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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來的神父

第二章 新來的神父

在這裏,托魯培庫和世津子是孤獨的。
田島抬起臉。「明白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下走決心的神情,「我也是信徒,我們日本人只要受到委託是不會拒絕的。」
「不,別客氣。」他一邊覺得心跳在加速,一邊答道,「我那麼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上帝。」他招人喜歡的藍眼眸里閃現謙虛的微笑。也許以此為契機,他倆的情感會得到快速升華和發展。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的本意也許充滿了那樣的期望,然而世津子始終站在與他保持一定距離的地方。
從那住宅旁邊通過時,托魯培庫看見有一輛轎車停放在天然樹叢車庫裡。住宅大門緊閉,沒有一絲光線向外泄漏。不僅這幢住宅,附近其他住宅的燈光也絲毫沒有見著。托魯培庫的眼前,此刻浮現出畢里艾神父在房間里口譯的情景。他憎恨自己剛才的行為,他感到了被對方拒絕的恥辱,激烈的程度眼看讓自己窒息。
一到深夜,教堂里幾乎沒有人在走廊上行走,一來擔心驚醒已經入睡的神父們,二來夜晚閉門不出是禮儀。神父們連廁所都不去,將尿壺拿到房間里備用。托魯培庫手提鞋子踮起腳尖在走廊上走著,其實即便在這裏與誰不期而遇,也多半不會受到非議和責怪。因為「上市知道一切」的莊嚴和神聖,是不允許神父使壞心眼的。神父們只要早晨五點準時起床在自己座位上做彌撒,是不會有人問你什麼情況的。
「不行!」充其量是壓低嗓門的拒絕聲音。女教師用手臂擋住神父的手而護住胸部,用手掌掩面遮住視線,而他則使勁用纖長手指一點點掰開女教師的手臂。
對於托魯培庫來說,那也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愉快。他是在西方某國的貧困家庭長大的,經濟拮据。哥哥也是巴奇里奧教會的神父。他少年時代是在沒有自由的環境里長大,孩提時候就沒有理想。進入神校后立志當神父,那是受哥哥影響以及因家庭貧窮而不能繼續升學的緣故。他頭腦聰明,經常受到學校老師的表揚。
「啊!」聲音低沉,但她確實叫出了聲。
來日本后就讀的神校生活也沒有讓他樹立自己的理想,也許《聖經》里的天堂美景才是他的理想,但還是覺得那裡面缺少了什麼。自從接近了坂口良子后,他才終於明白了。望著她的眼神,握著她柔軟的手指時,才有了與異性親密接觸后親身感受到的快樂滋味。《聖經》里的天堂沒有動搖過他的情感,而這種與女性直接接觸的愉快讓他怦怦心跳。
每天早晨去達米爾那幼兒園做彌撤的前後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間,一回到教會便加倍回味。
托魯培庫覺得不好意思,鞠躬表示歉意:「對不起,對不起。」
「哦,什麼話?」畢里艾神父朝前彎下腰。
「是的,是的。」畢里艾神父頻領點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這樣太委屈她了,讓她在那種地方等侯,快讓她一起進屋。」江原康子邊笑邊說,「今天晚上畢里艾神父沒來這裏。」
不知為什麼,畢里艾神父說這番話的時候用手帕擦起了額頭上冒出的汗水,棕色眼眸里流露出慌張的神色。
托魯培庫也同樣顫抖,覺得自己的手因為女人的背涼而凍僵了,並且在自己嘴唇被推回的一瞬間感到了恐怖。
夫人年過半百,但膚色白凈,瘦而精神,高貴典雅。
「我們的信仰出了危機,請幫幫教會,務請您和您的先生鼎力相助。」
秋天裡,可以透過紅葉欣賞高雅華麗的教堂輪廓。
「可是。」世津子猶豫不決,托魯培庫沒容她考慮就奪過地捧在懷裡的書。世津子也只好順水推舟了。
「是,謝謝,畢里艾神父。」
他倆有過一些短時間的對話:
畢里艾神父把雷諾轎車停在圍牆邊上,走進大門后,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來到玄關。一路上,從花壇飄來一股股濃濃的花香。
這時,她是被他抱在懷裡,當感到他的手在脫自己身上的衣服時才明白那句話的真正含意。
陌生男子與教會無關,但又比任何人還要與教會有關。
可是畢里艾神父一臉複雜表情,也許是陽光的緣故,臉剎那間暗了下來,尷尬地舉手回禮。
托魯培庫自從幫助世津子把聖書送到目的地后,眼前便一直浮現著她的影子。那是因為她比幼兒園裡所有女教師都漂亮。與她相比,齋藤幸子之類的女人似乎是無人問津的丫環。至少他是這麼看的。他每次去幼兒園做彌撒時,總要用目光尋找她,不過找到她很容易。因為在那些女教師中間,臉蛋長得最漂亮的當數世津子。
「回去吧,神父先生。」坂口良子說這話時的聲音低沉而顫抖。
正在這時,門開了,走在前面出來的是高個男子,頭頂光禿禿,僅後腦勺還留著稀稀抗拉的棕色頭髮,身著便裝。
路,在黑暗裡像一條模糊的白色絲帶向前延伸。托魯培庫全神貫注地藉助車頭燈光摸索著前進。還是走近路好,他想提前回到教堂。
「房間里?」他彷彿遇上陌生單詞,瞪大眼睛注視著她,表情茫然。
「神父先生。」她小聲問,「你這是愛我嗎?」
齋藤幸子被神父邀請去那詩情畫意般的河畔。他的手臂搭在她圓滾滾的背上,在摸清楚對方表情后加大了力度。她沒有掙脫,圓滾滾的背富有彈性。當他將另一隻手臂搭在女人肩上緊緊擁抱時,她仰起臉閉上眼睛。恰逢微弱光線照亮了女人紅撲撲的臉龐,光線使她變得白凈而又漂亮。
還有,讓托魯培庫放心的是坂口良子事後的態度。她什麼也沒說,我什麼也沒做,只是內心沉浸在不可思議的愉快之中。那瞬間的快|感令他難忘。它讓他企盼再有一次這樣的經歷。
「晚安!」托魯培庫回禮。這是他平時已經用日語說習慣了的晚上問候語,調轉車頭后駛回原路,但是心跳依然還在繼續。不用說,與剛才她坐在旁邊時候的心跳是兩碼事。
「不行!」她翻身跳了起來,身體離開他的手臂。
「神父,碰上什麼事了?」學生托魯培庫用漂亮的藍色眼眸看著他倆問道。
可以說,也許是同樣的寂寞,使托魯培庫和世津子走近了。
那幢高官住宅坐落在緩綴的坡道適中,大門高雅別緻。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神秘人物是教會的實力人物。這情況,托魯培庫是後來才知道的。而且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根本就沒人告訴他,他接替的會計職務在教會裡具有怎樣的特殊地位。
「不介意吧?」在興奮和急促的呼吸聲中,她的耳邊響起奇妙而又低沉的聲音。
江原康子開口大笑,露出紅色的牙齦。
「喂,房間里。」她點點頭說。
巴奇里奧教會的神父們的口袋裡連一日元也沒有,所有日用品和交通費都由教會供給,即使上街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也無錢購買。在他看來,這好像是不自由的「自由」。他們現實生活里的唯一快樂,也許僅僅是睡覺和吃飯。
「高山夫人是半世紀前自殺身亡的著名思想家的外甥女,也是貴族。」
「是愛我?」她確認他臉上的表情。
「名字不知道,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今天,警視廳派刑事偵查警官來調查了。」
「瞧!」畢里艾神父用手指著,那裡是朝著海灣延伸的斜坡。
在達米爾耶幼兒園的年輕女教師們,個個都有資格成為坂口良子。
幾天過後的一個夜晚,江原康子去附近購物回來,突然察覺到院子樹下停有雷諾轎車。
「真的,這不是假話。我向上帝發誓,我喜歡你。」他滿腔熱情。
畢里艾神父在女性中間有人緣,說得再確切一點,是他嘴甜主動討好女性。由於工作上的方便,使他可以與許多女性見面。他把這當作愉快的交往。為使她們了解該教會的崇高教義,他可以脫口而出地舉比早己熟記的《聖經》里的句子。在營造崇高的氛圍方面,他非常拿手。女人們沉浸在宗教的氛圍里,目不轉睛地望著口若懸河說教的畢里艾神父,微微張著嘴似乎陶醉了。對畢里艾神父來說,最喜歡看女人這種神態。
田島臉朝下,不太願意聽他們說的這些話,臉色紅撲撲的,因激動處在亢奮狀態之中。
