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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罪惡的交易

第三章 罪惡的交易

玄關旁邊有小窗,從那裡朝外打量的不是江原康子而是一個棕發男人,茶色眼眸緊盯著來訪客人。他不是托魯培庫!那張臉只露出一半,辨別不出他是誰。那張湊在小窗上的臉立刻朝後退卻,隨後屋裡傳出朝玄關門走來的腳步聲。
車沿著平緩寬敞、兩側有銀杏樹的下坡道賓士。銀杏樹高高聳立,樹上的枯葉已經在飄落。
她聽明白了,全身顫抖起來。
「喂,說定了喲!今天是星期五。」
托魯培庫走下陰森森的樓梯,覺得朗卡斯特不尋常,說話口氣儼如大型航空公司的高層幹部。兩百人中間只挑選一個那麼高難度的空姐考試,他居然那麼輕鬆地向自己保證。他還說過,他沒有辦不到的事。就像在背地裡支配教會那樣,他在各方面都有著舉足輕重的發言權。
朗卡斯特在房間里一邊踱方步,一邊說:「我如果有危險,則意味著你所在教會也難逃厄運。你明白這道理吧?托魯培庫神父。」他緊盯著托魯培庫的臉。
畢里艾神父轉過身來趕走了那條犬,「這幢房屋的家庭成員是江原康子和四條犬。」畢里艾神父輕聲說,欲讓世津子鎮靜下來。
對於這種多餘的忠告,托魯培庫依然嘴邊堆著笑把話聽完。
那地段里建有現代公寓,據說整個東京還沒有這麼高級的公寓,日本一著名女演員租住該公寓房間,公寓有三層樓高。眾所周知,這裏的租價非常昂貴,除擺闊的女演員以外,租公寓房間的,大部分是外國人。
當她被EAAL航空公司錄用為空姐后,他立刻去公寓向朗卡斯特報告。
以往,朗卡斯特總是一副沉著堅定、富有智慧的表情,可今天陰暗得彷彿烏雲籠罩在他的臉上。
狹小的房間里煙霧瀰漫。巴奇里奧教會沒有特別規定禁止抽煙,但是神父們不抽煙是不成文的規定。斷絕所有的人之慾望,是該教會的規定。唯獨抽煙暫時沒有被列入禁止範圍,但在別人面前還是很介意的。
托魯培庫的表情稍有點尷尬,似乎還沒有習慣這樣的問答,只是善意地微笑而已。
世津子依偎著托魯培庫行走,雖有時有行人轉過臉來看他倆一眼,但這種情景在附近也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了。
租房者中間,有叫朗卡斯特的英國人。從表面上還真判斷不出他是否真正是英國人。他自稱貿易商人。
他不停地撫摩她的臉,讓她無法察覺他的手究竟在她身上什麼部位移動……
從古里艾魯莫教堂去達米爾那幼兒園,要經過一條有許多雜樹的林蔭道。可她家在相反的方向,必須繞遠路,要足足多上四十分鐘的路程。雷諾轎車穿過鄉村道路后駛向城市街道,由於時間還比較早,路況不是那麼擁擠。儘管那樣,還是得用去許多時間。穿過街道後來到事先約定的樹林,她早巳在那裡等候。於是,他一邊揮手一邊將車徐徐駛到她的跟前。
朗卡斯特還在踱著方步,眼朝地面似乎在聽自己走路的腳步聲,但臉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他走到托魯培庫坐的椅子跟前,冷不防停住腳步。
「原來是那樣。她在倫敦期間,你要給她寫信。」
「不,不必沏咖啡。」世津子連忙制止。
「這是好職業。不過不會英語我肯定落選,你的建議對我來說簡直是高不可攀。」
今天是世津子參加航空公司招聘空姐考試的日子。起初因為英語不行拒絕考試,但經不住托魯培庫的再次勸說,最後還是下了決心去參加考試。其實,空姐這一職業曾經深深地吸引過她。
四十分鐘過去了,好不容易傳來皮鞋聲。根據來人的開門方法,可以斷定是江原康子,還有犬沒有叫喚。
世津子歪著腦袋問;「那是哪兒?」
「不是開玩笑。我給教會添過麻煩。不過,被趕出教會是我隨便說說的。去那教堂我總覺得不好意思,於是現在去了涉谷教堂。」
還問到倫敦和香港是什麼樣的,央求他回答。可他不了解香港,只好講了些自己聽說過的關於倫敦的情況。其實他也沒去過倫敦,他出身在貧困家庭,根本就沒有外出旅行的經歷。
托魯培庫進屋的時候立刻察覺到了。
「嗯,是約好向托魯培庫神父請教《聖經》里不懂的地方。」她無可奈何地答道。
神父們悄悄地把車停在豪華的公寓旁邊,一邊觀察周圍,一邊推開公寓的厚玻璃門,然後低著腦袋上樓,儘可能不與別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公寓里沒有電梯,他們在大理石地面走路和上樓時,儘可能不讓腳下發出響聲,走到三樓后則輕輕敲響26號房門。
看世津子的表情,是勉強跟著托魯培庫進屋的,躲躲閃閃,躊躇不安。
她半隱蔽地站在他的背後,而只會一點日語的他想讓她翻譯。他不會這種場合的用語,他所熟悉的只是日常問候之類的用語。然而害羞的她沒有答理,女服務員當然清楚她不翻譯的理由。於是把室內拖鞋放在玄關內側換鞋間的踏板上。
「大概是等托魯培庫吧?」
朗卡斯特朝著那男子,男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體胖個矮,短平頭髮型,臉色紅潤,好像剛喝過酒,托魯培庫判斷不出對方年齡。
他駕車,她坐在旁邊不停地說著什麼。他的臉上始終堆滿溫和的微笑,時不時地用簡短的語言回答。如果這樣的交談還不能滿足時,他不得不把車停在寂靜的路邊。
「今天晚上見面?」
他覺得朗卡斯特很有人情味。
「我來告訴你。」畢里艾神父從她背後走上來。
「昨晚沒有睡著。」她對坐在邊上的他說,「我擔心白天沒有精力。」
「只是鄰居多嘴,要小心喲!希望來時盡量不要顯眼。」她皺起眉頭,「唉,這附近就是這樣,討厭極了!什麼都說,說我干黑市買賣啦,說我是畢里艾先生的情婦啦等等。我過去還到附近走走,現在根本就不出門,也沒有人來我家,你如果和托魯培庫見面,可以使用我這住宅。」
江原家子用多少有點捉弄人的目光看著她說:「我看見過你。」
「不,我剛才說了不去那裡。我是在別的地方見過你,你的模樣我記得很清楚。」
教會裡有年輕信徒進進出出,神校里有青少年在學習。考慮到對他們的影響,教會和神校通常都規定神父不準抽煙。畢里艾神父頻頻抽煙,是貪婪品嘗打破禁慾規定的愉快滋味。不僅抽煙已經證明,和江原康子都身著睡衣也已經證明。語言爽快和表情爽朗都是以證明。
「別擔心。」他一邊駕車一邊安慰說,「請靜下心來參加考試,你一定能考上的。」
「嗯,我在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也在教堂見過大姐。」世津子恭恭敬敬地坐著回答。
「是朗卡斯特先生嗎?我是托魯培庫。」
他的手伸向枕邊,微弱的檯燈光線隨著吧嗒聲熄滅了。即便那樣,房間里還是有不知來自四里的微弱光線,模糊地浮現出他倆身體的輪廓。窗外響起風聲。
「什麼時候來的?」江原康子仔細觀察世津子和畢里艾神父的表情,那是追根刨底的目光。
「我去端水。」她站起來。
接著,從裏面傳出開鎖的響聲。片刻後門開了,當世津子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大吃一驚。原來,是她在古里艾魯莫教堂見到過的畢里艾神父。她連忙行禮。畢里艾神父打量著她,屋裡灑向路面的燈光湊巧射在她的臉上。
「是的,是『鴿子』,我想要訓養的『鴿子』。」
教會僅有一個變化,那就是涉谷教堂的戈魯基神父接到調令去大阪了。
「她說還有一個星期。」
「戈魯基神父不在東京,你的責任重大。明白我說的意思嗎?托魯培庫。」
托魯培庫像孩子似地站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世津子小姐。」
「謝謝,拜託了。說真的,兩個月的時間對我來說還真是難熬呢!我希望每天看到你的來信。雖說有一起去的同事,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和她她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她懷著緊張不安的心情訴說,兩手抱著他的脖子撒嬌。
