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五節
「你可能利用注射液殺害了藤島千瀨的丈夫。」
「要是這件事情,川越警局的警察來時我已經解釋過了。」戶谷小心翼翼地回答。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每個窗戶的人家都點上了燈。戶谷害怕起來,他感覺自己會就這樣被一直留到半夜。一種孤獨襲遍全身,如果被槙村隆子看到他這副模樣,她會怎麼想呢?她是一個那麼驕傲的女人,會不會徹底拋棄自己解除婚約呢?有沒有可能會因為女人的母性,對自己產生同情?
「不,戶谷先生,」警部突然笑起來,「你再怎麼努力也沒用,我這邊已經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
「簡直是胡說!」
「說實話,醫院確實有不少欠款,經營狀況也並不樂觀,可是,我絕不是謀財害命那種人,而且,我父親在醫學界很有名望,我很珍惜父親的和我自己的名譽。」
「橫武辰子丈夫的死亡,對你來說應該能獲得特別的利益吧?」
窗外就是中庭,十幾個巡查脫了外套正在做體操。
「怎麼樣?是你給她的對吧?」警部看著戶谷,採用了前所未有的強勢態度。
「您是什麼意思?」
警部其實什麼都知道了,而且問的還是自己剛剛回答過的問題。可是,警察的審問就是這樣,讓嫌疑犯一遍遍地回答相同的問題,然後從中找到矛盾之處,抓住把柄。戶谷承認了和橫武辰子的關係,卻堅稱毒殺她丈夫的絕不是自己。可是,那看不見的陷阱正慢慢將已經精疲力竭的戶谷包裹進去。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壽數已盡,正常死亡的啊!」
「我更正前一個否認,但後邊的那個,說我給過橫武辰子什麼葯,這是絕對沒有的事。」雖然語氣還是很強硬,但戶谷自覺比起之前,現在的氣勢已居下風。以前戶谷堅決否認的給過橫武辰子藥物這件事,是建立在自己和橫武辰子沒有任何關係的基礎上才成立的。但如今這個前提已被顛覆,之後的說辭怎麼都站不住腳了。
「在一般情況下,我們當然會接受你的意見。不過,」警部慢條斯理地回答,「要是和犯罪案件關聯,我們還是要這樣做,站在警方的立場,這種時候即便要侵犯當事人的隱私,也必須徹底調查。」
「啊,關於這件事,我剛才聽你們大致提了一下。」戶谷搶先說道:「我聽說別的地方有人報案,說是被偷了。不過那東西是藤島千瀨讓給我的,現在怎麼又會有人報案說被偷了?我真是搞不懂。」
「那橫武小姐和你是什麼關係?」不知不覺,警部已經把對醫生「您」的尊稱換成了「你」,「她是你之前的熟人嗎?」
戶谷恍然大悟。檢查屍體中是否含有有毒物質時,解剖醫生一般會切下一部分內臟,除去水分,裹上石蠟,待到乾燥固定成形后,做成紙片一樣的切片,將其染色後放到顯微鏡下觀察。胃、肝臟、腸這些部位會各切下一小部分,檢查是否有中毒反應。也就是說,那些切片至今還保存著呢。
「這確實是醫院的包葯紙。」
「儘管你否認了給過橫武辰子藥物,但你一直和她在柳庄幽會,提供給她藥物的嫌疑大增,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是你給她的葯。」
「真是了不起!但是,我問過貴院的事務長,聽說醫院的經營已經陷入了相當困難的境地。」
「全部火化掉了,在火葬場燒得很乾凈,只剩下骨灰了。」
「那不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嗎?」
戶谷怔了怔。這是從橫武辰子那裡聽說的,但這麼一來,自己和橫武辰子經常聯絡過的事就等於不打自招了。
「……」戶谷咽了口口水。
「是的。你今晚恐怕不能回家了。」
「推論?」戶谷突然害怕起來。
「我承認。」戶谷回答。
「其他醫生?哪個醫生?」
警部翻找著壓在手底下的資料,抽出其中一張。戶谷瞥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正式的驗屍報告。
戶谷覺得自己已完全墜向了黑洞的無盡深淵。
「這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也就是說你借了兩千五百萬日元?」
「嗯,那就拜託了。我們向川越警局的人打聽了醫生當晚開車去了哪裡以及開車出去的理由,據說藤島千瀨女士還能為您作證是嗎?」警部看著手下壓著的文件,「真是難辦啊,要是藤島千瀨女士在這裏就好了,您說呢?」
是啊,橫武辰子是從哪裡弄到的氯化鋇呢?寺島豐的臉在戶谷腦子裡一閃而過,會不會是寺島豐給橫武辰子的?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寺島豐如此痛恨橫武辰子,沒有理由幫助她殺人。難道說是橫武辰子籠絡她丈夫的醫生,從他那裡拿到的葯?如果寺島豐那邊解釋不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橫武辰子從她丈夫的醫生那裡拿到的毒藥。
「你知道一家位於四谷的柳庄旅館嗎?」
戶谷覺得因為這種事情被帶到這裏來實在無聊,相比之下,自己遭遇欺詐的案件又該怎麼處理?跟一個茶碗的問題比起來,被騙走一千八百萬自己的損失不是更加慘重嗎?