「他是我喜歡的男人模樣。」江原康子仔細打量托魯培庫,直截了當地說,「哎,畢里艾神父,也讓他上我家玩吧!」
「你有學問,可以吸引日本知識婦女的心。這我沒說錯吧?」分會長背靠在椅子上抬頭望著畢里艾神父說。
「誰?」她用擔心的眼神緊盯著畢里艾神父。
「我拜託了中村夫人,但頑固的警方就是不認可。」畢里艾神父像詛咒警視廳似的畫了個十字,「他們說一定要交出從事黑市交易的罪犯,否則就不結案。他們根本就不理解我們的神聖事業。今天,我又被中村夫人喊去了。夫人是這麼說的。砂糖是最麻煩的統購統銷物資,不可能私下了結。只要交一個人給警方,就可設法平息這起風波。上叛徒的當是你的不幸,能否下決心承但責任是你對宗教的奉獻。」
不知不覺的,每天的美食把營養積蓄在神父們的肉體里,加之嚴格的清規戒律,那樣的堆積硬是強加在他們身體里。於是,托魯培庫跟坂口良子之間變得更加親熱了。
「不,不僅僅是那兩個特徵!因為我記得您那張臉,您是托魯培庫神父吧?」
「是喬賽夫神父的事情。」分會長壓低嗓門說,「我早想好了,決定這次實施。我剛才把申請書遞交給總會長了。」
剎那間他張開兩手,隨後像深呼吸時那樣把手翻過來,然後全神貫注地凝視她的臉,稍頃皺起眉頭奇怪地說:「我沒見過你。」
這年春天,聯歡會放在三浦三崎舉行。古里艾魯莫教堂的大約八十多個信徒,分乘兩輛巴士,大清早就離開東京。
「我也是這麼想的,分會長先生。」
「他這人固執己見,常來我這裏發牢騷,真讓我受不了。我統計了一下,被迫聽了有四十二次的所謂『忠告』,他還詛咒教會遲早要倒霉。這樣的話也不知說了多少遍。只要他在這裏待下去,還真難免不發生倒霉事。」
突然,屋外響起牧羊犬的吼叫聲,正在脫黑色聖裝的畢里艾神父皺起眉頭,露出不放心的表情。
「叫生田世津子。」為防止聽錯,他重複了一遍。
畢竟,那樣的事業再神聖也是不能讓周圍人知道的。教義雖在精神上高於凡人制定的法則,但必須避免日本人的誤解。
「托魯培庫,好,走吧!」他說完,坐上自己的轎車。
「喂,有點事。」畢里艾神父當著托魯培庫的面皺起眉頭回答,「分會長找我有要緊事。」
「你好,世津子小姐。」
桌上放有拉丁語《聖經》原著和書寫稿紙。
他感到恐懼,一是懼怕神;二是懼怕坂口良子把自己的越軌行為告訴別人。
「從哪裡回來?」江原康子偎依在神父的肩膀上說。
這位高官夫人也喜歡畢里艾神父,神父稱她為「日本典型的貴婦人」,而她稱畢里艾神父是「從事神職的代表人物。」
幼兒園女教師們都是信徒,每天的工作是照看貧窮幼兒。托魯培庫每一次來,她們就像迎著明媚春光那樣迎接他,這使得早晨的彌撒變得更加快樂。
畢里艾神父起身告辭,高宮夫人送他到門口。
「啊,風景美極了!」她驚叫。
「誰?」聽到低沉的敲門聲,住宅玻璃窗內側出現了女人朝外窺探的臉。
「托魯培庫神父,你也知道她吧?」
「日本知識婦女非常喜歡你那樣的長處。哎,叫什麼來著,你上次給我介https://read.99csw.com紹的一位夫人。」
「朝鮮。」分會長回答。
信徒里沒有人提起過七年前的砂糖風波,不用說,因為沒有人傳播,當然也就無人知道。即便有那麼點察覺,也都不會認為砂糖黑市交易可以給教會發展到今天的規模提供足夠的資金。
「不介意嗎?」托魯培庫的嘴湊到女教師耳邊輕聲問道。
達米爾那幼兒園在武藏野痕迹濃厚的高地,周圍是雜樹林和野草地。幼兒園建築的屋頂是紅色,牆是白色,窗是綠色。眺望那裡,你會童心萌發,回到兒童的夢幻時代。這也是古里艾魯莫教堂用砂糖黑市的部分收入購置土地建造的幼兒園。
「在房間里?」他仍然保持著跪在草地上的姿勢,抬起臉問。
最近,托魯培庫被任命為教會會計。前任會計不知何故被馬魯旦分會長調到其他教堂,由托魯培庫接替。
「世津子小組,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他在她柔軟的耳朵旁邊回答。
他時常出其不意地擁抱她與她親熱,但心裏總有畏懼感和犯罪感。每當與她分別後便沿著那條小路一溜煙地返回教堂,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進行長時間的禱告。
「您上次幫我搬書,我向您表示由衷的謝意。托您的福,真是幫我大忙了。」她走到做完彌撒從祭壇下來的托魯培庫跟前,彬彬有禮地鞠躬致謝。甜美的微笑,來自她那雙明眸和兩排皓齒。
他最初接受委託的時候,適逢古里艾魯莫教堂倒霉,教會的軟肋被警方抓住。不過,他一次都沒出現在古里艾魯莫教堂里,都是電話聯繫,無疑,也都是打給馬魯旦分會長的。但單憑電話聯繫也是不行的。有時,分會長讓畢里艾神父去「專家」的住宅。如果畢里艾神父脫不開身,便打電話給涉谷教堂讓戈魯基神父去。如果事情重要,馬魯旦分會長則親自秘密拜訪。
「也請您多關照,拜託了。」
「那夠嗆!我是開車採的,坐我的車吧!」
她蜷縮的身體,自己悄悄繞到她背後的手臂……那一刻,自己既想立刻抱住她,又想觀察她的反應。那種戰戰兢兢讓自己感受到跳躍性疼痛般的愉快。他那天什麼也沒做,只是想把手放到她背上而巳。
房門雖沒鎖上卻是關著的。見他突如其來「闖」入房間時,她用手敏捷地拉上了窗帘。雖然窗帘眼下在輕微晃動,但這是從窗外刮來的微風。她被壓在他的身體下面,感覺到了自己的內褲已經不翼而飛。
「我覺得行。」
不僅如此,畢里艾神父具有相當學識,外表看上去也很有氣質。他到處吹噓自己翻譯《聖經》相詩等,還通讀過日本難懂的哲學書,使得日本上流階層的夫人都敬佩他豐富的學識。
世津子的情況也幾乎與托魯培庫相同,在信徒們看來是陌生臉。在達米爾那幼兒園裡,她也是新來的女教師。其他信徒雖知道來了新成員,但也不勸她加盟。
「怎麼,回去?」江原康子不解地朝著畢里艾神父問。
其實,這個時間段是非常冒險的。一旦被誰看見,他的整個人生也就等於畫上句號。幸虧她在幼兒園工作期間沒有發生那樣的破綻。他鬆開她后像平時那樣畫十字下跪,可能是感謝神,也可能是禱告。
就這樣,聯歡會讓托魯培庫和世津子走到了一起。
「田島!你記住了吧?古里艾魯莫教堂與砂糖的黑市交易無關,那是你擅自乾的!」畢里艾神父友善地拍了拍田島的肩膀,在耳邊小聲叮囑道。
江原康子不由得環視自己的家,隔扇裏面像倉庫那樣堆滿了令人但心的物資。一聽到警察兩個字,她情不自禁地害怕起來。
人群中間有江原康子,她坐在畢里艾神父的旁邊,當著大家的面與神父談笑風生。這是沒有必要責怪的現象,因為他倆是《聖經》合譯人。如果信徒中間有人懷疑他倆之間的關係,那是冒犯侍候上帝的神父,也等於羞辱自己。
坂口良子伸出手,禮貌地將他的嘴唇推回去。由於在黑暗裡,她的臉色和表情看不大清楚,因為黑夜掩蓋了一切。
「已經拜託中村夫人了,她認真聽了我說的情況,會幫我妥善處理的。」畢里艾神父雙手抱住江原康子的肩。
假若是過去,一結束講座,他會立刻走到玄關駕車返回教堂。然而現在彌撒和講座結束后不再急著從光線微弱的聖殿祭壇返回小香房,不再急著脫下祭服去玄關,而是在那一帶閑逛,主動與所有對自己有好感的女教師們搭訕。
黑壓壓的雜樹林里瀰漫著白色夜靄,遲到的月亮向大地鋪灑了一層微弱的銀光。近路是在農家與住宅區之間穿行。右側是柵欄牆,裏面是小樹林和矮屋頂住宅。托魯培庫曾經在這幢住宅門口見到過畢里艾神父,那是畢里艾神父的助手兼《聖經》合譯者江原康子的家。
兩個神父各自駕駛轎車,以光芒閃爍的十字架為目標朝雜樹林里駛去。
「你是怎麼想的?」
達米爾那幼兒園裡有個女教師叫齋藤幸子,算不上美女,胖墩墩的,矮個,鳳服,低鼻樑,厚嘴唇。
托魯培庫由於對東京都內的路線不了解,於是選擇自己熟悉的路行駛。高聳的樹林里黑壓壓的,住宅燈火猶如星光變得微弱,白色道路在黑暗裡變得模糊。他全神貫注地在那條路上行駛。
那一次郊外聯歡會,托魯培庫和世津子都參加了。不管怎麼說,托魯培庫是年輕神父,不能和中老年神父比,時常被晾在一邊。當然,信徒們看到托魯培庫後會主動說些應酬話,可都是千篇一律的普通向候。他們對於並不那麼熟悉的托魯培庫,既沒有話題,也不感興趣,都聚集在熟知的畢里艾和戈魯基等神父周圍。
托魯培庫低頭行禮表示感謝,那雙漂亮的眼睛朝著地面愁眉苦臉地說:「戈魯基神父,我日語沒有學好,擔心對日本信徒說教時說不明白。」
托魯培庫漲紅著臉,不管是她的嘴唇、鼻孔還是那雙小眼睛,他都用大舌頭去使勁地舔。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裡帶著差澀。