她開始喜歡上這年輕的神父,時常在夜晚跟著他去有樹林的地方、小河邊上和長著嫩草的綠草地。當被他擁抱在懷裡的時候,她覺得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之中。他的眼眸清澈,表情溫和。正因為說日語不太習慣,更讓人感到可愛。
畢里艾神父點點頭:「你那樣做很好。日本人接電話,雖然聽不懂,但只要記住電話那頭的聲音,我們就會麻煩纏身。托魯培庫,你要盡量像說的那樣做。」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把空姐當作信鴿使用都是最安全的!她們的隨身攜帶品,海關是不檢查的。工作需要她們每天來往于香港和東京之間,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是吧?托魯培庫,你有沒有這樣理想的『鴿子』?怎麼樣?你大概有人選了吧?!」
「有什麼困難,找畢里艾神父商量。」
「不,我看見你可不是在教堂喲!是在比教堂還要好的地方!」
在托魯培庫和世津子曾經歇腳的那家情人賓館附近,有風景獨特雅緻的地段。那兒有很大一片樹林,樹林南側有一條寬闊而又平坦的道路,沒有電車,但巴士和其他交通工具川流不息。在那條道路與另一條道路的交叉地段,風景優美,道路兩則是整齊的銀杏樹。像這樣的景色,有朝一日准能出現在展示東京風景的明信片上。
「我剛才送世津子去航空公司考試了,請多多關照。」
他的情緒不好,原來是流通渠道出了問題。
古里艾魯莫教堂有兩部電話,一部在辦公室,一部在二樓分會長空。電話鈴一響,如果教堂里的日本職員有跡象接電話,旁邊的托魯培庫馬上會伸出手奪走電話聽筒。
「什麼辦法?」托魯培庫問。
「你也是那樣想的?我干過許多大事。為了自己的目的,別人幹不了的事情我也能一一辦到。例如,把我討厭的人……」朗卡斯特剛說到這裏又突然聳起肩膀,「不,你是神父,我就不說了。」
「非常感謝!」世津子立刻呷了一口。
「請!」畢里艾神父將咖啡遞給世津子。
「我剛從朗卡斯特那裡來。」他恭敬地坐在椅子上,這是因為對畢里艾神父和江原康子的穿著感到拘束。但是,畢里艾神父和江原康子根本就沒有拘束感。
接下來的所有交談都是用他們的母語,並且是在密室里進行。
「喂喂。」朗卡斯特攤開雙手,「這物色人選的時間很急,你慢吞吞的思考可不行。這條航線的空姐,對於我們來說是唯一的機會。務必抓住它!托魯培庫,能否請你立即找到這樣的人選?」
「不,也不怎樣。他只是一家公司的高層幹部。」
托魯培庫嘴裏響起了嘖嘖的讚許聲:「明白了,那讓誰來往于那條航線呢?」
「那太好了。托魯培庫先生,接下來看我的。」
「是的喲!不過,我是在你沒察覺到我的地方看到你的喲!你知道你當時在哪裡嗎?」
「不,不怎麼見面。」托魯培庫不知怎麼的臉紅了。
她抵抗,可他沒有停止。他狂吻的嘴唇變得更加激烈。
他溫文爾雅,就連笑的時侯也決不出聲。他的笑臉,似乎在向古里艾魯莫教堂的神父們傳達他強烈的意志。
沒等上半小時,只見一群年輕姑娘從那家公司的大廈里擁出,全都是應聘空姐參加考試的。高挑的個頭,漂亮的身材……世津子夾雜在她們中間一起出來。這時,無論怎麼用偏袒的眼光看世津子,總覺得她稍稍差了一點,尤其是個頭比別人矮。
眼下,托魯培庫在用母語與電話那頭交談。一有電話,日本職員便被支得遠遠的。他用手掌在話筒口圍一個圓圈,壓低嗓音說話。有時,話里還摻入暗號之類的單詞。
江原康子讓托魯培庫和世津子進屋,九九藏書並小心翼翼地關上裏面的隔扇。那房間被人看見可就麻煩了,裏面是堆滿黑市物資的小倉庫。
於是,她把臉貼在他那寬闊的胸脯上激動地哭了。趁她哭泣的時候,他的動作變得肆無忌佯起來。這時她雖然也有小小的抵抗,可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強烈,抵抗一點點地消失了。她眼前的幻影變成了幻覺。
晚上,他和她準時在老地方見面。這裏的服務員,服務周全,態度和藹,是外國人常來的地方。他和女服務員們也很熟悉。這天晚上她像孩子那樣樂得又蹦又跳的,興奮地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一來到公寓外面便趕緊做深呼吸。朗卡斯特的房間里,不,應該是這幢公寓里,空氣凝重得險些讓人窒息。尤其是與朗卡斯特面對面的時候,一種像被刀尖抵在臉上的恐怖感常常貫穿于全身。他深呼吸完畢,朝停放在黑暗場所的雷諾轎車走去。
「要不了多久,有國家將開通從東京飛香港的航班。如果快一點,多半是來年春天。」他吐著煙霧說,「我放飛的是來往于東京與香港之間的『鴿子』。」
當時,他沒那麼認為。其實,旁人並非能看出朗卡斯特鮮為人知的另一面。不過,理解畢里艾神父當時那番話的意思並沒花很長時間。不久,他開始單獨與朗卡斯特接觸。他真正感到了可怕,是隨著見面次數增多而漸漸明白的。
「不,聽說倫敦的培訓還有一次英語考試。培訓內容雖說是照看嬰兒、餐桌禮儀和護理技能,可全部是用英語講課。我實在是心中沒底,」
外國人眼睛直愣愣的,習慣和日本人不同。她擔心起對方凝視自己的那種目光,那目光不是來自一個神職者的眼睛,而是來自一個男人的眼睛。頓時,她心裏變得緊張起來。
朗卡斯特緊盯著托魯培庫:「你是教會神父,你擁有大量信徒吧?那中間有沒有適當的人選?當然,是讓女信徒擔任那條航線的空姐,我們讓她發揮這樣的作用。」
「而且這不光是你的事情,還關係到巴奇里奧教會在日本分會的繁榮。分會長也好,畢里艾神父也好,都贊成這麼做,明白了吧,托魯培庫神父。」
說是商量,其實是朗卡斯特在指令他行動。他們壓低聲音說話,重要的地方作筆記。
他大吃一驚,不由得打量起岡村正一的臉來,但是沒有一點印象。在做彌撒的時候,許多日本人聚集在一起,無法記住每一張臉。
「我們?」托魯培庫兩眼緊盯著正在踱方步的朗卡斯特的臉。
托魯培庫不想就這樣回去。他倆繼續徘徊。雖道路不同,可還是在相同住宅區街上。有的是磚砌圍牆,有的是混凝土圍牆。托魯培庫抬頭仰望,屋頂上是千篇一律的霓虹燈招牌。平緩的山坡的一側好像是學校,長著雜草的斜坡一直向前延伸。平緩的山坡的另一側,仍然是一長溜不停向前延伸的圍牆。俯瞰鱗次櫛比的圍牆裡的房屋,不計其數的霓虹燈競相爭艷,彷彿在寂靜的夜空里喘息,微風撫摸著他倆的臉龐。
江原康子看著年輕的世津子說:「你一走是富人家出身吧?為了信仰去了達米爾那幼兒園是吧?」
「新航班每天在規走的時間,來往于東京和香港之間。那家航空企業目前正在招聘這條航線的空姐。」朗卡斯特解釋道,「上述就是我對『信鴿』的解釋。不依賴現代通訊手段,而是由『信鴿』完成人之間的通訊任務。那就是『空姐信鴿』,托魯培庫。」
當然不只是砂糖。與戰前相同的甜羊羹、西式點心和其他各種甜昧食品,偷偷地來自著名的老店鋪。這情況也許有些讀者清楚。古里艾魯莫教堂章到黑市交易的不只是砂糖,交易手法也越來越巧妙,有許多是把砂糖送到點心店加工成產品后交易。採用這種方法,利潤可以大幅度增長。
當車到了達米爾那幼兒園的附近時,她便悄悄下車,並且站在那裡朝他微微揮手,一直到他在遠處消失的時候才邁開腳步。
「好像不行。她說英語過不了關。情緒很悲觀。」
院子正面重疊著讓人聯想起深山幽谷的自然石塊,乍一看,就讓人覺得這是一家放心的賓館。可是一直到走進這家賓館的玄關門,她心裏還是躊躇不安。當裏面傳出腳步聲時,她猛地朝外奔跑。他追上后問怎麼回事。
「那是當然的,朗卡斯特先生。」他的視線沒有離開踱方步的朗卡斯特。
「我重複一下我說的內容。我需要『鴿子』。這就是我現在的目的。要使買賣順利,就必須配備自由來住于東京和香港之間的運輸『鴿』,因此迫切需要你的世津子。航空公司那裡的考試,你不用操心。我的朋友是高層幹部,同時我還會事先與國家民航管理局打招呼,那裡的一個權力人物是我事業的支持者。」
