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的堂兄
「不必擔心,只要我對世津子說了,就不會有什麼意外,她一定能承擔起那項工作。因為我迄今為止說的事情,她從沒說過『不』字。」
「你想聽?」
托魯培庫踮起腳走路,輕輕打開房門,有氣無力地坐到椅子上,抱著腦袋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兩腿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前,提起了筆。
她則仍然不停地與身邊前來迎接的親朋好友互道問候。
「去堂哥那裡。」
「既然靠得住,我希望你以那樣的自信抓緊解決。托魯培庫先生。」
「什麼事?如果是幫助過你的人,我也希望能回報他。」
「成了優秀『鴿子』的她,我還是第一次拜見。是啊,可愛的『鴿子』!托魯培庫先生。」
乘坐了二十分鐘的電車,在一小站下車。舊街道與車站廣場幾乎在一起,是從江戶時代流傳到今天的。車站前面,車輛川流不息。
「哎,托魯培庫先生,你好像有什麼心事。我上次跟你見面時就已經察覺到了,今天好像更嚴重了。是否跟我有關?如果是,那就請說出來!不管什麼情況。與其你一個人悶悶不樂,倒不如向我公開,我們共同承擔。無論什麼,我都能挺住。」
她站在樹林旁邊,那裡有一條朝樹林里延伸的小路,如果沿著這條岔道筆直朝前走,可以到達被黑壓壓樹林包圍的寺院。那裡還有一條流淌著的小溪,那不遠的溪流里有一座水車。
「去哪裡呀?」
這之前,年輕妻子聽說租房人是國際航班的空姐,便產生了濃厚興趣,一見面果然身材勻稱,臉蛋漂亮。她覺得這樣的租房人入住,也是內心的自我滿足,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親切感:「您不在時郵遞員送來一封快件。」
「你在信上引用《聖經》里的句子鼓勵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正是在那種時候,才使那些句子深深地銘刻在我的心裏,跟在教堂里念涌時是兩種不同的效果和感受。」
「在哪裡?我不想去。」
「嗯,我是急匆匆趕來的。我那裡忙得不可開交,可太想見到世津子了,設法趕來了。」他勉強裝出笑容。
這是古里艾自莫教堂托魯培庫寄來的。她坐到桌前想定下心來仔細閱讀。以往很少有這樣的快件,心裏不由得怦怦直跳,感到有點不安。
「我回來了。」她睜大眼睛仰視他。她的臉似乎消瘦了點,剛才還是疲勞而蒼白的臉色,眨眼間像注入新鮮血液那般紅潤起來。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快件,激動得熱淚盈眶,連聲說:「好,太好了!」
托魯培庫屏住呼吸注視著。
他抱著她,覺得全身熱血拂騰,不由自主地把她抱得更緊。她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這時,托魯培庫悄悄走進寂靜的公共電話亭里,沒有人注意到公共電話亭里有神父在打電話。
世津子來到一家煙店拿起公共電話聽筒,隨後朝投幣口塞入一枚十日元硬幣。
「我在等你,托魯培庫先生,哎呀,請!」
托魯培庫駕車返回,一路上好幾次險些與對面駛來的車輛相撞,轉彎時又險些撞上過路行人。
「托魯培庫,他是誰?」
「聽明白了吧?托魯培庫先生,聽見我說話了嗎?」
她主動要他公開,可以說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我已經把它放在樓梯上了。」
「他這是怎麼啦?」畢里艾神父用驚訝的目光看了一眼江原康子,「他變了!」
雖然朗卡期特說話的聲音里沒有憤怒的語調,但直覺告訴托魯培庫,對方是在極力克制自己。
「哎,你怎麼在喘氣!」
托魯培庫唱了兩首博得最多喝彩聲的日語流行歌曲。第一首唱的是「星星知道一切,也知道姑娘在昨天晚上哭泣……」,第二首唱的是「我扔下姑娘走了,再見,再見,我寂寞,告別姑娘,我一個人去旅行……」
儘管來來往往的車輛燈光不時照亮他倆,然而他全然不顧這些。
這時侯電話鈴響了,他像平時一樣搶在別人前面拿起電話聽筒。
「托魯培庫先生,我們是不能磨磨蹭蹭的。等待最佳時機的想法沒錯,但你不抓緊解決,我這裏就難辦了。這是非你莫屬的工作。托魯培庫先生,只有你才擁有與她說話的資格,我們可是無能為力。可是,托魯培庫先生,你辦事拖沓,讓我感到為難。」
「如果繼續在嬸嬸家住,我覺得過意不去。過去多虧嬸嬸照顧。現在做這樣的工作,我當然想一個人住。我沒跟你說就租了房子。」
「你真讓我驚訝!說一聲對不起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她如果把我們的秘密告訴別人,將會是什麼後果?」
「你知道岡材住哪裡嗎?」
「你可是糊塗到了極點,那可不是開玩笑喲!托魯培庫先生,我上次剛對你說過,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世津子小姐已經知道我們的秘密。你應該作出判斷,單憑她拒絕我們就應該讓步嗎?!我問你,你打算怎麼辦?你說過,你保證說服她。哎,哎,是這樣的吧?我沒有瞎說一氣吧?你因為擔保了,所以我才委託你的。好了,聽我說,托魯培庫先生,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晚了,你已經把我們的秘密告訴她了,她也肯定知道我們在背後操縱教會的會計事務。」
他狠狠地瞪了日本職員一眼。
她旁邊有一個女孩,臉貼在窗玻璃上全神貫注地望著窗外景色,發現河流后驚喜地嚷道:「媽媽,瞧,那裡有河!」
他急得背上冒出了汗:「是我堂兄。是他求你辦的,我已經答應了。」
終於,培訓結束了。從離開日本那天開始就一直受到您無微不至的關照,讓您費心了。每次得到您關懷的時候,您的誠意就像一股暖流沁入我的心田。昨天培訓結束,今天公司讓我們參觀倫敦鬧市中心。不過和大家在一起讓我總到沒趣,因為同事們還是把我晾在一邊。跟她們在一起參觀。無論景色多美,也還是無法讓我身臨其境。倫敦是歷史悠久的名城,百年前的建築物鱗次櫛比,佔據了很大一片區域,紅色磚牆建築酷似古老的東京,走在那裡就像走在東京城裡,此時此刻如果與您手挽著手在一起散步該有多美。
她孤零零地站著,等候他的到來。
「習為可以自由自在地與你相會。住嬸嬸家隨便外出總有顧慮,現在是一個人住就沒什麼約束了。」
「請進,托魯培庫先生。」江原康子說。
「誰去找一下,把托魯培庫神父找來!」有人在人群里說。
照片上,只有江原康子的臉看上去沒有任何擔心的表情。
江原康子端來咖啡,托魯培庫冷不防端起杯子像喝冷水那樣,一飲而盡。
「世津子應該六點左右來附近等。我現在就去和她見面,但是見到她以後怎麼辦?朗卡斯特先生。」
一部分迎接的人走進候客室,托魯培庫也走了進去,為了控制見到世津子后的興奮,他想在有座椅的候客室里休息,於是微笑著朝窺視機走去。那裡人多擁擠,所有窺視機的前面都站滿了孩子和媽媽們,他們都是眼睛湊在窺視鏡跟前,用手旋轉世界著名大城市的明信片,親切解說的聲音從窺視機傳到耳朵,有紐約的、有巴黎的、有威尼斯的、有羅馬的……
