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追蹤
第二節
田代朝四周掃視了一番,未發現人影,於是他隨著這草屑在走廊上走,走了一會兒,草屑不見了,拐了彎。他順著草屑找去,來到一個地下室的入口處,發現那樓梯上也落下一些草屑。
田代朝里瞅了一瞅,這些人連頭也不回,真所謂在「促膝交談」。
「看明白了嗎?……你真會推理,一切都如您考慮的那樣。我們乾的事一部分已被您和您的朋友木南君猜對了。」
「您瞧,瞧瞧這刨刀,上面沾著一些黑斑,這是血跡,是山川氏和新聞記者木南的血。本來我們想擦擦乾淨,但因為沾著石蠟,怎麼也擦不掉。您千方百計想找的不就是這件東西嗎?」
「你打發木南君去搜索那兩個湖底,真好險哪!我們在你回東京后不久,立刻從湖底把那兩隻木箱撈上來,後來,報社又大張旗鼓地派人來打撈,結果當然一無所獲,真難為他們了。」河井嘲諷地一笑。
田代見了草屑,又聯想到草包,再想到草包里裝的東西。田代猶豫了一下,主事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現在正是探明真相的好機會。
河井笑了一笑。「你終於上鉤了,你本來是個攝影記者,不應該管這些閑事,可是你的好奇心太強烈了,終於弄到如此下場。設身處地替你想想,也怪可憐的。我們不能讓你平安無事地回去。你可知道,這地下室沒有別的出口,除了此刻我站著的地方以外,上面還有許多年輕的小夥子等著你哪!」
一進門就是一間病室,兩位患者愁眉苦臉地呆坐在那裡。田代拿著照相機照例照了幾張,仔細打量,除了臟一點以外,並無異狀。
河井彷彿為了消磨時間,繼續進行「演說。」他的話一完,田代的命運就結束了。
「刨刀!」
他曾經給三木主事打過招呼,可以隨便在這兒拍照。因此,這房間即使沒有人,拍一下房間的格局也蠻有理由,於是他仔細地觀察這些房間,然而哪間房間也都平平常常,有的房間放著患者的私物包袱或提箱之類的東西。這第一幢病房是最舊的,可能當時沒有考慮到患者行李的安放處,因此這些行李也並不使田代感到九-九-藏-書奇怪。
「田代君。」
田代朝下窺看,底下漆漆黑,因為是地下室,陽光透不見去,又沒亮著電燈,彷彿是個洞穴。
隨著說話聲,那腳步聲從樓梯上一級一級往下落。
田代聽了他的話,不由地一怔,怪不得他去那座空房子時,四下都是陰森森的,原來木南是在那兒被害的。他記得,當時他曾拿起照相機想給河井文作照相,突然激怒了他。
「請吧,沒關係。」
那些患者正在商量什麼事,看來需要很長時間,一時不會到這兒來。田代終於下決心,踏上了去地下室的樓梯。
他躡著腳小心地一步一步往下走,身上還挎著照相機,萬一發生什麼事,首先得保護它。
這聲音很熟悉,曾經在柏原的山溝里櫪木村的那間空房子里聽見過。
田代來到第一幢病房的門口,房屋的格局與另外兩幢完全相同。所不同的是,正如三木主事介紹的那樣,這房屋太陳舊了,走廊比那兩幢臟,房間也狹小。
「主事先生,有一個文件無論如何要請您過目,請您到總公司去一趟。」
一點不錯,是台機械刨。
他朦朧地看清這物體的形狀,原來都是些木箱子,但不知裏面裝的什麼,這兒難道是倉庫嗎?