一開始,她還以為畢里艾神父來了,打量了一下車內,發現助手席上坐著一個人,正低著腦袋。由於沒有光線看不清楚,可是那人好像是女的。
黑夜裡的綠色樹林也好,發出響聲的河流也好,光線暗淡的天空也好,似乎沒有為女人的激|情助一臂之力。此刻托魯培庫感覺到的是,剛才詩畫般的夜景轉眼間變得漆黑而又凄涼。
「晚上好!怎麼啦?托魯培庫先生,現在這時候?」
托魯培庫輕聲打招呼:「晚上好!江原康子小姐。」
這時,他唱起自己祖國的民歌,聲音低沉,但旋律優美。他要讓她欣賞異國的歌,激發她的情緒。樹林、草原、小河和田地都在烘托他倆已經陶醉的情感。他欣喜若狂。
其實,他的這些行為只是試探而已。如果對方投來的微笑不是出於對神父的愛戴,而是出於對男人的好感,於是當再次碰到對方時便躡手躡腳地走到對方背後,冷不防伸出兩手抱住對方。他的手伸到對方胸部,對方則狼狽地護住胸部。大多女教師不出聲。
托魯培庫若要在她們中間找最關心自己的人,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她們都笑臉迎接,其中最大胆的是坂口良子,用近似於獻媚的目光朝他笑。她,看上去大約二十二三歲,個頭小,長得可愛。每天做彌撒時,他總要朝她沒去優雅的目光,如果沒有看見她的人影,他便會用目光尋找。
面對自己下面的齋藤幸子,托魯培庫發狂般地注入熱情。托魯培庫還年輕,中世紀的宗教戒律浸透了他的血液,每天的美味佳肴給了他旺盛的精力。
剎那間,她憐憫地抱住他的肩膀,用手指撫摩著他那棕色軟發說:「我不喜歡在這種地方,而是喜歡在房間里。」
高官夫人和她丈夫一定會妥善處理砂糖事件,幫助古里艾魯莫教堂平安度過這場風波。高官夫人的丈夫在日本警方高官中有朋友和熟人,因此那兩個刑事偵查警官的調查,不久將以毫無意義的古里艾魯莫教堂之行而告終。
她目不轉暗地望著夜景,此時此刻,她開始呼吸急促起來,托魯培庫自己的胸部起伏也開始加速,那隻繞到女人背後的手依然保持剛才的狀態,沒再動彈,他是在窺探對方的反應,極力控制著即將燃燒的激|情。
「不必擔心。」神父把嘴湊到江原康子的耳邊小聲說。
「你還沒有回教堂?神父先生。」齋藤幸子多少有點躊躇不安,但還是笑臉相迎。
他找第二個女人,也沒費吹灰之力。
托魯培庫將雷諾轎車駛入尖塔下面的車庫後走進宿舍,一路上沒有遇上任何人。
一是喬賽夫神父的調動。他接到分會長馬魯旦的調動通知后悄然離開日本,去了朝鮮偏僻的大山裡,既帶病又年邁,從此沒有被召回日本,好像也沒有回國。曾經同事的神父們只是表面禮節性送喬賽夫神父到車站,那以後就沒再提起過他。既然是總會長的命令,必須高興地去世界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球的盡頭。拒絕和遲疑是不允許的,因為他的命令代表了神的意志。古里艾魯莫教堂趕走神父中唯一的反對者,眼中釘消失了,馬魯旦分會長從此不必接受部下的批評,可以堅走不移地實施自己制走的方針。
「噢,我不知道這情況,請多關照!」他深邃的目光投向對方,笑著說。
「謝謝,謝謝。」托魯培庫回禮。
年輕的神父把顫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江原康子沒有看漏這群人中間年輕漂亮的世津子小姐,不愧是同性的眼光,但是世津子的好身材和漂亮臉蛋並沒有引起她的特別注意。從某種意義上講,世津子小姐只不過是教會眾多人中間的一個而已。人在與己無關的時候,無論有人如何勝過自己都是不會關心的。
「給您添麻煩了。」她鞠躬致謝。
選擇相同地點,是因為托魯培庫不熟悉去其他地方的路線,然而這種短處反而給他帶來幸運。詩情畫意般的天然舞台可以產生良好效果,可以讓他的手很自然地繞到女人背後。
「是調他到別的地方?」畢里艾神父表情緊張起來。
「你不介意吧?」托魯培庫輕聲地問,不怎麼流利的日語給了女人不可思議的從容不迫。
托魯培庫走路時不小心撞到其他顧客的肩膀,對方被撞后搖晃著身體,於是托魯培庫朝後退卻,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位年輕的日本姑娘。她身材苗條,身上的黑色西服非常合身,雖皺著眉頭看著他,但是臉蛋很美。然而轉眼間,責備的表情被淡淡的笑容替代了,並且主動地朝他微微點頭。
齋藤幸子朝門瞥了一眼,擔心門沒鎖上。但是他搭在肩上的手的力量特別大,使她身體失去重心而倒在床上。
「不介意吧?」他慢悠悠地問。
「再見!」托魯培庫笑著問江原康子告辭。
「不管誰,聽神的教誨會不高興嗎?分會長先生。」畢里艾神父似乎根本沒有感覺到分會長在嘲笑自己。
「安靜!」畢里艾神父制止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原康子的叫嚷,「我們就算沒有看見,我們也不想被別人看見。」畢里艾神父悄悄地改變了行走的山路。
「田島。」戈魯基神父說,「為了教會,你能不能為我們作犧牲?」
幾天過去了,畢里艾神父和戈魯基神父從古里艾魯莫教堂驅車來到澀谷教堂,田島喜太郎被帶到他倆的面前。
剎那間,江原康子把雷諾轎車裡低頭坐著的姑娘和他聯繫起來。
「好。」畢里艾神父和戈魯基神父感激得同時從九-九-藏-書椅子上站起來。
車啟動了,世津子漂亮的側臉和充滿香水味的身體在他旁邊晃動,車每一次因路況顛簸而晃動時,她的身體便不由得傾斜而碰上他的胳膊。每每這麼觸及一次,熱乎乎的感覺便像電流從手臂傳到他的全身。
從事神職的神父,不管什麼時候來訪都受到這家的歡迎。夫人立刻出來迎接。她早就被畢里艾神父尊稱為「日本典型的貴婦人」,她還把這稱呼吹噓給別人聽。
與日本人不同的是,外國人首先是氣味撲向異性的臉,其次是聲音進入異性的耳朵。
托魯培庫神父在精神上變得愉快起來,每天早晨駕車去達米爾那幼兒園都會受到熱烈歡迎。離開教堂后,一邊迎著吹人車窗的春風,一邊沿雜樹林邊上的田園小路行駛。他似乎覺得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自由。
「叛徒?」
那天晚上,他閑逛結束后悄悄來到齋藤幸子宿舍。
他揚起眉毛問:「哎,你怎麼知道我是神父?」他提出簡單問題后,但立刻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服裝:「噢,你是看到這明白的吧?」他手指沒系領帶的白色襯衣領和黑色長袍。
然而偷吃了一回禁果的他,每天晚上都感到煩悶和無聊。
托魯培庫從走出幼兒園大門到坐上雷諾轎車的全過程,她們都是一路相送。
顯然,信徒們不可能知道神父們褻瀆宗教的犯罪行為,更不可能知道馬魯旦分會長與「專家」之間說了什麼和交易了什麼。
還有一件讓氏魯培庫覺得愉快的事情,便是意外發現自己特別討女人喜歡。他對自己說日語沒有信心,站在祭壇前講述天主公教要理的時候,還真的像幼兒園孩子說話,他對自己結結巴巴的日語感到惱火。可是,聽眾的秩序井然,用尊敬和虔誠的眼神注視著托魯培庫。這對於起初多少帶有點畏懼心理去達米爾那幼兒園傳教的托魯培庫來說,是很大的鼓勵。
奇怪!她暗自思忖。這裏確實是自己的院子,這輛雷諾轎車也好像是古里艾魯莫教堂的。問題是這輛車是藍色的,而畢里艾神父的那輛是豆沙色。
「她是我的助手。」畢里艾神父說,「我在這裏與她合譯《聖經》。哦,她家是我的工作場所。」
這恰與藤原時代的貴婦人相同,都依附於學識淵博的神父。現代貴婦人的閃心就像中世紀的女人們那樣喜歡有學問的神父,陶醉於有學問的西方神父。但是,從事神職的日本神父大凡沒有這種人緣。這種貴婦人信徒就像大多數上流夫人那樣,比起接觸日本神父,更喜歡接觸外國神父,還引以為自豪。
說服工作已於一小時之前就開始了。戈魯基神父與畢里艾神父用特別善良的眼神和藹可親的態度跟田島交談。
神父這一職業,歸根結底是不能接觸異性的。再說她一旦結婚,使會一陣風似地從他眼前消失。
「真的?」生田世津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神父大概還有事去別的地方吧?不麻煩您了,我能拿。」
他的手指在乳|房上游來移去。
夏天裡,雖炎熱,可潔白的聖殿牆面清晰可辨。
江原康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年輕的托魯培庫說,那表情彷彿畢里艾神父和她是一家人。