「是嗎?凡是幫助過你的入,你一定要把他當一回事,托魯培庫先生。」
「那怎麼辦?」
「謝謝大家的信任。我也需要大家齊心協力,應該感謝大家。目前正在助我一臂之力的就有一個,是神父。他用真誠的心溫暖了我們的傳遞使者,協助我讓使者早日起飛。你的小『鴿子』一切平安吧?托魯培庫先生。」
好,就寫到這裏吧。晚安!願上帝保佑我們。
「是的,朗卡斯特先生,她說什麼也不同意。」
但是最近,日本人也夾在中間,就是上次朗卡斯特介紹的矮胖男子岡村。
夜晚,托魯培庫來到那棟公寓。他像平時那樣掇響朗卡斯特的房門,卻是有氣無力。裏面有人從貓眼朝外窺探,確認來者是誰后便把門推開一半。這順序也像以往那樣。
世津子雖不太願意,但內心已經接受了他的要求。她將臉依偎在他的胸脯上,隨即露出驚訝的神色:「哎,托魯培庫先生,你的心怎麼跳得這麼厲害?」
幸虧店裡沒其他顧客,這讓煙店老太太自始至終地聽完了世津子打電話的內容。
「今晚想見你行嗎?」
他分開人群,世津子認出了他,朝他走去:「托魯培庫神父。」
這意思,托魯培庫明白了。即便常常在外面過夜也是自由的。她微笑著注視著他的側面。
「如果晚了,我就去嬸嬸家住。再見!」
「我一直在等你,托魯培庫先生。」電話那頭傳來嘶啞的聲音,是朗卡斯特帶著責備的語氣,「為了等你的電話,我哪裡也沒去,你還晚了一會兒。」
也許是心靈感應,她正好打來電話。
「托魯培庫先生,是我。」她撒嬌地說。
朗卡斯特把他請進房間,態度和藹地握著他的手。
「你那可愛的『鴿子』怎麼樣啦?」朗卡斯特向托魯培庫問起了關於世津子的情況。那天,因為他有要事必須去豪華公寓拜訪。不是為私事,而是為巴奇里奧教會,為古里艾魯莫教堂。自涉谷教堂的戈魯基神父調到大阪以後,他基本上是直接接受馬魯旦分會長指令。
下雪后,東京的積雪融化了,而這一帶積雪並沒有融化,依舊殘留在屋頂和籬笆上。
「你把她卡在手臂里,手臂是柔軟的繩索,就像『蛇捕烏』那樣。你的臂長,完全可以卡住她的脖子。」朗卡斯特伸出右手臂朝里彎曲做示範動作給托魯培庫看。
密令的內容不複雜,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可那句話與死亡的恐怖緊緊相連。
「哎,聽我說!你把我和教會之間的關係告訴了她。不僅如此,你還把我從事的工作告訴了她,我今後怎麼辦?喂,托魯培庫先生,你給我回答!」
「等一下。」他站起身來,像檢查那樣在房間里走了一這並推開玻璃窗,朝外面打量。
這時,朗卡所特站在他背後,頭戴貝雷帽,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托魯培庫,你那堂兄給了你什麼樣的恩情?」她的聲音近似叫嚷,語氣嚴厲。
「她說她完不成那樣的任務,要我原諒。」
上午十一時左右,年輕妻子正在房屋背九-九-藏-書後洗滌時聽到門鈴聲,以為來了客人,便背著孩子來到玄關,開門一看,原來是騎小型摩托車上門送信的郵遞員。
「你辛苦了。」
「怎麼啦?托魯培庫,臉色這麼蒼白!」江原康子從畢里艾神父背後打量他的臉。
「那我就說了,我有事求你。」
這時大概是下午兩點,傳來推動玻璃門的聲音。年輕妻子坐在榻榻米會客室里,見世津子脫下鞋子正要上二樓,便說道:「世津子小組,您剛才不在家?」
這是慶賀新任神父晉級的集體留影。信徒們聽說拍照便紛紛集中在一起,前排是馬魯旦分會長和新任神父並肩坐在椅子上,坐在他們左右兩側的是來自各教堂的神父。
這一帶有住宅和田園,住宅之間夾著田地,帶有武藏野特色的雜樹林樹梢遠遠高過所有住宅屋頂。距離這裏四公里左右的北面樹林里,有吉里艾魯莫教堂和江原康子的家。但那不是筆直的路線,這今要經過許多崎嶇山路才能到達那裡。順便說一下這裏和東京南邊的溫差,大約在兩度左右。
朗卡斯特坐到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微笑著打量他。
「多半回來。再晚也要回來的。不過,如果實在是太晚了,我也許去嬸嬸家裡住。」
四月二日下午六時,請到巴奇里奧神校那裡的老地方,我有非常重要的話對你說。上次對你的請求,已經被你拒絕了,請放心我不會再提起。我堂兄也表示理解,他覺得你很有個性,說想見見你。因此我想把你引見給堂兄,請來時儘可能打扮得漂亮些。
隨後,他倆見面了。她站在大廈旁邊光線不亮的地方等他,他駕駛雷諾轎車夾接她。
「但是,從日本匯款到國外的手續很麻煩。」
鐘聲響了,是從教堂傳來的。鐘聲,與晚霞染紅的天空融為一體。世津子在胸前畫著十字。
M車站大致在整個鐵路線的中間地段。走出車站來到這條向西延伸的道路上,沿途仍然是住宅區。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她奇怪地望著他。他回到她身邊的時候,臉上神情嚴肅。
「她不同意。」
「我懂,托魯培庫,可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即便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也行,我確實是想在你的身邊跟你一起生活,照顧你。哎,托魯培庫,我沒有說立刻,請你考慮一下!」
他用手帕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心裏在想,她會怎樣回答自己呢?哦,已經沒有時間躊躇再三了,再這樣拖下去,無疑朗卡斯特的訓斥會更加嚴厲。
一想到就要和倫敦告別還真有點捨不得。
「上次?」
「我有自信。」
「我到處找遍了,沒有托魯培庫神父。」說這話的不止一個。外出尋找的信徒回來時都是同樣的回答,神父中間有人無奈地聳聳肩。不管怎麼說,這麼重要的紀念照是不應少了神父的。
他可以說許多讓她開心的話,但是唯獨那句話說出來不易。可又必須說,而且說的時候還必須慎而又慎,同時說了以後還必須成功。他知道一旦失敗則是無法挽救的。再說這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朗卡斯特布置的任務。
她用手溫柔地撫摩他的頭髮:「你不說也沒關係,因為是你的堂兄,跟我無關:不過,托魯培庫,請聽清楚我說的話!我已經正式櫃絕你堂兄的無恥要求!無論什麼情況,我都不會答應!我這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噢!缺了托魯培庫神父。」有人說。
今天,巴奇里奧教會日本分會所屬各教堂的神父們都集中到這裏參加會議,還有與教會有關的人士和主要信徒也幾乎都來了,人山人海。
「討厭!托魯培庫。」她一邊說一邊整理身上的衣服。她終於獲得了自由,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不過,沒關係!我呀,也很想見到你。」她撒嬌似地說。他又把她抱在懷裡,但是這一回很平靜,因為激|情已經過去。
