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六節
「不是,我是以內科為主的醫生,用不著像外科醫生那樣經常見到血。」
「當然不一樣了。咳血是因為肺部血管破裂,所以顏色是鮮紅的;而吐出的血會有一點暗紅。」
即使醫院有人會來看自己,也不會是出自真心實意。事務長勢必會掌控全局,說不定還會故意派人送來惡意嘲諷的物品。
警部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銳利的眼神彷彿是寺島豐附在了他的身上。可是,這種事情在現實中絕不可能發生。警部盯著戶谷的雙眼,對戶谷瞳孔的顏色、眼神變化、睫毛的顏動絲毫都不放過,突然,警部的眼裡放出凌厲的光芒。
「謀殺罪。」戶谷用被剪成一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水珠。
前妻、藤島千瀨、寺島豐以及其他和戶谷好過的女人,戶谷覺得沒有一個人會來看望他,真心為戶谷著想的人只有被自己殺害的橫武辰子。
「有開車去過沒有街燈的昏暗地方嗎?」
「你開車去過那條小路嗎?」
難道說,她並沒有親自出現,只是寫了匿名信告發戶谷?但是,這樣很難令警方信服。因為,要證明在川越發現的屍體不是寺島豐,就必須讓警方親眼見到她還活著。戶谷對這一點始終想不通。話說回來,如果寺島豐還活著,她會藏到哪裡呢?戶谷之前認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下見沢作雄那裡。沒有被下見沢出賣之前,自己絕對不會考慮到他,但現在,除此之外,好像沒了別的可能性。
直接下手殺害橫武辰子的不正是寺島豐嗎?是那個女人在橫武的血管里實施的注射。而且,戶谷殺害藤島千瀨的丈夫,也是受到藤島千瀨的教唆。這兩件事,自己都受到了那兩個女人的唆使,並非主動殺人。雖然是自己寫的死亡證明書,但是,證明書上所寫的「心臟麻痹」、「心肌梗塞」,並沒有現實的證據能證明它們是虛假的。這樣看來,自己還是處於有利地位,好,一定要堅持自己無罪。警部一定會通過審問用威嚇、懷柔等手段繼續向自己發動攻擊,可是,不管怎麼威脅,都不能屈服;不管怎麼懷柔,也不能上當!
戶谷的指尖顫抖了起來,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拚命握緊拳頭,卻依然止不住地顫抖。已經不需要懷疑,很明顯,寺島豐活著回來了,並把一切都告訴了警部。可是,她肯定隱瞞了自己通過注射殺害橫武辰子的事實,戶谷的腦子混亂極了,如果她想對戶谷進行報復,那她應該在蘇醒后就立刻跑到警察那去報案才對,而且,如果她受到了下見沢的教唆,寺島應該會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而不會輕易聽從。
「應該還有吧?從你的住所出發往西走,也很方便啊。」
巡邏的警察發出就寢的命令。可是,電燈整晚亮著,根本就睡不著,而且,戶谷覺得喉嚨很痛,這是因為極度乾渴使得內黏膜潰爛造成的,戶谷一直沒注意到這個,說明自己剛才實在太緊張了。戶谷直到現在都不認為自己會坐牢,他堅信過不了幾天自己就會被放出去,至少懷著這種希望可以使自己得到暫時的安慰,沒有這個作支撐,他實在無法在這種地方待上片刻,至於出去之後的打算,戶谷想了很多,首先,必須控告下見沢欺詐。戶谷決定,明天一被那個警部傳喚,就當著他的面寫起訴書。高利貸那邊,先把事務長叫來,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好,總會有辦法的,不能這樣消沉下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耳邊又響起了警察的腳步聲。
「你有兩輛汽車吧?那晚你外出開的是車牌號為4568那一輛,我現在問的是,八月二十七日之後,你有沒有給那輛汽車換過輪胎?」
「一樣的。」
「很少有那種時候。」
「是啊,總感覺和自己說的有點不一樣。」
戶谷緊閉著嘴。
寺島豐把一切都跟警察交代啦?她為什麼現在才出現在警察面前?是因為太痛恨自己了嗎?可是,如果這樣做,read•99csw•com她應該知道自己也會魚死網破吧!