托魯培庫清楚世津子的性格,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雖保守但心裏充滿了年輕女人特有的理想和憧憬。通常,一般女性聽到這樣的建議會馬上欣喜若狂。可她的想法讓人感到格外的實在。誠然,不會英語確實是不能勝任這一職業的。
這時,眼前突然出現牛犢般大的牧羊犬,嘴裏發出吼聲,嚇得她膽怯地站在那裡直發抖。
秋天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冬天來了,他和她的幽會一直在繼續,兩人的愛情如膠似漆。對他來說,她是唯一的心上人,而她也是一心一意地將火一般熱情傾注在他的身上。遺憾的是,他是巴奇里奧教會的神父,上帝不允許他結婚娶妻。但她已下定決心,即便犧牲青春也要把一切獻給他。
交談結束后,托魯培庫離開分會長辦公室返回會計室。也不知畢里艾神父是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他旁邊。
「哦。」托色培庫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也顯得膽怯了。一想到這日本人在哪裡見過自己,臉色又頓時變得蒼白。
世津子見托魯培庫不在這裏就打算離開,但畢里艾神父卻說:「江原康子女土告訴過我,說托魯培庫馬上就來,你就先請進屋吧!」
據她說,叔叔是某公司高層幹部,從白髮和紅光滿面的臉上可以看到那種威嚴。
「我今天去航空公司接她了,現在非常擔心考試結果。」
「不,不是那回事。在外國航空公司當空姐要會說英語吧?可是我對英語毫無信心。」
說著說著,她不由得焦急起來,江原康子看來不會很快回來,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也不見托魯培庫。
托魯培庫把接下來的幽會地點選擇在了老地方的情人賓館,見面時把朗卡斯特的話告訴了她。那家賓館的房間是充滿快樂的密室,那種氛圍也適合說秘密話。
「當然可以。」江原康子大聲回答,「不要有什麼顧慮,這裏就我和畢里艾先生在一起合譯《聖經》。不過,我倆在工作時請你們不要打攪,其他不管什麼時候都行!」她一邊看著年輕姑娘一邊說。
「他對你說什麼了?」畢里艾神父支起胳膊肘兒,蹺起二郎腿正在抽煙。
這日本人是以前被趕出教會的,托魯培庫還是第一次聽說。信徒被趕出教會是罕見的。
送走她后,他駕車沿來路返回,適中發現路邊有一座公共電話亨,便停下車朝那裡走去。
「喲!」江原康子移開隔扇門走了進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世津子,「你在這裏?」
「我明白。」
「讓我當空姐!」她瞠目結舌。據他說,那還是一家外國航空公司。她的眼睛開始發光。她驚詫地感到自己像遭到突然綁架似的,正在被拽往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空姐世界。
讀者們也許能回憶起魯庫尼神父與戈魯基神父兩人當初時常外出的情景吧?他們的目的地是芝浦倉庫,監督把貨物裝上車。可也不知什麼時候有同夥了,就悄悄地站在他倆身邊,於是乎交易範圍進一步擴大,當然主要是發揮砂糖作用的時代。
關門聲直撲世津子的心房。她剛才說「不」,是表示沒有住這裏的打算。雖有點曖昧,可她來這裡是打算與他說完話就回去的。這時,眼角里映入了紅色被褥和枕邊的台訂,模糊的光線顯得刺眼。
「到我這裏來!」畢里艾神父愉快地喊道,「怎麼這麼晚啊?」畢里艾神父躺在安樂椅上,那模樣儼如在自己家那樣輕鬆自在。
其實,江原康子是用相反的意思問那情況,期待對方回答說叔叔是普通職員就要退休了。
「你偶爾去古里艾魯莫教堂嗎?」托魯培庫問。
「明白了,用不著擔心。她的情緒怎麼樣?」
「是的。」她看著夜空閃爍的燈光答道。
「你沒有對她說,因為那是只有我們才能知道的秘密。」朗卡斯特慢吞吞地說,「可是,『鴿子』的人選只有世津子。我是這樣想的。」
「你的小姐什麼時侯去倫敦?」
「你一走要那樣,好嗎?」她慎重地進行確認。
「嗯,是的。」她點點頭。
托魯培庫抱著腦袋。
「什麼,原來是這麼回事!」她好像回憶起什麼來,用手遮住臉,「當時我也見到您了,因為常見到您也就不知不覺地錯過了向您問候的機會,謹此致敬。」她向江原康子低下腦袋。
朗卡斯特並不是一年到頭住在這幢公寓里,很多時間在外旅行、出差。有時候去香港,有時候去馬尼拉,有時候去開羅,有時候去朝鮮,貿易面很廣。每次出差前或者回來時,他總要與戈魯基神父和畢里艾神父見面,似乎是巴奇里奧教會的忠實信徒。只要神父們一到那裡,他便緊閉房門,三個人湊在最裡面的房間交頭接耳。至於內容,除這三個當事人外誰也不清楚。
「是的,是我們,是我們的『鴿子』。托魯培庫神父,」朗卡斯特停下腳步,把椅子搬到托魯培庫面前坐下,「『鴿子』是最安全的!為此我想飼養可愛的『鴿子』。」
「但是……」他正想說什麼,被朗卡斯特的手勢打斷:「你別說了,還是聽我說!她為了對你的愛會為我們保密的。只要你讓地那麼做,她肯定會忠實執行。是吧,托魯培庫。」
他不在時如果外面來電話,事務員多半這樣回答對方:「對不起,總經理外出了,他沒告訴我們去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是的,實在抱歉。」
「噢,那麼,你認識戈魯基神父?」
「我有點口渴。」畢里艾神父突然說。也許工作累了,也許是與她說話所致。
畢里艾神父的日語說得很流利,跟她展開許多話題,他的幽默感,逗得她發笑。
「我來介紹一下,托魯培庫。」
「他叫岡村正一,是我的客戶。」接著,朗卡斯特把托魯培庫介紹給對方。岡村正一向他致意,眯起眼睛笑嘻嘻的。
「我害怕去那家。」她曾對他這樣說過。他大致能猜測到她為什麼害怕去江原康子家,因為她已暗示了那樣的理由。
「不。」世津子搖搖頭,「嬸嬸家在東京,我跟她住一起。」
畢里艾神父站起來去沏咖啡,熟悉的動作儼如這家的主人。廚房裡沏咖啡的地方、放咖啡和玻璃杯的地方,他一清二楚。
「原來為這擔心,她覺得如何?」
他明白了她說的意思,把手放在她的下巴上,讓她的臉朝上,盡情地親吻她。「我喜歡你,非常喜歡,我不會變心的。」他用含糊不清的日語回答。
幾天後,世津子拜訪江原康子的家,也可以說是試一下江原康子的好意。其實,當時是打算和托魯培庫在那裡碰頭的。
雖說世津子感到不安,可畢里艾神父說這番話時,她臉上也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紅暈。畢里艾神父和江原康子是《聖經》合譯人。他這麼說,無疑是從江原康子那裡聽說了世津乾的情況。
所有燈光熄滅了,唯枕邊還完著柔和的燈光。光線映照出他的頭髮,猶如發芽前早春的青草read.99csw.com那樣染成了黃色,十分鬆軟。他深邃的藍眼眸直愣愣地看著她,眼白布有纖細的血管,手臂健壯,胸部起伏,正中央有一長溜黃毛,懷抱她的手臂上現露著粗壯的靜脈血管,手指上也長有黃毛。
「你真漂亮。」他讚美地說,「漂亮是應聘空姐的首要條件,如果你應聘肯定能順利通過。」
瞧那架勢,朗卡斯特不像商人,而像行政長官那樣,聳起肩膀說:「只要是我推薦的,航空公司考試就一定能過關。」
「明白,分會長。」
「我一直在向上帝祈禱,希望你能考上。」
「英語考試太難了,我肯定通不過。可你不知道,其他人都考得很好。」
江原康子笑著說:「你招待女客人還真行啊!」
「你是在開玩笑吧!」他對岡村正一說。
「神父先生,其實,教會裡的情況,包括您托魯培庫神父我都清楚。我是您還沒來教會之前的信徒。是啊,如果是畢里艾神父,他肯定走非常了解我。不,就連你們的分會長也理應了解我。我是八年前被他們趕出教會的。」岡村正一臉上浮現出的微笑里沒有惡意。
朗卡斯特是貿易商人。如果夾在舊衣物里的物品是他操縱的,那結果會怎樣呢?古里艾魯莫教堂的歷任會計,為什麼要傍晚或者夜晚避開他人視線偷偷拜訪豪華公寓呢?