「好啦好啦,戶谷先生。」警部說,「這件事剛才我們談過,我也回答過了,只要你辦了手續,我隨時都可以處理這件事。」
「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戶谷回答。
「是啊!要是那個時候檢查出來就好了,這顯然是那位醫生的過失。」警部回答道。
「還有一份死亡證明書,」警部又拿出一張紙,「這個也是醫生您寫的嗎?」
戶谷無話可說。是承認還是繼續堅決否認?兩種策略在他心裏糾纏著。他下定決心,好,就先承認吧。反正那葯只不過是感冒藥罷了,儘管戶谷欺騙橫武辰子是毒藥,但這個誰都不知道。
戶谷朝警部手裡瞥了一眼,大吃一驚:是橫武辰子的死亡證明書!連這種東西警察都從區政府拿來了!
「橫武辰子和你的關係,真的只是醫生和患者這種單純的關係嗎?」
「覺得很遺憾。」戶谷繼續回答。
「哦,是實習護士吧?」
「警部先生,」他憤怒了,「您只顧追問那些問題,我被欺詐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大概五六天前吧。」
這點他猜錯了。借錢不是為了填補醫院的赤字,而是為了跟槙村隆子結婚。但是,這個不能說,要不然,不知又會牽連出什麼事情來。
「是的。她分辨得出藥瓶上的藥名嗎?」
戶谷用力吞了下口水:「可是,警部先生……」戶谷的聲音好像被痰卡住了一樣,「的確,就像您所說,我並不知道臟器的切片還保存著,可我也沒必要知道這些啊!我只是給過橫武辰子感冒藥。」如果再說下去,恐怕還會出什麼紕漏,現在只要讓對方相信自己沒有下過毒就可以了。
「沒有,除了關係特別的人,一般不會有那種想法吧。」
「是的……」戶谷好不九_九_藏_書容易擠出這句話。
「好,你先別急,我們來客觀地分析一下這件事。按剛才的邏輯順序,誰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正因為這個推論具有客觀性,必然會推導出同樣的結果。」
「但是……」戶谷想說點什麼反駁,卻想不出可以立刻進行反駁的話。
「我剛才已經說過,這是當時檢查失誤造成的。親屬當時懷疑可能是服用砒霜中毒,因此提出屍檢申請,但當時卻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這次,被保存的臟器切片被拿到另一所大學的法醫研究室檢驗,在那裡又進行了一次更為精密的檢查,從而得出了剛才提到的重金屬鹽類中毒死亡的結論,如果當初就拿到這個法醫研究室進行檢查,事情早有結論了。」
「死亡證明書?」戶谷突然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深不見底,「死亡證明書又怎麼啦?」
「啊,這件事,我知道了。」警部打斷他,「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慢慢說。」
戶谷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醫生大多注重面子。一般而言,醫生會在學術的名義下堅持自己的看法,加上牽扯到學派之間的紛爭,所以經常會有法醫圍繞死因發生學派間的爭論,一開始的解剖醫生對於這所大學法醫研究室的結論會有何看法?恐怕不會心悅誠服,但是,警方肯定只會採用對案件有利的論斷。
「天氣冷了,病人也就多了,去年這會兒不是正爆發很嚴重的流行性感冒嗎?」
「是的。這個患者突然闖進醫院,直到她過世前都是由我治療的。」
「你的醫院經營得順利嗎?」警部話鋒一轉。
「還好,怎麼了?」
「表面上或許是這樣,不過,在從護士手裡拿到葯再到交給橫武辰子這期間,你有相當充足的時間去動手腳啊,誰也不會做直接叫自己醫院藥劑科的護士把毒藥摻進去的蠢事吧?」
「失禮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據您所言古董商失竊的那個『志野』茶碗是藤島千瀨女士讓給您的;而寺島豐案發當日您開車外出的地點也是藤島千瀨女士家,似乎很多事情都和藤島女士有關聯啊!」
戶谷感覺在自己眼前出現的黑洞正在把自己往深淵里吸。