「這樣可以嗎?」
「可是,這塊石膏就像我剛才說的,是從停在你車庫裡的車子上取得的,而這個印跡比較淺的是從我說的那條小路,也就是甲州街道通往山林的那條路上採集的。」
「你應該在這裏挖過寺島豐的屍體,而且是在深夜,對吧?開著同一輛汽車來的。對了,這麼一說,你的輪胎在那裡來回過很多次啊!如果你只去過一回,也許就不會留下這麼多痕迹。你去了現場至少三次,當然會把胎痕留下來啦!」警部看著戶谷鐵青的臉補充道,「第一次是你和寺島一起去的,你在車裡把她掐死,然後把屍體運到了這張照片里的地方;第二次是來看現場的情況;第三次是來到這張照片上的位置挖屍體,然後逃走。」
「覺得哪裡不對嗎?」警部好像看出了戶谷的躊躇不決,和善地問道。
「不管看到什麼,只要看慣了也都會有免疫力的吧?」
「哦,我是說,如果是晚上,應該看不清血的顏色。」
寺島豐差點被戶谷掐死,等她恢復意識后,沒有立刻報警,也沒有去找戶谷算賬。她想要對戶谷進行最慘烈的報復,所以去了下見沢那裡。這件事似乎不現實,但說不定狡猾的寺島豐早就看穿了下見沢的陰謀,所以才會去找他。
如果說沒去過,就是在撒謊,戶谷又裝作一副終於想起來的樣子說:「對對,還有甲州街道。」
警部將審訊記錄對摺後放到抽屜里,他抬頭看到戶谷手上沾著的紅色印泥,「噢,手髒了吧?擦擦。」他邊說邊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紙巾,戶谷接過紙巾擦了擦手指,紙上立刻沾上了朱紅的顏色。
「哦?」警部好像接不上話,陷入了沉默。他從抽屜里拿出香煙盒,「怎麼樣,來一支?」他打開蓋子,香煙整齊地擺放著。「抽慣煙的人要是一晚上不抽,很難受吧?來,不用客氣,抽一根吧。」警部自己先拿了一根。
「是嗎?」警部眯著眼,那表情和平家蟹一模一樣,「那在掐死和勒死的情況下,從被害人口中流出的血又是什麼顏色的呢?」這輕描淡寫一問,讓戶谷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沿著甲州街道往哪裡開?」
「之前你說八月二十七日的晚上去藤島千瀨那裡了吧?」那是針對川越女屍案問詢戶谷的時候提到的。
「是這樣。」
「沒有換過。」戶谷用力咽了下口水,他偷看了一眼警部的表情,好像戶谷的回答正中他下懷一樣,他正得意地點著頭。
「您是因為工作關係,可能自然會聯想到,但我完全沒感覺。」
「如果是很嚴重的情況,有時會咳出半洗臉盆那麼多。」
「你在撒謊,對吧?你的汽車除了你沒人開過,你去過那裡吧?」
「沒去過。」
「我哪知道?」戶谷還在裝糊塗,「我從沒去過那裡。」
「這塊石膏上的胎痕是你4568那輛車的,是從你停放在車庫裡的車子上取到的,印跡很清楚呢。瞧,輪胎這個地方還有個裂痕,這是個特徵啊。」警部拿著另一塊石膏,像是教授指給學生看標本一樣指給戶谷看,「這個胎痕印得不是很清楚,形狀有點模糊,可是,這個和剛才那個的紋路是一樣的,你仔細對比一下。」
「自己會開吧?」
「你家離甲州街道也很近啊,沒去過那裡嗎?」
「郊外,但都是各個不同的地方。」
「嗯?」戶谷愣了一下,警部到底想要說什麼?
