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第一節

第三章

第一節

今天也沒有發現屍體,確實有些怪了。那地方的地形並不複雜,而且屍體也沒有被隱藏得很好,誰路過都一定能看到那雙伸在灌木叢外的腳。
戶谷漸漸不安起來:那裡又不是什麼深山老林,屍體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實在是太奇怪了。難道,那裡比他想象的還鮮有人跡,所以一直沒被人發現?戶谷眼前浮出了寺島豐漸漸腐爛的屍體。那個女人死亡已經超過一百小時了,而且那裡又是一片濕地,加上炎熱的天氣,屍體應該早就腐爛了吧?戶谷忍不住想象著米粒般的蛆蟲從屍體的嘴和鼻腔爬出,然後遍布全身的情狀,可能腳也已經腐爛了吧,恐怕只有那雙白色的襪子還完好無缺,可是,為什麼還沒人發現屍體?戶谷思索了種種可能,忽然,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戶谷解釋道:「詳細的事情我以後再告訴你,記住一定要這麼說。」
傍晚時,電話響了。戶谷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等屍體被發現而且身份辨清后,警察肯定會打來電話。
「真是煩人!我們不是說過今天不說這個了嗎?」
「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不知道。」
「啊?」戶谷為了不讓事務長覺得奇怪,故意裝出一副惆悵的樣子,「沒有,辛苦你了。」
「抱歉了。」那邊咔嚓一聲,掛了電話。
「是啊。不過你沒什麼就好了,可能是燈光的關係吧。」她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燈。
「警察?!」粕谷事務長意外地叫道。
戶谷嚇了一跳:「什麼?」
「是因為沒有按時償還債務嗎?」
「您回來了。」女傭過來迎接戶谷,這個家的人總是很晚才休息,戶谷徑直去了藤島千瀨的房間。
院長辦公室只剩下戶谷一個人了,他實在沒有心情繼續工作下去。外面天氣很好,燦爛的陽光灑在屋頂上,這樣好的陽光,也能照到那片茂密的樹林吧。戶谷想起了昨天晚上看見的情景——夾在拱形灌木叢里的屍體,雙腳外露,白色襪子在他腦子裡異常鮮明,那是一種讓人厭惡的記憶,拋屍的地方雖然很少有人去,但總還是有人過去附近吧,寺島的屍體說不定今天就會被發現了,被害者的身份,警方也許一時還判斷不出來,但應該很快就能判斷出來。到那時,情況就有點被動了,自己還是先向警察報案為好。
「但是,院長,護士長忽然失蹤,實在很奇怪!」事務長好像認為護士長的失蹤比起醫院的正常運轉更加重要,於是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等以後我慢慢告訴你。明白了嗎?」
「是醫生嗎?」槙村隆子的聲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靜。
「沒,沒什麼。真奇怪,看起來真那麼蒼白嗎?」
那之後,戶谷天天等著報紙。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不等女傭送來,他就親自去玄關拿新送到的早報;在醫院里拿到晚報,也不等護士走遠便連忙翻到社會版。
戶谷覺得,最理想的情況莫過於,即使屍體被發現,警方也無法推斷犯人是誰,從而使搜查陷入僵局。如在電話中被人聽到聲音,從而推斷出年齡和特徵,那樣就太危險了。
戶谷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音。粕谷事務長不等戶谷回應,徑直打開門,慢吞吞地挪到戶谷身邊,戶谷不禁有些慌亂,忙不迭地收拾著桌上攤開的紙張。事務長眼神銳利地看著戶谷這一瞬間的動作。
那裡不是密林的最深處,雖然沒有路,附近的人也肯定會去,而且最近還在那裡見過一對對的情侶。
