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節
「村井在嗎?」
「今天晚上是頭七吧?」
「阿米諾非林(支氣管哮喘或急性心功能不全用藥。)!」
實習護士著了慌,在皮包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來,遞給戶谷時還掉在了地上,她滿臉通紅地拾起來,羞愧地遞過去。
「就在這裏。」藤島千瀨搶先拉開門。
戶谷走進藤島千瀨的房間時,她正站在那裡等著,眼睛閃閃發光,面色通紅,皮膚上微微有些汗珠。她突然抱住戶谷,屏住呼吸,用自己的舌頭鉤住戶谷的舌頭,攪在一起互相吮吸,在丈夫臨終那一刻前,這個女人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了。
但是,戶谷很謹慎。這不是只停留在空想階段的事情,而是和現實緊密挂鉤的計劃,一著不慎全盤皆輸。
戶谷左思右想,也沒有好主意,最後乾脆決定先去一趟藤島千瀨那裡再說。
「因為事情重大,所以不得不說了。」戶谷謹慎地回答。
戶谷一直對自己從她手裡騙走一千萬日元的行為過意不去,聽了這番話,頓覺自己野心太小,一千萬日元算什麼?拿走三四千萬也是可能的,但是,戶谷仍不動聲色,只是專心致志地抽著煙。
古董店老闆問道:「醫生,要給親戚發個電報嗎?」
「要是有關錢的事就免談,你總是一開口就要錢。」藤島千瀨氣呼呼地說。
戶谷陷在椅子里,雙手交叉,閉目養神。此時,傳來敲門的聲音,進來的是一名護士,她將信件放在桌上就走了。
在那之後,藤島千瀨按事先定好的計劃給戶谷打電話,戶谷立刻驅車前來。在這種場合,經驗嫻熟的護士肯定是一個障礙,說不定會認出戶谷注射的藥劑,帶毫無經驗的實習護士則可以避免這種狀況,所以,找借口將寺島豐支出去也是這個計劃的重要環節。
「那就這樣吧。」寺島豐仍然面無表情。
「哦,生意不錯啊!」戶谷故意睜大眼睛,坐到她面前。
寺島豐渾身一顫,沒有說話,兩眼望向天花板,像是在計算日期。橫武辰子的死沒有引起任何懷疑,已經一個星期了,目前仍然相安無事。
藤島千瀨突然俯身下去,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僵硬起來。
「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起來有點累啊。」藤島抬起頭來。
「還真是少見哪!」她指的是戶谷這麼晚了還待在院長辦公室里,戶谷從攤開的書上移開了視線道:「有件急事得儘快處理,你現在就去嗎?」
「我什麼時候拜託過?」藤島千瀨驚訝地問道。
「難道是我想多了?」
戶谷特意強調了「特別的事情」這幾個字,寺島豐垂下眼睛,猶豫不決。
「要是沒事兒的話就算了。」藤島千瀨顯然不高興了。
寺島豐默默地站在他面前,一副「有話就趕緊說」的表情。
護士又是一陣慌亂。
三天後,戶谷把寺島豐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只要能看懂就行,字寫得不好也沒關係,明白了吧?」戶谷溫柔地說道。
戶谷將聽診器放在病人胸前,俯身聽著心跳,在場的人全部屏息凝神,不敢出聲。戶谷拿開聽診器,將橡膠管卷了起來,抬頭對藤島千瀨說道:「情況很嚴重,最好送到醫院做進一步檢查,不過,現在還不能移動,先在這裏治療看看吧。」
「但是我……」
「你現在沒事吧?」
注射葯是戶谷事前從藥房偷偷拿出來的,只要將藥劑注射到靜脈,不久就會產生心臟麻痹。
「別擔心,也不是很麻煩,我教你就是了。」
「我是村井。」電話里傳來一個細小怯弱的女聲。
「我希望你走得安安靜靜。」她用指尖撫摸著丈夫瘦削的臉頰,然後握緊丈夫的手嘆息著:「要是再冷一點就好了。」