一股寒氣從腳尖開始襲向戶谷的全身,然而,他拚命壓制住,不讓它表現在自己的臉上。「沒有。我沒事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我覺得是。」
「是這樣嗎?我呀,一看見紅色的東西就會想到血,因為我經常會在犯罪現場看到慘不忍睹的場面。」
「會吐很多血吧?」
「戶谷,你晚上去過那裡吧?怎麼樣,我描述得對不對?」
「哦……
https://read.99csw.com緘默權是吧?」警部不慌不忙地開始抽第二支煙。這一次他沒有逼戶谷回答,「好吧,緘默權是正當的權利,那我們就往下說吧。我剛才說的那個斜坡,下面長滿了灌木叢,裏面正好有一個空隙,從坡上面往下看,正好呈現一個三角形。看,這裡有張照片。」
戶谷敢向天地神明發誓,自己絕沒做過這件事,所以不管怎樣,都要在法庭上力爭到底。但是,橫武辰子和藤島千瀨兩人丈夫的死因卻讓戶谷很擔心,這兩件事對戶谷極為不利,也使得戶谷的鬥志被削弱不少。那個警部什麼都知道,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根據那人提供的線索才能調查到這個地步。
不久,早飯送來了,飯里摻著外國產的劣質大米,上面蓋著兩片腌咸蘿蔔,還有一碗飄著幾片菜葉像白水一樣的味增湯,而且,筷子的漆已經快掉光了,戶谷一口沒吃,原樣還給了警察。
警部的話好像石頭一樣砸在戶谷的頭上。
「真的沒去過嗎?」
「真是一個適合行兇的場所啊!」
「也是,印泥的顏色過於鮮艷。這樣一說,咳出的血和吐出的血顏色好像不一樣吧?」
「不會吧,見過吧?肯定見過!」
戶谷的視線一片模糊。
戶谷第一次流淚了,可是,那並不是悔恨的眼淚,而是自己曾與那麼多的女人交往過,最後值得信任的卻只有橫武辰子,他為自己感到無盡的悲涼。
「有時確實需要。」
巡房警察的腳步聲停在那間牢房附近。房門的金屬鎖鏈劈啪一陣響,戶谷才切實地感到自己已與世隔絕、遭到監禁了。看到報紙上的報道,人們一定會覺得十分驚愕吧?頗具規模的醫院院長,著名醫學界泰斗的兒子,居然成了殺人犯!這樣一來,與槙村隆子的婚事徹底吹了。那個女人不可能還會和藹可親地來這裏看望自己,非但如此,她肯定還後悔跟自己有過一段交往,從此對此隻字不提,前妻更加不可能來看自己,說不定還會和小男友一起嘲笑自己呢!
今天肯定也會被那個螃蟹臉的警部一直審訊到深夜,他的線索到底從哪得來的?這個必須仔細考慮一下,戶谷注意到,昨天的調查絲毫沒有涉及寺島豐被殺的事。雖然一開始調查過自己的汽車,但之後並沒有繼續,那個難纏的警部沒理由對寺島豐的被殺默不作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樣,沒法回答了吧?」
「哦。」警部好像才注意到戶谷,總算拾起頭來,「久等了。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他的用語已經跟昨天完全不同了,剛被帶到這間屋子時,警部還把他當醫院院長對待過一陣子,現在完全是對待犯人的態度了。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警部先生,」戶谷不禁大喊,「寺島豐是殺人兇手!是她用注射的方式殺害了橫武辰子。那個女人是殺人犯!」他恨不得上前揪住警部,拚命地喊著,「那種女人說的話能相信嗎?與其逮捕我,還不如去逮捕那個女人呢。」
「戶谷信一。」警察來喚道,「要去接受審訊了,出來吧!」
戶谷覺得自己看起來像一隻老鼠。住在單人房的戶谷和隔壁多人房的四五個人同一批次去洗漱。他按順序等候著,這時,站在他後面的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在他的耳邊低聲問:「喂,你犯了什麼事進來的?」他泛青的臉上長滿胡茬,只有眼睛像孩子一般清澈,從他眼神里看得出對戶谷的輕蔑。