來到路口,托魯培庫迅速拐入那條岔路。那條路光線更暗,一直通向被樹林圍裹在裏面的日本古寺。
在東京郊外,許多民營鐵路像節肢動物的腿那樣不停地延伸。其中一列民營列車從中央線S站開往西邊武藏野高地,沿線是寧靜的郊外住宅區,終點站是著名的風景區。近年來的民營鐵路營銷政策,是不停地宣傳民營遊樂園和郊外住宅區的有機結合。沿著這條鐵路線,是一條筆直向西延伸的寬闊大道。
「是的,有一點事。」
大家朝四周打量,果然不見英俊的托魯培庫。
「什麼,她不同意!托魯培庫先生,希望你說詳細點,你確實對她說了?」
「行。」
「應該就她一個。」
「是的,如果是我可以辦到的事情……」
世津子微微低下頭表示道謝,老太太趕緊鞠躬回禮。
他深深地愛著她。如果不是神父身份,他會立刻與她結婚。然而,現實不能按照他的意志變化,不,已經不是他的意志,而是教會的意志,是朗卡斯特的意志。是他的意志在統治教會。而教會,把會計托魯培庫推到朗卡斯特的前面。
「我們必須保證生意絕對安全,把危險率降低到最小程度。要有絕對沒有危險的運輸方法。那是商品,因此必須使用決而安全的交通運輸工具。」朗卡斯特對聚集在房間里的人說。
「不,朗卡斯特先生,她沒有察覺到,按理說她不會知道。」他攤開雙手拚命辯解。
「有,有。」
「到了,托魯培庫先生,以後有機會時請你正式介紹。是啊,我一走定找到那機會的。今天我只是從旁邊悄悄地看一眼她的臉就行了。」朗卡斯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點點頭。
愛您的世津子
「什麼?不會是我倆的事情被馬魯旦分會長發現而讓你挨罰了吧?」
她看了一下手錶,已經過三點了,她開始化妝,用去很長時間。對著鏡子看化妝后的效果,感到比較滿意,於是換上出門的藏青色兩件套女裝。她覺得這是最適合自己的顏色。接著,她又坐在梳妝鏡跟前仔細做最後的化妝加工。
「你的心還真善良!托魯培庫。哎,倫敦我已經看厭了,好吧,就讓這小孩看吧!」朗卡斯特轉過身采碰了他一下,「跟我來,有話跟你說。從倫敦飛來的客機馬上就要到了,你的世津子小姐也就要出現了。我還沒見過她,但有必要記住她的長相,因為她是我們重要的『鴿子』。你給我介紹一下,不,不是正式介紹。托魯培庫先生,她從機場出來時你總該向她問候吧!我只是在那時候看一下就可以了。我想知道新空姐中間誰是你的世津子小姐。」
「真拿他沒辦法,就這樣拍吧。」分會長說。
「在哪裡?」
「哼,你腦子清醒點!托魯培庫先生。這不是讓小孩跑跑腿的事。你把我們的秘密全告訴了她,她現在什麼都知道了。她不同意,你就可以不聲不響地放棄了?」
電話那頭傳來汗像是朗卡斯特不滿的鼻音,沒有立即說話。
「請您再耐心等一下,兩三天後我一定跟她說。」
「為什麼?」他一邊駕車一邊問。
「別生氣,就是上次要求你的。」
「我為你明白我的心情感到高興。」他的手指似乎一刻也不能忍受離開她的身體,時而捏捏她的手,時而撫摸她的頭髮。
「是這樣的。人不處在那種環境下,就難以理解上帝聲音的可貴。在寂寞時給你安慰和勇氣的,不只是我真誠的心,還有上帝的拯救。」他疼愛地用嘴唇從她的額頭、臉頰、鼻尖、嘴唇、下巴一直吻到咽喉和肩膀。但是,他有必須轉達給她的話,由於與愛情無關,他一時難以開口。
「我知道。托魯培庫先生,我這兒有些高價郵票,你最好寄給她。這些郵票珍貴,售價高,在倫敦可以賣好價錢,賣了郵票她就有零花錢了。你要多留神,別讓她用起錢來覺得緊巴巴的。回憶一下我曾經對你說過的一句話:要讓她不斷地意識到你手裡握有系在她身上的風箏線。」
「可是,朗卡斯特先生。」托魯培庫臉色蒼白。
「托魯培庫,你怎麼啦?你變了!你變得心神不走,是思考問題吧?什麼問題呀?」
平日里沒有笑容的神父,唯這時才能展示自己讓人刮目相看的特長,也只有這天晚上能離開宗教戒律。
她快步穿過馬路,那裡也是一條下坡道,緩緩地向前延伸。這一帶是郊區,從鬧市中心來這裏,會讓人覺得連空氣也是甘甜的。
「朗卡斯特先生,我們相信你,你乾的事情沒有不成功的。」大家異口同聲。
天黑了,沒有人去那裡。他朝前還沒有走上十米路程,就看到黑暗裡佇立著的身影。在他還沒有出聲的時候,那身影已經朝他走過來。
他笑著問她:「你能從我臉上的表情判斷出來嗎?」
今天晚上房間里沒有其他人。但他無精打採的,從進入房間開始身體就縮成了一團。
世津子在看書,男人們的視線不知不覺地集中在她的臉上,這讓她感到十分滿足。今天出門時使用的化妝品,都是特地從倫敦帶回來的。
「她說什麼原因了嗎?」朗卡斯特掏出煙嘴,不厭其煩地朝里裝著煙絲,但是兩道銳利的目光筆直射向垂頭喪氣的托魯培庫。
也許是不再有擔心而心情顯得特別平靜的緣故,化妝似乎比平時要順利許多。她化妝完畢又一次站在鏡子跟前,已經沒有可挑剔的了,自己也很滿意。
她看了一眼手錶,過四點了,但還有足夠的時間。
車行駛相當一段路程后,在一處寂靜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周圍是黑壓壓的樹林,這裏已經遠離鬧市區,美麗的住宅燈火似乎飛到了非常遙遠的地方。
「辛苦了,你還沒有習慣飛機上的乘務工作,大概很忙吧?」
「對不起,我也是急急忙忙溜出來的。」托魯培庫說。這時,他臉上布滿了微微的汗珠。
「明白了。」
朗卡斯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多遍,不對任何人提及世津子。可是信誓旦旦的結果,卻是苛刻的指令。他冷酷,躲在陰暗裡控制著在日本的巴奇里奧教會下屬所有組織。就連馬魯旦分會長的生死大權也都握在他的手裡。無疑,年輕的神父托魯培庫是不可能逃出他手心的。
畢里艾神父似乎察覺到https://read.99csw.com什麼,皺起眉頭。
她聽著聽著,臉色驟變,膛目結舌,睜大兩眼看著他,發現他的表情且夾雜著不安和期待,那酷似賭檯上的神情。她好一會兒沒有開口說話。
電車來了,車廂里並沒那麼擁擠。這是開往與鬧市中心相反方向的電車。
儘管沒人表示異議,但是大家顯然在心裏責備托魯培庫缺席。
「那好,一定會有很多人來參加儀式,信徒也會到場。這是好機會!托魯培庫先生?你剛才說的情況使我想出一個絕妙辦法,那也是我經歷過的,當然,我也不是直接經歷的。迄今為止,我指使過許多人,從他們嘴裏聽到了許多教訓。據說在有許多目擊者的場合動手是雖安全的。最危險的是,只有一個或者兩個目擊證人。」
由於已經拒絕托魯培庫的要求,她以為那個話題已經結束。爽朗地說:「托魯培庫先生,我搬家了,不和嬸嬸在一起住了。」
愛你的托魯培庫
世津子回國后一個月過去了,東京這段時間一直下雪。他和她已經多次約會相見,地點都是老地方。他倆之間的愛情,比世津子去倫敦之前更加熱烈。
對方回答了時間。
神父先生,你沒有屬於自己的錢而手頭不便吧?!雖說為上帝奉獻理所當然,可是不能隨心所欲地購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也一定是十分難受的吧?!或許你的心裏已經不存在凡人那樣的購物慾望了吧?!