「我已經向警方報案了。」事務長的聲音乾巴巴的。
粕谷對戶谷和寺島豐之間的關係稍有耳聞。不止他,醫院里所有的醫生、護士都在背地議論這件事。寺島豐在護士面前很霸道,不僅是因為護士長的身份和好勝的性格,與戶谷的特殊關係也是原因之一,粕谷臉上的表情彷彿是在說:「要是院長您也不知道,還有誰會知道read.99csw.com?」
「真是怪事!寺島來這裏后,從來沒有過不告假就外宿的情況啊!」
「要是她回來了,請你幫我轉達,有個叫戶谷的給她打過電話,三個小時后我會再打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說。請務必幫我轉達。」
為什麼沒有任何消息?戶谷甚至想,要不幹脆打電話告訴報社的人屍體在哪裡,地形是什麼樣?無論如何,報社肯定會派人前去查看虛實。要不,用匿名的方式直接給警察局打電話?但想到這樣做的同時,對方也會記住自己的聲音,然後從中判斷自己的年齡,甚至記住連自己都不太注意的口頭禪等問題就又作罷。
「啊,不好意思。」戶谷先說道,「昨天失禮了。」
「嗯,什麼都沒有。」
「沒有問什麼特別的內容。他們只掃了一下報案申請,然後就把文件放進了文件夾,他們的表情就像在說:『這種事還需要找警察嗎?』」
「哼,不是跟哪個女人在一起吧?」
「槙村小姐,請不要這樣,如果你聽完我的解釋還是不原諒我,那我也沒有辦法,但是,請你至少要聽一下,拜託了!」
「是啊。真奇怪!」戶谷仍舊是先前的語調,「再等一個晚上吧。要是還不回來,就通知警察。」
「不,您不要這樣說,是我不該對您有所期待,是我的錯。」
戶谷一臉不高興地說:「昨天晚上寺島豐還是沒有回來,你去向警方報案吧。」
「好。」粕谷的聲音聽不出驚訝之情。
伴隨著失望的情緒,戶谷又睡著了。他心中交織著兩種情緒:一方面他希望寺島豐的屍體早點被發現,另一方面他又安於目前事情尚未曝光的狀態,戶谷一點也不後悔殺了寺島豐,他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好感,而且,她的眼神簡直像一條毒蛇,讓戶谷毛骨悚然,如果讓她繼續活著,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殺了她,他罪惡感全無,只需為如何蒙過警方而操心勞神。
戶谷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寢食難安過,早報會在六點半左右送來,今早戶谷一睜眼,就讓女傭立刻把早報送到枕邊,他仔細地翻看著社會版,可卻沒有看到自己期望的報道。其他兩份有關於殺人事件的報道,但跟戶谷完全不沾邊。
戶谷到醫院時正好九點。今早,他比任何時候都盡心儘力地處理累積起來的工作。事務長應該要來報告寺島豐失蹤的消息了,戶谷暗想。果然,十一點半左右,事務長粕谷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
「今晚我想住在你這裏,好嗎?」
「昨天五點半的時候,有護士看見護士長穿著白色的和服急匆匆地出了醫院,而且那時護士長什麼話也沒有留下,據護士說,護士長看起來似乎很生氣。因為她的這種神情,那個護士感到很害怕,也就沒敢問她的去向。」
「是啊。」戶谷在明亮的光線下看著藤島千瀨的臉。那張毫無特色的扁平臉,現在看起來卻充滿活力,他握住了藤島肥嫩的手。
「是啊!」
「那我就出去了。」事務長很快就離開了,而且和往常一樣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作響——戶谷極為討厭這種聲音,這個粕谷,要早點開除他才行……
在向警方報案后的第四個傍晚,一位巡警到醫院來找戶谷。聽到這一消息那一刻,戶谷心跳猛地停了一下:終於來了!不過,來人不是警視廳的刑警,而是派出所的巡警。read•99csw.com