秋天來了,古里艾魯其教堂沒什麼大的變化,但傳教活動很順利。畢里艾神父還是繼續翻譯《聖經),快要接近尾聲。
江原康子喜歡追根刨底,只要盤問一開始,則打破砂鍋問到底,此刻視線又返回到世津子身上:「你嬸嬸家是做什麼買賣的?」
調戈魯基神父去大阪教堂的,是馬魯旦分會長,他是巴奇里奧教會駐日本分會的最高負責人,辦公地點就在古里艾魯莫教堂二樓。
「是我!我考上了,通知書剛到!」電話那頭是世津子眉飛色舞的聲音。
托魯培庫面對朗卡斯特滔滔不絕的演說,無言以對。
叔叔的車漸漸遠去消失了,路上只剩下她。當看到托魯培庫的車時,她便走到跟前。這時,他才伸出手示意。
「我想要『鴿子』。」朗卡斯特的嘴裏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給你沏一杯咖啡吧!」畢里艾神父客氣地說。
托魯培庫不識日文,但喜歡模仿花卉圖案製作的冕虹燈招牌。
「早上好!世津子小姐。」
畢里艾神父說的那傢伙是指朗卡斯特。從說話的表情來看,似乎早已得知和贊成朗卡斯特的這一計劃。
「不,要是你推薦,我相信能合格。朗卡斯特先生。」他受不了對方的犀利目光。
「能合格。這世界上,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那家航空公司里有我的生死弟兄,並且他還是公司的高層幹部。凡是我推薦的,他都會高抬貴手的。至於酬金,我已經準備好了。」朗卡斯特又在他面前聳了聳肩。「別對我說不信,托魯培庫先生。」對方的視線筆直地射向他的眼睛。
當他提出那種要求時,她則脫口說;「去房間。」
「上帝是偉大的,上帝知道一切。」但是他一廂情願地相信,上帝允許他破清規戒律。在樹林里奔走的小鹿,有時候受傷而趴在棘荊里。可是,他決心站立在棘荊里。其實,那種刺痛形成的快|感只有負傷的鹿才能感受。
「今天晚上。」
「畢里艾神父來過嗎?」他知道畢里艾神父來了,但必須這樣間一下,因為時間太晚了。
「就是上次聯歡會喲!」
「哎,大姐,今後可以拜訪您嗎?」世津子在一旁問。
「進來!」他跟在朗卡斯特身後一聲不吭地走進房間。
矮個女服務員在長走廊上朝前行走,腳步很輕盈,這是普通賓館服務員所沒有的。女服務員打開房門,轉過臉看著他倆,示意請進。
電車轟隆聲從近處傳來,亮著一長排燈光的車身緊貼著住宅區的背後疾駛。由於周圍黑壓壓的,輕軌電車宛如行駛在大海上的汽船。
實力人物不是教會職員,而是日本政府高官。
「哎,你好!坐!」畢里艾神父笑著挽留她,「江原康子就要回來了。」
「她說對外語沒有信心,還是擔心的模樣。」
「他是我的好友,在一起合作了很長時間。在他面前不管說什麼都行,托魯培庫先生,別拘束,說說你的事情吧!」
江原康子毫不留情地問。一聽這話,世津子滿臉通紅,困惑的眼神移向正在一旁蹺二郎腿的托魯培庫。
「不,我不去干毫無自信心的工作,那隻能是出醜。親愛的,我只為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就夠了。」她說得很乾脆。但是,她臉上掠過一絲遺憾的表情,很明顯,她是不得不放棄這一難得而又令她嚮往的職業。
她緊張得身體縮成了一團。為緩解緊張情緒,他不停地哄她,用纖長的手指撫摩她的頭髮。她的臉上濕漉漉的,但不是淚水,而是他嘴唇在她臉上親吻所致。她那微翹的嘴唇和鼻子之間濕潤得泛起了光澤……
前一天,托魯培庫對她悄悄說讓她在江原良子家等他。
「因為有人出來。」她快言快語。
但是就像晚上躡手躡腳地走在陰森森的樓梯上,隨後用暗號敲響朗卡斯特房門那樣,其真實面目與黑暗融為一體。只能說,他與朗卡斯特之間的交往不屬於個人行為,而是古里艾魯莫教會與他之間的特殊聯繫,並且一切都是馬魯旦分會長在幕後指揮。
不可思議的是,這時的他態度凌駕于兩個神父之上,至少表情是那樣的。就巴奇里奧教會來說,無論身份多高,如果是信徒,都應該在神父之下,因此他們之間的位置顛倒令人感到奇怪。並且,他們的全面大多選擇在夜晚。
「關燈!」她嘴裏直嚷嚷。
岡村對於自己背叛教會的行為滿不在乎,不知什麼時候又去了巴奇里奧教會所屬涉谷教堂。不僅如此,還當上了朗卡斯特的助手。
片刻,車駛到鬧市中心的繁華交叉路口。那家外國航空公司的大廈就矗立在街角上,世津子走到大門口。
他點點頭,覺得她是一個細心的女人。一旦他在這裏被信徒或其他熟人認出來,那可就出大事了。宗教的清規戒律不認可邪惡,更不認可神父與女人在一起。然而,他早就破了清規戒律。
「你推薦就能合格?」他驚訝地抬起臉望著朗卡斯特,只見他嘴角邊掛著微笑。
托魯培庫臉上還是莫名其妙的表情:「是在這房間里養鴿子嗎?」
朗卡斯特一直送他到房門口,那是為了把門關好。
不知何故,郎卡斯特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大概就二十分鐘的時間,他倆結束了商量。
江原康子縮回臉去,朝外開門。
朗卡斯特皺著眉頭:「最近我們的流通渠道變得危險了。我在思考是否有更安全的方法。」
「順利,分會長。」托魯培庫恭敬地回答。
「不過她還是心神不定,說對外語沒有信心,還說培訓結束時也許不及格。」
「不。」她小聲回答。
許多人前注送行。夾在人群中的托魯培庫眼睛注視著飛機離開跑道,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高空。
終於,他倆走進了有潮濕石板路的院子。石板路彎彎曲曲地通向玄關,院子里的布置像達官貴人的豪宅那樣應有盡有。他倆站在燈光明亮的玄關,女服務員出來向他倆鞠躬表示歡迎。
「大概是一小時前吧。」世津子回答說。
「我一直在鼓勵她。」
打那以後,他和她之間的關係更加親密了。過去只是在達米爾那幼兒園裡偷偷看她,現在那種視線刺|激早已不能滿足他的慾望了。他希望每天都能和她親熱。為此,他每天早晨提前四十分鐘起床,開車去附近接她。
畢里艾神父靠在椅背上,神情嚴肅,背後是桌子,桌上堆放著厚厚的《聖經》和參考書,以及一疊文稿紙。聽說他原來是學者,但是世津子還是覺得有點恐懼和不安。
新任會計不主動向前任會計討教工作,從工作習慣上看似有點古怪。謙虛、溫順和友情第一,是巴奇里奧教會的教規和宗旨。可是,神父們的所作所為與其截然相反。
這時,世津子在托魯培庫的腦海里一閃而過。正如招聘廣告要求的那樣,當空姐首先要容貌端莊、美麗、年輕,只是要通過那樣的考試太困難了,不知她的英語怎麼樣。她一心向著他,即便他本人泄密,她也不會泄密的。他很想說她的情況,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現在,他對上帝不再有恐懼感。但是他始終認為,那是神的大慈大悲把愛賜給了他,有了這樣的意識,他的罪惡感便像冰塊那樣融化了。
朗卡斯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時,他回憶起曾幾何時在江原康子家裡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畢里艾神父並不感到意外,那表情好像事先知道並且贊同這種做法。
「我不說假話,發誓也行。」他說完用手畫十字。
托魯培庫頻頓拜訪朗卡斯特。現在,他也是脫去那身黑色聖裝換上便服出門。換衣地點是江原康子的家。朗卡斯特本人決不去古里艾魯莫教堂,雙方之間的聯繫都必須由教會派人前住。這並非他吝嗇親自去教會的體力,而是他一去教會,神父們會感到困惑。也並不僅僅是朗卡斯特和教會直接交涉,其中還有一些日本人,都是巴奇里奧教會的信徒。
托魯培庫記得畢里艾神父嘴裏曾漏出這麼一句話,那是從朗卡斯特那兒回教堂的路上:「那傢伙可怕!」
朗卡斯特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傢伙。從外表看上去著裝整潔,髮型講究,紳士風度。可是,那對大擁擠里射出的是毛骨悚然的目光。
「這家賓館可以。」他這麼說,也許喜歡那種花卉圖案。
只要是他說的,不管什麼她都信、都服從。她的心裏充滿了愛情。當然,他對她說這一情況時,沒有說出朗卡斯特的名字,始終堅持說是自己的想法。
這時,窺視窗里亮起了燈,只有江原康子的臉出現在玻璃內側。
「精神狀態好嗎?」
「在大阪。是半年前來東京的。」
房間服務員送來的日本茶,他喝不習慣,站起來走了幾步。這種房間對於激動不已的他來說太擁擠,可對於直打哆嗦的她來說是惶恐。也不知他踱方步的聲音會什麼時候停止。在她的腦海里,掠過他腳步停下后的想像。
畢里艾神父和世津子聊天後,也就擱下了手上工作。桌上放有厚厚的辭典和原稿紙等。
「我們需要『鴿子』。」
「那我告辭了。」世津子作出了決走。
房間里的桌子旁邊已經坐著一個日本人,由於太突然,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直愣愣地望著朗卡斯特的臉。