護士規規矩矩地捧著一杯水回來,戶谷裝模做樣地喝下了,然後充滿關切地說:「你困了吧?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吧,我來照顧。」
「嗯。」戶谷簡短地應了一聲。
戶谷又走到辦公桌邊,仍然靜不下來。白天的時候,藤島千瀨打來一個電話,對計劃進行了確認。已經八點多了,戶谷有點焦躁,正準備換一本雜誌時,電話鈴響了,刺耳的鈴聲響徹整個醫院。
「哦,真佩服你的事業心。」
這無異於下了死亡通知書,三人再次大驚失色。
「那一切都拜託醫生了,有事我們一定會趕來。」兩人再次行禮道謝。
「要是沒事,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不知為什麼突然就倒下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藤島千瀨皺起了眉頭。
年輕護士聽起來快要哭出來了,「還有一半沒抄完呢……」
戶谷扔掉煙頭,紅光在暗處慢慢消失。
實習護士憂心忡忡地坐在病人枕邊。戶谷出去時,藤島千瀨抬起頭,剛好和回頭的戶谷打了個照面,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啊,請等一下。醫生您是一直待在這裏嗎?」古董店老闆似乎在察言觀色。
「是院長嗎?」電話那頭傳來藤島千瀨高昂的聲音。「我是藤島。XX町的藤島。」
從今以https://read.99csw•com後就可以自由地找藤島千瀨要錢了,和槙村隆子結婚的錢也有著落了。戶谷馬上就可以從當前不安定的生活狀態中解脫出來,醫院的連年赤字也可以早日解決。他已經厭倦了動蕩不安的生活,如果和槙村隆子結婚,既可以維持醫院院長體面的社會地位,又可以過上舒心的生活,而且,就算不滿戶谷和槙村隆子的婚事,藤島千瀨也不敢起訴戶谷犯罪。她也是殺夫的同謀,自己還擁有龐大的財產,她除了為保住財產和性命夜夜以淚洗面,別無他法。
「最近有點忙啊……」
事務長合上賬本,瞥了一眼院長,退出房間。戶谷踱到窗邊,繼續剛剛被事務長打斷了的思路。到底有什麼辦法呢?
不過,聽戶谷提到頭七,寺島豐還是流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當然,你回來的時候我差不多讀完雜誌了,到時一起去吃飯吧。」戶谷用手指敲著雜誌說。
「現在病人狀況如何?」肥胖的男人問道,他是一家洋貨店的老闆,瘦高個經營著一家飯店,白頭髮男人經營著一家古董店。
戶谷隨意翻看著信件。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如商店的物品單、銀行的宣傳冊、藥品公司的目錄、醫學雜誌等等。戶谷走馬觀花地翻看著,忽然,一張明信片掉了出來,引起了他的注意。明信片正面用毛筆寫著「戶谷信一先生」幾個大字,背面的文字加上了黑框,大意是感謝戶谷參加了橫武辰子的葬禮並送了弔唁金,落款是「喪主橫武二郎」。
戶谷坐到病人身邊,藤島千瀨掀開被子。戶谷湊向病人,用手指撐開他的眼皮。
護士有點不安。
當天上午,護士進來送信件時,戶谷突然問道:「你的字寫得怎麼樣?」初次和院長說話,年輕的護士一下子愣住了,她低下頭,細聲細氣地說:「寫得不好。」
「是。」戶谷附和。
不睡也好,這樣就多了一個目擊者。另外一個房間里睡著病人的牌友,不一會兒他就該起來了:病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用擔心,有我在呢!」戶谷溫柔地安慰道,「你跟著我就行了,不會的我教你。」
「他什麼時候死?」她問道。