戶谷沒有馬上回答,在文件上蓋章后才慢悠悠地開口問道:「怎麼了?」問話時,他甚至都沒有看事務長一眼。
戶谷舔著藤島千瀨的耳垂道:「你能幫我證明從今晚黃昏開始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院長,」粕谷一直盯著戶谷,「還有別的急事嗎?」
戶谷將手伸進藤島千瀨的衣服里,一邊輕柔地撫摸著,一邊在她耳邊私語。藤島千瀨雖然神色不安,但還是默許了戶谷的請求。
「這些日子我四處借錢,今夜的商談又不順利,鬱悶的心情就顯在臉上了吧。真的沒有問題吧?」
「沒關係。」槙村隆子答道,「我知道您很忙,請您不要再約我了,今後,我們也不要來往了。」
「沒錯,也難怪你會生氣。我們見一面好嗎?我想當面向你道歉,不然我今晚會睡不著覺的。」
對他動過心的女人怎麼能一言不發就從他身邊離開呢?她應該也是這樣吧。唉,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戶谷立刻又往槙村隆子的店裡打了電話。
「是這樣啊。」戶谷立刻安下心道:「寺島豐的確還沒有回來,要拜託你們了。」
看來,警察對一個老護士長的突然失蹤根本就不當回事,戶谷甚至還覺得,就算寺島豐的屍體被發現了,警察的這種做事風格也能讓自己安然無恙。這樣想著,戶谷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反正我什麼都沒有聽說,本來護士長就不怎麼跟我說話。」
粕谷用細長的眼睛盯著戶穀道:「護士們都不知道。院長,您也不知道嗎?」
「算賬呢?看樣子,生意一直不錯嘛!」戶谷在離藤島稍遠的地方坐下。
「什麼時候回來?」
「不錯什麼啊?」她很不高興地道,「現在正在為開分店的事想方設法籌錢呢,唉,哪容易湊到那麼多錢呀!」她抓起算盤用力搖晃了幾下。
藤島也沒有說話,只是聳了聳肩膀。
下午五點左右,護士送來了戶谷等待已久的晚報。等到護士一離開,他立刻打開了社會版,快速掃過整個版面,還是找不到關於這件事的隻言片語,另外兩份也同樣沒有。戶谷安下心,又認真地看了上面的內容一遍,即使最小角落的新聞也沒放過,戶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報紙放在了桌子上。
「放開!你現在還和其他女人糾纏不休。」藤島稍微掙扎了一下,就任由戶谷擺布,傾斜了身體靠在他身上。
戶谷深情凝視著她的臉,然後深深地吻上她的唇,之後又一次囑咐道:「說不定也會有警察來問你,到時你一定要說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您提交申請尋找一個叫寺島豐的人嗎?」巡警問道。
接著,他應該和藤島千瀨詳細商量一下做假證的事情,寺島豐的屍體十有八九在今天之內就會被發現,不,說不定此刻警方已經開始驗屍了。若想假證沒有任何疑點,任何細小的時間段落都必須準確計算,否則,恐怕日後在警方反覆詢問時會露出破綻,哪怕是一個微小的錯誤,都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還好,我本來打算去那裡的,不過途中遇到了點麻煩……」
「沒有什麼線索嗎?」
戶谷摸著自己的臉道:「啊,是嗎?」
戶谷再次醒來時,已經十點多了。戶谷板著臉走進院長辦公室,立刻叫來事務長。粕谷事務長態度傲慢地走了進來,那一刻,戶谷下定決心過些時候把事務長也辭掉,這人太難使喚了。
戶谷詳細計算了很多內容,比如交通堵塞所浪費的時間、從自己住的地方到銀座,再從銀座到藤島家的紅綠燈數量以及停車時間,等等。那天零點以後,他一直在藤島千瀨的家裡待到次日早晨,這段時間說明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他卻比藤島千瀨晚到家三十read.99csw•com分鐘,他如想順利解釋清自己這三十分鐘的行為,就必須要選擇一個別人不可能目擊到的地方。
