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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六節

第二章

第六節

走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藤島千瀨走了回來,她當然沒有什麼發現。
「那是這家店的慣例。」戶谷沉著地應對道:「不知女服務員什麼時候鋪好的,但是,如果發生了什麼,被褥也不會那麼整潔吧?」
「嗯,在這樣的和式房間里聽著三味線,別有一番風味。」她看起來很滿足。
「不管是誰都會大吃一驚。」戶谷接過話茬,「最近稍微習慣些了。起初,我看見你抱著三味線,大嘴一張一合,還真是讓我震驚,現在都忘不了。」
「沒錯,我就是要這樣做!」藤島一邊吼叫著,一邊環顧房間。她突然沖向裡間,猛地拉開格子門。女招待們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
槙村潔白的脖頸就在戶谷的眼前,戶谷一邊用力扳動她的上身,一邊盡情親吻她潔白的脖頸。
老闆娘跟她打招呼,槙村隆子回以微笑,微微彎了一下身,姿態非常優雅。老闆娘不禁認真打量起戶谷帶來的這位女客人。
「這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藝妓。把她叫來,咱們隨便喝幾杯吧。」戶谷一邊走向點著燈、有著漂亮格子門的玄關,一邊提議。
「把力彌叫來好嗎?」戶谷問老闆娘。
「現在幾點了?」
鄰桌有五個外國人在吃飯,其中有兩位是金髮的美國人。槙村隆子和其中一位婦人交談著,看樣子,那位美國婦人是她的熟客,她們用流利的英語聊著天。
「不可以,你要做什麼……」槙村叫道,聲音卻因急促的呼吸而中斷。
「哎呀,夫人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力彌插話問道。
「失陪一下。」她說著,靜靜地起身。
槙村愣了一會兒,壓低聲音答道:「沒有什麼,只是……我十一點之前必須回家。」
「喂,適可而止吧。你不是已經親眼確認,也親自聞過了嗎?」
戶谷起身用力拖著她,一直把她拖到裡間的門邊,然後單手拉開了門,裡間的屋子裡放著紙罩蠟燈和友禪花紋的被褥。戶谷雙手用力把槙村拖過去,她突然喊道:「等一下!」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異樣,戶谷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還是不能相信你。」她聳聳肩。
「真漂亮啊!」坐在戶谷身後的槙村隆子由衷地發出讚歎。
力彌終於來了。這是個矮胖的藝妓,戶谷在很久以前找過她兩三次。她生性輕浮,此刻可能被槙村的氣勢壓住了,也變得規矩起來。
「誰都不會來的。」戶谷凌亂的呼氣吹在槙村的臉上,「隆子!」
「浴缸很大,不一起洗嗎?」
女招待收拾好桌子,重新端來酒菜這時已經十二點半了,若是平時,對這麼晚還點酒的客人,女招待一定沒有好臉色,可今天,也許她覺得自己過失重大,或是可憐戶谷,一直用心地服務著,也不再提女客逃走的事。戶谷是這家店的常客,小費給得也很大方,這個年過三十、瘦得像螳螂一樣的女招待在戶谷面前拚命地獻著殷勤。
經理帶她到餐桌入座。
「我怎麼知道?」
「你先……」槙村紅著臉蹲坐在蒲團上,「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去。」
「哎呀,難得啊。」注意到戶谷帶來的陌生女人,她又重新行禮:「歡迎光臨。」