戶谷猶豫起來,應該說哪裡呢?如果說去了甲州街道,那裡離寺島豐的案發現場很近,應該盡量避開那裡,這一瞬間的思考讓他沒辦法順暢地回答問題。乾脆回答說川越街道好了,反正川越林中發現的屍體又不是寺島豐,這件事警部自己也很清楚。但這樣一說,又可能被刨根揭底地追問一番,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什麼?」
為了把戶谷引出東京,他還故意安排藤島千九九藏書瀨和情人一起到東北的各個溫泉旅遊,恐怕這些都是下見沢的鬼點子。還有,讓穿戴和寺島豐很像的女人出現在街頭,應該也是寺島和下見沢的把戲。戶谷不就是在下見沢家附近看到的嗎?經過抽絲剝繭的分析后,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反而讓人覺得滑稽。
戶谷沒有回答。
門鎖嘩啦啦一陣響。打開門后,戶谷還是像剛才那樣提著褲子,警察在後面跟著他走。還是在昨天的審訊室,長著螃蟹臉的警部坐在桌旁看著文件。戶谷又坐到對面的椅子上,他無事可做,無聊地看著窗外,早晨燦爛的陽光灑進室內。
戶谷這樣一說,年輕人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戶谷:「你殺人了?真了不起啊!」年輕人一臉驚詫,對戶谷欽佩不已。
「中仙道、青梅、川越、千葉、多摩川……還有吧?」警部羅列著。
「如果是胃出血狀況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能想起來的就這些了。」
「你說晚上,晚上怎麼啦?」戶谷聽到這些,腳尖都僵住了。
「……嗯,還去過川越街道。」戶谷說完,偷瞄了一眼警部,警部聽到川越街道時,卻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街燈嗎?原來如此,那裡沒有街燈啊。」
「染紅的紙巾不正好跟血的顏色一樣嗎?」
被人這樣直呼其名,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最後一次叫他全名的,應該是他的中學老師。警察打開門鎖放戶谷出來,沒有腰帶的褲子直往下滑,他兩手一邊提著褲子,一邊走向狹窄髒亂的洗漱間。
戶谷唯一動了真情的是槙村隆子,戶谷是真心實意想和她結婚,可是,戶谷心裏非常明白,槙村不是會終其一生來愛自己的女人。
「你見過嗎?」
「你晚上開車去過那條路。那邊的路很狹窄,也沒有街燈,當然也沒有其他車經過,路的兩邊都是雜樹林,往裡開兩百米左右,汽車就無法前進了……」警部閉上眼睛,像獨白一樣繼續道,「因為沒辦法前進,你只好在那裡下車,附近雜草叢生。那裡有一個小山坡,沿著只能容納一個人走的小路向上山上走,又是一片茂密的雜樹林,長著櫸樹、抱樹、櫟樹或橡樹等武藏野特有樹木。走進樹林,又出現一個斜坡,上面長著一片茂密的灌木……」警部還是閉著眼睛,完全不理會戶谷想說什麼,像念台詞一樣不停敘述,「沿著灌木茂密的斜坡走下去,就到了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上面被雜草和灌木覆蓋著。誰都不會去那種地方,也許附近的農民會偶爾經過,但一到晚上,連當地人也不會靠近那裡。」
這樣看來,警部應該比誰都清楚,川越的山林中發現的屍體並不是寺島豐,雖然那具屍體被事務長那傢伙貿然斷定為寺島豐,還領回了遺體,但警察並非如此草率之輩,他們肯定已經判明那屍體並非寺島豐。
「那天之後,你有沒有給你的汽車換過輪胎?」
「只有幾次。」
「去府中那一帶玩過。」
戶谷渾身冒汗。
「那當然,除非有街燈。」
如果戶谷現在再矯情客套,反倒會讓對方瞧不起,而且自己也確實想抽支煙。戶谷拿了一支,警部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兩個人吐出的青煙和太陽光線交織在了一起。戶谷連抽了兩三支,情緒終於緩和下來。
