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第三節

第二章

第三節

「總之,一千萬日元太高了,以你的能力,可否讓她再少要一點?」戶谷再次強調。
「葬禮?」
戶谷站起身來。
「橫武辰子是突然來到醫院的,那時已經是晚上了,診斷結果是心肌梗塞,由於是急性發作,再加上來得晚了,所以沒救了,挺慘的。」戶谷盡量將語氣放得很平和。
寺島豐知道戶谷身上的香水味是誰的,但卻不問他,把睡衣給戶谷拿了過來。
「給您。」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睡衣放到了被子上。
「一千萬!太高了!我可出不起。」戶谷叫了起來。
「是嗎?」戶谷如釋重負,有雙喜臨門的感覺。
下見沢冷冷地看著他道:「你該不會把這個當成可以討價還價的月租了吧?」
「好的。」戶谷放下了電話。
下見沢慢悠悠地搖著吱呀作響的椅子,雙腿交叉,很認真地彈著腿上的灰塵。
下見沢停下手上的動作,抽出一支煙來。
「那你呢?」戶谷譏諷道。
「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不用擔心,我不會背叛你。」她突然抱住戶谷,把嘴湊到他的臉上說,「我們和好吧!」唾液沾了戶谷一臉,他清楚地看到了她額上的青筋。
「是這樣啊。」下見沢點點頭,漫不經心地用指尖彈著膝蓋上的灰塵,這個無意的動作卻增加了戶谷的心理負擔,他到底想說什麼?戶谷不由自主地警惕起來。
戶谷已經控制不住滿腔怒火道:「你回去吧!」
「是下見沢先生打來的。」聽到接線員的話,戶谷放下心來。
「我明天再告訴你,你先去睡吧。」戶谷說道。
戶谷這下怎麼也甩不掉她了,一股體臭味向戶谷襲來。戶谷終於放棄了。寺島豐在他身下輕輕地呻|吟著。
確實如此。戶谷對孩子從來沒有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更不用說父愛了,因此,孩子對他也很疏遠。可能主要是對妻子沒什麼感情,所以她生的孩子也被戶谷打入「冷宮」。
「我?我是深愛著你的女人,也是你的同謀!」寺島豐死死地瞪著戶谷,眼睛里亮光閃閃,額頭上、鼻尖上也亮亮的,總有一天,這個女人會把她的所作所為都推到戶谷身上,她故意對戶谷撒嬌說「深愛著戶谷」,不過是想掩飾罪行,女人多少都這樣做過:把所有的責任推給男人,把自己開脫得乾乾淨淨。
現在已經不用擔心橫武辰子的事,可以全力應付槙村隆子了,這時,寺島豐的影子掠過戶谷的腦海https://read.99csw.com。如果真和槙村隆子發展到結婚這一步,寺島豐將是他最大的障礙。不過,這也不算什麼,他有十足的信心應對……
下見沢懶洋洋地坐在破舊的椅子上抽著煙。不過,他罕見地穿上了件禮服,像是剛剛從婚禮現場回來。他家裡仍然髒亂不堪,毫無生機,一如他本人給人的感覺。
「那你現在到我這兒來一趟吧。」下見沢說道。
「混蛋,滾開!」戶谷一下子就推倒了她,她的小腿從睡衣中露出來,在燈光下顯得越發慘白,寺島豐向前死死抓住戶谷的胳膊,拚命想站起來,戶谷一下失去了重心。
「什麼婚禮,剛從葬禮上回來。」下見沢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你幹什麼?」戶谷想甩開她,可是她使勁拽著戶谷,她的力氣比戶谷要大得多。
看著時針漸漸轉過三點,戶谷總算舒了口氣,危險過去了。手續萬無一失,他名正言順地為她寫了死亡證明書,政府職員義務性地接收了證明書,開具火化許可證,火葬場的工作人員也是草草瞄一眼,就把屍體推到火爐里。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是一次不幸,橫武的小叔子可能會吃幾天素齋,但也應該兼備慶祝的意思吧?