「院長。」慌忙跪下的是另外一名女招待,「現在,那個,夫人來了。」
「行了。」戶谷簡單地答道。
「先生。」是女招待的聲音。
「怎麼樣?你有辦法嗎?」戶谷正要心平氣和地說下去,藤島千瀨突然伸手抓向戶谷的臉。不巧,她剛剛修過的指甲很鋒利,戶谷來不及防備,臉上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你來這裏做什麼?」也許因為注意到只有一份餐具,她總算坐了下來。平時她格外注意穿著搭配,今天穿的和服和腰帶十分不相稱,她應該是慌慌張張出來的。
槙村隆子在吃白蘭瓜,看了戶谷一眼:「沒什麼事,方便的話,一起去俱樂部怎麼樣?」
「那我先去了。」戶谷拉開另外一扇格子門,穿過短短的走廊,拉開玻璃門,在更衣室脫下浴衣,走進貼著瓷磚的浴室。浴缸里的水一直浸到脖子,水溫正合適。磨砂玻璃另一側的燈光淡淡地透過來,戶谷一邊凝視著那裡,一邊躺著等待槙村隆子。
「咦,有這種地方嗎?」
「你經常來這裏嗎?」戶谷問道。
「不管怎麼說……」戶谷打算矇混過去,但是心情很沮喪。他覺得自己再次看清了槙村隆子的內心,她的表情像是在責備他:「你不是還沒給我看財產清單嗎?結婚的事還沒定呢!」
「是哪裡呢?」
她直到最後都滿懷自信,堅信自己不會失誤,所以才大胆冒險,真是淺薄的想法!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恰好中了戶谷的陷阱,她低估了女人在精神和肉體上的脆弱,戶谷回味著剛才觸摸槙村隆子時的感覺,那次在計程車上所體會到的觸感,加上今晚跟她的肌膚接觸,戶谷知道,自己已經漸漸地入侵了槙村隆子的身體。
「不,也不是。只是俱樂部去過很多次了,想去個不一樣的地方。」
「應該沒問題,read.99csw.com現在閑著呢。」
老闆娘起身離去,戶谷向槙村隆子介紹:「力彌是這家店的藝妓,還會唱些江戶時的小曲。」
「在這種洋氣十足的地方用過餐,想去能坐在榻榻米上的地方。」戶谷吞了口口水。
藤島千瀨氣呼呼地沉默著,仍然半信半疑,但因為沒有找到證據,她多少放心了些,目光緩和多了,女招待端來一杯水,她一飲而盡,漏出來的水滴沿著她的嘴角流到雙下巴上,把杯子放回女招待的托盤中時,她又嘆了口氣。
「院長經常來這兒嗎?」槙村隆子不經意地問道。
藤島千瀨輕蔑地瞟了女服務員一眼:「哼!你們做生意的當然要幫客人說話,別把我當傻子。你們藏了女人還騙我,我就把證據找出來給你看。」
戶谷獨自等待著,看著彈鋼琴的人那百無聊賴的表情,他想,也許自己現在的表情和他一樣。
「好吧。」
「唱什麼好呢?」力彌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三味線,她撥弄琴弦的聲音讓很久沒有聽到琴聲的戶谷耳目一新。
「真是不好意思,見到像我這樣的女人,一定大吃一驚吧?」
戶谷故意不談論結婚的事。之前在餐廳時雖嘗試提及,但槙村的冷淡回應狠狠打擊了他,如果再次提及,氣氛也許會變得嚴肅,何況二人之間還隔著下見沢這個介紹人,所以,還是不提為好,這樣才更容易把槙村帶到特別的氣氛中。
「你知道我為什麼獨自在這裏喝酒嗎?」戶谷改了說話的語氣。
「一會兒就來,是吧?」
真是的,不應該先去洗澡的。戶谷一邊喝著悶酒,一邊想著槙村逃走的事。那時,槙村馬上就要敗下陣來,不,是已經敗下陣來,她之所以默默地跟他來到這裏,肯定是出於旺盛的好奇心。她甚至想象過在迫不得已時逃走的情形,而且很享受那種刺|激感,戶谷憑經驗完全可以猜測出她的心理。