調動手下神父,是他的工作方法之一。
「讓我想想!」托魯培庫還在猶豫。
「哎呀!」世津子的眼神似乎在思忖。
「岡村是貿易上的一把好手,而且守口如瓶。托魯培庫先生,只要是他,你不管說什麼都不必介意。他既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塔檔。」
「沒關係,沒關係,」他繼續安慰地,「別擔心!我已經為你向上帝沂持過了。」
「這我已經清醒意識到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江原康子感嘆地說:「啊,是高層幹部?那,你是大家閨秀。」接著感嘆到,「那,你不工作也可以吧!你這完全是奉獻。」
此刻,朗卡斯特的那種目光咄咄逼人。不知朗卡斯特是否聽完了他的轉達,表情變得陰險極了,於是他的臉色也隨之發生變化,不知該怎麼辦。
就在她的恐懼感還沒消失的時候,神父冷不防從背後一把緊緊地抱住她,嘴唇湊在她臉上一陣狂吻。
「說什麼啦?」江原康子笑嘻嘻地問。
這家真是不可思議,大白天葉門窗緊閉,唯有畢里艾神父所在的房間亮燈,房間當中的隔扁也是關得嚴嚴實實的。
「我問了他關於《https://read.99csw.com聖經》的話。在那種景色里聆聽上帝的教誨非常浪漫。」
「怎麼,原來是為這事,行!」江原康子點點頭,表示同意,「畢里艾先生么,常常把長袍放在這裏,因為我要把它拿到洗衣店去。你穿著這身長袍大概不適合跟世津子小姐約會吧?哎,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給你保管。」
「你去倫敦后我會天天向上帝禱告,請求上帝保佑你。你在培訓期間可能會忐忑不安,我會送禮物給你,你看到它就會覺得我在你身邊。」
那天晚上,托魯培庫去了朗卡斯特的公富。
「傻瓜,如果被人認出來,神父您也不會高興吧?」她輕聲笑著說。
朗卡斯特的事務所在鬧市中心的大廈四樓,磨砂玻璃門上是用英語寫的貿易公司名稱,但無法判斷進口範圍是什麼。事務所里有女秘書和事務員,有電話,但生意好像並不紅火。朗卡斯特一般不在這裡會客,密談通常選在那幢公寓的私人房間里。
「聽說一進航空公司就要參加培訓,說是立即去倫敦。」她興緻勃勃地說,「先去倫敦航空公司培訓所學習兩個月,再回日本培訓所學習。」
托魯培庫把雷諾轎車停在不顯眼的地方,關上車燈。他的脖子上系有漂亮圖案的領帶,身著色彩鮮艷的西裝,無論映入誰的眼帘,都視他為快樂的美國人。他把手繞在世津子的背後,慢慢地行走在路上。高個頭稍有點駝背,弓著腰好像對世津子輕聲說著什麼。
經畢里艾神父指點,她這才找到廚房。
「嗯,認識。」岡材正一點點頭。
問題就出在那裡面的東西,被縫在西服襯裡和面子之間。該物品分量輕,從外表察覺不了。儘管增添那樣的麻煩,但是經濟上也是合算的。也就是說,它是高價物品。
托魯培庫鞠躬致意,相繼和朗卡斯持、岡村握手告別。
河流不會說話,但因聽者的情緒而不時地變換意思,有時候流水聲是表示歡樂,有時候流水聲是表示抽泣,有時候流水聲是表示怒吼……
「是,按您說的辦。」托魯培庫筆直地站在分會長面前,自始至終謹慎地回答。
「哎呀,您看見了?」世津子回答江原康子,「什麼也沒有啊!我只是和托魯培庫神父在那一帶散步而已。」
她的腳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已經跨了進去,畢里艾神父先進了屋裡。這時,另一條牧羊犬從身後尾隨上來威脅世津子,嘴裏發出低沉的吼聲。
「她上洗手間了,立刻就來。哎,你坐!」畢里艾神父用善意的微笑示意她坐在榻榻米上,世津子無可奈何地坐在那裡。
最初聽到世津子應聘合格的消息的時候,托魯培庫正在教堂辦公室里。平日里,只要電話鈴聲一響,他便會搶先拿起電話聽筒。如果日本職員不小心接了電話,他會毫不客氣地從別人手上奪過電話。他不僅期盼世津子打來電話,還由於朗卡斯特最近常來電話。
「托魯培庫先生。」她按住對方的手,聲音顫抖地問,「你真愛我嗎?不是嘴上說說的吧?」
通常租用一個房間的房租也已經驚人的昂貴。可是,朗卡斯特卻長期租了兩個房間。他看上去三十五六歲,體格健壯,表情嚴肅,儘管兩鬃有白髮,但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他自稱英國人,外表給人的感覺不錯。平日里身著筆挺的紳士西裝,遇到鄰居時和藹可親。
「我當然是說讓『鴿子』來往于那條航線,不是臨時讓人替代。我是想讓『鴿子』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往于東京與香港之間。」
「原來是這樣。」江原康子聽了這一回答,目光猛地移向托魯培庫,「那,托魯培庫先生,你隨時都可以見到這姑娘吧?如果住幼兒園,出門不方便。如果從嬸嬸家去幼兒園,見面機會就多了。像你沒關係,就是深夜回教堂也沒關係吧?」
「哎,托魯培庫先生。」江原康子朝著年輕神父說,「你剛才把她留在車上,獨自一人站在院門口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水在哪裡嗎?」畢里艾神父看著她不熟悉這家裡情況的樣子。
「是登上油壺後山的時候喲!你不是和托魯培庫先生一起去山裡的嗎!那後來怎樣啦?」
「是為了這身衣服。」托魯培庫的纖長手指抓住身上的黑色長袍給江原康子看,而後低下腦袋說,「畢里艾神父在這裏換衣服,也請允許我在這裏換衣服好嗎?」
「也不是什麼富人家,只是……」世津子彬彬有禮地答道,「為了信仰去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倒是真的。」
「我怕!」她不由得發出一聲悲嗚。
「順利並且在謹慎地進行。」
「鴿子?」這突如其來的話,使得托魯培庫驚訝地拾起頭來。
不用說,這是指「工作」。他倆旁邊站著朗卡斯特,嘴裏叼著煙。
「謝謝,謝謝。」托魯培庫不停地致謝。
「早上好,神父先生。」對方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苦澀。
她的拒絕,讓他高興和放心。如果應聘空祖的首要條件是英語,這或許能讓朗卡斯特改變原來的想法。她英語不過關,不能勝任空姐,當然也就不能擔任所謂的「鴿子」了。他沉浸在得意之中,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他坐在車裡看《聖經》。這時耳邊傳來到車聲,走下車的姑娘是身穿嶄新藏青色風衣的世津子。他眼睛朝著車內後視鏡,看著映入鏡里的世津子正在與叔叔揮手告別。叔叔看上去約五十多歲,翩翩的紳士風度。
「是說考試不行?」
「朗卡斯特先生約你去那裡,有什麼重要事?」畢里艾神父靠在安樂椅上問。
他重複那句話。這一回聲音比剛才大。
她躊躇起來,一來與托魯培庫約會的時間快到了,二來擔心聽諾約會地點不是在這裏而走散。可是,又覺得一見到畢里艾神父就馬上離開也許會被誤解,於是勉強留下。
「是嗎?佩服。」江原康子擺出大姐的威嚴問道,「過去在哪裡?」
新會計最初是跟著戈魯基神父來這裏的,古里艾魯莫教堂的歷任會計都是這樣。新會計托魯培庫也不例外。眼下,是他提升為會計后終於懂得如何記錄賬簿的時侯。他一直有個疑問,那就是前任會計和新任會計之間不知何故沒有工作上的交接,這段期間的工作十分辛苦。
現在,他已經被免去幼兒園的傳教工作,專職古里艾魯莫教堂的會計工作。所以,這等候場所是他和她每天早晨唯一見面的地方。她乘坐叔叔的車經過這裏,然後再上他的車去幼兒園。他倆平時見面的那家情人賓館也在這附近。
托魯培庫說不出話來,不知如何是好。
那段時間里,世津子幾次想離開,可每次都被畢里艾神父用各種理由打消了念頭。
「我非常理解你的好意。謝謝!」她表示謝意,但是似乎沒有心思接受他的吻,任憑他充滿激|情的嘴唇在自己的臉上、額上和脖子上狂吻。她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機會離自己遠去,似乎是惆悵,似乎是內心的搖曳。這些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我想到一個最安全的辦法!托魯培庫。」
「好吧,我勸你當空姐的想法就到這裏為止。親愛的,你即便稍稍離開我一會兒,我也會感到傷心的。我只是為你考慮才提這一建議的。對不起,你就當我沒說過。」
朗卡斯特向來相彬有禮,像商人那樣會應酬,態度和藹。在教會看來他是重要人物,雖說使用的是商人語言,可其堅定的信念包含在順口柔軟的語言里。
「是說過的。」他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回答,「所以,我按你的吩咐對世津子說了。」