「是的。」戶谷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點上。說起來,橫武辰子還是下見沢給他介紹的。他暗暗叮囑自己,此時一定要鎮定。
「這也沒辦法。不過話說回來,你對孩子還真沒什麼感情!」
戶谷起初有點驚訝,馬上又覺得這並非不可能,只是比預期的時間早了點。昨天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今天就有迴音了。當時,槙村隆子還生怕戶谷非禮自己,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這步棋還是有效果的,女人總是會被令她感到恐懼的對手吸引,戶谷確信,自己的強勢已經將她完全征服了,不過,她到底對下見沢說了什麼?他揣測著她的回答,心裏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你太過分了!」她顧不得自己穿的和服睡衣,張開雙腿,使勁夾住戶谷的身體。
「我讓你滾,你就快滾!」戶谷終於掙脫開來,寺島豐一下子趴了下去。
突然,旁邊的門開了,戶谷嚇了一跳,一回頭,只見玄關處立著一道白色的影子。
「是嗎?有錢人哪!哦,我說的是給你妻子的錢,這個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這樣一說,寺島豐更是死死抓住他不放了。
「今晚read.99csw.com你到底去了哪裡?」她站起來整理衣服。
誰知,寺島豐搶過戶谷脫下的褲子,又使勁聞了聞。
「你來這邊,我讓你好好看看那間八號病房。」她大喊道。
「快回去!」
「換件衣服吧。」她在戶谷身後說道。這時的寺島豐不再是護士長,她從後面幫戶谷脫下上衣,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妻子。
「你幹什麼!」戶谷奪過褲子,無意間,一塊手帕從褲子口袋裡掉出來,戶谷慌亂地撿起褲子,氣勢洶洶地把它扔到地上,腰帶上的小金屬片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你幹什麼?像瘋子一樣!」戶谷非常惱火。
下見沢進一步說明:「畢竟,賠償性質的錢,根據當事人的收入和社會地位,標準會有所不同。或者說,這種錢對丈夫來說是一種名譽稅,要是公司的小職員或是小商小販,則另當別論。根據你的情況,出這點錢是合理的,而且還包括精神補償和財產分配,給完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高嗎?」
「你妻子今年三十一歲,兒子四歲,在兒子二十歲以前,你有出撫養費的義務,這麼算起來,從現在開始你要出十六年的撫養費,平均下來每個月五萬日元,怎麼樣?一點也不高吧?」下見沢解釋道。
下見沢默默地掐滅煙頭,煙灰掉在他的膝蓋上,他仔細地把煙灰拂去。這傢伙似乎對這套禮服相當在意,而戶谷對這身禮服卻完全沒有好感,因為下見沢剛穿著它參加完橫武辰子的葬禮,這足以讓他感覺不爽。
「太高了,沒必要給這麼多。」
「您在做什麼呢?」寺島豐站在暗處看著戶谷,她當然知道戶谷在幹什麼,也清楚他在看什麼。
「是么?你們結婚有六年了吧?」
「快點進來吧,外面風大。」她一動不動地站著。
戶谷沒有走過去。
「具體情況等你來了再說吧。」下見沢說。
「大概一千萬日元。」
她的葬禮肯定會很隆重,她的小叔子會慷慨地出錢為她舉辦葬禮,因為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他可以得到她所有的財產,當然也不會再來找醫生的麻煩。
「你真是從骨子裡就喜歡玩弄女人啊,壞蛋!」賊喊捉賊,戶谷覺得她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
「不。」她立刻又沖向戶谷。
兩人的爭吵出現了轉折。