戶谷突然按住了槙村的肩,「隆子!」戶谷抱住槙村,一隻手伸進她的衣服中。由於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槙村完全沒有防範的餘地,她想抽出戶谷的手,但那隻手已經完全握住她柔軟的乳|房。
「你到底把女人藏哪兒啦?快說!我已經知道了。即使你們合起伙來騙我,我也有證據,你快把她交出來!」藤島千瀨咆哮著。
「再待一會沒關係的。」
「是不是失禮了?」
「把那些東西收了吧。」戶谷用下巴向女招待示意收拾槙村隆子用過的碗,那個跑掉的女人用過的東西讓他覺得礙眼,「再拿壺酒來。」
「嗯,和平時不大一樣。」她微笑著回答。
戶谷沒有耐心再等了。他想,槙村隆子畢竟是女人,或許羞於主動提起這事,所以他嘗試著在談話中尋找機會。
「別老是胡思亂想,丟不丟人啊?」戶谷說道。
槙村被壓倒時,緊夾在腋下的胳膊鬆開了。戶谷的手從她的和服開口伸了進去,撫摸著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肌膚。槙村直起腰,伴隨急促的呼吸,斷斷續續地呻|吟。戶谷的手稍稍用力,槙村又發出略帶苦楚的呻|吟聲,戶谷一隻手摟著槙村的脖子,身體緊緊壓住她,吻住她柔軟的唇,槙村皺著眉激烈地搖頭。戶谷用力按住她,試圖再次用舌頭開啟她的唇。然而,她用力把臉甩向一旁,長發掠過戶谷的眼睛和鼻子。
不知何時,力彌已經離開,女招待也不在了。
「別說那些了,來,喝一杯吧。」戶谷遞去自己的酒杯,她一把搶了過去。戶谷微笑著拿起酒壺滿上酒,藤島千瀨一飲而盡,然後一言不發地伸出酒杯,戶谷默默地再次給她滿上。
槙村把袖子遮在胸前搖搖頭:「你先去吧。」
「哎呀,已經不能再喝了,咱們還是聊聊天吧。」她掩住酒杯,微笑著阻止戶谷倒酒。
槙村隆子點菜時,經理認真地側耳聆聽,然後立刻將菜品吩咐給旁邊的服務員。
坐在戶谷附近的外國人用陌生的語言低聲交談著。餐廳角落裡的鋼琴前坐著一位黑衣男人,正面無表情地按著琴鍵。正對入口的牆面有一個大壁爐,奇特的是,裏面的柴火正熊熊燃燒著。盛夏時節,在冷氣房裡燒著柴火,倒也別有風情。
「嗯,客人有時請我過來。」槙村隆子是一流的設計師,客人的地位、層次可想而知。
「我們聊聊吧,能跟你面對面相處的機會畢竟不多,我現在正激動呢。」
「嗯,是第一次。」
「歡迎歡迎,快請進。」
「好。的,這就去。」
戶谷叫服務員結賬的時候,被槙村制止了:「今晚我來付吧!」
見槙村默默地點頭,戶谷急忙脫下衣服,從筐里掏出浴衣換上。其間,槙村一直面向牆壁,背向戶谷解下腰帶,細細的脖頸在昏暗的燈光中清晰可見,戶谷這才放心離開。
戶谷感到很掃興,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卻裝糊塗,而且表情中看不到一絲害羞,反而顯得很冷淡。
「不可以,會有人來的。」槙村壓低聲音叫著。
「怎麼樣,偶爾過read.99csw.com來體驗一下氣氛也不錯吧?」戶谷肆無忌憚地問。
這是她答應求婚後兩人第一次見面,雖然戶谷抱有特別的期待,她卻沒有流露出異樣的情感,穿洋裝時就愛拿腔拿調,穿上和服仍然顯得很驕傲。周圍的外國女顧客大多穿得花花綠綠,所以,一身素白的她格外引人注目,旁人不時將目光投向她的身上。
「什麼?」戶谷反問道。
「既然這樣,那就多謝款待了。」戶谷微微低了一下頭。
「再喝點兒吧。」
「咦,你已經有安排了嗎?」
「是嗎,你能喜歡這裏,我也很高興。」
藤島千瀨氣勢洶洶地瞪著戶谷。女招待們在她身後驚恐地站著,無力介入兩人的紛爭,只好提心弔膽地站在走廊上觀望。戶谷一邊喝酒,一邊提防著藤島千瀨,故作鎮定。
「不行,這樣不行!」
「你不可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肯定帶女人了!」藤島怒目圓瞪,聲嘶力竭地叫喊著。