「是的,就是那名字。我呀,日本人名字就是聽五遍也記不住。」
談話結束后,夫人安慰畢里艾神父並招待他用餐。
也就是那時侯起,托魯培庫開始約坂口良子外出兜風。
冬天里,教堂在落葉的樹林里顯得格外威嚴和神聖。
這時,他倆突然遇上一年輕學生。
江原康子險些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提醒他說:「那麼談完事情就立即回來是吧?原稿還沒處理完呢。」
有一天,托魯培庫像往常一樣做完彌撒,坂口良子用特別的眼神送他。他選擇那條穿過幽靜住宅區的近路返回教堂。道路一側是日本農家,沿柵欄圍牆拐角轉彎后駛入靜悄悄的路上。這時,托魯培庫的視線猛地移向一幢也有柵欄圍牆的住宅,看見裏面的小樹林長得很茂盛。托魯培庫發現,那片樹林里停著一輛咖啡色雷諾轎車,車尾朝外。咦!他感到驚奇,好像在哪裡見過這輛雷諾轎車。一看車牌號碼,果然是教會的。他不由得停車思忖,是哪個神父來這家拜訪?他眺望大門緊閉的住宅,大門沐浴著初春的陽光,可這戶人家卻像冬天那樣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托魯培庫再度呆了半晌,不過這次是高興的表情。太出乎意料了!自己一點也不知道她居然是達米爾那幼兒園新來的女教師。原來是三天前來的!那也許是自己粗心大意。假若再早一點知道這消息就好了……他想一口氣說出這些話,可自己能用日語流利地表達嗎?他沒有自信,覺得不能如願。
「沒關係。」她搖搖頭,彎下腰去拾被撞落一地的書籍。
「神父先生,您即便不叮囑,我也知道該怎麼說。」
畢里艾神父誠懇地說完,最後請求夫人說:「鑒於這一情況,我會拜託夫人和您的先生設法穩妥地解決這一問題。為了古里艾魯莫教堂,為了巴奇里奧教會,無論如何得藉助您和您先生的力量。」
「明天再見。」女人們面帶微笑,異口同聲,連眼睛都炯炯發光。
托魯培庫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戈魯基神父拍了拍年輕神父的肩膀說:「你很快就會明白我所說的意思。」
他下決心不再犯那樣的過失,也決不再重複那樣的過失。
田島抬起頭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模樣,比起身材高大的神父們來彷彿要高出許多。
平日里,他廣泛與日本上流貴婦人交往,很有人緣。
起初,他絞盡腦汁。他沒有學過會計,前任會計也沒有認真辦理移交,而是突然把賬簿和銀行存摺遞到他面前,並把一陌生男子介紹給他。當時,戈魯基神父也在場。
黏糊糊的唾沫濕潤了她的臉,他身上的氣味使她陶醉得幾乎忘記自己。儘管那樣,她仍然不停地搖頭,而他卻緊緊追逐著她的臉。這種追逐自然而然成了一種遊戲,不斷地讓感覺只集中在晃動的臉上,以致她不知道他的手在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活動。突然,她察覺到了,險些喊出聲。因為,他的手指已經她及到她大腿根部最敏感的地帶。
江原康子把厚厚的窗帘拉開一條小縫朝外打量,接著轉過臉望著畢里艾神父,臉上堆滿了笑。
他無論怎麼看對方就是想不起來。在達米爾那幼兒園裡,沒見過有這麼美麗的女教師。
托魯培庫獨自一人在海邊散步,沒有一個信徒幫助新來的神父打發寂寞。這裏不是達米爾那幼兒園,就是有異性對他感興趣,他也必須在眾人面前收斂,並且唯有他在這裏不像神父。巴奇里奧教會的主要神父被信徒們簇擁著,黑色長袍隨風飄蕩,個個臉上春風得意。
托魯培庫把車停在山丘下,坂口良子走下車。丘陵上的燈光照射在她的背上,淡淡地勾勒出她身體的輪廓。這裏也是出發時相互等候的地方。此刻,女人在淡淡的反光里鞠躬告辭。
夫人臉上流露出同情的表情。
「是這麼回事。」她漂亮的臉蛋上堆滿微笑,「我在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
馬魯旦分會長感謝畢里艾神父:「畢里艾神父,托你的福。」事實上,在接受警方調查的時候,分會長也感到焦急,臉色非常不好。
「什麼事也沒有!托魯培庫,我們只是把壞傢伙趕出了教堂。」畢里艾神父聳起雙肩一邊淡淡地笑一邊說,戈魯基神父還憤怒地朝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沒關係吧?」托魯培庫為慎重起見,確認是否可以約她出去玩。
這時,他可能想到了什麼,跪到草地上畫十字。
由於動作過猛,讓他一時不知所措。
「回去吧。」托魯培庫傳動方向盤,手上還殘留著剛才觸摸女人肌膚的渙香味,使勁摟過女人身體的手上還殘留著像音樂餘韻般的跳躍。
畢里艾神父為了寬江原康子的心,緊緊抱住她的肩膀並將她挪到自己坐的長沙發上。
他見過那女人,是常來教會的忠實信徒江原康子。有人告訴他說,她是熱心教會工作的忠實信徒,很有學問,目前正在和畢里艾神父用日語合譯拉丁文《聖經》。但是,托魯培庫還沒跟她說過話。就在這時,他倆的視線也移向停在路邊的雷諾轎車,湊巧目光相對。
毫無特色的扁平臉龐並沒讓異國神父避而遠之,與其說是日本女人大多有那樣的特徵,倒不如說她那鳳眼裡的遲鈍目光讓托魯培庫心跳。
「就是調他到朝鮮,而且發配他去朝鮮的大山裡,那兒完全沒有文化,聽說冬天像挪威那麼冷。」分會長彷彿房間里掛有世界地圖似的,注視著牆面輕聲說道,「那是最適合頑固的喬賽夫神父傳教的地方,最終,他自己的屍骨也可能被埋在那裡。」
托魯培庫從稍稍懂事開始就一直在學校里住,還未有過如此零距離與異性接觸的美妙時光。要說女人,只是偶爾走在街上時見過,不曾主動跟女人說過話。對他來說,異性宛如風景區里的草和樹,要保持一走的距離。當上神父后,異性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達米爾那幼兒園的女教師們用迷人的月光大胆地看著他,而且說話語氣那麼溫柔,還用她們柔軟的手握自己的手。
女教師的心跳從他的手腕傳入身體。倘若她個頭瘦小,他則用結實的手臂從後面緊緊抱住她。然而,他沒有重蹈與齋藤幸子那樣的「過失」。一是女教師沒有墮入他的情網;二是托魯培庫本人感到這樣做會有危險纏身。當然也可以說,由於上述兩點的相互作用而沒有出現「過失」。後來的女教師如果有順從的,也許會像齋藤幸子那樣……
「請保重身體。」
「她在住院。胸部患病不是輕易能痊癒的,她也感到煩惱。為了把神的教誨轉達給她和讓她安心養病,我常去醫院探望。」
畢里艾神父一臉苦澀的表情,但是沒有反駁江原康子的話:「托魯培庫神父,就按她說的做,你也常來這裏玩。」
他擁抱女人並不都安排在轎車裡。周末晚上的幼兒園裡,女教師們沉浸在從工作中解脫的喜悅中。遇到那樣的晚上,他會跳起腳尖在幼兒園裡徘徊。如果黑暗裡遇到女教師,他便突然握住對方的手。由於只是一瞬間,雖對方感到困惑但也不會為難他。這時的他則滿臉微笑,用那迷人的眼神笑著看對方。
托魯培庫沒有立即回答,仍然是猶豫不決的模樣,但最終還是壓低嗓門說道:「嗯。」
七年前的砂糖風波,如果沒有田島喜太郎的犧牲,巴奇里奧教會無疑會遭到日本公眾的唾棄,巴奇里奧教會在傳教道路上無疑會遇上重大挫折。鑒於那樣的教訓,分會長和主任神父在黑市交易方面慎而又鎮,防止重蹈覆轍,出現可怕局面。
「你跟她還交往嗎?」
但是不久,幸運還寞降落到了托魯培庫的身上。巴奇里奧教會每年春季和秋季都要為信徒們在郊外舉辦一日游聯歡活動。這也算兼帶對日常生活根本沒有世俗快樂的神父們的慰勞和感謝,因而該會下屬的四個分支機構幹部每逢這一季節便選擇聯歡的地點。
他,老老實實地接受了她的反抗。
晚上,他讓她坐上轎車去他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樹林邊上的河畔。
托魯培庫的面部輪廓非常鮮明,具有男性的陽剛美,在外國人中間屬於美男子。他漂亮的嘴角常常掛著善良的微笑,藍眼睛清澈沉穩,頭髮像外國影星那樣緩曲,給人自然美的享受。
「再見,世津子小姐。」
「我也是這麼九-九-藏-書想的,分會長先生。」
有一天,托魯培庫接受戈魯基神父的委託去神秘男子的公寓。在返回教會的路上,他順便去了宗教書專賣書店,那是因為他還有深入學習和研究宗教的打算。他來到書店二樓擺放宗教類的書架前尋找自己需要的書。
「嗯,那是不會的。畢里艾神父說得對。」
