前,我把她另一邊的耳墜摘了下來,因為如果警察搜查到脫落的左耳墜就麻煩了。我想,如果兩隻都丟失了的話,人們就會認為是規子自己摘下收起來了。右耳墜埋在神籬下的沙盤中。」
善朗驚呼一聲。當初勒死定子並把她放進通道地板的洞穴中后,跟規子走出支架室鐵門,鎖住門后把鑰匙裝進了衣袋……本來以為裝進了衣袋,但實際上並沒有裝好。第二天到那一帶的草叢中尋找,卻沒有找到。那天下午和傍晚也悄悄去找過,但還是沒能找到。
(9)善朗駕車經由中央高速公路,把定子送到私鐵府中車站。之所以沒去高尾車站或八王子車站,是因為想在車中說些夫妻之間的私房話。
「烏鴉在這種高架地板下做窩,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它們並非只是在高樹上做窩,石牆縫裡、廢棄的煙囪、民居的屋檐下等處也有它們的窩,高架地板下的窩肯定是大嘴烏的。這一帶大嘴烏特別多。」司機向他講解道。話音未落,上空傳來幾聲烏啼。
在善朗的眼裡,主任出示的搜查證彷彿只是一張白紙。
「你提交的搜尋失蹤的山內定子的請求書,昨天已經轉為山內定子謀殺案了,這裏就是專案組,你是這個事件的重要知情人。從現在開始,你回答提問時要注意這一點……同時,我們要拆毀人工峭壁的一部分,搜查支架室,私宅搜查證在這裏……」
「……」
大國魂神社祭祀的是大國主命。小原甚十思索的是出雲派神社的所在,而且是附近有野生箭竹的神社的所在。此前在觀麗會館庭院看到的、峭壁上空橫飛亂舞的大嘴烏群,又映現在甚十的眼前,彷彿晴空潑墨般的、可怕的大群烏鴉……烏鴉正是熊野神社的護身符,是祖神的使者,是神鴉……說到神鴉,在中國的古代神話中,三隻腳的烏鴉象徵著太陽。
「最初的鑰匙就是在神田的鎖匠鋪配的嗎?」
小原甚十今天既想去瀧山城堡遺址,也想再去一次御室熊野神社。但是,因為冬季天黑得早,他不得不放棄遊覽瀧山城堡,為的是將重點放在阿伎留。秋留是阿伎留的現代式拼讀。
當念到「飛鳥之災」時,主祭的嗓音慌亂失控。
「我想去秋川的御室熊野神社。」
「是在神殿下的烏鴉窩裡吧?」
第(11)是規子的證言,但即使想再次確認,死人已不能開口,毫無意義。到千歲烏山的公寓去做過調查,無法確認規子五號夜晚是否回家。這座公寓的鄰里關係很疏遠,互不干涉,對別人家的動靜毫不關心。
主任開口發話。「那是因為烏鴉在高架地板下面做了窩,我們想把窩拆掉檢查一下。」
失去了千谷規子的難波為利從沮喪中奮起,率領燃燒著復讎怒火的同黨,將此深藏心底,每天在仇敵的城堡觀麗會館中高誦大禊和婚禮祝詞。
「你們一直分居嗎?」
「……」甚十沒能說出話來,他衝進了派出所。
「御室熊野神社?」連這位八王子市的計程車司機也不清楚,他一個勁兒地歪著腦袋。
翌日早晨七點鐘,秋川市的舊稱阿伎留鄉的御室雄野神社的主祭難波為利,看到八王子市警署的刑偵員一行乘兩台警車疾馳而來。他正在社務所後面的住所里吃早飯,還有吹奏笙笛的兩位年輕神官和做飯打雜的一個男人。難波為利將一大早來訪的客人讓進了社務所的客廳,這位不速之客是千谷規子殺人案專案組的主任。
「是的。」
扇谷上杉餘黨的子孫為了祖先向仇敵山內上杉的後裔報仇雪恨,在暗中拉幫結黨,這是小原甚十的推測。再進一步推測,這個團伙為了雪清遺恨而借故篡奪「關東山內集團」的大權,企圖巧取豪奪其所有的財產。否則不會懷恨在心四個半世紀直至今日。
是箭竹!上杉家族的徽章不是「青竹三雀」嗎?「青竹」被當作了兇器。除了北海道以外,全國各地的山上都有野生的箭竹。關東一帶當然也很多。但是,甚十記得曾在某處看到過人工栽培的箭竹。是在哪裡呢?