我還是沒能和同事交上朋友。總之我的英語差,總覺得大家看不起我。就是現在,還有人說我是某某人開後門進來的,好在我也習慣了那樣的傳聞。雖說培訓課上都是用英語,但幸虧有護理和接待客人的培訓,可以根據手勢和表情判斷老師說的英語是什麼意思。儘管那樣,但一想到這種提心吊擔的生活就要結束了,真恨不能立即插翅飛回日本。我現在是歸心似箭,再說托魯培庫先生又如此愛著我,一心想飛回您的身邊。企盼儘快回國,見到您的那天我一定會非常愉快,到那時我一定會忍不住大哭的。您信上最後寫的祈禱語句,我常常愉快地朗誦。我感到它已經深深銘刻在我的心裏,相信上帝會給您帶來好運。像我這樣的女人能得到上帝和您賜給的愛,簡直太幸運了!郵票出售後的錢還剩一些,我想回日本時給您買一樣珍貴的扎物。
「我不相信任何人!你再次給她下令,一走要讓她接受。否則,托魯培庫先生,那我只能對不起你了。等待你的,是被驅逐出古里艾魯莫教堂。因為你違背教規了!我有許多朋友,只要我一開口,不光你,就連整個巴奇里奧教會也將滅亡。」朗卡斯特滿臉慍色,泛著青光。
「怎麼啦?快坐下!先喝一杯咖啡鎮定一下怎麼樣?」江原康子說完沏咖啡去了。
愛您的世津子
「謝謝!」她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不過這種變化沒有引起別人注意。其實,這種表情變化也是他倆之間的秘密對話。然而這種問候時間短暫,眨眼工夫就被其他日本人替代。這種場合對他來說,必須小心謹慎,於是他主動退到人群外面。
托魯培庫在信封上寫地址,那地址寫了很長時間,字歪歪斜斜的,最後在信封邊上用紅筆畫了一條線。他打算明天早晨通過快遞將它寄給世津子小姐。
結束后,便是參加在神校召開的慶祝會。此前,神校已經做好慶祝會的準備工作,禮堂四周插著彩色小旗幟,洋溢著節日般的熱鬧氣氛。
他有女友,只要她在,就不能對任何人公開朗卡斯特的密令。其實,朗卡斯特與分會長、畢里艾神父和在大阪的戈魯基神父之間分別保持著聯繫。然而那任務是交給他的,只有他處在無人替代的位置。正因為有了她,才失去了能幫自己說話的人。
托魯培庫收到了世津子的來信。
世津子新租住的住宅就在這一帶住宅區里。
我也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可是培訓也已接近尾聲。身體情況非常好,勿念。
「衷心感謝!」他表面上像孩子那樣高興,可無法想像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麼。
「終於培養成功了,托魯培庫先生,今後就看你的了!」朗卡斯特的視線射向被人牆圍住的她的背影,犀利的目光著實讓他渾身顫抖。
外面雖是早春陰媚的陽光,但吹來的風還夾帶著絲絲寒意。老太太從煙店朝外望去,世津子美麗的身影沐浴在陽光下,正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前走著。
「是的。他為了讓你成為EAAL航空公司的空姐,不辭辛勞,費盡周拆。」
「怎麼辦?那也是不得已的。既然這樣,保衛我們的組織是頭等大事,為了不使組織解體,請你讓已經知道秘密的世津子從地球上消失!如果你覺得你辦不到,那也無妨。在你眼裡,你也許覺得世津子可愛。那好,就讓我說說你的情況吧!你和世津子的交往已發展到性|愛關係。光憑這,你就會被教會開除吧?!不只是開除,你還有秘密!因為你不是按正規手續進入日本的。儘管現在你是辦了正規手續,但那是因為我的幫助。你的護照上寫的入境時間是一九五六年,可事實上是一九五零年,說得確切一點,你是秘密入境,而幫助你補辦正規入境手續的我,是因為受戈魯基神父的委託,是因為想讓教會賺更多的錢。你從神校畢業后一來到教堂就提升為會計的事情也是當時決走的。我們所做的一切,說到底都是秘密進行,絕對不能向外人泄露,哪怕一點點也不行。如果世津子說出去,所有一切都將付諸東流。巴奇里奧教會在日本傳教的光輝事業也必將毀於一旦。至於我這種人嗎,生存的辦法多的是。棘手的是,在日本的巴奇里奧教會將就此消失。」
「朗卡斯特失生,世津子不是那樣的快嘴女人,我也會守口如瓶。」
但是她並不明白他說這話的真正意思,僅把它當作一般意思理解:「聽我說,托魯培庫,別說那種沒志氣的話!身敗名裂什麼的,是不會輕易發生的。走正路是不會身敗名裂的!上帝是偉大的。這句話不是你經常對我說的嗎?!這句話,我也不知道聽你說過多少遍了。托魯培庫,希望你真正拒絕你堂兄的誘惑。如果僅僅是因為他幫助我進了這家航空公司的恩情,那我可以辭職。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蹊蹺,我那麼差的英語水平卻那麼輕鬆地被競爭如此激烈的航空公司錄用。我一直在琢磨,那究竟是什麼原因?沒想到你的堂兄還真了不得,居然能打通那樣的關節把我送進航空公司。真不簡單!他是什麼職業?」
「那好。但是不能再磨磨蹭蹭的了,我已經說了好幾遍,希望儘快解決。」
她把聽筒擱回電話機上。煙店老太太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兩人的視線不由得交織在一起。
最近,我總算一個人能在倫敦城市附近走一走了。雖然英語永遠也不會進步,但簡單英語能說一點了。買東西我也是一個人去。那張郵票賣了大價錢。托您的福,我一個人去餐廳吃了一頰美味可口的飯萊,然後去商店購物。總而言之,有錢可以讓人快樂,可以讓人盡情地購買那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現在拍集體照。」一個貌似教會幹部的人大聲通知。
「嚼,我到附近轉了一下。」
世津子從倫敦寄信給托魯培庫。
此時此刻,周圍靜悄悄的,大家都睡著了,我接下來也要對您說「晚安」了。上床睡覺閉上兩眼的時候,我就能看到您善良的臉,耳邊就會響起您親切的聲音。
女人覺得愛是最神聖的。為此,她沒有把他的破戒行為看得非常嚴重。也就是說,她在相信他的神父工作屬於純粹奉獻的同時,也沒有把他背叛宗教的行為歸罪於對自己的愛。
「有重要事情,在這裏說不方便。世津子,我想讓你再等一會兒,但不是在這裏,是在我朋友家,他也是信徒,心直口快,你放心,你先去那裡等我。」
聽你說身體很好,我就像吃了定心丸那樣放心了。你在信上說,因為郵票賣了好價錢很高興,我也一樣高興。你乘飛機離開日本已經過去幾十天了,這些天里我每天早晨去教堂做彌撒,白天是在辦公室里履行會計職責。每次向上帝祈禱時,我都代稱祈禱,即使工作時我也每時每刻想著你。你好像為自己不擅長英語而感到煩惱,可我為你逐漸習慣那裡的生活而感到高興。總之,你要有勇氣。上帝是偉大的,是幫助弱者的。有上帝保佑,你不會有傷心事的。
國際航班到達后,大廳里人聲鼎沸。這時正是乘客從出口出來的時候,只見一群日本姑娘夾雜在外國乘客中間,她們身著嶄新的藏青色制服,幾乎排成一個隊列出現在大廳里,胸前的EAAL航空公司徽章閃閃發光。手裡提的沉甸甸皮箱,似乎也散發著國外的新鮮氣味。
托魯培庫是神父,無論對象是誰都必須伸出友愛的雙手。他勸孩子別哭,然後直接走到那高個子外國人的背後。倘若男子繼續佔著窺視機,他就想請男子給孩子讓位。那男子從站在窺視機面前的時侯起,就一直接連不斷地把十日元硬幣塞入投幣孔,而且不厭其煩地重複窺視相同內容,他頭戴藏青色貝雷帽,身穿藏青色風衣。
「如果目擊證人多,反而就能成為警方的盲點。我清楚這情況,在這種場合動手是最保險的。是的,我替你思考除掉世津子的辦法。」朗卡斯特一邊思考一邊說,「首先是兇器,不能使用刀具,那容易留下證據!也不能用手槍,最理想的兇器是你的手。托魯培庫先生,對方是女人,你的臂力完全能制服她。手指不行,會在頸部留下指紋。