「現在,巴奇里奧教會已經進入重要歷史時刻,您也知道,我會扎比艾魯先師來日本傳教迄今已有五百年歷史,說句實話,我會的傳教歷史比其他會短,現在必須反省,必須採用靈活的形式傳教。這節骨眼上發生這樣棘手的問題,給我們接下來的發展帶來莫大困難。」
畢里艾神父莊重地回了個十字,嘴裏低吟起讓仁慈的上帝保佑田島的話夾。
戈魯基神父看了一眼托魯培庫的臉微笑著說:「不必擔心,你的水平行了!托魯培庫,比起會說日本話的神父,日本人更喜歡只會一點日語的外國神父傳教,而且會專心致志地聽,因為聽不懂所以可以猜測,等於給聽眾思考的空間,日本人好像覺得這樣更有趣。日本信徒……」
「不用謝,分會長先生,那不是我的力量,而是中村夫人的力量,她丈夫在日本政府里握有大權。」畢里艾神父兩手交叉放在腦前,謙虛地答道。
最初,托魯培庫一結束達米爾那幼兒園的彌撒就徑直返回教堂。可後來那種規律漸漸消失了。彌撒結束后不再是立刻運回教堂,而是磨磨蹭贈的,裝作還有什麼事沒有完成似地留在幼兒園裡,也不再從時間上約束自己。
不用說,他把那情況解釋為不是為個人利益而是為巴奇里奧教會的傳教籌措必要的資金。巴奇里奧教會下屬古里艾魯莫教堂,前幾年因發生火災損失慘重,為了恢復需要籌集資金。眼下受到巴奇里奧教會設在各國分會的同情,為物資缺乏的日本分會到處奔走,以砂糖為救援物資捐贈給了巴奇里奧教會在日本的分會。該分會所屬古里艾魯莫教堂把砂糖分送到下屬各教堂和學院,但是其中行為不軌的日本人為中飽私囊,私吞砂糖后拿到黑市上進行交易。
「哦,是說這些嗎?」她把視跳向抱在懷裡的七本書,搖搖腦袋。
「罪人?」畢里艾神父反問。
所謂四個分支機構,即姐妹會、青年會、主婦會和幹部會。其中當數姐妹會的成員最多,年輕而又靚麗,總被視為教會的主要力量。青年會由青年和學生構成。婦女會由中年婦女組成,在教會經營方面最具有實力和最具有發言權。幹部會由信徒中間的幹部結成,平日里顯示不出什麼特別積極性,可是一旦有情況,協助教會工作非常有力。那是因為這些會員本身都是家長。不過,人數不多。
托魯培庫望著女人的臉,隨後在剛才徐徐繞到她背後的手上注入力量,使勁將她柔軟的身體移到自己的懷裡。
回想在跟坂口良子幽會的時候,他的嘴唇被女人用手推了回來。現在,他已不像以前那樣恐懼了,而感到害怕的是女人。儘管在黑暗裡,儘管身體顫抖變成了輕微震動,也還是傳到了手臂上,但絕妙的快|感迅速遍布身體的各個部位。雖說就那麼點,卻給了他奇妙的愉悅。
畢里艾神父一五一十地敘述了砂糖事件。
「真的?」她問。
托魯培庫感覺到了前輩神父忠告里的某種意思,臉色通紅。此時此刻,他的眼前浮現出坂口良子那張可愛的臉蛋。
「前科?」
神校的紀律嚴格,根本就沒有個人自由,所有一切都受到嚴格紀律和課程的約束,而來到教會後則獲得了自由。
「不行!」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服套裝,可這一次說話聲比剛才要溫柔許多。
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坂口良子的表情沒有異常,目光里仍飽含對他的眷戀。雖說在轎車裡被突然抱住,但她沒有任何反感,也沒有向別人說起。
畢里艾神父抱起江原康子走進她的卧室,《聖經》的翻譯工作只得等到他倆狂熱般的做|愛結束后才開始。
「不會有事。」神父笑著答道,接著用力抱住江原康子,用嘴吻遍她的臉頰。吻也完全像畫十字那樣,從額頭吻到鼻子,再分別吻其兩頰。江原康子轉過身體發出像平時的聲音。
停車后,他已經不需要試探世津子的反應了。
托魯培庫和齋藤幸子之間發生的事情,在達米爾那幼兒園的女教師中間無人知曉。他倆的交往在秘密而又小心翼翼地進行。周圍沒有絲毫察覺,因為人們深信:神父絕對不可能有那樣的邪念。再說托魯培庫很有人經,即便齋藤幸子朝托魯培庫投去異常眼神,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在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的女教師們,對態度和藹、年輕美貌的神父都持有好感,不會注意也不會懷疑他有那樣的行為。
與神校相比,這裡有擺脫《聖經》禁領的自由。但是,那種自由隨著時間推移又讓他覺得格外空虛,那種最初得到的快樂迅速減弱。因為,不能充分地享受自由。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很高的自由價值。
夫人的先生,在日本的地位僅次於司法行政最高長官。畢里艾神父狼狽來訪,也是想利用他手中的權力。畢里艾神父時而面帶微笑,時而表情沉痛,臉部表情非常豐富,不斷變化,唯一不變的是,他不斷把手放在額頭上畫著十字。
江原康子雖說微胖,但畢里艾神父身體結實,像抱孩子那樣把她抱起來。她在神父的手臂里一邊掙扎,一邊把自己的腳架在神父的膝益上。
神父神清氣爽,駕駛著雷諾轎車離開了。
接到他的邀請后,對方答應跟他去黑壓壓樹林邊上的河畔。
托魯培庫這才意識到那都是她剛才捧在手裡的書,而且都是與宗教有關的,好像有六七本。由於自己肩膀撞到年輕女子,才導致這些書從她手上滑落。而且那些書都與托魯培庫所在教會有關。
她猶豫起來,是否要打招呼,可又覺得那模樣陌生,姑且還是回自已家再說吧。
「其他地方?」他用詫異的目光打量年輕女子的臉。
「去哪裡?」他一邊嗅女人身上的芳香味,一邊欣喜若狂。
儘管這些是壓低嗓門的瞬間對話,他也感到十分滿足。隨著時間推移,她的笑臉給了他越來越多的興奮,但在一段時間里卻沒有進一步發展。但他對其他女教師已經早就沒有興趣。既不再像過去那樣冷不防捏一下異性的手,也不再像過去那樣把手從背後繞到異性的肩上,再從肩上滑到異性的胸部。不用說,也不再把車開到黑糊糊的樹林里試探異性的反應。此時此刻,他滿腦子裡裝的只有世津子。
星期日的傍晚相當悶熱。托魯培庫於九點前結束了天主公教要理講座,接著是做自由人的時間。
當上神父后,晚上無論何時外出都沒關係。即便深夜回來,也沒人責問你。也就是說,該宗教在神父們講信義和絕對不做惡事的前提下,被允許有上述自由,像凡人那樣不受關門時間的限制。
「神父先生,我從來不說假話。」田島瞪大眼睛看著他們說,「因為,教會的神父里是不能有罪人的吧?!」
「托魯培庫神父,謝謝了。」
七年來,黑市交易讓教會大富特富了,巴奇里奧教會的傳教活動也變得顯眼了,這使得其他教會組織望詳興嘆,瞠目結舌。巴奇里奧教會與專家之間的交易不斷深入,教會已經陷得不能自拔。源源不斷的資金流入和「專家」的威脅,束縛了該教會的意志。
「不必擔心。」神父安慰說。
托魯培庫主動笑笑,還朝他倆揮手致禮。
這主要在於分會長馬魯旦神父的手腕,也在於主任神父畢里艾的手腕。
「沒關係。」坂口良子回看了托魯培庫注視著自己的藍眼睛后笑著說。
「不管哪裡都行。」她笑著說。
她瞠目結舌地望著。接下來更讓她驚訝的是,外國神父像被箭射中的野魯開始傷心哭泣。
在畢業生中間,托魯培庫的學習成績優秀,其他畢業生被分配到地方教堂,唯獨他因為成績好而留在東京,成為分會長所在地古里艾魯莫教堂的神父。不用說,也因為有寵他的戈魯基神父的推薦。
達米爾那幼兒園的女教師們都住在幼兒園裡,宿舍就在建築物背後,兩個人一個房間。
「世津子小姐,我不說假話,我喜歡你。」
做彌撒時,從沒見過這陌生男子。
「回去吧,神父。」她的話拒絕了托魯培庫的衝動。雖說是外國人,但這句話的意思是理解的。
他呆了半晌,問:「哦,你也許來過我們教堂?或許做彌撒時見過我?」
「是的,運砂糖途中有人向警察告密!」
馬魯旦分會長見畢里艾神父鄭重其事的表情,彷彿做賊心虛似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種畏懼感和犯罪感很快又從他的身上消失了。因為,齋藤幸子為了結婚將辭去達米爾那幼兒園的教師工作。
他雙膝跪在草地上,低著腦袋畫了許多十字。前方的樹梢上掛著星星。他垂著腦袋,也好像是朝著星星在深深地懺悔。
「托魯培庫。」等到托魯培庫下車后,畢里艾神父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江原康子是個好女人!可你還沒習慣教會工作,因此在沒有習慣之前,你即便受到邀請也最好別去她家。」
沒想到,托魯培庫那以後變得有恃無恐了。這家幼兒園的女教師們與坂口良子一樣,尊敬年輕的托魯培庫神父,對美男子抱有朦朧的仰慕。然而托魯培庫覺得與坂口良子的經歷是教訓,變得膽怯起來,而與此同時又無法忘懷他在接觸異性時不可思議的心跳快|感。