田代默默地聽河井文作侃侃而談,自己的命運一刻甚於一刻向著絕望步步進逼。
田代再往前走,忽然他的腳尖觸到一個柔軟的物體,他發現這是草包,不由地心裏一怔。
田代正求之不得,三木主事不在身邊,他可以自由地參觀這些病房。主事在一旁,他的行動就受到束縛。
「這樣見不得人的地方實在不想叫您看。」三木主事說,「……請吧!」
他不知走了多少級,總之,這地下室相當深,伸手不見五指。他的身子經常碰到一些物體。兩旁堆著東西,中間是通道。
三木主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猶豫了一下,終於下了決心,說道:「好吧,我這就去。」他把那人打發走了,回過頭來對田代說:
後來一聽原來是笑聲,面且聲音越來越大。起先似乎是嗤笑,漸漸變成了狂笑。
這聲音已接近了地下室九-九-藏-書,似乎是在空洞中響起的回聲。
那漢子又往下走二級,沉著地說:
田代的血凝固了。
他的腦海立刻閃過一個記憶:從柏原車站送來的準備修理的機械刨,到達車站是立川站。立州站離這兒只有二公里。從運送的路線,從距離來考慮,這正是在柏原鎮肢解山川亮平的兇器。
樓梯上又是一陣響,河井文作最後終於進了地下室。
田代不敢跨進房間去,因為這些人正在商量事情,一進去便妨礙了他們,不合適,此外,看周圍的氣氛似乎十分緊張,他不敢貿然行動。
田代又回到走廊上,發現地上有草屑。這草屑很細很細,稀稀拉拉地成一直線,好象是從草包上掉下來的。
河井站在樓梯上不想下來,繼續誇耀似地說下去,彷彿是舞台的主角得意洋洋地向觀眾背台詞。
「請!」三木主事催促他。
腳步聲到地下室的樓梯上停止了。
田代又走到另一個房間,出乎意料之外,這房間特別大,比剛才見到的那房間至少大三倍,有十來人團團而坐。
「看來木南君比你更別具慧眼,在你磨磨蹭蹭的當兒,他卻直剌我們的心臟。木南君已全部猜到木箱的秘密及其處理方法。後來你也跟隨木南君的足跡姍姍來遲,但我們知道這不是你的智慧,而是木南寫信告訴你的。」
「我們在柏原河井家裡殺掉了木南君,您曾經去過那。」
「怎麼樣?我猜得對不對?」
田代振作一下精神跟在主事的後面走。
田代瞪起眼睛看,發現他身旁豎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物體。它的高度與田代的肩膀一般高。
瞬時,田代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們低下頭嘁嘁喳喳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從這模樣看,好象在商量什麼重大的事情。
「您請便吧!我的工作由我自己安排吧!我獨自呆在這兒行嗎?」
樓梯上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河井又走下來三級,離開地下室的地面只有幾級了。
這正好給田代一個機會,可以盡情地觀察一下房間內部。
「對啦。當時你見過的那位河井文作就是我。」那漢子嘻嘻一笑。「好吧九九藏書!再把木南君的事兒說下去吧!木南君去過那兒。他嗅覺之銳敏實在令人佩服。我們不得已在那兒將他變成了屍體,當夜就將屍體運出去,在櫪木村的那座空房子里用石蠟把屍體灌澆起來,然後再送到柏原的鋸木廠,和山川氏的屍體一樣作了處理。這新的石蠟屑和其他木屑混在一起撒到野尻湖裡,把人的屍體變成石蠟屑撒到湖裡是我們的一大發明。」
田代失神地瞧瞧手電筒的光。光線雖弱,卻看清了刀刃上的斑點,石蠟的殘跡也透著光亮。
三木主事朝田代微微一笑,立刻從走廊上離去了,田代終於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他得到三木主事的許可,至少可以呆到三木主事回來,總之,這段時間是自由的。
腳步聲落到樓梯的中央,黑暗處出現一道光圈,原來對方打著手電筒。
他用手摸一摸。首先的手感似乎是金屬性的,接著他的手指尖碰到一葉金屬的薄片。
地下室很暗,他走了一會兒,覺得這地下室相當深,應該有照明裝置,但又不知道開關在哪兒?他後悔該帶一隻手電筒來。
又到下一間房間,這房間也平平常常,並未發現田代所期待的跡象。這樣一間一間地照相,到最後也只是單調的攝影而已。
是被發現了嗎?還是那些人偶然停留在那兒的?田代一時無法判斷。他把自己身子藏在物體後面,豎起耳朵聽。
上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許多人正等待一聲令下,立即採取行動。
「仔細看看,藉著這燈光好好看看。」
「在你投宿柏原鎮的旅館時,我們曾經給你過警告,然而你置若罔聞。於是我們又把你請到櫪木村,你終於上鉤了。可是我們卻出了差錯,內部有了叛徒,因此未能把你消滅在櫪木村。」
忽然,從頭部的上方傳來一陣聲響。
一聽得「叛徒」二宇,田代心中一怔。那是指的那個「霧中女」,從他說話的口氣看,好象這個「叛徒」已經被他們處置了。田代想反問他一句,但那人沒等他開口繼續說下去。