「哦,是嗎?」
雜樹林漸慚多了起來,新住宅區與農家相互交錯地伸向雜樹林的盡頭。旱地里長著麥子,那中間有河流,水清澈得可以一眼望到底,河流在田地之間蜿蜒曲折地緩緩流動。
「那段日子我實在是太寂莫了,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那些同事都好像把我當外人,經常嘲笑我的英語水平。身在異國他鄉,又處在那種被孤立的狀態,實在是感到悲哀啊!當時,我真想不顧一切獨自回東京。」她在他的耳朵旁邊輕輕地訴說,眼https://read•99csw•com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流,「好在你的來信給了我許多勇氣,才總算挺過來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樣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信,我也許心情壓抑而最終精神崩潰走向自殺。」
我回日本時您一走要來機場迎接。不過,我叔叔和嬸嬸也會來接我。我在想,也許看到您的一瞬間會激動得淚流滿面;一想到這裏,我真想說,親愛的,別到羽田機場來接我。這次倫敦之行讓我深深體會到,與愛的人分離是識別自己愛的時候。
他音色好,經常在黑糊糊的河畔用母語演唱。聽過他唱歌的齋藤幸子和世津子,都曾誇他的嗓音美。除日本歌詞的發音不太準確外,曲調和發言都很棒。大家鼓掌喝彩。這時的他,臉上堆滿笑意,還笑嘻嘻地向大家鞠躬。
「回來了,世律子小姐。」他面帶微笑地迎上前去。他清楚,在這裏必須是古里艾魯莫教堂神父的身份,決不能露出半點個人的情感來。
「對不起。」
「真的?其實,我這裡有火燒眉毛的事。你那裡不儘快解決,我這裏就不好辦。我眼下的業務能否成功全取決於你了。」
如此有趣的窺視機似乎很受孩子的歡迎。其中有孩子想窺視,可不湊巧的是已經有人在窺視,而且居然是高個子的外國成年人。窺視機里不時地傳出清脆悅耳的解說聲音,連站在旁邊的人也能聽見。於是,那孩子又哭又鬧的。
「堂兄?幫助你的人是堂兄?」
「什麼要求?」她認真地問。
「一切平安。她來信了,憂心忡忡,說英語怎麼也上不去。我在信里給了她勇氣。」
他放下電話聽筒。雖然氣候寒冷,可他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她愛他,那是因為他具有溫柔和單純的一面,還有她作為信徒對神父的尊敬。儘管他違反神父戒律與她頻頻約會,但那是對她的愛所致,她並不怎麼太放在心上。也就是說,他是為了愛她而違反了宗教的清規戒律,這反而是讓她對他深信不疑的理由。雖說理由里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也許是女人自私自利的表現。
我喜歡你的程度,我想只有上帝知道。我對你的愛深過大海,請相信我說的話。你不在我身邊的每一天,我彷彿像在沙漠里生活那樣。值得慶幸的是,培訓快要接近尾聲了。你說你想儘快回到我的身邊,其實,我想早日見到你的心情也許比你更加迫切。你說你因為我時常在信中寫『上帝教誨』而高興,這我也感到非常高興。其實我在寫『上帝教誨』的時候,其他神父已經在各自房間里進入夢鄉。整個二樓宿舍,就我一個人還沒有睡,因為我的心緊貼著遠方的你,讓我牽挂,讓我思念。我深信,在我們上面有上帝的恩寵。今天是星期四,我向充滿上帝恩寵的你敬禮,上命與你同在,你是女人中間受到上帝祝福最多的人。
「大概是什麼事?如果是為了你,我想聽。」
「怎麼,您出門嗎?」
他沒有吭聲。
「別過高估計!托魯培庫先生。」朗卡斯特嘲笑說,「但是,麻煩的是我們鐵一般的紀律,絕對不允許相信別人。假設你和世津子感情破裂,哎!你臉上的表情似乎想說,你倆的感情絕對不會破裂是吧?告訴你,愛情是最脆弱的。完全可以想像世津子會背叛你。到那時她如果把秘密全說出去,我們只能坐以待斃,舉手進班房。」
她邊走邊考慮接下來要見面的托魯培庫的堂兄,想像著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那男人和托魯培庫來自同一國家,長得肯定相像,皮膚白凈,特徵也應該相似。
「沒被別人看見吧?」她擔心地環視周圍。
「那好呀!是呀,這一帶深夜不太安全,去嬸嬸家住也許要安全得多。」
她走進車站的時候,車站附近M大學的學生們已擠滿站台,聲音嘈雜。
大廳像廣場那般大,寬大的牆上掛有世界地圖,上面繪著世界各地飛往日本的縱橫交錯的航線。標有倫敦、香港、紐約、卡拉奇、奧斯陸的地方,都亮有漂亮的燈光。就像地圖那樣,大廳里也洋溢著國際氣氛。大廳外面的停機坪上,恰逢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黃昏的陽光與各種燈光交相輝映。停機坪上到處亮著指示燈光,引導車像海上汽艇那樣川流不息,飛機兩翼上眨巴著可愛的燈光。天上已經出現星星,唯地平線那裡還有太陽下山後的餘光。
世津子眺望玄伯寺河,河水正在麥地之間流動。這景色真是太美了。春日里的藍天與麥地的盡頭連在一起,太陽光斜照在地面上。
「你上次說我進EAAL航空公司是他幫的忙。那好,如果真是那樣,我可以辭去空姐工作。哎,托魯培庫,我不知道他給了你什麼樣的恩情,但是你別忘記,你是為上帝工作,你不能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惡魔。托魯培庫,你不是一直對我說要拿出勇氣來嗎!你說,耶穌一直在苦難路上行走,因為始終有勇氣。聽我說,托魯培庫,我會做昧良心的事嗎?『從香港攜帶毒品』,我即便只是聽那幾個字,就毛骨悚然。我不是說被抓住時怎麼辦,而是說那種行為非常可恥。哎,托魯培庫,請你和你的堂兄斷絕來往,我幫你鼓起勇氣。」
集體照最終還是在缺少托昏培庫的情況下拍攝了。
就寫到這裏吧!這封信可能是你在倫敦收到我的最後一封信。為了你,我將永遠感謝上帝,在祈禱的時候想起你。我要在慈父般的上帝面前,經常想起你為信仰所作的努力,想起你為愛和德付出的艱辛,想到耶穌基督的忍耐,願上帝施你恩寵,保佑你平安。
她從信封里取出信紙一口氣看完,這才鬆了一口氣,放心了!她感到自己堅決拒絕他的無理要求有效果,因為他也拒絕了堂兄的無理要求。這對他和自己來說,意味著危險已經過去了。
「你對她說了嗎?」
「離教堂不遠,等一下我會把地址告訴你的。」她興高采烈地說,「我離開嬸嬸家在外租房子其中還有原因,你大概明白吧?」
「是說上帝?那你怎麼回答的?就沒再說下去了?托魯培庫先生,你頭腦是否清醒?你以為打了退堂鼓就可以平安無事了?你已經把我們的秘密告訴她了。你看怎麼辦?」
沒有迴音。年輕妻子又叫了一次,還是沒有迴音,於是把信放在樓梯中間的地方。由於信封背面朝上,她看了一眼寄信欄,上面的字很蹩腳,是用片假名寫的「古里艾魯莫教堂」字樣。由於心裏還想著那些洗滌物,便匆匆忙忙地繞到屋后水池那裡。非常遺憾的是,她基本上把那上面用蹩腳的片假名寫的地址給忘了。
「媽媽,那叫什麼問?」
「噢,您辛苦了。」年輕妻子用潮濕的手接過信件朝二樓叫道,「世津子小姐,你的快件!」
她又等了一會兒,約好見面的時間是傍晚六點,還剩三十分鐘。她慢悠悠地散起步來,欲打發剩下的時間。走著走著,遇上一群好像是徒步旅行歸來的年輕人。旁邊的農家籬笆牆上,殘留著已經熟透的梅子。
這時,空中響起飛機引經的轟鳴聲。頓時,在大廳等侯的人們熱鬧起來。來自倫敦的客機一邊亮著兩翼上的小燈,一邊正從黃昏時分的天空里朝地面緩緩降落。