「看,雖然這個的紋路很淺,也能隱約看出這個裂痕吧?和剛才那個完全一樣。也就是說,兩塊石膏模型的紋路來自同一個輪胎,怎麼樣,你也看得出來吧?」
戶谷沒想到對方會從這裏開始。「不,我不這樣認為,印泥就是印泥。」
「麻煩您一下,我想去小便。」對面房間有人發出可憐兮兮的哀求聲。
「睡得很好啊!」戶谷賭氣般回答。
「是的。」
戶谷想,糟了,自己又說了多餘的話。警部正匍匍前進,伺機尋找攻擊的機會。
「那是其他那些地方。甲州街道是白天去的。」
警部從抽屜里拿出一九*九*藏*書張照片。戶谷把寺島豐的屍體從上面拋下去的時候,屍體正好卡到了那個空隙之間,只露出來一雙腳。「當然,這個是在白天拍攝的,可能跟你在夜間看到的感覺有所不同,但是你應該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吧?」
那麼,警察是怎麼判明的呢?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們知道寺島豐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呢。所以,關於川越的殺人事件警部沒過多追究,雖然問過戶谷的不在場證明,但沒有深究下去。但是,警察能確定那屍體不是寺島豐,絕對不是靠自己調查出來的,很可能是寺島豐出現在警察面前,這樣,之前的川越殺人事件也不得不重新調查。然而,狡猾的警部並沒有把詳情告訴自己。
第二天早上,戶谷睜開眼睛后,感到後背很疼,微微的亮光從鐵格子窗照射進來,光線很藝術地分隔成條紋狀。警察把被拘留的人一一放出來,命令大家刷牙洗臉,今天的警察已經不是昨晚那個了。洗漱間里一片混亂,警察不停地訓斥人們「安靜一些」。先洗漱完的人路過剛被關進的戶谷的房間時,都會朝裏面窺探幾眼。
「剛才,你雖然說自己不怎麼看外科的病,但也見過肺病患者咳血吧?」警部像是在和他閑聊。
「這方面您應該更清楚吧?您不是經常去現場嗎?」戶谷盡量使自己保持冷靜。
戶谷把審訊記錄還回去時,警部滿意地點點頭:「可以可以。」
「去藤島千瀨家時也是這樣?」
「嗯,那也是鮮紅的血呢。可是,不像用刀割斷動脈的情況下那般鮮紅,有點渾濁。」
「果然是這樣……輪胎還很新呢。」他嘟囔了一句后,突然提高嗓門,「可是,戶谷。」警部彎下腰去,從桌子底下拿出來兩塊白色的石膏,戶谷瞪大了眼睛,兩塊都是輪胎的胎痕石膏模型。
最後,戶谷還是在審訊記錄上按了手印,雖然總感覺上了警部花言巧語的當,但如果不配合,沒準會遭到更加惡意的逼供。
「……」
「哦?都去哪裡了?」
「在深夜開車出去兜過風吧?」
「很少,也就是說有過,是嗎?」
「呦,這又是在行使緘默權,是吧?那再給你看一張照片。」警部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埋著寺島豐的「屍體」的地方,照片拍得很清楚,只有那裡沒有長草,土色很新。
「甲州街道有幾條岔路是通向比較偏僻的地方,南邊是農田,北邊是山丘,應該有通往山上的路吧?」
「是的。」
這一定是寺島豐告訴他的,除此以外,沒人能這麼準確地說出那裡的地形,這不是警部故弄玄虛就能說出來的事情。
「可能有吧。」
「這就多了。」
「如果一字一句來分析,記錄的內容的確跟我說過的是一個意思,可是語氣的表達上好像不一樣。」
「戶谷信一。」警察叫道。
「語氣?」警部笑了起來,「這個不算問題,總之,與你供述的內容沒有大的出入就可以了,在那裡按手印吧!這種東西只能作為參考,真正用來作判決的東西,是檢察官寫的調查書。」警部像是在催戶谷按手印。
「那是因為混入了其他的分泌物。」
「可是,醫生不也要給流血的患者治療嗎?」
「沒怎麼去過,東京市內再怎麼偏僻的地方,也都會有街燈。」戶谷想,必須要沉著應戰。
「是嗎,那就好。」警部隨口應道,「這是你昨天的審訊記錄,好好看看,如果沒什麼問題,就在姓名下面按上手印。」
戶谷凝神看著,但視線的焦點開始搖晃起來。
「這倒是見過。」
「啊,對了,如果是晚上,就看不清楚了。」
「怎麼樣啊?」見戶谷遲遲沒有回答,警部催促起來。