畢里艾神父介紹說,他是做貿易的。
托魯培庫表示謝意,同時向江原康子彎腰鞠躬。
他們走後,畢里艾神父從車庫開出雷諾轎車去了日本某高官住宅。
他感謝上帝讓齋藤幸子離開自己。在那些危險的時刻,他確實受到了上帝的保護。
他渾身顫抖,像平時那樣與她緊握著雙手,他們沉浸在詩情畫意的夜晚里,甜美的激|情在體內蔓延。不過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神聖職業,考慮到萬一出現的尷尬場面,沒有出其不忘地去抱坂口良子的身體,而是戰戰兢兢地把手繞到她的背後。
來到河畔,水面朦朧地映出遠處射來的燈光。
「哦,你們可能不明白。」田島覺得解釋是麻煩事,搖搖腦袋說,「總之,我不會給教會添麻煩的,請放心吧!」
畢里艾神父表示贊同:「那,準備把他調到哪裡?」
他讓世津子走在前面,自己則捧著書走在後面。走出書店他打開車門把書放在後座上並請世津子坐助手席。
夫人充滿自信,丈夫與自己都是同一宗教的信徒,並且深深愛著自己。夫妻倆感情甚篤的事迹,經常被新聞記者報道。
且說,畢里艾神父聽了高官夫人的允諾後放下心來,開始為夫人權福:「……幸運的夫人,我們巴奇里奧教會的所有神父在煩惱的時候依賴夫人,請夫人鼎力相助,因此,我們也請求仁慈的上帝保佑夫人。」
他將手插入白色衣領表示熱,隨後與齋藤幸子並肩坐在床上,看上去動作十分自然。接著,他倆之間有一兩句對話,就內容來說沒什麼特別意思,齋藤幸子的臉上已浮現出滿足的表情。這時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沒有拒絕。齋藤幸子在漆黑的轎車裡已有過多次這樣的經歷。
「夫人。」畢里艾神父一看到夫人,連忙彎腰行禮,那模樣眼看就要下跪。
房間里充滿不怎麼愉快的氣氛。為了改變那樣的氣氛,分會長趕緊對畢里艾神父說:「畢里艾神父,我https://read.99csw.com有幾句話要說,這是內部秘密。」
總之,對上帝這樣的辯解是成立的。
「我叫生田世津子。」
信徒田島宮太郎聳起肩膀大踏步地走了,西斜的太陽在地上給他畫了一個細長的投影。
「對不起。」托魯培庫再一次向對方表示歉意。
例如做彌撒和舉行的天主公教要理講座結束后,她即便看到他在悠閑散步也不像其他女教師那樣上前主動接近。而他看到她的時候,她不是與別人在一起,就是在他就要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很自然地離開了。
江原康子抬起頭看著神父的高鼻子。此刻,他臉上是西方人特有的大驚小怪的表情,「日本人中間出叛徒了。」他毫無保留地說。
她搖晃著臉,示意門沒有鎖上,可是他不理解。她的脖子也因為他的強大力量而無法動彈,他動作如同瘋子。
江原康子和畢里艾神父肩並肩爬上海邊的小山丘,隨後走進山路。這裏,是不會有人跟來的。這是一條山間小路,樹木茂盛,視野狹窄。他倆手挽手,毫不顧忌被人看見,爬到那座山丘頂附近,可以從樹林間隙看到海灣。
他們對日本信徒很少有過這種行為。
仔細想來,也許巴奇里奧教會美國分會七年前不應該捐贈那麼多的砂糖,以致從那時開始出現災難的萌芽,使教會陷入『專家」設置的圈套里。然而,馬魯旦分會長、畢里艾神父和戈魯基神父不認為那種行為有悖于主的教誨。那是因為與「專家」合作的收益部分,都花費在傳教上了,用於繁榮上帝的神聖事業上了,因而他們沒有精神上的痛苦,沒有在神面前懺悔的心理,相反,完全是喜氣洋洋的慶賀成功。
「肯走不會有事?」她再次確認。
兩個神父臉上終於浮現出完全放心的表情,拖著長下擺的黑色聖裝並肩朝教堂大門裡走去。
他不停地點頭,外國人喜歡誇張的動作。「那麼多書,你怎麼拿回去?」
說時遲那時快,喊也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嘴唇已經湊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兩條手臂被壓在他那魁梧的身體下。
這不是刻意警惕他,如果單獨與他面對面的時候,她肯走會主動投去善意的微笑。與同事在一起時。由於還沒有完全熟悉這項工作,顯得很懦弱,需要依附於前輩在工作上的指點。跟他眼神交織在一起時,她會猛地避開,就像樹林里迷路的小鹿那樣忐忑不安地奔跑。總之,她來幼兒園后還沒有習慣。在他看來,這是她非常純真的表現。
畢里艾神父說了一番具有威懾力的話。強調他的信念,自始至終把振興巴奇里奧教會放在首位的,不允許日本叛徒的卑劣行為損害教會在信徒心目中的權威。
神秘男子住在一幢豪華公寓的三樓,租有兩個房間,房租很貴。該公寓只出租給外國人。如果是日本人,沒有相當收入是無法承受的。公寓在高坡上,站在那裡可以像眺望大海那樣眺望東京都的鬧市中心,公寓周圍是大片美麗的樹林。
「分會長先生,這是上帝指引的路。」畢里艾神父不在乎分會長話里夾帶的諷刺,不露聲色地說。接著,他像平時那樣閉上眼睛畫了一個十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齋藤幸子詫異地望著他。年輕神父則向她投去溫和的微笑。
這是上帝賜給他的。他太喜歡她了,恨不能把苗條身材的姑娘含在嘴裏。
「您好嗎?神父先生。」
「是的,誰都這麼想。」分會長點頭道,「那傢伙不能留在這裏,他反對我的方針,並且頑固不化。其實在發展教會方面,我有我的做法。」
他重新覺得宗教的肩規戒律也可以視若無睹,否則實在是難以忍受。他再次冒犯上帝,帶上達米爾那幼兒園的女教師駕車朝樹林邊上的河畔駛去。其中許多次幽會,女教師們都阻止了他的越軌行為,而他也習慣了這種結局。他會事先敏銳地觀察女教師,觀察她們是順從還是拒絕他發出的信號。有幾個女教師只是與他握手,少數女教師只是與他接吻,極少數的女教師被他抱在懷裡。
「我叫托魯培庫,請允許我問你的名字。」
「高山夫人。」
此時,齋藤幸子正坐在床邊縫衣服,另一張床是空的,同室女教師團鄉探親了。他手繞到背後關上房門,微笑著朝她坐的床邊走去。
「你買這麼多書回去都看嗎?」
托魯培庫專心致志地駕車返回達米爾那幼兒園。山丘上,幼兒園燈光依然亮堂堂的。剛才來的時候,他覺得這裏的丘陵是如此美麗。現在歸來的時候,他感到這裏的丘陵又是如此凄涼。
不用回答,門立刻從裏面朝外推開。畢里艾神父走進屋裡,江原康子滿面笑容地迎接他。
「儘管那樣,還是托你的福。」分會長搖搖頭說,「如果你不認識中村夫人就不會有這種化險為夷的局面。」
世津子與他過去所接觸過的女性完全不同,柔軟的臉龐,性感的嘴唇,身上迷人的氣味。
年輕女子壓低嗓音說:「那是當然的。您大概沒注意到吧,我在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才三天。」
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情,只要按照前輩神父說的做就可以了。用還不習慣的手勢做彌撤,達米爾那幼兒園的老師們也不會笑。在使用日語講義說教時,信徒們也只是帶著虔誠的表情聚精會神地傾聽。不僅如此,托魯培庫神父不久便知道自己非常討達米爾那幼兒園女教師們的喜歡。
「不,不是這麼回事。這是達米爾那幼兒園園長要我買的。為了充實幼兒園的圖書室,他讓我當了一回採購員。」
畢里艾神父在漫長的公路上駕車賓士,終於來到他熟悉的地方。這裡是掩人耳目的幽靜場所,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一駛入這—帶,他就彷彿覺得自己的身心從神那兒解脫了。像平時那樣,他把車隱蔽在茂密的樹叢里,悄悄地走到大門口。
這時,他的嘴唇壓在她的嘴唇上,像啃水果那樣貪婪地吸吮,劇烈的程度使她皺起了眉頭。
白天,他倆在眺望美麗海灣時,已經在茂密樹林深處緊緊擁抱在一起了。他帶著她在能聽見溪流聲的河邊散步,樹林里依然靜悄悄的,除了拂面的微風沒有任侗聲音。所不同的是,年輕姑娘世津子在自己的身邊。
幼稚的日語讓女教師們覺得神父單純可愛。其中,有些大胆的女教師則會撫摩托魯培庫的手臂,也有撫摩他背部的。隨著時間推移,一些人變得更加放肆,其中更大胆的女教師還會握他的手。他纖長的手指每一次被女人的白手搓揉后,身上的部分血管則變得異常緊張,並且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