戶谷攤開一張白紙,開始構思那晚的不在場證明。首先,他把從黃昏到晚上十二點這一段時間以小時為單位劃分開,然後再以十分鐘為單位繼續細化,逐一詳細梳理,關鍵的時間段更以分鐘為單位,精心打算。他曾看到過因為僅僅幾分鐘的誤差而被警方抓住漏洞的犯罪案例。
「只要你遵守約定,我也就用不著開口提錢呀。算了,今晚就不提這個了,說點別的也好。」
「真對不起,」戶谷連忙道歉道,「那是因為有很多麻煩的事情,你生氣也是應該的,本來就是我約你出來見面的。」
戶谷每天都打電話給槙村隆子,而且是每天不知道打多少回。槙村隆子當然不會接電話,但是戶谷就是要這樣做,就算讓她覺得十分厭煩,還是會一直堅持這樣做下去。戶谷之前就是用這種死纏爛打的方法成功的,這次他也打算用同樣的方法讓槙村回到他身邊,雖然不知道這次能否成功。想必槙村也希望再見他一次,就算已經決定不再和他繼續交往,禮節上也應該當面說清楚才是。
「護士長似乎從昨天開始就沒回醫院了。」事務長站在戶谷身邊報告。
「別開這種玩笑嘛。我現在也是為了籌錢辛苦奔波,今天去了一個人那裡借錢,不過還是不行。你上次答應借的錢,沒有問題吧?」戶谷對著藤島千瀨的背說。
「向警方提交的申請書上一定要寫上她那天出去時的穿著,具體情形你可以問問當時眼見她離開的那個護士,記得今天之內交給管轄這片區的警局。」
「這樣啊。你提出請求已經過了四天了,我想著是不是情況有所變化,所以過來看看。因為我們過去也有這樣的案例:報了案就放著不管了,其實當事人已經找到了,也沒有及時通知我們。」
「嗯。」
「不知道。如果她有什麼事,應該會向你請假吧?」戶谷答道。
「好。」藤島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嗯,我明白了。我真傻啊,先在Colombin等您,您沒來,我又乖乖按著地圖去了您指定的那個地方,足足等了三十分鐘。」
「千萬不要!你誤會我了。」戶谷急忙解釋,「你先聽我解釋!我絕對不是有意的。只是因為那時有突髮狀況,我實在過不去,我真心向你道歉,讓你在我指定的地點和時間空等,是我不對。」
「好。」事務長並沒有反問什麼,趿拉著拖鞋閑散地踱出門去。
藤島正坐在桌子前翻閱賬本,手邊放著算盤。她知道戶谷進來了,看也不看一眼,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您很忙吧?」
「也許本來就不用想那麼多,說不定她今天就會回來了,你是知道的,寺島這個人的性格和別人不一樣。」
「之後沒有什麼消息嗎?」年輕的巡警又問道。
「今天晚上別提這個了。」藤島今晚第一次離開桌邊走向戶谷,眉間雖然透出不高興的神色,但對戶谷的到來也未必就那麼排斥。
戶谷心裏有點慌了:「嗯。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女人啊。以前還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連續兩晚都夜不歸宿,這種事情還是先跟警察打個招呼,讓他們來處理更合適一些。」
「寺島的工作安排好人接手了嗎?」
他從自己的專用入口進了玄關。
「身體不舒服嗎?」藤島眯著眼睛盯著戶谷。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種猜測——難道寺島豐的屍體被人移動到別處去了?由於在報紙上一直沒有讀到屍體被發現的報道,他竟然連這種荒謬絕倫的想法都產生了。戶谷猶豫著,要不要親自去現場確認一次?就裝作無所事事出去兜風的樣子將車開到那附近,然後下車散散步。雖然事發當時是夜裡,但是他確信自己能找到那個地方,如果不親眼確認一下寺島read.99csw.com豐的屍體究竟還在不在那裡,戶谷的心裏就沒法踏實下來。
這是最開始的應對手段。之後就是發現屍體、警方詢問、刑警前來。這一天,戶谷什麼事也沒做,就等著晚報送過來。雖然今天有電話打來,但不是他所期待的來自警方的詢問。如果屍體被發現了,警方先會驗屍,死者的身份要晚些才能知道,所以戶谷覺得,比起警方打來電話,還是在報紙上看到消息要早一些。