「什麼事啊?」
戶谷開車經過言問橋,橋下的隅田川上浮動著許多小水燈,彷彿點點星光。
「我說。」戶谷觀察著藤島,溫柔地勸慰道:「我怎麼可能帶其他女人來這兒呢?即使要帶,也不會來你知道的地方,對吧?」
「謝謝啊。」戶谷謝道。
「不,真的不能再喝了,我已經醉了。」她用手摸摸臉,「臉都開始發燙了。」
戶谷後悔莫及,即使不方便,當初也應該選擇別處。不過,槙村隆子的逃走現在反而值得慶幸。確實沒有女人在場,事情就好辦了,這樣想著,他的語氣強硬起來,「你既然這麼在意,那就隨便搜吧。」
這時,戶谷突然沒了力氣。趁此機會,槙村急忙起身,迅速離開戶谷,但卻沒有站起來,用雙手支在榻榻米上,低著頭拚命喘氣,她臉色通紅,衣領敞開,腰帶也鬆了下來,雙肩劇烈地抖動著。戶谷沒有再行動,就那樣看著她:她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龐上,看起來非常憤怒,根本不看戶谷。
「她有時間吧?」
「本來以為你挺能喝的。」
「啊,她啊,已經回去了。」戶谷無所謂地答道,「找她的客人可多了,雖然長相和技藝都不怎麼好,但客人很喜歡她。」
戶谷並未完全相信槙村的話,但如果此時再強迫她,恐怕會讓她更反感。
單薄的女招待驚恐萬分,躲到一邊去了。
「請等一下。」槙村隆子重複道,她微微喘著氣,看上去已經放棄了反抗。「不想就這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失陪了。」槙村隆子回到戶谷身邊,「是我的一個熟客。」她坐定后,又拿起叉子,那柔軟潔白的手指吸引了戶谷的視線。
槙村隆子和橫武辰子、藤島千瀨、寺島豐截然不同,她的氣質華貴高雅。朦朧的燈光和紅色的燭光襯托出她姣好的容貌,戶谷如饑似渴地想要得到槙村隆子。
「怎麼樣,服氣啦?」戶谷喝著酒,假裝關心藤島。
但是,既然槙村能夠和他來到這裏,就說明他的企圖已經實現了一半兒。今晚,他在槙村的身體上又前進了幾步,這意味著他今天的強行已經在槙村那獲得了某種許可。
「我是因為誰才會這樣?」藤島千瀨瞥了戶谷一眼。但是,她激動的心情已經恢復平靜了。
槙村還在鄰桌坐著。聽到她性感的聲音,戶谷想在飯後進行一次冒險,那是一個可以加快婚事進度的方法。
「哦。」槙村垂下雙眼,長長的睫毛攏在一起。那種洞察一切的神情,說明她已看透了戶谷的伎倆,並因此情緒有些激動,深深吸了口氣。
「是嗎?」槙村隆子這次接過話題,「是怎樣的情景呢?」
她選擇中途逃走,很可能是在戶谷洗澡時突然警醒,鼓起最後一絲勇氣做出的行為,並認為是理性使然,其實,那根本談不上什麼理性,只是戶谷的疏忽給了她脫逃的空隙。
庭院坐落在三圍神社的旁邊,透過葦簾,可以看到幽暗的樹叢。風扇慵懶地旋轉著。戶谷拿起酒壺給槙村隆子倒酒,槙村拒絕了,親自給戶谷斟上一杯。
「車子呢?」
寺島豐不知道這裏,應該只是說出戶谷去見別的女人了。而藤島千瀨是憑直覺追到這裏來的。看來寺島豐並未提及槙村,她不過是想給戶谷找點麻煩。
「說什麼呢?」戶谷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心虛,回嘴道:「什麼女人?哪裡呢?別說傻話了!快坐下吧。」
「祝您用餐愉快。」說完,經理和服務員低頭退了下去。
「她說應酬完對面的客人就回來。」
藤島千瀨紅著眼睛,面部肌肉僵硬,顏色發青。「把女人……」她結結巴巴地叫道:「把女人交出來,藏到哪兒啦?」
「先洗澡……」她小聲請求,「洗過澡之後再……」她微微眯著眼睛看向戶谷。