「幹得好!你採納了我的忠告。是的,你要不間斷地給她信心,愛的話也好、請她休息的話也好,不管什麼都行,通過書信給她自信。哎,她零花錢怎麼樣?」朗卡斯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問道,「哎,我想手頭大極不會寬鬆吧!」朗卡斯特吹了一聲短口哨說;「如果是這樣,可以給她匯錢。」
愛你的托魯培庫
然而,那並不是簡單的信息傳達。從某種意義說,他如同戰場上的士兵,接受命令后必須設法完成。他多次想傳達朗卡斯特的密令,那密令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一旦說出口,如果遭到她的拒絕。不僅自己,毀滅的災難還將降臨到她的身上。
「謝謝您的關照。」
看了你的來信,知道培訓快要結束了。其實,那日期我比誰都清楚,是因為我和你一樣每天都在數日期。你終於變得堅強了,這比什麼都重要。當得知是我的不斷鼓勵而改變了你並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時,我的心簡直樂開了花。這是上帝的保佑。也許,上帝在誇我日日思念著你。
自世津子離開日本后,托魯培庫每天的日於是寂寞的,他甚至覺得身體里好像出現了莫大的洞窟,每天都那樣乏味、空虛,沒有樂趣。每天等來自倫敦的信,然後給她去信,成了他唯一的樂趣。
參加會議的人多,有的是與接受晉級的新神父交流,有的是說話投機的人圍在一起。總之,笑聲、說話聲一浪高過一浪、擁擠得無法辨別誰在哪裡。
其實,這是她最後一次看到世津子生前的模樣。
巴奇里奧教會的神校就在這裏,樹林里矗立著尖塔,夕陽正照射在十字架上光芒四射。
這顯然是否定的語調。不,簡直就是非難的口吻。他不由得眼睛看著地面,彷彿臉上埃了一巴掌似的。她毫不留情地非難男友,鞭撻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男友。眼下他不得不守口如瓶,既不能說出朗卡斯特的姓名,又不能說他是貿易商人,總之不知如何是好。
「貴府有叫生田世津子的人嗎?」
自東京分別後不斷收到您的來信,謹此衷心感謝。
「嬸嬸,今晚是叔權的生日慶祝會,我差點給忘了,慶祝會幾點開始?」
「請照我說的做。托魯培庫先生,我不接受你的抗議!事後,不能留給警方任何線索。執行我的計劃是安全的。你的世津子現在等你的地方,不用說是沒有行人經過的地方。」
他放下電話聽筒,臉上的表情與剛才唱日本流行歌時完全判若兩人。他不得不站在那裡稍稍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
「是啊,希望你設法在三天內告訴我她明確的答覆。我這裏還有許多項目,在電話里不方便說,都是要請你同意的。那些事先放下不說,因為情況緊急,為了我們的事業,儘快讓你的世津子出力。」
「叫玄伯寺河。」母親無精打采地說。
他仍然站著,一聲不吭。平日里梳得整整齊齊的棕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凌亂,雙手手指正在顫抖。
掌聲再次響起九_九_藏_書,要他再唱一首。他鞠躬后又唱了一首,唱歌時誇張而又滑稽的動作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托魯培庫先生,我等好天時間了!」世津子大聲嚷嚷,雖不高興他姍姍來遲,可臉上卻露出愉快的笑容。
「下一次來我家唱!」今天,江原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微胖身材與和服不太相稱。但是,她那花里胡哨的色彩和這愉快的氛圍倒是非常協調的。
「當然啰!不管表情的變化多麼微小,總能敏感地傳遞到喜歡他的人身上。你在用語言向我表達愛情時跟以往不一樣,好像在思考什麼。你究竟有什麼煩惱?」
再過幾分鐘,來自倫敦的客機就要降落,他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人群中間有世津子的親戚和朋友,但是似乎沒有誰比托魯培庫更激動,似乎也沒有誰像他那樣想見到世津子。
「托魯培庫先生,你唱得好極了!」江原康子笑著來到他身邊誇他。
托魯培庫心地善良,但堂兄好像是從事危險職業的,指令別人從香港把毒品運到日本,是一個恐怖人物。想到與這樣的堂兄見面,心跳不知不覺地加劇起來。自己是無條件喜歡善良的托魯培庫,心裏也很想與那個可惡的堂兄見一下面。她暗自思忖,打算見到堂兄后求他別把托魯培庫拉進吸毒團伙。這樣做,是為了兩個人的幸福,不希望任何人拆散他倆。
飛機從香港飛出,到達羽田機場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半,辦完入境手續乘上巴士來到市中心營業所的時間是八點二十分。
當正要離開房間時,目光無意間移向放在桌上的快件,她把它又看了一道,隨後插入原信封放到皮包里。
「你是托魯培庫先生嗎?」即便不猜測也能知道打電話來的人是誰,因為一聽這嘶啞聲音就知道肯定是朗卡斯特。
親愛的世津子小姐:
「我收到你的快遞郵件后立即趕來了。你說有事,是什麼事呀?」她握著他的手問。
畢里艾神父身上的襯衫穿得歪歪斜斜,可見是急急忙忙換上的。也許為了表現不慌張,故意嘴上叼著煙嘴。
「原來你都清楚。可為了進一步把這樣的貨物安全地運到這裏,『鴿子』是必需的。只要你的世津子在香港飛往東京的航班上工作,我們就可以預測貨物能否安全運到這裏。因此為了讓你的世津子成為空姐,我絞盡了腦汁。說得不客氣一點,托魯培庫先生,靠你們這些神父辦不了大事的。在該國駐日本大使館里也有我的朋友,為了幫你女友的忙也費了很大週摺。在你面前提起你女友進航空公司的經過,我也是不得已。然而,她可不是什麼才女,憑自己本事考進去的。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你才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我的房間里。告訴你,我也無能為力,尤其這是我們已經決定的事情,要知道我們的道規是很嚴厲的。托魯培庫先生,它湊巧與你們教會的戒律一樣嚴厲。如果我有說得過重的地方,請原諒!但是我們鐵一般的紀律,也許比教會的戒律還要殘酷。」
托魯培庫駕駛雷諾轎車回到教會後,朝二樓宿舍走去。走廊兩側是神父們的宿舍。也許老年神父還沒睡,房間里傳出輕輕的咳嗽聲。
對方說:「你好!」
他沒有吱聲,手指插入自己的頭髮,臉伏在她的膝蓋上。
「再見!」年輕妻子答道。
車最終停在一所住宅院子茂密的樹林里,他下車搖搖晃晃地走到緊閉的玄關門前陸門。
「托魯培庫神父去什麼地方了?」
「你回來了,身體好比什麼都重要。」
「有,我正在培訓。不在這裏,在遙遠的地方,培訓費用由其他公司承擔。各位,這是最好的買賣。」朗卡斯特自豪地告訴大家,「也就是說,我正在培養傳遞使者,不久就能獨立操作。如果成功了,接下來不止是一個兩個的,而是培養一大批。」朗卡斯特笑著說,那表情完全沉浸在成功在望的喜悅里。
「說過了。」
「哼,你太小看她了。你那麼說了,不管誰都能察覺!我應該是這樣托你的,我們需要從香港徑直飛往東京的『鴿子』。除毒品以外,我們還要從上海和澳門運送所有貨物,例如鍾錶和貴金屬也是這樣,同時從事黑市交易。這是你早就贊成的計劃。你的前輩已經賺了許多錢。」
「喂,喂,我還沒對她說的原因是沒有找到機會。正如你知道的那樣,我不能威脅她,要等待最佳時機。」
「怎麼樣?托魯培庫先生。抓緊時間說說,我想聽聽她是怎麼回答的。不用說,你的世津子小姐同意了吧?你不是說了嗎,她肯定會同意的。」