從他駕駛雷諾轎車帶著她駛向這裏的時侯開始,她就明白接下來的付出。她也是信徒,知道神父這樣破戒可能導致的惡果。然而對於女性來說,罪惡有時候是魅力。男子是為了滿足自己而違反嚴格戒律的。其實,女人成為所謂的犧牲品也都是為了滿足自己。
為引起她的注意,他戴了一副墨鏡,頭髮被寒冷的晨風吹得凌亂,雷諾轎車徑直駐向幼兒園,速度並不快,他倆需要在一起交談。
「是的。」
兩人剛才的較量似乎和解了。
「你長得漂亮,沒關係。」托魯培庫繼續勸說,還是不很起勁。
畢里艾神父見狀眯起眼睛問道:「你是等什麼人吧?」
「先試著考一下怎麼樣?」他只得勸說到這裏。在他看來,她的拒絕反倒使自己心裏感到踏實。他深知朗卡斯特從事的職業真相,如果把她卷進這種貿易圈,也就等於把她推到了危險的境地。當外國航空公司空姐,這職業是許多姑娘的憧憬。然而她沒有頭腦發熱,心血來潮。這讓他實實在在地鬆了一口氣。
世津子終於放下心來,挪動身體行禮:「給您添麻煩了。」
朗卡斯特站起來,一手夾著煙,一手則搭在托魯培庫的肩膀上;「托魯培庫先生,前期工作我已經做好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就無能為力了。也只有靠你了。你的世津子小姐不久要去香港了吧?自由自在地指揮那隻『鴿子』是你的事情。明白了嗎?托魯培庫先生。」
朗卡斯特說完后湊到他面前,咄咄逼人的視線似乎要把他壓倒在地上。
「謝謝。」她感激地說,「我能在二百分之一的錄取率中獲勝,這也許是你為我向上帝禱告的結果。我知道自己沒有實力,卻能如願以償,打心眼裡相信是上帝的保佑,」
「世津子小姐是你外出時光臨的,我把她當作你的客人招待。」
「他想讓世津子當空姐。」他詳細介紹了朗卡斯特的提案。
到底是別人的家,雖然能估計出大概方位,可她還是不能準確地說出廚房位置。
「您好!神父先生。」她覺得來得不是時候,打算離開,還覺得被他看到自己與托魯培庫見面影響不好。
在砂糖黑市交易的時候,他經常出入古里艾魯莫教堂。當時,田島每天從教會倉庫里用卡車運出砂糖,到處兜售推銷而引起了岡村的反感,於是岡村向警方秘密報了案,可是教會沒能把他趕出去。這便是教會的弱點。
他沉默了。招聘空姐除身材和五官端莊漂亮外,英語素養被作為重要條件。她也許沒有具備那種才能,在平時與她的交往中一次都沒有聽她說過英語。
腳步聲終於停止了,但是他沒有從背後撲向她,而是和她說話,於是她轉過臉來,貝他正朝衣架上掛脫下的上衣。
畢里艾神父側著臉聽完,微笑地表態說:「好主意!我也贊成。托魯培庫,世津子小姐一走能成為空姐。那傢伙真能出好主意。一想到你的世津子小姐能像鳥那樣在東京和香港之間飛行,我就覺得高興。」
不用說,他倆交談時用的是母語。岡村正一是聽不明白談話內容的。
「請解釋。」托魯培庫嚷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趕緊上車。
傍晚,托魯培庫又駕車來到航空公司門口,等待世津子出來。
「屋裡有人嗎?」世津子在玄關門口喊。
其實,他大概知道世津子不去江原康子家的原因。
他倆之間隨著幽會次數的不斷增加,愛情也逐漸升華,她對於他的愛已經發展到可以奉獻一生的地步,儘管原本就沒打算過和這樣的戀人結婚。幽會地點,有時也使用江原康子的住宅。
對於在國外的兩天自由時間,她似乎已經夢見了自由的內容。然而他也有安排,要把秘密任務交給她。這是朗卡斯特的命令:說世津子上班后希望他儘快按計劃指揮她「工作」,還說她決不會拒絕工作的。他稱世津子為「你的女友」,也就是說,只要托魯培庫提出,不管有多大困難,她都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犧牲。
她默默地搖搖腦袋:「肯定不行,我沒有希望了。」
「什麼名稱?」他問,她告訴他這家賓館的名稱,名稱里也有「花」字,是種高雅九-九-藏-書的花。
這一帶樹木繁多,正值天快要黑完的時候。世津子剛要走進江原康子家大門,忽然看見茂盛的樹林里停有雷諾轎車。憑直覺,她猜想托魯培庫已經來等自己了。
她—邊用手指撫摸他柔軟的長發一邊說:「雖說是愉快的事情,可還是挺擔心的,對於在倫敦培訓我又沒信心了,不知是否過得了關。」
「我累了。」世津子輕聲說道,「回去吧!」
讀者大概還記得戰後不久,該教會把來自美國堆積得像山包似的砂糖放在倉庫里,並違反當時的法律從事黑市交易。他們意識到與其把糖分給下屬各分支機構。倒不如把一半砂糖出售給黑市生意人。把以這種方式獲得的資金用於傳教,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
她沒有吱聲,臉瞬間變得通紅。
朗卡斯特鎮靜地把煙叼在嘴上,咔嚓!打燃了打火機。
他倆就那樣在長走廊上走著。這時,畢里艾神父奇怪地笑著說:「最近沒有見到世津子小姐,你一直在與她見面吧?」雖嘴角堆笑,可視線緊盯著托魯培庫。
加盟教會後接受了宗教教育,成長為青年後被送到日本神校學習,但是他又不能對她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於是只能把聽說過的倫敦情況適當地串起來說了一通。什麼泰晤士河、倫敦塔、海德公司、皮卡迪利廣場……他很擅長把自己聽說的和猜想組合在一起。
托魯培庫究竟有沒有屬於自己的錢,江原扇子也不知道。不過對托魯培庫來說,他也沒有想過什麼時候能登上可以隨意花錢的地位。他是新會計,從手上經過的錢都是教會的。他與其他神父一樣,所有交通費都是由教會支付,此外不許擁有屬於個人的錢,一切生活都是由教會供給。
「他在這兒,請進。」
見他被問住了,朗卡斯特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那樣的,托魯培庫神父。」朗卡斯特點點頭說,「必須絕對保密。一旦向外泄露,我們將全軍覆沒,所以想請你尋找適合的年輕姑娘。」
「太好了,恭喜你,必須慶祝一下。」他的眼前,立刻浮現出朗卡斯特那張嘴上叼煙的臉。
「有人向警方檢舉新橋教堂的黑市交易。」馬魯旦分會長從椅子那裡站起來,焦急地放起了方步。「太麻痹了。」他說道:「主任神父和會計神父都被解職了,調去干雜務。儘管那樣處置,但還是遲了。麻痹大意才被警方知道的。托魯培庫,你可要小心喲!」分會長走到托魯培庫旁邊,注視著他,「你的責任重大,不許因麻痹而重蹈新橋教堂的覆轍。你應該清楚萬一出事會帶來怎樣的惡果!」
一個冬天的晴朗早晨,托魯培庫駕駛藍色雷諾轎車來到大片樹林前面,那裡面是崇高的神殿。上班族急匆匆地朝著車站走去,他停下車后打量周圍,可是她還沒有出現。他儘可能把車停在不顯眼的地方,坐在車裡等她。匆匆朝車站趕路的人們並沒怎麼注意他,都忙著趕路。
「電話儘可能由我接。」
她已經等侯了半個小時,還沒聽到江原康子的腳步聲,就連托魯培庫來的預兆也沒有。
她也有過好幾次戀愛經歷,可是曾經的戀人里沒有異國年輕神父。年輕神父對人的溫和、對上帝的真純和對自己灼|熱的眼神,讓她的心都快化了,簡直像做夢那樣陶醉了。他與日本人不同,棕色頭髮和深邃的藍眼眸讓她總是沉浸在夢境里。
「謝謝。」突然,兩個人的說話間插入不成熟的日語。托魯培庫微笑著答謝。在她倆最初的心理較量上,這「謝謝」兩個字發揮了作用。
一天傍晚,她按照他的意思來到江原康子家,當時畢里艾神父一個人正在伏案疾書。
托魯培庫也是其中一員,甚至在古里艾魯莫教堂同事面前大罵前任會計工作散漫,賬簿不齊。
可是牧羊犬直愣愣地看著她吼叫,眼看要朝她身上撲過來。她嚇得臉色蒼白,畢里艾神父立刻訓斥牧羊犬。
「嗯,我說的沒錯吧!三個月後,我們的『鴿子』就要起飛了!托魯培庫先生。」
「太漂亮了!」他讚美說。
「別緊張,請認真地考!」托魯培庫給了她考試前最後的安慰和鼓勵。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他下車為她打開車門,隨後上車握住方向盤。
江原康子歪著厚嘴唇笑著回答:「那時就你們兩個真是太好了!是吧?托魯培庫先生。」
走過好幾條光線昏暗而又寂靜的道路,他倆似乎在尋找什麼。走過一個住宅區,接下來也還是相同的住宅區、很少見到商店,就像幽靜的野外。
「例如,她的心裏也許即一天不再有對你的仰慕之情。到了新環境,女人有時候希望有新的男友。尤其空姐,有許多的誘惑。我不是為你的愛情讓她當空姐的,我是以全部精力投入干工作的男人。如果讓她按照自己意願模仿別的空姐,那我花費的心血和努力則付諸東流。我不是因為唱醉酒稀里糊塗作出培養她為空姐的決走的,純粹是為了我和教會的合作,為了崇高的貿易事業。絕對不准她忘記是在你的影響下才當上空姐的。為此,她在倫敦接受訓練期間,你要不斷地送東西給她,信也可以。總之,你要隔三差五不間斷地從日本寄東西給她,這是讓她感覺到你這根風箏線永遠在她身邊的最好辦法。用這種手段讓她成為我們的忠實部下。這就是所謂的謀略!托魯培庫先生。」