見女招待驚慌失措的樣子,戶谷愣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不禁心驚肉跳,在這裏被稱作「夫人」的除了藤島千瀨還有誰?他們兩人曾多次一起來過這裏。
「不不,我從沒喝過這麼多酒。read.99csw.com今晚來到這裏,不知不覺,我的心情好多了。」
力彌唱了起來。戶谷偷偷看了一眼槙村,她把雙手放在膝上,專註地聽著,身姿像是舞台上的演員。力彌大概已經適應了環境,原形畢露,邊笑邊討好槙村隆子,不住地誇她漂亮。
「別這樣,聽我說好嗎?現在醫院的經營步履維艱,短期內籌不到錢,恐怕就要倒閉了,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這是戶谷剛剛想出的計劃。藤島千瀨妒火中燒飛奔而來,顯然,這個精明的女強人因為情緒激動,已經喪失了判斷力。
「不不。隻言片語而已。」
「這感覺真浪漫啊,」戶谷轉而讚賞起壁爐來,「讓我想起北歐的冬天。」
戶谷忽然想象起她那被漂亮和服包裹著的身體,想起那次硬把她帶到多磨墓地時的情景。那次,他隔著衣服觸摸過她的身體,回味起那時的觸感,更加助長了他現在的想象,她的身體柔軟且非常富有彈性。
「戶谷先生,您接著喝吧。」槙村拿起酒壺,之前還悄悄看了看表。
戶谷去洗手間前後的心情截然不同,準確地說,是下決心之前和之後的差別。戶谷邀請槙村前來時並沒有太多期待,帶她進來時還心存猶豫,帶有些許冒險心理。可是,聽到老闆娘說「那邊給你安排妥當啦」,他頓時下定了決心,正琢磨著如何達到目的,怎樣才能避免失敗。為此,他開始專心觀察對手。
戶谷帶藤島千瀨來過幾次,力彌進屋時,看到陌生的女客人,曾流露出意外之情,但立刻平靜下來,觀察著這位新的女客人。力彌和戶谷不停勸酒,槙村隆子因此喝了不少,但她並沒有放鬆警惕。
戶谷很興奮,用完餐后便迫不及待起身道:「我們走吧。」
「喂,別抓了,快停下!」戶谷推開購手。
「一個熟人。」
「吃點什麼呢?」她移開菜譜,詢問坐在對面的戶谷。
女招待連連道歉,總覺得讓女客走掉是自己的責任:「我請她和您說一聲,可是她頭也不回就走了。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哪裡不值得你相信啦?」
「是嗎,那再喝點兒吧。」戶谷拿起酒壺倒酒。
「笨蛋!還不快去阻止!」戶谷趕緊從浴缸里起身,穿上浴衣回到房間,女招待正焦急地站在那裡。
「有啊,我知道一家,可以放鬆地喝一杯。」
女招待三十五六歲,個子矮胖,聲音粗啞,眉毛稀疏。如果是平時,她也許會開些玩笑,可今天還有一位女客人,也就端莊了許多。女招待帶二人去了戶谷喜歡的房間,房間後面就是三圍神社的黑森林。
「向島。」戶谷索性實話實說。
戶谷想利用這個機會向她要錢。他覺得,在現在的狀態下,說這件事最有效果,藤島千瀨依然托著臉在深思,不知有沒有聽到戶谷的話。
留在房間里的女招待看了戶谷一眼,怯怯地問:「怎麼被發現了?」
「我這張嘴不停地絮煩您,真是不好意思啊。」力彌低下頭。
她突然起身,一陣風似的從房間里跑到走廊盡頭去翻鞋櫃。遠處傳來翻東西的砰砰聲,還混雜著女招待的勸阻聲。
「真的?」戶谷咽了口口水,他理解女人想要洗澡的心情,而且自己也已經出了一身汗,於是他鬆開了手。洗澡水應該準備好了,他知道浴室在哪裡。
「的確,院長每次來消遣時叫上我都是為了讓氣氛熱鬧起來。」力彌馬上心領神會,附和著戶谷。
藤島站在門口看向裏面:緋紅縐綢面的被褥鋪在地上,燭台的微光照著一隻枕頭,枕邊放著水壺和一隻杯子——不知何時,女招待已經收拾妥當。藤島突然揪開被子,見白色的被單鋪得平平整整,她蹲在床邊,不顧一旁的女招待,像狗一樣聞起來。藤島千懶聞出淡淡的香味兒是這家店撒的花瓣香,這才安心下來,她站起身,氣沖沖地坐回桌子前面,長呼了一口氣。