「沒關係,我也是順路,達米爾那幼兒園是在去古里艾魯莫教堂的途中。別擔心!」
「噢,那麼,你……」托魯培庫的藍眼珠眼看快擠到眼眶上。
「不介意吧?」他問,嘴裏呼出熱氣。
教會,原本是和平與聖潔的象徵、是尋求心理平靜的場所。信徒們相信,神父們的臉上是永遠祥和的微笑,教會內部永遠充滿溫馨與和平的氣氛,並且永遠不變地保持下去。
「哎!」江原康子大叫了一聲,隨後停住腳步,「那不是托魯培庫先生嗎!」
那天晚上,托魯培庫駕駛雷諾轎車來到小山丘下面。達米爾那幼兒園就在那一帶的山坡上,黑暗裡亮著聖燈的小山丘宛如萬神殿。但是托魯培庫不需要駕車去那座山丘上,因為坂口良子在小山丘下面光線暗淡的地方等他。他讓坂口良子坐在助手席上,自己則手握方向盤。坂口良子扁平的臉雖長得不怎麼漂亮,但此時此刻的托魯培庫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幸虧他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因為「愛」這一單詞是他的職業用語,每天要說上許多通。只是在這種時候,他能分辨出它與職業用語的「上帝」沒有意思上的聯繫。
許多信徒不知道其中原委,連做夢都沒有想過曾經有過這樣的風波。
世津子不停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從外面關上車門,然後繞過車頭坐到她旁邊的司機席上。
「是的,是的。」世津子大而黑的眼睛朝著神父邊微笑邊點頭。
「你好嗎?世津子小姐。」
「你怎麼稱呼她?」
當然去異性的房間,大凡是坂口良子邀請託魯培庫的。她對年輕且純潔的外國神父持有無限憧憬,雙眼含情脈脈,還衝動地將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指繞在一起。
「可是,」畢里艾神父畫了一個十字后對夫人說,「那個蠻不講理的日本人使我們教會受到牽連,而日本警方為了取締黑市交易卻懷疑我們教會。不用說,我們教會根本就沒做什麼虧心事,這是正當渠道進口的物資,我們是根據神的旨意把它們分給各地教堂。日本警方也許會過分猜疑而否定我們的說法。」
拜訪很成功,一切都很順利。
「不會有事嗎?」江原康子的臉上還是不放心的表情,「警察該不會來這裏吧?真糟糕!」
托魯培庫開始接受她們的邀請去狹小的宿舍里玩,有時候聽她們講不常聽到的日本故事,有時候自己也說一些神的教義和母國的故事。女人們大多先是兩三個人聽年輕神父講故事,聽著聽著,由於各自有要做的事情而不得不離開,於是有時候變成一個人聽他講故事。
有的小組在海灘上拾貝殼,有的小組圍坐岩石聊天,另外,每個人都要表演拿手絕活或者唱歌。坐在那裡,可以眺望開住城島的小船。也有小組乘船去島上玩。回去的集合時間是下午四點,可以足足地玩上一天。
樹林里萬籟懼寂,只有靜悄悄的流水聲,路上沒有行人。已經夏天了,這兒的草比他跟坂口良子來這裏時長高了許多。這裏不會有行人,也不會有半夜三更散步的人。
周圍的夜景彷彿模糊的舞台幕布在昏暗的光線里飄來盪去。黑色樹林將夜空隔開,空氣里散發看清香的草味。
「她高興嗎?」馬魯旦分會長臉上多少有點嫉妒的表情,略帶有嘲笑的話脫口而出。
遇上沒有露水的季節,他倆在草地上擁抱。碰上有夜霧的時候,他們回到車裡,熄滅車燈,在富有彈性的座位上卿卿我我。
「不,別再說了,神父先生,我先走一步。」
車裡沒有燈光,車外只有夜晚暗談的自然光線,而住宅區燈光距離這裏遠得很。托魯培庫的手在女人背部遲疑不定,激烈的心跳在黑暗裡彷彿發出響聲。不過,心跳聲也許來自女人。他的手沒有動彈,托魯培庫的目光緊盯著女人的表情,剎那間他感覺到她的身體似乎在變化,變得僵硬了,呼吸急促得上氣不接下氣。
「咦,那不是托魯培庫嗎?是不是』畢里艾神父。」江原康子瞪大眼睛叫嚷。
「是高山夫人嗎?」畢里艾神父轉動著眼珠回憶。
托魯培庫停下轎車,關閉車內燈光和車頭行駛燈。
「他是新來我們教會工作的托魯培庫神父。」畢里艾神父向呆愣在邊上的江原康子介紹。
「沒關係,怪我粗心,神父先生。」她微微低下頭笑了。她身材勻稱,牙齒整齊潔白,眼睛細長,黑眼眸。
她保持沉默,沒有吭聲。
「明白了。」夫人點頭說道,「我也是信徒,聽了您說的這番話非常感動,不能因為這麼小的事情造成社會對古里艾魯莫教堂的誤解。假若到那種程度那就太可怕了,我立即轉告我的先生,請他妥善處理。」
「是的。類似那樣的夫人部喜歡你,這是好事情。教會有那樣階層的婦女加盟和參与,傳教方面就能收效快。因為,普通的日本人還是很尊敬貴族階層和知識階層的。」
「你就放心吧!」神父按住她的肩說,「中村夫人跟我九_九_藏_書們是站在一起的,並且一定會幫我把這件事處理得與教會沒有任何關係。所以,警察絕對不會來這裏。」
砂糖黑市交易風波就這樣順利地平息了,古里艾魯莫教堂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他覺得很幸福,比以前去達米爾那幼兒園還要富有激|情。他向神祈禱,但不再是過去懺悔那樣的祈禱,而是像來自樹林間的光線那樣充滿希望的祈禱。
瞬間,托魯培庫目瞪口呆。
「你的情況……」戈魯基神父對剛結束神父晉級儀式的托魯培庫說,「我拜託過主任神父畢里艾,他非常友好,對你的情況考慮謝良周到。」
宿舍是兩個人居住,放有兩張床,簡單、樸素。
但是托魯培庫每天早晨的達米爾那之行:做彌撒,講述天主公教要理。這,仍然是他最大的快樂。
但是教會在七年前非法出售的砂糖數量之大,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轉手倒賣的。當時,教會請來從事大宗黑市交易的「專家」。他不是田島喜太郎。田島只是從事了一些小買賣而已。「專家」不是日本人,而是在國際黑市交易市場上頗有知名度的外國男子,從一開始就接受教會的委託從事大宗黑市交易,打那以後與教會結緣。也就是說,他清楚教會這一宗教團體可以成為黑市交易的秘密夥伴。
世津子不能理解他這時的祈禱用語,因為他用的是拉丁文,與站在莊嚴祭壇上聽到的禱告文相同。
托魯培庫也理解這句日本話的意思,彬彬有禮地朝江原康子點頭。
托魯培庫忸忸怩怩的。
托魯培庫推門下車,慢慢地向他們走去。
年輕的托魯培庫剛要打招呼,只見一日本婦女緊跟著畢里艾神父走了出來,肩膀結實,體形微胖。
春天裡,萬物生長,鬱鬱蔥蔥,使教堂建築顯得格外壯觀。
第二個變化則是迎來了新神父。他年輕英俊,稱得上美男子,眼眸像山裡的湖水那麼藍,微微突出的下嘴唇柔軟紅潤。他就是常去戈魯基神父那裡的托魯培庫。
「您好!神父先生。」
「我很高興!」她輕聲地嘟噥著,身體依偎在他寬闊的胸膛里,感受到他羚羊般的興奮和他沸騰的血液。
「您的車技很高。」世津子誇獎他的駕駛技術。
托魯培庫的每天都是愉快的。現在不管遇上什麼情況,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回到自己房間后抱著《聖經》畫十字。如果畫十字,那也只是為抑制自己的怦怦的心跳而禱告。特殊的女性的氣味和女人劇烈的呼吸聲,讓他的血液一直沸騰,即便隔很長時間依然洶湧澎湃。
坂口良子沒有出聲。托魯培庫好像聽到了對方劇烈的心跳聲,於是再也忍不住了,將她按倒在自己的懷裡,嘴湊到她的臉上。
戈魯基神父在一旁插嘴:「我們宗教的歷史是遭受迫害的歷史,但我們的前輩在那種迫害下一直忍受到今天,也不知有多少殉教徒為保護宗教甘願赴湯蹈火。田島!今天,我們教會面臨危難。怎麼樣,你也當一回殉教徒好嗎?」
迄今,托魯培庫與兩個女人有過這樣的接觸經歷。
「真的嗎?」江原康子滿臉驚訝地注視著神父。
「田島!你真的答應了?」他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
托魯培庫神父駕駛古里艾魯莫教堂的雷諾轎車去距離兩公里的達米爾那幼兒園說教,途中經過三條小路,任何一條小路都在田園裡。其中距離最近的小路有點彎曲,需要穿過冷清的住宅區,其中一幢住宅便是江原康子的家。這情況,托魯培庫當時還不清楚。
「哎,有什麼事?」世津子笑了,看上去是性格爽朗的姑娘。
剎那間,托魯培庫明白了,他不就是古里艾魯莫教堂的主任神父畢里艾嗎!