「這個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我從解剖屍體的局部用顯微鏡檢視的方法中得到啟示,因為那是把九*九*藏*書屍體先用石蠟封起來,然後切成一片一片放到顯微鏡下,而我們則把屍體灌澆成『石蠟包』刨成刨花撒掉,風一刮,什麼都刮跑了,這是最最徹底的辦法。」
「不要蹲在那裡,請往這邊走走。要照相的話,您盡量照好了。您願意怎麼照就怎麼照,瞧!這不是那台機械刨嗎?您最願意照它,是不是?不用客氣,儘管照,這刨刀上沾著黑斑,您看見了嗎?請您把它照下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習慣了。忽然有一道微弱的光從頭頂上射來,就象黑暗中看見了黎明。
田代默不作聲。
田代摸了摸口袋,還剩下兩個閃光燈泡。他摸索著把燈泡按到照相機上。田代想: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照相機一樣可以捕捉到。
樓梯上沒有腳步聲,也聽不到人的聲音。看來三木主事還回不來,趁此機會一定要把這兒放著的東西看個明白。
這句話使田代觸電一般,意思是要田代的命。地下室里漆漆黑,沒有可以逃出去的門口,唯一通道就是那漢子站著的樓梯,他身後還有許多人把守著。田代掉進了密室里,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兒是陷阱。
田代一聲不吭離開那房間來到走廊上,這兒並排幾個房間,但空無一人。看來這些人都到剛才那大房間聚會去了。
田代很想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但四下漆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地下室特有的那種臭味迎面撲來。
這時,有一個人急匆匆地朝走廊上走來。
「田代君!您聽清我說的話了嗎?」
「因此……我們首先把屍體各部分切開,這樣便需要一處工作場所,還有把屍體用石蠟灌澆起來以及切削等都需要工作場所。我們考慮一共需要三處。但這並不是一開始就有這樣想法。最初考慮的計劃,把石蠟包裝到木箱里拴上一個鐵鎚沉到湖底里,而且不是扔在一處。分散到信州的幾個湖底。然而,這個木箱引起了你的懷疑,我們的工作人員並不認識您,隨隨便便把木箱沉到湖底里了。然而,偏偏您又要打聽木箱的真相……」
手電筒來回移動,那光圈落在物體上。在解開一半的草包中露出鋸木廠用的機械刨的刨刀九*九*藏*書。
還剩下一個閃光燈泡。萬一失敗沒照進去,趕緊得再照張,當他第二次拿起照相機時,從上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田代不由地吃了一驚,停止攝影。
「當時太遺憾了。不過我們還有的是機遇。你回到東京后,把視線移到這療養所,我們早就打聽到了。我們一直在注意你的動向,以雜誌社工作的名義跑到這兒來,這個主意很符合你的身份,我們也並不是束手無策。我們策劃讓你進到這地下室來,在走廊上撒上一些草屑,讓它帶路把你引導到這兒來。」
有人在樓梯上清楚地喊他。
「稀客,田代君,歡迎您!」
「您聽到了吧!實在對不起,我不能替陪了。請原諒。」
他以五十分之一秒的速度按了一下快門,把那機械刨的物體照進去了。
「我想您不會聽不見吧!好吧!聽我說下去……剛才我說了,殺了人以後,如何處置屍體是所有犯人共通的煩惱。我們也傷透了腦筋。殺了山川氏以後,這屍體如何處置呢?有的說埋在土裡,有的說拴上一塊石頭把它沉到海里,可是我都不贊成,因為這樣做,以後;屍體還是會被發現的。我曾經考慮過把屍體肢解開,分別埋掉的方法,然而,只要屍體的一部分被發現,照樣會出問題,如何把這屍體從這世界上徹底消滅掉,我們真是絞盡了腦汁,最後想了一個辦法:用石蠟封起來。」
「木南接近我們比您早,他是位優秀的記者,殺了他太可惜了,但是為了防衛上的需要,我們不得已而為之。如您所知,山川亮平是政界的實力派,但他的死因卻被木南君偵知了。他要我們的命,對不起,我們只好也要了他的命。至於屍體如何處理的,現在可以告訴您,我們用不著擔心你會說出去。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田代老覺得有人在注意他,不由地回過頭來看看。但周圍除了花叢、草木,古老建築物的外觀,連一個人影也沒有,難道是自己迷惑了?
說到這兒,河井微微一笑。
田代覺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停止流動了。這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而是許多人,一齊停留在樓梯上。
田代想,這一點必須取得他的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