「我好歹是個男人,不會斤斤計較,要付肯定是一次性付清,啊,等一下。」戶谷意識到了什麼,九_九_藏_書趕緊糾正道,「要說一次性付清,這賬可不能這樣算啊。這筆錢要是拿去銀行存定期,一年也有六十萬日元的利息,平均每個月五萬日元,剛好可以作為離婚的撫養費,而且本錢也不會動。怎麼樣,想想辦法讓我只付一半行嗎?」
戶谷想把她拉到房間里,她卻一下子坐到地上,兩隻腳向前伸開,戶谷竭盡全力拖著她。寺島豐被拉扯得氣喘吁吁,戶谷也累得大口喘著粗氣,兩人仇視地看著對方,他們是同謀,正因如此,才會成為彼此的敵人,此時,槙村、藤島統統從戶谷腦海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是被慾望和反抗沖昏頭腦的寺島豐。他們的共犯經歷產生出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是戶谷嗎?現在忙嗎?」話筒里傳來下見沢的聲音。
戶谷不禁火冒三丈:「回去,離開這裏!」戶谷覺得自己脫下上衣后難看極了,急忙穿上睡衣。
「還真是緣分啊!橫武辰子還是我介紹給你的,你們交往了多久呢?」下見沢斜著眼睛問戶谷。
「誰撫養都一樣,不過最後肯定是你妻子不顧一切地爭取孩子的撫養權,你們不正在分居嗎?她現在帶著孩子過吧?」
「今天回來得真是太晚了。」拿著戶谷剛脫下的上衣走向衣櫃時,她偷偷地聞了一下。
寺島豐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她沒有說出槙村的名字,可正因為這樣,才讓人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橫武辰子死了。啊,想起來了,」下見沢瞥了戶谷一眼,「聽說還是死在你的醫院里」。
「當然。」戶谷回答。
「好,好。」寺島豐嘲笑似的應答道。
戶谷走進去才注意到,寺島豐穿的是睡衣,一件雪白的和服睡衣。以前她還會穿一件外衣,但現在只在腰間散亂地系著寬頻子。戶谷沒有理她,徑直走了進去。他一聲不吭,直接走進卧室,點了支煙。
「今天難得你乘計程車回來啊,我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寺島豐走到戶谷跟前,幫他解領帶。這個女人一直沒有睡,等著戶谷回來。由於她個子很高,所以哪怕再不情願,戶谷還是能看清她的臉,唯一亮著的一盞燈清晰地照出她滿是皺紋的皮膚。
「但是,是有條件的。她想要你和妻子趕緊離婚,還拜託我辦妥你的離婚手續。怎麼樣,你真打算離婚嗎?」
「不忙,有什麼事嗎?」
「坐吧。」下見沢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把椅子九*九*藏*書也搖搖欲墜,戶谷擔心會坐垮它。
「這是從誰的婚禮上回來啊?」戶谷望著下見沢褪色的禮服問道。
「得給多少錢呢?」
「對不起,」寺島豐忽然說,「對不起,我的話說得這麼難聽,是我不對,不早了,快休息吧!」
然而,戶谷在下午兩點前一直惴惴不安,送來的文件看不進去,對事務長的工作報告也聽不進去。因為,下午兩點是橫武出殯的時刻,兩點半到火葬場,三點火化,只要過了三點,戶谷就徹底安全了。只要她的屍體被燒掉,警察便無從查起了。
電話鈴突然響了,由於戶谷正想得出神,聽到鈴聲,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不會輸的,戶谷心裏嘀咕著,我就是要站在這裏,如果真有鬼,儘管出來好了。橫武的遺容不斷在戶谷眼前閃現,此時,只有銀杏樹葉子輕輕搖曳著,像是在溫柔地撫摸著橫武死時住著的八號病房。葉子搖動是因為有風,有什麼好怕的?鬼魂們要現身,那就來吧,戶谷在心裏大叫道,戶谷感覺耳邊嗡嗡作響,風颳得更大了。
寺島豐冷笑著撿起那塊被弄皺的手帕仔細看著,她已猜到那是槙村的東西。
此時戶谷心亂如麻,他突然給了寺島豐一記耳光,報復她為自己設下陷阱讓自己牢牢被她控制住。寺島豐則像野獸般齜牙咧嘴。