「登上城堡展望四方,那可是非常壯觀啊!」四十多歲的司機為乘客感到惋惜。
這時,甚十的思路離開了「青竹三雀」,他的冥思苦想集中到了大國魂神社院內的箭竹叢。https://read.99csw.com這並非想到犯人是用院內的箭竹作為兇器,而是另有原因。
「這個吧,司機師傅,叫做高架式地板,是出雲派大神社建築的特點……」
難波為利面如土色,眼中透出無可奈何的神色。「是的……不過,在神前講這事有辱祖先,還是到警署去吧!」顫抖的嗓音。
千谷規子說,她每天從世田谷區千歲烏山的公寓去會館上班。五號那天,她在觀麗會館的財務處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她六號早上有事到調布市去,下車后在站台上與定子會長乘坐的特快列車擦肩而過。
部下們又小心仔細地在烏鴉窩中查找,找到了一隻損壞了的廉價戒指,卻不見另外一隻耳墜。
從第(1)到第(5)都具有客觀性,只是,定子為什麼要在五號夜間途中改變主意,不回高輪市私宅而是改乘電車和計程車突訪觀麗會館?原因不明。
難波主祭站在旁邊觀望,但呼吸有些急促起來。背後是吹奏笙笛的神官,兩個人也顯得神色緊張。
「十年前婚禮會場觀麗會館開業時,我與該會館的總經理山內定子簽訂合約,擔任了神社婚典的主祭。山內定子是『關東山內總業』的會長,也是當時觀麗會館的總經理。把我推薦給定子會長的是該會館的事務員千谷規子,她比我早半年進入該會館。山內定子總經理聘用我,是因為我要求的傭金比其他神社的主祭低三分之一。而且還包括吹奏笙笛的國武廣志和村井藤次,費用更加划算。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如此廉價的神官組合。定子會長講求合理主義,所以當場締結合約。說到為什麼願意接受如此低廉的傭金,是因為我們早就想千方百計地進入觀麗會館。為了創造條件,我從成為觀麗會館神社婚典主祭的三年之前,從神官培訓學校畢業以來,曾經輾轉各地神社做過臨時主祭。充分積累經驗之後,我到此地創建了不具資格的御室雄野神社,自己做了神社主祭,希望有朝一日實現我的夢想。這裏面還有很深的淵源,不知主任是否了解,在室町時代,扇谷上杉家族與山內上杉家族激烈爭奪關東管領的權力,到最後,在馳援武州河越城堡的北條氏康的突襲中,負責攻城的山內上杉軍隊臨陣潰逃,導致同盟軍扇谷上杉軍隊全軍覆沒。」
小原甚十等不到明天了,因為說不定今天難波主祭與其他同黨回來就會發現烏鴉窩,明早可能就會有孩子們來,捅掉高架地板下的烏鴉窩。他非常想親自端著那個烏鴉窩交到警署去,但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理由有兩個,一個是烏鴉窩中是否真的有珍珠耳墜?而且自己獨自在此查看烏鴉窩也毫無意義,即便找出了耳墜,但如果沒有警察在場見證也不能成為強有力的證據。只靠計程車司機的證言是不足為憑的。與其說親自將烏鴉窩端到警署去,不如把警察叫到這裏來,讓他們去搜查那些烏鴉窩,這是最穩妥的方法。就算烏鴉窩裡沒有千谷規子脫落的耳墜,但那頂多是警察們白忙活一場,自己沒有任何責任。
同樣,從擔任關東管領時代就開始反目成仇的兩個上杉家族中,扇谷家族在河越會戰中被山內家族出賣,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如今淪落的扇谷上杉的後裔及其同黨的子孫,為了在這裏雪清四百四十年來的遺恨,正在實施向山內家族復讎的謀略。甚十以前是這樣推測的。
但是,專案組主任既沒有去見山內善朗,也沒將他叫到專案組來。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善朗還只能算是知情人。