十二點到了,洗滌也結束了。年輕妻子開始照料背上的嬰兒,這是每天必須做的事情,由於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覺地把時間給忘了。接著,她打算看雜誌。
「不行,托魯培庫。」她輕聲叫嚷,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一枚一枚地解開她衣服的紐扣。她的脖子被牢牢地摟在他另一隻手臂里,無法反抗。她的聲音在他的手臂里變成了低沉的吼聲。
她坐在車廂中間的座位上,窗外沿線的住宅開始逐漸減少了,田野後面是高級住宅區,正處在和煦春光的照射下。樹木上冒出新芽,櫻花樹上也出現了綠芽。電車道旁邊的住宅籬笆圍牆裡,是一片盛開的桃花。
托魯培庫身著神父專用的黑色聖裝,彬彬有禮地站在人群里。
我視聖職為頭等大事,同時也深深愛著你。我不認為,我愛你是冒犯聖職,但是教會對此有嚴格的清規戒律。如果我被解除神父職務,「驅逐懲罰」這一災難就將在我身上降臨,如果那樣,留在祖國的母親和哥哥就一定會悲哀無比,因為我家經濟困難。我在日本擔任神父,他們則以此自豪和驕傲。我不希望母親和哥哥因為我受懲罰而悲傷難過。為了我們的愛能天長地久,請你永遠牢記我的這一懇求。
世津子走進自己房間拆開信封。
世津子說完,托魯培庫像野魯那樣發出吼叫聲。
她從大門前面經過,沿道路朝前行走。托魯培庫指定的地點,在離神校五百米左右的地方,道路兩側幾乎沒有住宅。高地上有巴奇里奧教會的修道院,一群身著黑色修道服的修女沿著坡道慢慢地朝上走來。這一帶有許多花匠,經過人工修飾、種類繁多的樹木佔據了很大面積。眺望這片樹林的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裡有花匠住宅,微弱的陽光照射在樹梢上。
在倫敦的世津子又接到來自托魯培庫的信。
「只有你才行。除了你,任何人都起不了作用。」
「還沒說。」
「你這表情好怪啊!怎麼,先坐下再說!托魯培庫先生,光站著也站不出什麼呀!」
「世津子,你別發火!他有恩於我。」
男子沒有馬上轉過臉來,看來是蠻橫無理的傢伙。正當他欲再次催促的時候,男子冷不防回過頭來。看到男子那張臉,他不由得「啊」了一聲,雖頭戴貝雷帽,可他千真萬確是朗卡斯特。
「不是那回事。有一個幫助過我的人對我非常關照。」
「是的。今天晚上不准她離開那裡。你設法把她帶到那裡。岡村已經同意了,應該也給她準備了房間。那是你和世津子兩個人的房間。」
「喂,喂,對不起,這孩子想窺視,請讓給孩子看好嗎?」
「那,結果怎麼樣?回答不出我所料吧?」
其中有人問:「有那樣的方法嗎?」
吉里艾魯莫教堂不斷擴展宗教事業,不斷擴建建築物。設在雜樹林里的教堂簡直是今非昔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只是武藏野地區,就連涉谷、大阪和九州的教堂都改建得非常雄偉和氣質。巴奇里奧教會日本分會成為其他教會的羡慕對象。但是其他教會並不知道內幕,到底是誰贊助擴建資金的。歐洲總部沒有多餘的資金,也沒有從資金上支持。
「什麼事?」
晉級儀式舉行前的晚上,神父們一律禁食。由於在晉級儀式上做彌撒時要領取聖物,因此被禁用其他食物。所以參加慶祝會,幾乎所有神父都餓得厲害。於是,會場上的豐盛菜肴被吃得一乾二淨。
「是嗎?如果是這樣,我一定參加,不過也許要晚一些到,最晚八點到達。因為有點急事,到您那裡肯定要遲點,真對不起!喂,那好,晚上見!」
畢里艾神父見狀驚呆了。
神校前面好像聚集著很多人。托魯培庫說過,今天神校舉行新神父晉級儀式,算是教會的節日。
「聽見了。」
「托魯培庫,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哎,難道就沒有在一起生活的辦法?」
岡村和教會之間究竟有道什麼衝突?他覺得也沒必要詢問,只從前後關係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岡材是被逐出教會的。但馬魯旦分會長和畢里艾神父不能拒絕他出入于教會,不單是因為朗卡斯特的美言。現在,巴奇里奧教會下屬的所有教堂都與一部分日本人在聯繫,而這些日本人與朗卡斯特有聯繫。相互間的聯絡是秘密的,時常通過電話交換暗號。這些暗號都是朗卡斯特發明的。托魯培庫去那幢公寓的次數開始頻繁起來,通過朗卡斯特的介紹,認識了許多人,有日本人,也有其他東方人。
「謝謝!」他只說了這麼一句,隨後猛地起身像一陣風似地跑出去了。
路上其他車輛不停地擦肩而過。但是,所有駛過這裏的車輛都沒有注意這輛熄了車燈悄悄停在路邊的雷諾轎車。
他把他的身體移到自己跟前,是為了把嘴湊到她耳邊竊竊私語。
「看看你這張臉,像幽靈似的。」
「世津子是你寵愛的女人吧?她為什麼不聽你的話?」
就寫到這,願上帝的祝福永遠陪伴我深深愛著的世津子。
他與她見面了,老地方,老時間……
一個信徒跑到教堂外面尋找。大家不得不待在那裡等侯。
四月二日是恢復了好天氣的日子,但早晨還是寒氣逼人,榻榻米房間里還在使用火盆。
他感到煩惱,覺得恐怖一直纏繞在他的心頭。儘管與她在說愛情悄悄話,可總是有點心不在焉,因為恐怖在不斷地威脅著他。
「讓她在外面住?」
「是的,我是托魯培庫。」
托魯培庫直愣愣地站在那裡。
親愛的世津子小姐:
恰逢日本職員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驚訝地抬起臉來望著他。
「什麼?」
她在成為九九藏書空姐前必須接受培訓班的學習,而所有科目都是用英語教學。她的來信里自然而然地訴說了英語不好的煩惱。他在回信里鼓勵她,每當晚上教會工作結束后他便在燈下寫信,字裡行間充滿了鼓勵和安慰之情。
「您真漂亮!」
晚餐結束后是舉行文娛活動,這是難得的機會。大家都從平日里的嚴肅氣氛擺脫出來,開始表演魔術、話劇、歌劇和做遊戲。
她一邊行走在黃昏下的林蔭小道上,一邊思索見面時要說的話。
這次又收到您寄來的宗教通訊,大謝謝了!更令我感動的是,沒想到您還寄來高價郵票。我按照您信中的吩咐,帶著那張郵票去了郵票公司。
有關岡村的情況,他回去后就向分會長和畢里艾神父作了彙報,他倆一個皺眉頭,一個聳肩膀,沒有詳細解釋。
她回到日本后經常打電話給他。她已經開始在東京至香港的航線上工作了。一旦到香港,則在那裡休息兩天,隨後飛回東京再休息兩天。這兩天里空姐放假,無論去什麼地方或做什麼都屬於自由時間。從香港回來的當天,她一定會打電話來,並且一定那天晚上和他幽會。
從那天早晨開始,托魯培庫參加了古里艾魯莫教堂里舉行的神父晉級儀式的彌撒,用去很長時間。
「有一封快件。」
剎那間,迎接的人群圍了上來,把她們一個個圍住,分成許多個以空組為中心的圓圈。世津子也被人圍住了。嬸嬸高興地跟她說話,站在邊上的叔叔紅光滿面,臉上也是笑嘻嘻的。其中還有年輕姑娘,好像是她的朋友。
人群立即興奮起夾。托魯培庫故意裝著平靜的模樣,白凈的臉上掛著謙虛的笑容,跟在人群後面朝那裡走去。
這時,窺視機的解說聲音停止了,按理窺視也該結束了。如果那男子再朝投幣孔塞硬幣,他則打算上前抗議。瞧那模樣,那男子根本沒離開的打算。他覺得如果不上前交涉,男子也許還會繼續窺視。
「你忘啦?就是我堂兄求你的事。世津子,我也求你了。你就聽我這一回好嗎?只要你答應了,不管你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求你了!世津子。」
朗卡斯特也絕對不去教會,他與教會之間的聯繫也不是那麼緊密,即便電話也是如此。大多都是神父們去公寓拜訪,在那裡秘密商量。其實,與其說商量,倒不如說是去接受命令。