「是啊。」
「是啊。那個女人把孩子看成命|根|子,真是蠢哪!一個人獨自生活的話還好說,要是再婚就麻煩了,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今天晚上是什麼日子吧?今晚要為橫武守夜。你還能開開心心地跑去找別的女人,你這個壞蛋!」她臉上的妝被淚水沖花了。
「是啊。」下見沢附和著,眯著眼吐了一口煙,話鋒突然一轉,「槙村隆子同意了。」
「這是誰的?」寺島豐咬住手帕的一角,用力把它撕成兩半。「你太可怕了!」她直直地瞪著戶谷,「你應該知道今天晚上是什麼日子!還敢出去和別的女人鬼混,在你眼裡就沒有那間八號病房嗎?」寺島豐突然躥到戶谷跟前,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她有回應了?」
她剛才還在大喊大叫,現在卻態度大變,還為戶谷鋪開了被子。
「就是叫你來一趟嘛,槙村有回應了。」
只是,戶谷完全沒有拿出一千萬日元的能力,他根本沒有這麼多錢。儘管這筆錢他打算從藤島千瀨那裡要來,但從她那裡最多也就只能拿到一千萬日九-九-藏-書元,要是全部都作為贍養費給妻子,那就太可惜了,而且,他還要準備給槙村隆子的聘金。
「還真是難辦哪。」下見沢終於開口了,「你是個男人,做過不少對不起你妻子的事情,讓你一次性出點贍養費也不過分,而且,你要是肯給自己妻子一千萬日元,槙村對你的信賴也會增加,我就不細說了,反正對你是雙贏」。
見戶谷眉頭緊皺,下見沢繼續解釋道:「這其中還包括妻子和兒子生病時的醫療費,這麼考慮的話,可是相當划算的。」
寺島豐無法理解戶谷為什麼今晚還會出去找女人,戶谷正是因為害怕一直待在醫院里,才去找槙村尋求安慰,他這種想要逃避的心情寺島豐不會明白。
「您回來了?」是寺島豐干啞的聲音。
「反正我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但我不會一個人去死,你記住了!誰會傻到自己一個人去死?我死的時候你也得給我陪葬!」
他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時,無意中看了看病房大樓。此刻,整棟樓一片漆黑,八號病房的窗戶就在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旁邊,黑乎乎的,不見人影。
「那孩子怎麼辦?」戶谷問道。
下見沢的話也有道理。確實,如果戶谷給自己妻子一千萬日元的贍養費,槙村隆子會認為他很有誠意,對他的信任倍增。
「小聲點,」戶谷捂住她的嘴巴,「別說傻話,到這邊來。」
戶谷費勁地用手抓住門邊的柱子,寺島豐終於放開了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戶谷乘計程車回去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放開我!」戶谷掙開她的手,「你回自己的房裡睡!」見她不走,戶谷用力推了她一下。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這裏雖然離護士們住的地方很遠,但還有幾個女傭住在樓下。
戶谷想直接跟妻子商量,儘管這會招致下見沢的異議,但這個人不可靠,為了自己的利益,豁出去了。
第二天,戶谷一直待在醫院里。寺島豐裝作若無其事,每次到戶谷這裏來都禮貌地行禮,使用敬語,從她那職業化的行為中看不到傷心的影子。
「不!」她用力想要推倒戶谷。
樓梯上傳來一陣拖鞋的聲音,寺島豐很快跟了進來。
「精神補償?」戶谷喃喃道,「就算是法庭裁決了要給,執行起來也很困難吧。在外國,要是不給錢會受罰,在日本還不至於,所以就算是按月給錢,也有不給的情況。我當然會給,既然確定了要給,能少給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