坐在日式房間里,槙村的和服被映襯得更加得體。從髮型到穿著,很難想象她會是一位流行服飾的設計師,說她是赤坂或新橋附近的一流藝妓都沒人懷疑,戶谷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潔白的脖頸,心中不時湧起一種衝動。
「隆子!」
淡淡的燈光灑在白色的餐桌上,燭光照亮了顧客的臉。這裏的顧客多是外國人,餐廳里回蕩著現場演奏的鋼琴曲。
換言之,槙村隆子也在享受這種冒險,她想看看戶谷會怎麼做,並狡猾地盤算著如何在他得逞前脫身,對此她自信十足,並期待著那種距危險一步之遙的刺|激,她的臉蛋興奮得有些泛紅。
那家位於赤坂的法式料理餐廳近來剛剛擴大門面,一下子名聲大振。走在前面的槙村隆子進入餐廳時,四五個紅衣男服務員朝她行禮。看得出,槙村是這裏的常客。不一會兒,穿著黑色衣服、扎著蝴蝶領結的經理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
「啊!氣死我了,你這個壞蛋!」藤島一邊叫著,一邊趴在戶谷的膝蓋上哭起來。戶谷拍著她抖動的肩膀,臉上悄悄浮read•99csw•com現出一抹笑容。
「我突然想來這裏。」戶谷說道。
「不是特別遠,開車四十分鐘左右。」戶谷說道。
「到底是誰丟人啊?」藤島千瀨帶著哭腔道:「你居然好意思帶別的女人來我們經常來的地方,你才丟人呢!」
槙村還是沉默著。
「哦?」老闆娘拍拍戶谷的肩,「那邊給你安排妥當啦!」
今晚,槙村隆子穿著純白色的和服,扎著黑色的腰帶,這身和服看起來價值不菲,她穿和服的樣子也顯得更加嬌媚動人。
「北歐的嚴冬季節,家家戶戶的年輕少女都赤身裸體在壁爐前烤火。」
「怎麼啦?」戶谷吃了一驚。
「快放開!」槙村隆子尖叫起來。
「啊!」槙村從戶谷懷中掙脫出來,她的脖頸上現出了紅色的斑點,因為沾上了戶谷的唾液,在燈光下泛著亮光。戶谷沒有鬆手,又從後面強行抱起匍匐在榻榻米上的槙村隆子,壓在了她的身上。
戶谷正要繼續講下去,鄰桌有人叫槙村隆子。
「你臉皮那麼厚,誰知道呢!」她還是托著臉,孩子般鬧著彆扭。
「來,唱點什麼吧。」戶谷說道。
「不會的,一會兒就回來。」戶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槙村小姐,」他開始轉移話題,「之前那件事,太謝謝你了。」戶谷嚴肅的表情中流露出感激之情,然而,拿著刀叉的槙村隆子聽到戶谷的話,卻驚訝地抬起了頭。
「不要鬧彆扭了。誤會解開了,就別生氣了,今天已經很晚了,不如在這裏放鬆一下,喝兩杯。」見藤島千瀨默不作聲,戶谷讓待在房間一角正在為難的女招待再拿一個酒杯來,女招待連忙趁機離開。
北歐的故事還沒講完,那是他從一個朋友那裡聽來的:一個在瑞典的日本男人和妓|女一起待在有壁爐的房間里。妓|女脫得赤|裸裸的,還勸男人把衣服脫下,日本男人感到很羞恥,被強行脫|光后,黃色的皮膚、瘦弱的體格讓他非常尷尬。
戶谷一直在思考槙村隆乎為什麼今晚會突然打電話約他出來,本以為是因為下見沢一直在撮合他們的婚事,槙村想親自了解戶谷,才會這樣做,但他現在不這麼認為了,也許,槙村隆子正因為知道戶谷是個危險人物,才約他出來。或者說,她從下見沢那裡聽說了戶谷和其他女人的風流韻事,對他產生了好奇心。不,恐怕即使下見沢一字未提,她也早已摸清他的底細,所以想親自領略一番。這樣一想,他仔細看看槙村,發現她越來越興奮,她那竭力放鬆的樣子,正說明了她在頑強抵抗著內心的激動。
「我也猜到了,你的英語真流利!」