「現在日本橋有一家店面要盤出去,場地也不錯,我想買下來作為分店,但至少得花四五千萬,我現在正為資金頭疼呢。」
粕谷事務長覺得戶谷在院長辦公室里總是無所事事,殊不知,此時戶谷正忙碌地謀划著如何殺人。
戶谷掛斷電話,嗤笑一聲。女人果然禁不起死纏爛打。他馬上駕車駛向藤島千瀨的家。
說是頭疼,看起來卻一點頭疼的跡象也沒有。這個女人一直在盤算如何賺錢,雖口口聲聲嚷著沒錢,臉上的神情卻並不凝重。戶谷推測她至少有兩億的財產,只是在發展事業時不想用自己的錢冒風險罷了。
「這個不好說,不深入觀察無法判斷。」
現在戶谷又獨自一人了,四周鴉雀無聲,戶谷盯著雜誌發獃,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戶谷掛斷電話,深深呼出一口氣,不禁打了個哆嗦。為了鎮定下來,他點燃一支煙,但沒吸兩口就掐滅了,已經八點十分了,他馬上拿起電話呼叫內科。
「那當然。」
「那我現在就去行嗎?」戶谷討好地問道。
「想在哪裡開分店呢?」
真是諷刺啊!實際情況只有病人的妻子最清楚。
護士緊張得越發慌亂起來。
戶谷問道:「那你什麼時候方便呢?」
「這個嘛……」戶谷露出為難的樣子,手托下巴。
注射后,病人安靜下來,確切地說,是看起來安靜了,實際上和以前一樣,仍然張嘴睡著,布滿舌垢的舌頭顯得有些僵硬,下巴滿是胡茬,脖子上堆起層層皺紋。
凝望著丈夫的藤島千瀨向戶谷使了個眼色,然後起身走出房間。
「他正在和朋友們打麻將,感到身體不舒服,就進了另外一個房間,剛躺下,情況就不對了,怎麼搖他都沒有反應。」
「這個樣子不大好吧?別人會議論的。」
「醫生,」古董店老闆靠近戶谷,「我們三個人本來準備待在這裏,但是夫人讓我們先回去,夫人既然這樣說了,我們也不好堅持,所以只留下一個人,我們兩個先失陪了。」
再說,這一次也不能指望寺島豐的幫助。在橫武辰子的事情上,寺島豐的嫉妒幫了大忙,但這次不行,不管戶谷怎麼請求,寺島豐都會拒絕,而且,如果將藤島千瀨的丈夫也送到自己的醫院,用同樣的方法殺死他,僅憑戶谷一人很難瞞過醫生和護士們。橫武辰子之事能進展得如此順利,全靠寺島豐的護士長身份和她的老謀深算才得以掩人耳目。
「有什麼事嗎?」寺島豐冷冷地反問道。
戶谷看著手錶,心裏盤算著。現在七點十五分,她到達橫武家時大概是八點,燒完香再和家屬寒暄幾句估計要三十分鐘,回來路上要五十分鐘。也就是說,她回到這裏大概是九點二十read.99csw.com分。由於是第一次去,換乘電車可能要耽誤時間,再算上這個時間,回來的時間只會更晚。
「趕緊上來吧。」
戶谷接過雜誌和紙,放在桌子上,上面的字跡確實拙劣。護士滿臉通紅,不敢抬頭。
聽洋貨店老闆說話的口吻,他應該很熟悉藤島夫婦的情況。目前兩人處於分居中,丈夫約朋友們到夫人家裡打麻將,三人肯定以為他們夫婦已經和解,當然會賞光了。
遠處的女傭開始騷動起來,大概是因為主人的病情惡化。此時,戶谷的煙剛抽了一半。
一會兒,門開了,實習護士紅著臉進來,手裡拿著雜誌和紙,「只寫了這麼一點……」
「肯定盈利了吧?」
到了晚上七點,窗外暗起來,戶谷仍待在院長辦公室里,漫不經心地翻閱著無趣的雜誌。
戶谷湊近藤島千瀨,含住她豐|滿的耳垂:「你不是說過,想讓你老公早點死嗎?」
「你還是去一趟橫武辰子家吧。畢竟她是在這裏去世的,好歹去露個面。」
「藤島先生似乎很興奮,所以今天晚上運氣特別好,連著和了好幾把,一直在贏錢。藤島夫人也很高興,在一旁出謀劃策。」飯店老闆接過話頭,「然後,藤島先生說了句失陪,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當時我們只顧著打麻將,沒注意他,現在想來,他就是那時開始感覺不舒服的」。
戶谷對這個小叔子既義憤填腐,又不無羡慕。他一把撕掉明信片,側過頭點了支煙。