他每天都會去大廈四樓事務所上班,見到熟人總是一臉嚴肅,給人一本正經的商人印象。不過,他在事務所最多待一個小時,隨後駕駛高級轎車消失得無影無院。
少女味十足的動作,讓江原康子產生了一絲嫉妒。
這時有三四個人從下面沿樓梯朝上走來,很安靜,慢悠悠的。他跟他們擦肩而過時,側過臉不希望被他們正面瞧見自己。他用餘光迅速地瞥了那幾個人一眼,其中有瘦高個男子,有矮胖男子,無疑都是日本人。對方似乎也一邊警惕著他,一邊與他擦肩而過。他感到許多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背部好像有疼痛感。
女服務員默默地點點頭,也許是向客人們致禮。接著,她介紹了浴室位置和洗手間位置,隨後從外面關上房門。
但是砂糖流通靠外行是不行的,需要有黑市專家操作。在傳教上,巴奇里奧教會不擇手段的歷史已經很長。秘密出售砂糖,湊巧成了日本警方的偵查對象。當警方進一步搜集證據的時候,卻受到該教會信徒中間的實力人物的阻攔而偃旗息鼓了。
托魯培庫沒有立即回答,滿臉猶豫的表情。不,是困惑和混亂|交織在一起的神情。「我不能勝任那樣的工作吧?朗卡斯特先生。」他不知所措地說,「我想最好還是你去找這樣的人選。」
江原康子問;「他一定有相當的地位吧?」
「謝謝!我也想快點見到您。」
「我怕!」她說。
她確認了今天是星期五。至於地點、時間是不需商量的,因為時間和地點都是視星期幾而定。這是他倆以前就商定好的。她核實星期五,其目的是使雙方別弄錯。
讓她感到擔驚受怕的是和他在草地上做|愛,擔心被人發現。可是每天早晨,他做彌撒時的威嚴與解說天主公教要理時的真摯,又讓她從心底里崇拜和仰慕他,因此,對他提出的要求並不完全拒絕。
他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始終不忘與世津子之間的交往。他倆有時去樹林旁邊呼吸夜晚空氣,有時去寂靜住宅街的情人賓館幽會。情人賓館女服務員們覺得托魯培庫是精神飽滿的美國人,脾氣溫和,招人喜歡。他有時把口香糖和巧克力等分發給負責招待的女服務員。
畢里艾神父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世津子喝咖啡的動作。
「可是我沒有信心。」她面紅耳赤地看著地面。
「承蒙戈魯基神父照顧了我很長時間。」岡村正一微笑的表情里含有嘲諷。但是這種神情,托魯培庫不理解。
日本戰敗后,來自美國救濟物資里的大量衣服是以戰爭孤兒為對象的。那是眾多宗教團體籌集后發給救濟對象的。可舊衣服的襯裡和面子之間,也許會有人猜想其中夾著什麼東西。
「我終於想出安全辦法了。普通的通訊辦法讓我不放心,我的幾個夥伴掉到警方設下的陷阱里。我不得不為此慎重思考。」朗卡斯特說完,朝蜷縮在沙發里的托魯培庫瞟了一眼。
「不能麻痹大意,重大事情都要在沒有日本人的時候說。電話怎麼樣?」畢里艾神父又間。
「明白了,我一定讓她那樣做。」
「你肯定沒有對她說有關『鴿子』使命的話吧?」
他舉起手,她發現了他,於是一邊注意著左右兩側的來往車輛,一邊快步從電車道對面朝他走來,臉上氣色不錯,可惜不怎麼有精神。
「恭喜你!」托魯培庫用手掌圍著話筒說祝賀的話。
托魯培庫「啊!」了一聲,大吃一驚。朗卡斯特是怎麼知道這一情況的?
「是托魯培庫先生?」江原康子一下認出他來。
畢里艾神父大肆誇獎托魯培庫,這對於她來說不會不高興,無論誰都希望戀人受別人稱讚。
一個冬天的晚上,他像往日那樣走進朗卡斯特的房間。
最初,該教會打算利用他發財,可那樣的「貿易關係」有了以後難以切斷,於是該「專家」成為頗有勢力的主子。
他使出渾身解數哄她開心,手指時而擺弄著她的長發,時而撫摸她的臉頰,還不時地朝著她的耳朵說幾句俏皮話。他有時說母語,但是語調平穩。
他倆走到用兩棵樹做成的牌坊前面,院子裏面是石板路,兩側豎立著石燈籠。也不知從哪裡射來微弱的燈光,照在地面積水上朗周圍泛光。
她臉上有絲絲忐忑的表情,路上儘管很靜,可也不是沒有行人。這一帶情侶特別多,每當和其他情侶擦肩而過時,她總是臉朝著地面。
「大姐馬上還不會來吧?」她放下咖啡杯,問畢里艾神父。
順便說說依靠名門夫人傳教的方法,這也許要追溯到五百年前。回憶起戰國時期的諸侯家庭結構,就可以一清二楚。姑且不贅述該情況。
說到戈魯基神父,他是托魯培庫難忘的宗教前輩,是他把托魯培庫會計介紹給了朗卡斯特。
他斷定畢里艾神父肯定在屋裡,果然樹林里停放著那輛熟悉的轎車。聽到犬叫聲,裏面人理應知道有人來了。他不打算敲門,但裏面沒有人出來開門,只好敲門。
又過去兩個小時后,世津子與托魯培庫才肩並肩地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行走。這條路寂靜而富有能力,周圍的許多旅館都有霓虹燈。雖燈光不怎麼亮,可華麗的氛圍像春風那樣飄動。道路兩側是一長溜的圍牆,所有圍牆裡的屋頂上都閃爍著霓虹燈光。
事實上,事務所里的事務員也確實沒有被告知什麼。
「大概是吧!她也不常去江原康子家。你下一次見到她時,就說江原康子要她去玩。」
「是的。」她臉朝著地面回答。
「早上好!」
「這不用說,朗卡斯特先生。那樣的結果太可怕了!就只是想,我也會全身顫抖的。」其實,托魯培庫的手指已經在顫抖,「已經出現那樣的預兆了嗎?」
砂糖風波總算沒有給該教會添麻煩而不了了之,某信徒因此成了犧牲品。犧牲未必令人讚歎,但是給該會歷史增加了新的篇章。但是,「專家」沒有落到那種地步。
「他是好小夥子,我們對他抱有很大希望。為了擺脫眼下不景氣的狀況,教會必須要有像他那樣大有希望的人。」
「是的。」世津子再一次行禮。
「難辦啊,朗卡斯特先生,給點時間讓我想一想。」
朗卡斯特手指著岡村用日語說:「他原來是古里艾魯莫教堂的信徒。」
突然,朗卡斯特的眼睛炯炯有神,嗓音也變祖了:「不要瞞我!托read.99csw.com魯培庫,你和世津子小姐是什麼關係?」
「所以,答案應該很簡單。世津子是擔任我們『鴿子』的最佳人選。」
托魯培庫駕駛雷諾轎車朝江原康子家駛去。天色很晚了,去朗卡斯持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加之在那裡待了很長時間,到江原康子家時快接近半夜了。牧羊犬聽到腳步聲便開始吼叫,但聽到斥責聲后又變得乖順老實了。
一個晴朗的早晨,EAAL航空公司的客機載上新聘空姐離開羽田機場去倫敦。
朗卡斯特又繼續踱起方步來:「總之,我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凡自己辦不到的就請別人按我想的去做。世津子說她英語不行,但考試不會有困難。你也許聽說這次應聘空姐的人數很多,考試嚴格,可能有許多人落榜。但是只要是我推薦,不幸落榜的名單中間應該不會有世津子。只有我才能下這麼肯定的結論。」
「啊!」江原康子稍稍瞪大了眼睛,「那,你在東京是一個人?」
「你讓她不要太在意。她是我讓航空公司從一千幾百個應聘者中挑選出來的,請儘管放心。空姐的外語,輕輕鬆鬆就可以掌握。托魯培庫先生,主要還是讓她扎紮實實地參加培訓。」
他竊竊私語的母語聲也猶如流水聲,唯她明白的意思在她的心靈深處滲透。
她的眼眸凝視著遠方說:「聽說我們的任務是去香港,飛機從羽田機場起飛,到香港后和中國空姐替換。休息兩天後,再乘飛機回國。那兩天時間據說可以自由支配,做什麼都行。」
托魯培庫和世津子在靜悄悄的房間里有時候待上兩小時,有時待上更長時間。一般在女服務員看來,像世津子那樣跟外國人來賓館的,應該是專干那行的,沒想到她留給女服務員們是一種少見的單純印象,始終是怯生生的,沒有那類女人專橫跋扈的態度。她在與他共度快樂時光的同時,非常難得地博得了女服務員們的好感。
不知道他這麼說是諷刺還是什麼,然而總的感覺那確實是好意。接著,他倆又一起坐了半個小時。
門邊有窺視窗,裏面的人先通過該窗核實來訪客人是誰,隨後開門。主人有時只把門拉開一半,客人便敏捷地消失在房間里。這幢公寓即便大白天也是萬籟俱寂,除細微的收音機聲音從房間傳出外,整個世界無聲無息。
畢里艾神父笑著點點頭。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與剛才看著世津子的眼神不一樣,似乎在觀察江原良子的表情,多少有點討好她。
「大姐不在家嗎?」世津子還站在那裡,對於家裡只有畢里艾神父一個人她感到有點不安。
江原康子身著華麗的睡衣,平時一直在充滿神秘的住宅里不外出。屋裡除必要的房間外,其餘的都不讓別人看。噢!這是怎麼回事?他看到畢里艾神父也身著睡衣,頓感耀眼而趕緊視線朝下。