托魯培庫回到自己房間,裏面有一張簡陋的床,小桌上放著一本皮革封面的《聖經》,邊框黑色,中間紅色,很厚。他點燈后翻開《聖經》,捧著它禱告,懺悔自己險些犯錯,感謝上帝挽救了自己。但是,手上還是有接觸女人身體的感覺,空氣中還是有湊近女人身體聞到的異性氣味,這使得托魯培庫那天晚上一夜沒有睡著覺。
「再見!神父先生。」坂口良子恢復了原來的聲音。
「是的。」她說,「不只是古里艾魯莫教堂,那裡我就去過一次,我還在其他地方做彌撤。」
他猛地一把抱住地,在她臉上一陣狂吻,激烈得讓世津子險些叫出聲來。春天的草都在長高,夜露還沒有降落。他讓她坐在草地上,自己的長腿也平伸著,雙手一直抱著她的身體,還將她的雙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
於是,齋藤幸子興奮得就要喊出聲來,但最終只是稍稍移動一下身體。
她低下頭說,身上散發出香水味,很誘人。在達米爾那幼兒園工作的女教師中間,她明顯與眾不同。
「哈哈哈,托魯培庫先生,你在談戀愛吧!」江原康子噗哧笑了,隨後不客氣地問,「車裡的姑娘大概是你的女友吧?」
「愛。」他抱著她的脖子,用嘴唇吻她的整個臉。這時依然沒有傳來任何響聲,只有不斷流淌的河水聲在耳邊縈繞。
畢里艾神父在解釋的過程中,不忘恰到好處地插入《聖經》上的話,對信徒說話,讓信徒接受自己觀點是需要把握時機的,而適當運用《聖經》里的句子是能收到很好效果的。在這種場合,說話人可以使自己成為正確理論的傳教士,讓對方把自己的理論視為真理而陶醉。
「是其他場所。」她重複說。
戈魯基神父見狀也模仿畢里艾神父的樣,為田島的生命永遠祝福。
沒有擔心的事情,只是行人從她家的柵欄邊上路過。
「我正要回教堂呢,一起走吧!」畢里艾神父朝停放自己轎車的地方走去。
「神父,出什麼事了?」
「謝謝。」她彬彬有禮地坐到助手席上。
「麻煩?」
「哎,你也常來玩喲!到教會工作,沒有散散心的地方是吧?那就請常來這裏換換空氣!」
「別客氣,沒關係。」他愉快地笑了。笑的時候,臉兩側的酒窩凹得很深,招人喜歡。
「我知道他。」江原康子濕不經心地說,「我在教會裡經常見到他。」
砂糖風波平息后七年過去了,古里艾魯莫教堂依然平靜,教堂建築面積擴大了。這是改建和擴建的緣故,保留著武藏野痕迹的雜樹林之間,聳立著經過擴建變得更加雄偉的聖殿和變得更加耀眼的尖塔十字架。
他沒有立即接近她。她好像掌握了某種讓他敬而遠之的技巧。他那樣感覺,可能是他第一次萌生了純潔的戀愛念頭。他對這家幼兒國的其他女教師們不僅衝動而且大胆,不是捏她們的手就是抱她們的肩膀。不知什麼原因,唯獨她讓他自然而然地收斂了。世津子性格爽朗、保守,還擁有日本女人嫻靜的特點。他伺機主動跟她搭訕,可還是不能像以前那樣如願。不用說,幫著送書的情誼,她已經主動謝過他了。
「對不起。」他將書疊在一起遞給她。她個頭比較高,而且長得可愛。
他確實說了「我向上帝發誓」。他說出這話的時候是絕對的真誠,因為上帝是偉大的,上帝的創造是最完美的,上帝也永遠在人們中間。再說,向上帝發過的誓也是永遠的,他對生田世津子表示了絕對的愛。
那以後,托魯培庫與坂口良子迅速親近起來。
她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幸虧他這句幼稚的日語沒讓她從深層次去理解,也就沒放在心上。
那些用於改建和擴建的資金,既不是信徒們供的還願錢,也不是慈善家送來的捐贈款,更不是歐洲總部匯來的巨款,而是日本分會根據自己的「特殊理念」和「特殊才能」,大肆「籌措」的。宗教團體不接受任何援助而完成此浩大的工程,簡直太出色了。
「也不全是這樣。但是,日本婦女因為我能看懂她們國家的哲學書而感到吃驚。」
他的年齡大約三十五六歲,國籍與托魯培庫相同。他頭腦靈活,行動敏捷,眼珠子總是不停地轉動,說話時一旦聽到其他什麼響聲,就會像閃電那樣朝有響聲的地方跑去。一般人不注意的響聲只要傳入他耳朵,他便轉來轉去地尋找。就是在他住的豪華房間里,也不改變那神經質的舉動。
「對不起。」托魯培庫難為情地彎下腰拾起地上的書。無意中,他倆手指在同時伸向其中一本書的時候碰在一起。
「朝鮮?」畢里艾神父瞠目結舌。
他將手臂悄悄收回。從當時表情來看,女人起初是恐懼,隨後將身體移動到車窗邊上。這時,他不得不罷手。他猶豫不定的手在接下來的一瞬間毫不客氣地擁抱住對方的身體。
「世津子小姐。」他立刻喊她的名字。
在他倆腳下的地方,神父的黑色聖裝和淺灰色西裝正沿著茂密樹林之間朝下面移動。由於枝葉茂密,只能看見那兩個人的上半身,男人是棕色頭髮,女人是飄逸的黑髮。
「不介意嗎?」他又問了一遍。
畢里艾神父張開雙手聳起肩說:「出現麻煩了,我是拜訪了中村夫人後回來的。」
「再見,神父先生。」
「坐電車和巴士回去。」
「太美了!」江原康子不由得叫了起來,畢里艾神父把手繞到江原康子的背上。
「你不介意吧。」他這樣說,是要求她允許自己的手滑向她的乳|房。
兩輛巴士載著他們到達三浦尖端的油壺時,快要到晌午了。在那裡,八十多個會員被分成幾組,以小組為單位分頭活動。這並不是固走的小組,只要相互間熟悉就可組合在一起。
做彌撤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接著,幼兒園的老師們送托魯培庫到門外,每個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憧憬。
「不說了。總之,我去警視廳投案自首該行了吧?我去!我是接受教會的委託,即便背上『前科』兩個字也心甘情願。」
「當然是聽你的,分會長先生。」
托魯培庫做彌撒,雖還不像畢里艾神父那麼熟練,但他認真按照學校教的進行。這也給女信徒們帶來好感。比起熟練的動作,生硬的動作更會引起聽眾的注意,更能吸引她們的眼球。他在彌撒儀式上念誦《聖經》的聲音里,也含有男性風趣的音調。
車離開小路來到寬敞道路后全速行駛,也許是鞭韃自己的粗魯行為而衝動起來,他加大了油門。湊巧路上有行人,驚訝地望著這輛部車,彷彿掙脫了經繩的野馬。黑壓壓的樹林上空聳立著教堂尖塔,正沐浴著遲到的月光。
進屋傳達的女佣人立刻把畢里艾神父請進客廳。
當然,他也不是經常在宿舍里擁抱她,因為同室還有別人居住,大多數時間是駕駛雷諾轎車駛入樹林,選擇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每當這時,他的血在沸騰,樹林里除了風不再有其他響聲,河流無可奈何地發出輕輕的水流聲。在河畔的他一邊抱住齋藤幸子,一邊輕聲地歌唱他祖國委婉、動聽的民歌。歌詞表達的意思雖然難以理解,但那美妙旋律讓女人陶醉、憧憬和恍惚。
祈禱完畢,他們把田島送到教堂門外。
這時,她看見了站在院門外的高個男子,對方好像也看到了她,朝她走來。藉助屋裡瀉出的微弱燈光,這才看清楚對方。原來,他是自從上次跟畢里艾神父來家后便頻頻來訪的托魯培庫坤父。
托魯培庫每天早晨做彌撒,但他覺得每星期日的天主公教要理講座格外有趣,他結束講座后不急著回教堂,而是裝作有事留在幼兒園裡,瞄準機會後悄悄走進齋藤幸子的宿舍與她親熱。
七年來,巴奇里奧教會內部有兩個變化:
「是的,知道,畢里艾神父。」托魯培庫答道,朝江原康子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