甚十又不想站在「告密者」的尷尬境地,不想直接與警方合作,而是間接地旁敲側擊。如果有刑偵員來「取證」,而自己只需輕鬆地提供合作,那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兩把鑰匙柄都是『青竹三雀』嗎?」
「這個……大伯也不清楚。」
然而當千谷規子籠絡了善朗,掌握了實權,甚至成了『高尾女王』之後,她就爆發出女人特有的私慾,也就是說她產生了取代軟弱無力的善朗,自己成為山內集團統帥的野心。
「定子來到觀麗會館是晚上接近十二點鐘。她出席過『武總產業振興懇談會』,所以來會館通報相關情況,並聽取我對觀麗會館經營狀況的彙報。她是『關東山內總業』的會長,我是觀麗會館的總經理,我倆都很忙,只有此時才能正真說些夫妻體己話。當晚我與妻子在庭院里散步十五分鐘,然後回到二樓房間。」
「難波主祭,」主任站了起來,拿著小盒子讓主祭看裏面的耳墜。「這隻珍珠耳墜,你有印象嗎?」
然而,難波為利並不了解所有的實情。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非婚之妻幫助山內善朗殺害了定子。規子企圖籠絡善朗,所以從未向他透露殺害定子的秘密。
但是,千谷規子被非婚丈夫難波為利殺害之後的現在,專案組主任感到有必要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待山內定子的「失蹤」。
「二月四號下午一點鐘左右,我在午休時間向秘書處主任千谷規子打電話說有事要講,讓她跟大伙兒集中兩個小時。她也似乎有所覺察,說今天有事不能見面,明天傍晚六點鐘總經理聯席會議結束之後在八王子的『富士本』酒家有晚餐會,到時候她以買東西為由步行到正街去,讓我們派車在那裡暗中迎接。我也同意了。
甚十想起了去瀧山城堡遺址途中碰到的高爾夫球手,又想起在東松山高爾夫球場做球童的侄女們說過的話。那是在去年十二月初,觀麗會館中侄子的婚禮已到高潮。
對了,那是在府中市的大國魂神社院內。有一次到那裡遊覽時,看到拜殿旁邊就有箭竹。那裡還豎著一塊牌子。「當年源賴朝起兵伊豆來到武藏,曾在此祈求戰爭勝利。他召集關東將士,在院前插箭盟誓。竹箭後來生根繁衍,經過多少歲月,竹根從未長出石牆之外。」
據報道,千谷規子被勒死的現場尚未查清。勒死後,又用削尖的箭竹刺穿其胸部,還故意將這支竹槍裝入挎包,並且與屍體放在一起。報道以此暗示此案的獵奇性,但真的有獵奇性嗎?這是復讎行為,獵奇性只不過是表面文章,是為了掩蓋真相的手段。真正的奧秘,恐怕還沒有人能夠看透。
乘上計程車時,上空的烏鴉集攏過來,開始發出嘈雜的喧囂。
「聽說你是高尾觀麗會館神社婚禮的主祭。」
「……」
「我是玉縣入間郡的小原甚十。」村民模樣的他對年長的巡警說道。「麻煩你快跟八王子警署取得聯繫,跟千谷規子殺人案專案組……」
「不是,最初的鑰匙已經損壞,前端斷裂了,所以早就扔掉了。為了配新鑰匙,前些天就到神田區的那家鎖匠鋪去了。」
抬頭一看,山坡十分陡峻,被落葉樹光禿的樹梢和黑黑黢黢的針葉樹遮蔽。他在登山入口處瀏覽了指南牌。
主任對入口的鐵門興趣盎然,雖然鐵門現在已被混凝土覆蓋封死,但主任還是詢問原來鐵門的鑰匙由誰來保管。當然,工程負責人一無所知。
(8)翌日六號凌晨六點多,夜警田村一夫看到了善朗駕駛的賓士車,定子會長坐在副駕駛席,他打開了大門。定子穿著與昨晚相同的服裝,靠在丈夫善朗的身旁。夜警只能看到寬檐的女式太陽帽。
來到離派出所一公里的地方,甚十和司機終於從驚恐之中擺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