「我沒有這樣合適的日本女友。」朗卡斯特苦笑著說,「這可不是任何人都有這種資格的。我熟悉的一些女友不具備擔任新航線空姐的資格。像你這樣的神父,理應知道信徒里有沒有適合的女性,」
「不介意嗎?」他輕聲問,聲音模糊,像耳鳴。
「是那樣嗎?」江原康子打量了放在世津子面前的咖啡杯,「畢里艾先生,你沏咖啡了?」
「那倒是的。」他把雙手合在一起。
「那是訓練『鴿子』必須做到的。你必須讓你的小姐明白,你一直在保護她。換句話說,要讓她一直感到自己的身上系有類似風箏那樣的線。為此,你要不斷地給在倫敦的她贈送禮物。通過這樣的饋贈,她的腦海里就會形成只接受你約束的意識,她的心裏就會永遠有你的存在。我這不是說愛情,實話告訴你,愛情是靠不住的。
第二天晚上,他開車來到朗卡斯特的房間。在他轉達世津子拒絕應聘空姐以後,朗卡斯特很不高興,表情比他倆任何一次見面都差。
最後還有一件事必須請讀者回憶。
由此可見,這一切朗卡斯特和分會長他們都是事先說好了的,並也清楚朗卡斯特說的「繁榮」意味著什麼。
「哎,托魯培庫先生,今後你就帶她來!是啊,雖說畢里艾神父在這裏,但他在教會裡是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是的,我會讓他同意你倆這件事的,別擔心。」
「如果真能考上就好了!可我已經說道好多遍,對英語實在是沒有信心,覺得難度太大。」
「與那個人之間的聯繫怎麼樣?」分會長壓低嗓音。
「只為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的想法了不起!」他嚴肅地說,「為上帝工作是我們的首選職業,你的想法了不起。」
他們認為這樣做不是犯罪,認為在傳教上可以無視劣等國家的法律。在巴奇里奧教會的眼裡,日本屬於劣等國家。根據振興教會和傳教優先的前提,那樣做是情有可原的。
是信徒,進出教會理所當然,算不上什麼稀奇事。還有就是採用電話聯繫。
他皺起眉頭:「是不是考砸了?」
房間狹窄,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床,佔據了房間大部分面積,還有兩張椅子,房間里顯得有點擁擠。另外,還有西服大櫥。牆上掛著幾幅面,牆是淡顏色,一切擺設都是便直貨,冷颼颼的。
「那好。」分會長說,「你知道小心謹慎,我也就放心了。還有一件事情是我必須提醒你今後要注意的,希望你與他之間的聯繫今後要繼續,但還是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托魯培庫先生,世津子應聘空姐的事由我擔保,你可以放心了。這次應聘的人很多,聽說是兩百人中間挑一個,但那難不倒我。只要我說了,錄取就絕對有把握。你可以這樣對她說,明天或者其他日子先買張香港地圖,可以事先了解一下那裡的街道和街道名稱。」
他誠惶誠恐地答道:「但是,朗卡斯特先生,她沒有英語基礎。這不是日本航空公司招聘,而是外國航空公司招聘空姐。她也說無法勝任加工作。不會英語,考試是不可能通過的吧?」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一半。」托魯培庫說,「剩下的疑問,請解釋。」
調戈魯基神父去大阪不久,他便把托魯培庫喊到他的辦公室。
少頃,托魯培庫起身告辭。
江原康子更加佩服世津子了。
「請進!」畢里艾神父明白了客人是誰,臉上堆滿微笑,伸出手示意她進屋,「你是世津子小姐吧?」
「我們需要『鴿子』!」朗卡斯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踱方步一邊大聲吼叫,「這句話我已經跟你說過,托魯培庫先生。」
「你認識嗎?」他問。
「托魯培庫先生,」江原康子似乎蛀齒在疼痛,揉了揉腮幫說,「如果上帝說不需要去山裡,這幢住宅里也可以呀!今後你就常常把她帶來吧!」
「你就放心吧!沒關係。」他為了消除她心裏的不安,邊說邊撫摸她的臉。
「分會長說什麼啦?」他用母語問,是防止日本職員偷聽。恰逢一日本職員從旁邊經過,見畢里艾神父朝他瞟了一眼趕緊加快步伐離開。
「別擔心,別擔心。」他鼓勵她。
「那是個好辦法!朗卡斯特先生。不過,那可不能隨便說。儘管教會裡有許多女信徒,其中不乏年輕姑娘,但是公開秘密讓她們擔任交通員,那做法太危險了。」
看著他的模佯,朗卡斯特不由得大聲笑了,隨後在他身邊來回地走了兩三次。
接著,江原康子的視線轉向世津子:「世津子小姐,你也不必介意來這兒。畢里艾神父不在的時候,我是孤家寡人一個。」
畢里艾神父趕緊從後面探出臉窺探:「不用怕!」
希望讀者記住朗卡斯特的名字。從某種意義上說,古里艾魯莫教堂及其下屬教會已經多年處在他的操縱下。不用說,那與宗教無關。
這時,他的雙手朝下滑行,開始脫下她的衣服。
剛才,在他提出該建議的一瞬間,她彷彿覺得自己乘坐在細長、矯健和插有翅膀的銀色嗣體里,在藍天上朗翔,在雲霧中穿行,似乎覺得地球就在機身下旋轉。她乘坐的飛機將身影投射在地球上,編織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現在,她已經陷入沒有他就幾乎無法生活的感情泥潭裡。他說愛她的時候,讓她感到人生價值。他擁抱她的時候,給了她生活的激|情。他早已不用禱告的形式向神謝罪,因為他的靈魂早巳被她奪走了。
「托魯培庫是我的朋友,年輕有為。世津子小姐大概很尊敬托魯培庫吧?」
他在鬧市中心辦公大廈的事務所里,僱用了一個女秘書和一個事務員。公寓是他的居所,秘書常來彙報工作,有一頭漂亮的金髮。不用說,來公寓的人是清一色外國人,其中有畢里艾神父和戈魯基神父,來訪時西裝筆挺。不知他們之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看上去儼如老朋友。
「托魯培庫,工作順利嗎?」馬魯旦分會長坐在大辦公桌後面問他。
「神父先生,你也知道,你沒有自己可以使用的錢。」江原康子得知世津子不是窮人家的閨女后告訴她說,「你要考慮到托魯培庫不自由的地方,他最好能在經濟上有自由就好了。」
「謝謝,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會盡最大努力去考的。」
這時,牧羊犬的吼叫聲讓她猛地膽怯起來。犬在金屬網裡直立著朝她吼叫,她嚇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失禮了。」他對於自己剛才的笑表示歉意,「世津子小姐的事情,你就放心吧!不過,我必須進一步把這個客人的情況介紹給你。他叫岡村先生。」
岡村見狀哈哈大笑:「托魯培庫先生,今後請多多關照。」
「我會向她轉達的。」托魯培庫答道。
「托魯培庫先生,你呀,我常常見到。」岡村信徒說。
「你還年輕。」分會長繼續告誡,「謹慎是最重要,明白嗎?」
她今晨的濃妝使臉蛋變得格外漂亮,風衣下邊裸|露出兩條纖細的長腿。
他依然秘密地去高級公寓與那個人會面。這跟自己與世津子的快樂並無關,只是他的工作而己。人在享受快樂的同時也必須致力於工作。那究竟是什麼工作?必須先了解清楚其真實面目。
在那些衣服到達教堂時,便被迅速送到門窗緊閉的房間里,悄悄解開后取出裏面的東西再縫合后發送到被救濟對象手裡。
女服務員鬈髮,塌鼻粱,進來把茶放在桌上,不客氣地看著世津子;「是這樣的房間吧?」
朗卡斯特的表情很平靜,愉快地吐著煙霧,連眼睛也眯成一條縫:「這是我經過周密思考制走的方案。在你來之前我早就打過招呼了。即便世津子交白卷,對方也能幫助我實現她的理想。」
「不是買賣。我叔叔在一家公司上班。」
「那是好事情。年輕的托魯培庫跟你探討那樣的話題,日語會漸漸變得流利的。」
朗卡斯特信誓旦旦地說,讓托魯培庫啞口無言屈服了。
「這裏也是賓館嗎?」他問走在旁邊的她。
「像做夢!我根本就沒有一點自信……據說錄取率僅二百分之一,我一聽這數字差點暈倒。看到合格通知書,簡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他勸說,但並不怎麼積極。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被迫執行命令,難以產生勸說的激|情。再說那不是一般意義的空姐,是朗卡斯特膽大包天的陰謀,讓他感到心情沉重。
此刻,車向鬧市中心駛去。「對不起,承蒙你特地送我去考試。」她表示由衷的謝意。
「別急,江原女士就要來了呀!」畢里艾神父用流利的日語安財她,「托魯培庫差不多也該來了,你是跟他約好的吧?」
朗卡斯特沒有立刻回答,仍然一個勁地在房間里踱方步。房間里鴉雀無聲。這種公寓就是因為安靜,他才喜歡上的。這時候,能在寂靜的房間里聽到朗卡斯特沉重的呼吸聲,有時候還偶爾聽到從玻璃窗外傳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