眼下唯一的辦法是必須讓世津子同意。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世津子飛去了香港、預走第三天飛回日本。他看準了返回日期,于出發前與她商定了悄悄見面的地點。他倆的幽會是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作為救濟物資送來日本的舊衣服由古里艾魯莫教堂秘密經手,從舊衣物中間取出裝有白粉毒品的袋子。這是朗卡斯特現在經營的最主要的商品。日本是戰敗國,當局在對外國宗教團體的管理上非常寬鬆。這就是罪惡的根源。利用宗教組織犯罪,是朗卡斯特的著眼點。
托魯培庫收到世津子的來信后。寫了一封回信給她。
這機會太難得了,他決定在今晚向她傳達朗卡斯特的指示。
「是他求你,而且一定要我代他求你。」
因為是鄉襯小路,一路上沒有任何人,只是偶爾有汽車駛來。這時候,他使背朝著車燈,等到車從身邊駛過以後,才選擇路邊光線微弱的樹蔭下行走。
這時候的她,似乎察覺到他坐立不安的神色。
可以這麼說,我對你的思念遠遠超過你,希望能儘早地觸摸到你柔軟的雙手。如果我倆都在東京,縱然一星期見不著,可能也不會有如此深深的思念。一想到你在那麼遙遠、想見卻見不著的地方,我的心裏有時會連著幾天不好受。你回來的那天,我一定會去羽田機場接你,即便遭到你的拒絕,我也要擠在人群里看你一眼。如果你看見我了,請千萬別哭泣,笑嘻嘻地向我揮揮手就行了。在那種場合,你千萬不能把我倆的關係讓任何人知道。我來機場,你就看作托魯培庫代表教會來接你就行了,到時說些見面的客套話。我也會這樣做。
「是的,今天晚上對她說,必須說。」他自言自語似地嘟噥了三遍。
他安慰她,其實她的精神狀態還算飽滿。剛下班的興奮和疲勞浮現在她皮膚細膩的臉上,她身上的藏青色制服還是嶄新的。
「不,朗卡斯特先生,她不會對別人說的。」
「我也想和你—起生活!但是就我現在的工作來說,不能那麼做。」他吻著她的脖子有氣無力地說。
年輕媽媽正在織毛衣,猛地轉過頭望望窗外,說了一聲:「是啊!」又轉過臉繼續織毛衣。
時針指向晚上六點,喇叭里傳來播音員的聲音:「迎接空姐實習生的親友們,請注意了,倫敦飛來的國際航班還有十分鐘就要降落在本機場。由於實習生們要辦理檢疫、報關和入境等手續,大概需要四十分鐘時間,請你們耐心等待。」
你回國后大概要休養幾天吧?!我想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表白我對你的愛。但千萬千萬記住,別把我們的相愛讓別人知道。如果教會知道,我必將受到教規的嚴厲懲罰。我作為神父,是禁止與女性|交往的。那是幾個世紀前流傳至今的清規戒律,是套在我們神父脖子上的枷鎖。如果違反,我將離開神父崗位。
「不,我不顧一切地要求地,威脅的話也說了多次,也像哄孩子那樣央求過。無論怎麼軟硬兼施都無濟於事。她無論如何不同意。」
那以後的三天里,托魯培庫是在極度苦惱和不停的思索中度過的。這情況不能對任何人說,也不能跟任何人商量,更無法從別人那裡得到幫助,是必須獨自思考、獨自解決的問題。如果這僅僅是一般工作,他肯定會與馬魯旦分會長商量,並且畢里艾神父可能也會告訴他辦法,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腳步聲傳到剛午睡的年輕妻子耳朵里。此刻,嬰兒還在熟睡。年輕妻子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恰逢世津于來到一樓。
「晚上回來嗎?」
謹呈我親愛的托魯培庫先生
「謝謝誇獎。」
「什麼,也為了我?」世津子的視線緊盯著托魯培庫。
這時,世津子也開始轉動視線,她一邊在迎接她的人群里尋找托魯培庫,一邊應付周圍人的問候。托魯培庫向她走去,與其說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倒不如說背後有朗卡斯特的視線在一直推著他向前。
人們靠在扶手上等待,人數足足有三四層那麼多。托魯培庫站在最後面,旁邊有候客室,室內有座椅。為給孩子解悶,機場配備了有窺視機和「週遊世界」等遊戲設備。
「她非難我,說我這種要求是背叛上帝。」
「哎,說說看,進展得怎麼樣了?」
「喂,我會考慮的。聽我說,世津子,能和你在一起生活是最幸福的!這世上我只愛你。」他說到這裏又緊緊地抱住她,在她耳邊不停地說著悄悄話,「哎,世津子,能讓我提一個無理要求嗎?」
那天羽田機場「國際航班到達」的大廳里,擠滿了人。這天來迎接歸國親友的人特別多,其中三分之一是迎接培訓歸來的EAAL航空公司空姐。這些在倫敦接受培訓的空姐大約有二十個左右,因此來迎接她們的人也多。雖離別只有短短的兩個月,但他們的興奮程度似乎在迎接國外生活多年的親友。
「我已經都跟他說了,今天晚上你就讓世津子住他那裡。」朗卡斯特用命令的口氣說。
「朗卡斯特先生,請別往下說了!」
不僅神父,就連一些忠實信徒也登台表演節目,江原康子等人演出了日本古代舞蹈。總之,這是愉快而又開放的夜晚。
托魯培庫站在圓圈外面,觀望了好一會兒。他意識到自己背後有朗卡斯特射來的視線,頃刻間有一種莫名的灼痛感。
「朗卡斯特,這有點困難,近兩三天里,我們教會要為一位神父舉行晉級儀式,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還要舉行儀式,沒有空閑時間。」
「你這樣安排就對了!你本人也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要讓她一個人去那裡,你如果跟她一起去會引起別人注意,隨後你再去岡村家。你把她誘騙到那裡后立即跟我聯繫,聽明白了嗎?」
最近,總算也習慣英語了,乘務用語比較簡單,記住幾句問答英語就行了,主要是為乘客服務。現在就是同事瞧不起我的蹩腳英語,我也不在乎了。之所以有這樣的平常心態,是因為您不斷來信鼓勵我,幫我克服了低人一等的自卑心理,勇氣也漸漸鼓了起來。實在是大感謝您了,如果沒有您的信,我現在恐怕早巳患上神經衰弱了。
這是普通問候。但是他立刻明白對方想跟他說些什麼。這是讓他挂念也是讓他擔驚受怕的電話。
謹呈我親愛的托魯培庫先生
世津子租的是二樓房間,面積大約十平方米。房東住在樓下房間,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嬰兒,對人和善。丈夫是上班族,每天早上乘擁擠的電車去鬧市中心的公司上班。年輕妻子則在家裡照看孩子,有時候踏縫紉機做些什麼,有時候看看雜誌。總之,房東是很普通的工薪階層家庭。
朗卡斯特把雙手舉起,湊到托魯培庫面前說:「是的,她已經成為我們的危險。對於我們來說,凡是危險人物必須一律消失。在接下來的兩三天里,你見她一面,見面地點由你定,不過動手地點和動手時間由我指定,我會用電話告訴你的。」
她環視了一下房間,覺得已經沒有要帶的東西了,便關上房門走下樓梯。
「晚上好!」托魯培庫回答,聲音嘶啞。
「你真的聽我說嗎?」
「朗卡斯特……」
「喂,怎麼啦?托魯培庫先生,你說過了吧?」朗卡斯特問。
他直愣愣地站著,臉朝著畢里艾神父,想說什麼,但話停留在喉嚨口。
「我回來了。」
托魯培庫張開嘴巴,但說不出話來,嘴角微微抽|動。
「她說不同意?」
「我是溜出來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磨磨蹭蹭的,耷拉著腦袋,表情十分痛苦。
戈魯基神父和畢里艾神父也表演了別出心裁的節目。這些神父平時一本正經,因而讓參加慶祝會的人更加覺得有趣。
愛你的托魯培庫
「知道。」
「世津子,你如果不同意,我會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