「你是在考慮這件事吧?」戶谷壓低聲音,「你放心吧,她小叔子對嫂子的死高興得很。如果我們醫院的人去參加頭七,大家都會認為醫院對死者家屬抱有憐憫心,從而對我們留下好印象,這是很有效果的。但是,我作為院長不好親自去,事務長去也不大好,還是作為護士長的你去最合適。」
「怎麼回事?」戶谷邊脫鞋邊大聲問道。
在這個殺人計劃中,目擊者是必要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一個人,會引起懷疑,將麻將牌友叫來,讓他在他們面前自然死亡,誰都不會懷疑。總之,證人越多越好。
藤島千瀨放下丈夫的手,說道:「沒有痛苦,這樣很好。」到底是不忍心看他受苦,還是擔心別人看見會起疑心,聽不出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戶谷想儘早和妻子做個了斷。至於因此需要支付的贍養費,總會有辦法解決,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延遲支付,或把醫院每個月的進賬拿出一部分給她。
「啊,是藤島夫人呀。」戶谷按照預定的計劃回答。
戶谷會意地點點頭:「好的,辛苦你們了。」
「我畢竟是外人,你們還是再和夫人商量一下。病人情況危急,我先失陪了。」
牌友們在隔扇門邊觀望著這邊的情形。藤島千瀨坐在丈夫身邊,俯身看著他。病人一動不動,看起來注射有了效果。站在隔扇門邊的男人們竊竊私語,其中一個瘦高個男人躡手躡腳地走向戶谷,在他耳邊說道:「醫生,有件事想拜託一下。」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去別的房間。
「留下的那個男人在哪裡?」
「這個是上個月的賬目。」粕谷事務長打開賬本。
藤島千瀨湊近戶谷的耳邊,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問道:「沒事吧?」她望望丈夫,確認他到底有沒有死。
開車從醫院到藤島千瀨家最快也要三十分鐘,戶谷像開計程車一樣加足馬力在車流間穿梭。到了藤島的家,戶谷特意從普通的門進入。女傭迎了出來,和戶谷寒暄幾句后,很快便將他引了進去,藤島千瀨正等在大廳,見戶谷進來,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便掀開和服的前擺跪迎上去,急切地說道:「我丈夫突然倒下了,請您趕緊給他診斷吧!」
「謝謝了。」三人一起向戶穀道謝。
這張明信片引發的感想還有,「喪主橫武二郎」不簡單。哥哥死後,他對嫂子處處刁難,並對店鋪進行資產重組,通過合法的手段將哥嫂辛苦經營掙下的家業悉數據為己有,這種行為才是完全意義上的犯罪。
「請問您現在有空嗎?」粕谷事務長留著小鬍子,抱著賬本。他看見院長懶洋洋地銷在椅子里,桌上空蕩蕩的,就知道他現在有空。
「沒有,一直都很健康,是突然犯的病……」
「這樣好么?」她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們只是醫患關係,不用這麼做。」
聽完,寺島豐考慮了一會兒,拒絕道:「似乎沒必要吧!」
既然這樣,那就照她說的,除掉她的丈夫,這樣就能自如地從她手裡拿錢。一千萬算什麼?兩千萬、三千萬都能到手,要得到她的一半財產也不是不可能,不過,那之後,藤島肯定要對戶谷逼婚,到時再堅決拒絕她就行。
戶谷緊緊盯著這張明信片,無法移開視線。「橫武辰子」這四個字此刻看起來沉靜莊重。現在,曾經為戶谷發狂的橫武辰子也安息了,雖說只是一張小小的明信片,卻實實在在地讓戶谷感受到了橫武辰子的死。透過這張薄薄的紙片,九-九-藏-書戶谷眼前浮現出彼此靈肉相交的幕幕往事,而今斯人已去,只剩下這張冰冷的紙片了。