「白天。」
「啊?有啊。」
「很多是指哪些地方?」
「那就想到哪個說哪個。」
戶谷被關到拘留所的單人房裡。領帶和皮帶全被沒收了,褲頭僅用紙繩穿過扣孔綁緊而已。
「沒有。」
「你是指吐血嗎?也會吐很多。可read.99csw.com是,警部先生,即使這樣,我也不會把印泥的顏色看成是血的顏色啊!」
「去過郊外嗎?打算散散心什麼的,去過嗎?」
那麼,發自內心想要來看望自己的會是誰呢?戶谷想了很久,除了已經去世的橫武辰子,他想不到別人,如果是橫武辰子,不管自己犯了殺人罪還是被判了死刑,她都會真心前來看望。如果戶谷讓她去死,她也會高高興興地視死如歸,雖然戶谷極度厭惡橫武辰子。可是,即使被戶谷討厭,只要她活著,肯定願意為戶谷搭上身家性命,戶谷對此堅信不移。
「也不是沒有過,但通常都是在市中心地區。」
對,一定是這樣!這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寺島豐跑到下見沢那裡,下見沢不僅知道了寺島豐差點被殺的事,肯定還通過她知道了橫武辰子和藤島千瀨二人丈夫死亡的真相,下見沢會不會因此才開始背叛自己?他想「反正戶谷已經殺害了兩個人,早晚會坐牢,不如把他的土地奪過來?」他肯定是那時候下的決心,然後,他讓藤島千瀨創辦新的公司,以此切斷戶谷的資金來源。自己一直以為藤島千瀨丈夫的堂弟是幕後黑手,現在看來,這麼高明的計策還得出自那個黑心律師之手。
「怎麼樣?不是一樣的嗎?」
「我們當然知道。」警部笑著說,「那個女人早就被抓起來了。」
藤島千瀨呢?現在看來,那個女人明顯已經背叛了自己。她雖然曾經對自己瘋狂迷戀,但一旦有了新情人,心就完全跑到對方那裡去了。為了防止自己的錢落到戶谷手裡,她還成立了新的股份有限公司,而且在籌備時為了隱瞞戶谷,還故意輾轉于各個溫泉旅館。但這種故意把戶谷從東京支開的伎倆不是她的頭腦能夠想出來的,不知是誰在暗中指使,可能是她的新情人,要不就是她丈夫的堂弟,或者說,丈夫的堂弟就是她的新情人?
「你有車吧?」他突然改變了詢問的方向。
警察應該會通知醫院戶谷被拘留的事情。所以,也許明天會有人給自己送些日常用品來。而且,明天的報紙上也很可能會用很大的字體登出戶谷醫院院長被捕的消息。戶谷依然認為這件事很不合理,警方用藤島千瀨的「志野」做引子,把自己引到這來,這樣的手段太卑劣了,而且還申請了逮捕令,指稱自己涉嫌謀殺橫武常治郎,簡直是太荒唐了!
「承認啦?一樣吧?」
戶谷坐在只有兩平米大小的隔板間里,聽著負責巡邏的警察告知這裏的注意事項,他特別提醒,這裏不可以盤腿而坐,寢具只有一個很硬的枕頭和一條很薄的毯子,天棚上的電燈泡會整夜通明。警察來回巡邏的腳步聲不停從遠處傳來,隔壁的多人房時不時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但只要稍微大聲些,警察便會大聲呵斥:「禁止交談!」
「沒有。」
「沒有!」
「是嗎?不,你應該去過吧?」
「是吧,你怎麼可能沒去過甲州街道呢……那是白天去的還是晚上去的?」
「去過青梅街道,一直開到冰川附近,也去過中仙道到熊谷附近,其他還有千葉、多摩川附近等地。」
「戶谷。」警部用眼睛盯著那紙巾,「看到這個,你不會想到什麼嗎?」
「自從你開車離開后,那條路上積滿落葉,加上又下過雨,拿到這個還真是費了不少工夫。不過,人真的不能做壞事啊,因為那地方很少有人經過,車胎的痕迹並沒有被破壞。你看,就是這裏,非常完整地保留著。」
警部剛才看的文件就是戶谷的審訊記錄。戶谷大概看了一下,昨天自己說的內容重點都被簡單扼要地記錄下來。可是,戶谷讀完卻總感覺它們和自己的口述有些不一樣。雖然記錄的內容和戶谷說過的話從結論上看是一致的,可細節部分多少有些出入。比如,將疑問句變成了肯定句,總之這些用語看起來對警方更加有利。
「可你剛才一直說的都是晚上去郊外兜風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