也許,明天槙村又會責怪戶谷出格,並揚言不再理他。然而,潛意識裡,她已經默許了戶谷對她的觸碰,就像弱國面對強國的侵略採取的無力抵抗,雖然表面上在抵抗,但其實已經放棄了。不,她多半是在享受這一切,她已經因戶谷的行為暗暗地對他萌生愛意。
這樣想著,戶谷覺得今晚的事算不上失敗,他一直想要接近的槙村隆子,其實和別的女人差不多,只差一步就成功了。等下一次吧,沒必要著急,已經勝利在望了,這樣一想,戶谷的心情總算好起來,臉色也和緩了,酒也好喝多了。正當戶谷打算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格子門被粗魯地拉開。
「不,沒關係的,很有意思呢。」
「裡間不是鋪著被褥嗎?」
「不可以,不能這樣,快放開!」她立刻用手護住胸部,試圖掙脫,但戶谷用力摟住了她。
「別胡說!」戶谷回敬道:「我心情煩悶,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喝兩杯。至於帶沒帶女人,你可以問她。」說著,戶谷指指一旁的女招待。
戶谷靜靜地撫摸著手中那團溫暖的東西。槙村發出病人般的呻|吟,抵抗變弱了,她彎著身子,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戶谷的雙臂上。
「拿些水來。」她對看熱鬧的女招待們頣指氣使道,女服務員們頓時如獲大赦般離開了房間。
「是嗎?」槙村隆子嘴角泛起微笑,帶著一絲輕蔑。
「向島?」槙村隆子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已經猜到了去向島的用意。戶谷偷偷看了她一眼。然而,她臉上立刻恢復了平靜,冷靜地回答道:「好啊。」
「失禮了,不過已經很晚了。」
戶谷本想把這個故事加上自己的潤色,有聲有色地講給槙村隆子聽,不想中途卻被打斷,真是遺憾。
「和你點一樣的就行。」
女招待還是沒有出現。剛才隔壁房間傳來男女親熱的聲音,不知槙村有沒有聽見,戶谷漫不經心地起身走向格子門,像是去叫女招待,但突然轉身走到槙村隆子身後,猛地抱住她微傾的肩,雙手正好落在她鬆軟的胸部。
槙村隆子坐在紅漆桌旁。白色的和服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美麗,蓬鬆的頭髮因光線的投射,在額前留下淡淡的影子。
「怎麼樣?放心啦?」他藉機問道。
「也可以吧。」戶谷含糊地回答。
「哦?」
戶谷已經猜九*九*藏*書到是寺島豐所為。今晚他離開醫院前正和槙村隆子通電話時,寺島豐就衝進來了,「這次打算追槙村隆子啦?」她還曾這樣憤恨地追問。
「不一樣的地方是什麼地方啊?」
「不,不常來,偶爾罷了。為了解悶才和朋友過來喝一杯,那次見到力彌,還被她戲弄了一番。」戶谷說完話的瞬間,和力彌的眼神交匯了一下。
走過潮濕的庭石,熟識的女招待從燈影中走了出來,一邊行禮一邊揣測戶谷的來意。
「那我們快去洗澡吧。」戶谷喘著粗氣道。
「那怎麼行呢?」
「您帶來的客人要回去了!」剛才的不安應驗了,戶谷氣得臉色發白。
正餐過後上甜品時,戶谷故作隨意地問道:「飯後有什麼安排嗎?」
戶谷起身去洗手間時,在走廊上遇到了老闆娘。她含笑湊近戶谷,流露出好奇的神情:「院長,她是誰啊?」
「嗯。」雖然回答得很含糊,但他已下定了決心。
一盞盞水燈在幽暗的水面上緩緩向遠處漂去。過了橋,汽車進入向島公園的內側,這一帶多是圍著木板牆的住家。戶谷開車駛入其中一家,這家店的性質想必槙村隆子已經注意到了,或者說,聽到向島這個名字時,她就已經察覺到了。戶谷本以為她會反對,可她卻默默地跟著走下車。
「已經十點半了。」