「哪有的事!我一直都在想著你。」戶答爭辯道。
「嗯。」戶谷點了點頭。
藤島沉默片刻,答道:「既然你一定要來,那就請便吧!」
「已經到頭七了嗎?」寺島豐的視線重新落回戶谷身上,喃喃道。
現在藤島千瀨的丈夫已經氣若遊絲,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就該咽氣了。
「在二樓,打麻將的房間隔壁。」藤島千瀨扭著碩大的屁股爬上了樓梯,一個陌生男子走出房間,看到醫生,趕緊又退了回去,肯定是牌友中的一人。
「是啊。」
電話就在手邊,戶谷一直等待著。二十分鐘后,戶谷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邊向外眺望。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搖曳著霓虹燈的光彩。此時,寺島豐大概還在電車上顛簸吧。
戶谷正沉思著,粕谷事務長進來了。
留下來的是洋貨店老闆。
「心臟麻痹?要緊嗎?」三人神情凝重地問道。
所謂的完全犯罪,就是不允許有一絲漏洞,即便是微小的破綻,也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所以必須精心謀划,畢竟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病人手腕上的針眼滲出了一點細密的血珠,注入的液體應該已經通過血管到達心臟,產生反應了。但是,由於是醫生注射的,即使留下針孔也不會招人致疑,旁人大概會認為是樟腦液之類的注射劑,屬於常規處置。
那三名牌友將戶谷引到打麻將的房間,麻將還散亂地放在桌上。
「當然,大家都會覺得我們醫院有人情味,因為很少有醫務人員參加死者的頭七。這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
「是你啊,拜託你的事完成了嗎?」戶谷問道。
好了,繼續思考完全犯罪的手法吧。到底怎樣用最安全、最實在的方法殺死藤島千瀨的丈夫?所謂完全犯罪就是讓警察找不到任何犯案跡象的犯罪。也就是說,要實現完全犯罪,首先得確保警方不會動用搜查權。比如,在病死、自殺、意外死亡的場合,因為沒有他殺的跡象在裏面,所以,只有在這三種情況下巧妙地殺人,才可以稱得上完全犯罪。
三人見此,不由又對視了一下,戶谷開始問他們:「病人是怎麼倒下的?」
如果找人借一千萬日元,這個人非藤島千瀨莫屬。她對丈夫厭惡至極,滿心期待和戶谷結婚,正盼著丈夫早點死去呢。
戶谷穿過走廊進入病人的房間,蜷伏在枕邊的藤島千瀨抬起頭看了看戶谷,她眼角上挑,面色不佳。丈夫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實習護士盡責地握著病人的手,戶谷再次把了把他的脈,脈象很亂,也很微弱。
戶谷拿起話筒,心情有點緊張。
戶谷點了點頭。
這表情讓洋貨店老闆感到事態嚴重,他和另外兩人對視了一下,擔心地問道:「醫生,不會有事吧?」
「是嗎,你把借的錢還回來,我就有錢了。」
「你總是這句話,撒謊的技術也太低級了吧。」
此時女傭們都在。
「醫生,」飯店老闆壓低聲音問:「到底是什麼病呢?」
病人仍然張開嘴緩緩吐著氣,鼻樑上的肉已經塌陷下來,面色如土。
當晚,戶谷給藤島千瀨打電話,打到店裡,被告知不在;打到家裡,是女傭接的,戶谷還沒有自報姓名,她就大聲向藤島通報了。
「寫得不好也沒關係,今天不用做後勤打掃了,先把這個抄一份吧。」戶谷翻開手頭的醫學雜誌,「抄這篇吧!」文章的題目是《中國北部地區居民的骨骼調查》,這篇文章和戶谷毫無關聯。