戶谷趴著抽了根煙。昨天的晚報沒有報道,戶谷還以為屍體會在晚報的截稿時間后被發現,可今天的早報還是沒有登載,而早報的截稿時間是凌晨零點,也就是說,昨天一天中都沒有人發現寺島的屍體。
「啊?都過了十二點了。」戶谷看了一眼手錶道。
「呢。那個時候我剛好不在醫院,什麼都不知道。」戶穀道,「不會有什麼意外吧?你們去寺島的房間看了嗎?」
「是的。」戶谷的回答盡量不動聲色。
「當然,誰會一直在那種地方傻等!。」
他的車整夜都停在藤島千瀨的家裡。這樣很好,過路的行人肯定都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轎車,這也能成為戶谷整夜都在藤島千瀨家的一個佐證。據藤島千瀨說,她比戶谷早三十分鐘到家。要假稱兩人從黃昏就在一起,瞞過千瀨家裡的傭人並不困難,只是要說明中間這段時間他和藤島千瀨在哪裡一起度過,有點麻煩。藤島千瀨五點時在銀座的店裡,後來一個人去看了場歌舞伎表演,之後又去一家營業到很晚的餐館吃了夜宵才回到家裡。其實,只要把這些活動說成是戶谷和藤島千瀨一起進行的就能形成戶谷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戶谷打算仔細琢磨這些細節問題,在警方發現寺島豐的屍體來向他調查之前,他還有一段充裕的時間。
「我也不知道。護士長不在了,護士們都很散亂。」粕谷事務長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
「那就先這樣吧。」事務長盯著戶谷的臉,看似什麼都沒有想,卻又給人若有所思的感覺,然後慢慢地走出了房間。
壓住寺島血管時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儘管那些舉動完全是在黑暗中進行的,可他卻如置身明亮之處,能清楚地看到寺島扭曲的表情。應該是錯覺吧?實際上,當時暗得什麼都看不見,應該是平常見那張臉的次數太多了,才會產生記憶錯位。危險啊,要是有什麼微小的錯誤恐怕會造成意想不到的破綻。說起來,寺島的消失對他而言卻是莫大的安慰,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這個啊,這個也不是很清楚。」
是槙村隆子那邊打來的,戶谷稍微安心了一點,同時,心思也像水流一樣徑自奔向了槙村那邊,一會兒,話筒那頭傳來了槙村隆子的聲音。
「一個人悄悄離開的嗎?」戶谷轉過頭來面向粕谷。
戶谷刻意歪著頭,故作疑惑,他盡量不讓事務長看到他的正臉,因為昨晚藤島千瀨已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住。他也害怕事務長看出自己臉色的異常。
「有護士已經去查看過了,家裡和平常一樣,衣服都還在,也沒有留下什麼信或字條。」
「這樣啊!」戶谷放心了。
護士長的失蹤讓年輕的護士們有些無所適從,她們雖然和平常一樣上下班,但不安的氣氛籠罩著醫院。是不是自己擔心過頭了?戶谷暗忖,可他又覺得這種看不見的不安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看來,明天就得把寺島失蹤這件事通知警察。現在,自己對情勢的判斷一定要冷靜,而且也要儘快和藤島把不在場證明的細節商量好。
「戶谷醫生嗎?」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槙村老師找您,請您稍等。」
「老師不在。」就像預料中的那樣,接電話的女學徒連轉達來電的意思都沒有,就直接回絕了。
「你這會兒來幹什麼?」問這話時,藤島千瀨仍沒有抬眼看他。
他日復一日地重九_九_藏_書複著同樣的行為,卻始終沒有期待的收穫。
「當然是有事情和你商量啊。我最近也忙得不行,」
「我馬上就要出門了。」