戶谷期待著槙村自己開口談談同意結婚這件事,可是,儘管酒和菜都端上來了,她仍然隻字不提,雖然她有時表現出親昵的動作,但也不乏禮貌和客套,就像一次普通的聚餐。她一直沒有提到戶谷期待的話題,只是和他泛泛地閑談著。
女招待雖然很害怕,但為了配合戶谷,還是戰戰兢兢地走過來答話:「夫人,是真的,院長今天是一個人過來的。」
「離這兒遠嗎?」她一邊切白蘭瓜一邊問。
「真的是非常抱歉。」女招待越想安慰戶谷,戶谷越覺得掃興,但立刻離開又不體面,只好借酒澆愁。
戶谷將視線移向壁爐,白樺木在裏面熊熊燃燒著。
「您帶來的客人已經走了,真是對不起!」女招待緊張地道著歉。
戶谷想要起身離開,但已經來不及了,藤島千瀨碩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她的眼神兇巴巴的,女招待慌忙讓開道路,藤島千瀨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站在戶谷面前。
「隆子,今晚還有安排嗎?」
「是我邀請您的,還是我付吧。」穿紅色衣服的服務員站在槙村隆子身旁。
「別說傻話了,你來得這麼突然,哪兒來得及啊?」
槙村隆子點點頭,用餐巾靜靜地擦著嘴,並從懷裡掏出粉撲低頭補妝,戶谷抽著煙等她,然後兩人一同起身離開。
藤島千揪將胳膊肘支在桌子上,雙手托著臉頰。
戶谷一言不發地坐回原位,槙村吃過的東西還擺在桌上。槙村隆子的逃離羞辱了戶谷的自尊心,他的心情格外沮喪。遇到男人被女人放鴿子的事,一般有兩種處理方法:要麼為掩飾難堪之情而裝作若無其事,要麼灰頭土臉地離開。戶谷不想裝作毫不在意,更不想沖女招待發脾氣,以免有失身份。
不一會兒,磨砂玻璃門上映出一道人影。來啦!戶谷想,正是穿著浴衣的女人的身影,一定沒錯,戶谷用熱水胡亂洗了一下臉,但是,那個身影沒有立刻脫下衣服,而是慌忙把門拉開一條小縫。
「藝妓怎麼不見了?」力彌很久都沒有回來,槙村隆子開始感覺有點不對勁。
兩人向門口走去,餐廳經理禮貌地把槙村送到門口。
「那就是先回去了吧?」
「是已經跑掉了吧?」
「你可真是的,一邊看表一邊倒酒,連我都坐不住了。」
「哼,你說的話靠不住。」話雖這樣說,但她的態度比剛才好多了。
槙村的眼圈微微泛紅,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被帶到現在的房間里感到既恐懼又興奮?但她還是努力表現得很冷靜。力彌的本性暴露無遺,開起了戶谷的玩笑。由於言語風趣,槙村隆子時不時還會笑出聲來。
戶谷說停在附近,向停車場走去時,槙村忽然問道:「不會耽擱太久吧?」她說的是去下一個地方的事。
槙村突然嘆了口氣道:「她挺有意思的,一會兒還過來嗎?」
「隆子。」槙村的耳後傳來戶谷溫熱的氣息,「我愛你……」戶谷邊說邊試圖把槙村的手拿開。槙村的胳膊緊緊夾在腋下,彎著身子。
「喝酒而已。」幸虧把槙村隆子用過的杯子收拾了,戶谷漸漸安下心來。
「怎麼樣,聽這個不錯吧?」戶谷問槙村。
「好啦,冷靜點兒。」戶谷坐著回答她,「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藤島千瀨仍然站著,不停地掃視房間,幸好桌子上只擺著戶谷一人的酒菜。
戶谷回到房間時,槙村隆子和力彌正在聊天。力彌很會應酬,她不斷誇獎槙村的容貌、髮型,雖然她姿色平平,但說話很討巧,所以並不招人討厭。戶谷回到座位上抽著煙,不時看向槙村,和平時一樣,槙村稍稍仰著臉,對藝妓的誇獎報以微笑。
「唱個你拿手的。」戶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