「讓他在別的房間里睡了。我請他先睡下,病情有變化會叫醒他。」
「倒下了?到底怎麼回事?以前犯過病嗎?」
三人臉上流露出澳悔之意,怎麼碰上了這種事情?他們悄悄商量著,病人的病情確定之前是否留在這裏,低低的談話聲傳入戶谷耳中。他們達成一致意見后,洋貨店老闆轉向戶谷:「醫生,我們很擔心,本來是一起來玩牌的,不想藤島先生突然病了。我們想待到明天早上,有事儘管找我們。」
實習護士笨拙地抱著醫生的黑色皮包,寸步不離地跟在戶谷身後,在走廊里碰到的女傭們無不一臉驚恐。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護士長外出了,經驗豐富的護士碰巧也不在,還好有你在,就拜託你了。」
還不習慣值夜班的護士趕緊搖搖頭:「不,我不困。」她想一直坐在這裏看護,以此彌補自己經驗不足所犯的過失。
「你的事兒可瞞不住我啊!」藤島千瀨大聲說道。最近確實和她沒怎麼聯繫,以前每天都煲電話粥,不是她打來就是戶谷打過去。
實習護士嚇得渾身發抖,戶谷打開抽屜,裏面放著一個放有注射器的銀色盒子,是戶谷趁人不注意時放進去的。戶谷把它取出來放進黑色的皮包里,還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的實習護士顫抖著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
戶谷把皮包遞給她,走出房間,實習護士則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戶谷九-九-藏-書將車開出車庫。
戶谷瞥了一眼桌上散亂的麻將牌。
「別開玩笑了!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要錢呢?」
「是沒有先例……」戶谷把手背在身後,「不過露個面也沒什麼。」
「自己說過的話也有可能忘記,是吧?」
戶谷一驚,但仍用平靜的語調回答:「快了,撐不過一個小時。」
「為什麼?」
戶谷照了照瞳孔,把了一下脈,又說道:「聽診器。」
「您回來啦。」女佣人照例迎到玄關。戶谷脫掉鞋,女佣人跪在地上,滿面笑容道:「夫人在裏面恭候著呢。」
「不會吧?你要是沒賺到錢,這個世上就沒有人能賺到錢了。」
「真的,是心裡話!」戶谷露出認真的神情,「你不是拜託過我嗎?我一直都在琢磨怎麼做。」
將可憐的丈夫引誘回家,是藤島千瀨的主意。她丈夫很想家,只是在強勢的妻子面前心存恐懼,所以不敢輕易回去,面對妻子的回家邀請,懦弱的丈夫欣喜異常,也在情理之中,藤島千瀨應該是這樣對丈夫說的:「把朋友們叫來打麻將吧!」丈夫聽后自然是樂得答應。
寺島豐默默考慮著,突然問道:「什麼時候去比較合適?」雖然聲音還是沒有起伏,但明顯已經答應了。
「不是錢的事情。電話里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現在過去行嗎?」
「電話里藤島先生似乎很有精神,高興地說很久沒在夫人的家裡打麻將了。他本來就喜歡打麻將,加上興緻很高,我們就過來了。」
「辛苦你了。」戶谷慰勞道,「去了就回來。知道怎麼走嗎?」
「辛苦了!」戶谷一邊脫掉上衣一邊說,「剛剛接到一個急診,你跟我去吧。」
「醫生,也許當著夫人的面不好說,請告訴我們實情吧。」古董店老闆在一旁說道。
不管怎樣精心構思,只要警方動用了搜查權,犯案者都會插翅難飛。就算犯案者僥倖逃脫了追捕,也會如驚弓之鳥,寢食難安。這樣的犯罪就不能稱為完全犯罪。
「在哪兒?」戶谷望著在前面引路的藤島千瀨的寬大後背問道。
「三個人都要留下來,最後只留下了一個。」