「你說錢不夠和我們說的錢不夠,在數額上可是有天壤之別的啊!」戶谷有點擔心,她這樣說,之前約定給他的那筆錢不知道會不會被借故拖延。「而且你啊,事業心也太強了,要是不見好就收,當心陰溝裡翻船。」
戶谷次日早上八點離開藤島千瀨家。
戶谷從口袋裡拿出煙。藤島親手劃了火柴給他點上,這時她不由得大吃一驚:「喂,你怎麼了?」
「已經讓一個有經驗的老護士接手了,現在已經開始正常工作了。」
「有點狀況。」
「好的,辛苦你了。警察問什麼了嗎?」
「到底怎麼回事?」她彷彿猜到了什麼,語氣很沉重。
戶谷特彆強調了那句「明白了嗎」,自從他們合謀殺死藤島千瀨的丈夫,這種共犯的意識彷彿成了一種強制,迫使他們在任何事情上都要共同進退。藤島千瀨雖然不了解事情的經過,卻也不再打聽什麼,只是僵著面孔。
這時,送來了三份晚報。戶谷立刻打開翻看社會版,上面並沒有登載多磨墓地的樹林里發現了女屍這樣的消息。他又打開一份,沒有,打開最後一份,還是沒有。戶谷鬆了口氣,看來今天屍體還沒有被發現。不過,地方的晚報截稿時間是下午兩點,屍體也有可能在截稿時間之後被發現。但是,下午兩點之後,應該不會有人去那兒了吧?只要路過那裡,肯定會注意到在灌木叢中伸出來的兩隻腳,那白色的襪子比什麼都醒目。
「槙村小姐!」戶谷在電話里高聲叫嚷起來,「只要能消除你的誤會,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總之,請你先聽我解釋。實際上,那時我遇到了交通事敵,本想立刻聯絡你的,但那個鬼地方根本沒法打電話,耽誤了一小時才趕到我們約好的地方,可你已經離開了。」
藤島千瀨聽到這話,覺得事態有些嚴重,深吸了口氣。
「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戶谷千叮嚀萬囑咐后掛斷電話。看來,她果真不願意接戶谷的電話,但是他還是會堅持每天打。總有一天,槙村隆子會乖乖接自己的電話,如果每次都讓人代為撒謊,自己也會覺得不好意思。戶谷正期望著有這樣的效果。
「啊,怎麼了?」藤島迷離地望著戶谷的臉,她的表情並不像語氣里表現的那麼意外。
戶谷只能把希望放在明天的報紙上。現在他把心思轉移到了槙村隆子身上,昨天雖然通了電話,不過對方卻先把電話掛斷了,她的憤怒可想而知。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雖然掃除了寺島豐這個障礙,卻也即將失去槙村隆子。戶谷想,如果直接開車去槙村那裡,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強硬地拒絕見他,要麼就是乾脆假裝不在,反正會讓戶谷顏面盡失。
戶谷決定先不回醫院,他把車開到了藤島千瀨的家。他到達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這時,戶谷並不擔心有人看到他的車停在這裏,反倒希望有人能記下他的車牌號。
「我知道了。那就在全國發布消息吧,在自殺者和意外死亡的屍體中要是發現身份不明、跟寺島豐的體貌特徵相似的人,我會儘快和您聯繫。」巡警鄭重其事地敬禮道。
「嗯,就是這麼回事。總之,不管誰來問,你都要說我從黃昏開始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但是,他又常聽到「犯人必會重返犯罪現場」這一說法。若是警方故意不讓媒體報道寺島豐的死訊,悄悄在犯罪現場布下網等待兇手出現,又該怎麼辦?如果他去了,可能立刻就會被警查抓起來吧。而且,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要是被當時經過那裡的人看到,早晚會傳到警察耳朵里,自己不就成了重點調查對象了嗎?況且,去那裡也不能搭計程車,開自家車去,被目擊者記住車牌號的危險同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