戶谷一邊考慮,一邊眺望著窗外的風景。思索殺人方法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停地找出已有計劃的漏洞並將之完善的過程尤其令人興奮。也就是說,正因為離執行還有一段距離,愉悅感才會油然而生,只有天馬行空的想象才能將可能性無限擴大。
不過,能甩得掉嗎?應該沒問題,她的情況不同於橫武辰子。橫武辰子是被小叔子算計得人財兩空,走投無路才孤注一擲,拚命抓著戶谷不放,而藤島千瀨卻擁有著巨額的財產,在殺死丈夫后,藤島千瀨肯定會更加猛烈地向戶谷逼婚,但如果戶谷斷然拒絕,她應該也不會窮追猛打。戶谷是受她的唆使才幫助她殺死自己的丈夫,戶谷可以牢牢攥住這個把柄,這樣她也不會把自己逼得太緊。如果戶谷態度強硬,藤島千瀨應該會打消結婚的念頭,藤島千瀨和橫武辰子不一樣,她對自己的財產看得很緊,當然,也正因為她把財產看得很緊,所以才不會做出沒有分寸的事情。
「我知道了。」戶谷把視線從數字上移開。
「真的?」寺島豐睜大了眼睛,她第一次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想再開一家店面。」
「該通知就通知吧。」
現在,戶谷迫切需要得到一千萬日元。他打算給離婚的妻子三四百萬,剩下的六七百萬留著和槙村隆子結婚用,雖說槙村已經通過下見沢表達了同意結婚的想法,但如果她知道了戶谷的真實經濟狀況,肯定會馬上反悔。槙村作為一個成功的女商人,根本不可能毫無心機。
這是上午的事,寺島豐不知道。
「快點!不是有個盒子嗎?」
「你準備就這麼去嗎?」戶谷指著她的和服的開縫處問道。
「由於他太安靜了,趁護士去洗手間時,我拿鏡子放在他的鼻前,都快沒有鼻息了。」
「醫生,承蒙照顧!」還是瘦高個男人先合上雙手,十分禮貌地向他鞠了一躬,另外兩人也隨之鞠躬,一個身材肥胖,另一個頭髮花白、身材短小。
不讓三個人同時留下是藤島千瀨的聰明之處,她擔心人多嘴雜。女人就是這麼膽小。
如是計劃,不管是要想從藤島千瀨那兒拿到錢,還是讓藤島千瀨打消和他結婚的念頭,都有必要協助她殺死丈夫,那麼,該怎麼做?橫武辰子的案例值得借鑒,不過太麻煩。安全但費事的手段不能考慮,而且用同一手法殺人難免招致懷疑。
「那倒也是。」戶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院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音——戶谷和高大的寺島豐並肩站著,繼續道:「但是,那個病人是在我們這裏死掉的,去露一下面,也在情理之中。」
藤島千瀨使了個眼色,戶谷便對護士說道:「你去倒一杯水過來吧。」護士畏畏縮縮地站了起來。
藤島千瀨在房間里翻著賬本打算盤,儘管知道戶谷來了,她並沒有轉https://read•99csw.com過臉去。
寺島豐和剛進來時判若兩人,滿面春風地出去了。
「直接抄下來,我急著要用,今天能寫完吧?」
戶谷吩咐護士:「注意看著點。」隨後也出去了。
「怎麼了?」話筒那頭傳來藤島幽怨的聲音,「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這樣啊,你有事就算了,我本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藤島居然如此細緻,戶谷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寺島豐仍沉默不語,眼睛也沒眨一下。
「沒有賺到錢。」藤島板著臉,對戶谷很不耐煩。
「知道就好。」戶谷故意輕描淡寫,「早點回來吧。我今天哪兒也不去,就等著你。」
「簡單地說,就是心臟麻痹。」戶谷答道。
得早點拿到一千萬啊!
戶谷故作沉思。他對藤島千瀨家裡的情況很清楚:一家親戚在大阪,另一家在北海道。
「這個……」戶谷垂下了眼睛。
藤島無動於衷,噼噼啪啪地打著算盤。不一會兒,她收好賬本,慢悠悠地說:「生意怎麼會好?」
戶谷覺得寺島豐有些得意忘形,想得寸進尺。
「電筒。」
「是這樣的,醫生,我丈夫快不行了,您能馬上來一趟嗎?」
「怎麼回事呢?」
千瀨的丈夫像傻子一樣張大著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旁邊坐著一個女傭和兩個牌友模樣的人,見戶谷進來,他們都垂下了頭,那兩個男人的臉色同樣蒼白。
「啊!」實習護士驚訝地抬起頭來,眼睛睜得大大的。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先例。」寺島豐還是沒有動搖。
「人就是這樣,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戶谷剛回到房間,兩個男人就從走廊那頭悄悄走過來,一個是飯店老闆,另一個是古董店老闆。
戶谷曾將某種葯給了藤島千瀨,藤島千瀨騙丈夫說是激活性能力的葯,給他喝下,其實這種葯會令人昏厥,打麻將時藥效就開始發作,藤島千瀨的丈夫離席后就已經神志不清了。
寺島豐大概也這麼想吧。這個女人在任何場合都面無表情,殺死橫武辰子的次日還鎮定自若地穿著白大褂工作,和平常並無兩樣。戶谷不由感慨萬分,寺島豐這個樣子無疑是對戶谷無言的激勵,彷彿是在鼓舞他振作,但戶谷到橫武死後第五天才稍感安心。
「沒辦法啊。」
「你就是壞事幹得太多了,沒來我這兒的這段日子不知又和哪個女人勾搭上了呢?」千瀨乜斜著眼睛看著他。
三個人猶豫著,最後還是洋貨店老闆率先開口:「今天晚上,藤島先生打電話約我們一起打麻將。」
「說不定,藤島先生回到家打麻將,就是一個不祥的預兆。」洋貨店老闆同情地說,「我們三個人和藤島先生是好朋友,但是平常見面的機會比較少,今天晚上他叫我們過來,還以為有什麼事。當然,我不是說藤島先生會有什麼萬一,幸好他生病時夫人在家,我們也就放心了。」
戶谷起身走出房間。他並沒有馬上回到病人的房間,而是裝作去洗手間,來到走廊上抽起煙來,庭院漆黑一片,遠處傳來女傭們的聲音。
「看地圖就知道了,還用你教嗎?」寺島豐不屑地看著戶谷。
寺島豐不敲門就徑直走了進來。她換了一件開縫和服,臉上還化了精緻的妝,但怎麼看都像是已為人|妻的中年婦女。
這個女人一向如此,每次從不直截回答,而是先反問一番。
古董店老闆繼續道:「我們還以為他要去洗手間,就請他早點回來,我們還等著他出牌呢。於是,藤島先生就出去了,我們等了很久,他還沒回來,就放下牌開始抽煙。突然,夫人大聲地叫我們過去,我們慌慌張張跑過去一看,藤島先生已經倒在客廳不省人事了。」
實習護士又一次手忙腳亂起來。
只剩兩個人的時候,藤島千瀨貼近戶谷身邊。
戶谷忍住欣喜道:「是這樣的,去得太早了不大好,你下班後去比較合適。八點怎麼樣?其實就是去上一炷香,再自然不過了。」戶谷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寺島豐的肩膀上,「怎麼樣?你要是去了,我也就安心了。」
「那我去去就來。」寺島豐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這一笑,皺紋馬上就被擠了出來。
「那倒不是,錢閑著也是浪費。」
「沒關係,把做完了的拿過來吧。」
上個月也是虧損。粕谷指著赤字的數字,有氣無力地開始解說。看起來,醫院一點也沒有經營好轉的跡象。戶谷覺得有必要採取有效措施解除醫院困境,但每次只是想想,一想到要落實又覺得很麻煩。不過,如果持續虧損下去,醫院遲早要倒閉。
「是啊,可以讓夫人照顧。」古董店老闆點頭附和道。
送信件的護士還是實習生,大概十七八歲,她紅著臉接過戶谷遞過來的雜誌,仔細地翻看著。
戶谷這才意識到,又過去了一個月,因為事務長總是在月初上報會計結算。
此時是八點四十分,寺島豐應該在回來的電車上,戶谷把寺島豐支出去,正是為了趁此機帶著業務不熟練的實習護士出診。
戶谷用眼神示意: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