戶谷知道大勢已去,自己怎麼爭辯都是徒勞。他忿忿地想著,這拫本不是自己乾的!一定要堅持這個事實。
「她是在你的醫院死亡的。據你所說,橫武辰子突然去醫院就診,第二天早上就死了,而且當時沒有其他值班醫生在場。這樣一來,她臨終時只有你和護士長寺島豐在場,是吧?」
「說來真是不好意思。」戶谷垂下眼睛,「我和藤島千瀨,很早以前就有特殊的關係,所以經常在她家進進出出。」這樣,自己那晚去藤島千瀨家的說法也就更合情合理了。
「嗯,等處理完眼前的事情,我會派人馬上去調查。該怎麼說呢,今天請您過來,主要是為了處理現在手頭的事情。」
「你剛才說欠款是兩千七百八十萬日元對吧?借這麼多才夠嗎?」
「護士長寺島豐也在。」戶谷說完用力地咽了下口水。
「嫌疑犯」這三個字沉甸甸地壓到了戶谷身上。一開始聽到就像清風拂過耳畔完全沒有真實感,但戶谷漸漸感覺到這幾個字的分量,最後完全被它們束縛住了。
被這樣重新審問的時候,戶谷感覺自己的人格一下子不再受到尊重。旁邊的男人記錄著戶谷說的每一句話,鋼筆在紙上沙沙劃過的聲音,從自己的耳朵一直傳到心裏。
「我問了一下辦理案件的警員,聽說當時醫生也提交了搜查申請。不過,近來這種申請越來越多,雖然我們也覺得應該一件一件認真調查,可惜人手實在不夠。現在,提出捜尋的對象遭到殺害,我也在反省,要是當時接到申請便立刻去搜查就好了。」他的話讓戶谷感覺不舒服,「變成現在這樣,我們將帶著將功贖過的心情徹底調查案件。」
「沒有的事。」
「警部先生,」戶谷開口道,「真的不是我乾的!如您所說,毒藥很可能是從其他醫生那裡得到的。」
「既然如此,你們去問藤島千瀨吧。」戶谷強硬起來。
「明天還要來嗎?」
了不起的態度吧?那位醫生不顧面子,只希望找出真理,不過話說回來,最初的那位解剖醫生原本就畢業於那所大學,而且那個研究室就是自己的恩師成立的。
「醫院忙嗎?」警部自顧自地吐著煙圈。
「注射液一直放在我的提包里。」他這樣辯解,「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需要出診,所以在提包里準備了一些必要的藥品和器具。」
「那怎麼說得通?遺體早已燒成了灰……難道說,還能從骨灰里檢驗出這種毒素?」戶谷臉上浮出一抹嘲諷之情。
「可你是院長啊,在醫院就很少為患者診療,又何必準備出診用的東西呢?」警部的問題越來越尖銳。
「簡直是胡說八道!」戶谷叫道,「只不過是有機會,你們就能確定是我拿葯給她?這樣不是太牽強了嗎?」
「就是這個嗎?」警部翻了翻手邊的文件。
「從結論上看大家可能都會這麼想,但如果從結論來認定我早有那種目的,這很不妥當吧?」
「好啦,好啦,冷靜一些!」警部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這些還讓我想起另一件事,是關於藤島千瀨丈夫的死因,他的死亡證明書也是你寫的吧?」警部從抽屜里抽出一支煙放到嘴裏,慢慢地划著火柴。這緩慢的動作讓戶谷更加急不可耐。
「沒有,那時沒有別的醫生在場。」
「您的意思就是說我有盜竊的嫌疑,是嗎?」
「不過,如果有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你也可以不予回答,在法律上嫌疑犯還是保有緘默權,在此提前跟你說明一下。」
「你認為別人也會做你做過的那些壞事?」
「嗯,您說得沒錯,不過,很傷腦筋啊……既然已經有人報案了,我們就必須受理。」
「真的是這樣嗎?」警部語氣陰森地又確認了一遍。
「可是,戶谷先生,」一副螃蟹臉長相的警部繼續說,「就算你一直否認,可你的確和橫武辰子存在特珠的關係,還經常幽會,而且每次幽會的時候,你都會給她2.5克所謂的感冒藥,這些你都已經承認了,而且橫武辰子把葯拿給她丈夫常治郎服用也是事實,這位常治郎又因重金屬鹽類中毒而死,按照這樣的邏輯來看,不論誰都會認為那感冒藥中是你,是你……」警部用食指指著戶谷,「是你摻入的毒藥。」
「警部先生,我可以發誓,那注射液絕對沒有問題。」
那正是戶谷提交給區政府的藤島千瀨丈夫的死亡證明書。
「嗯。」
「是心肌梗塞嗎?」
「我和川越警局那邊取得了聯繫。聽說寺島豐被殺那天,醫生似乎開車外出了?」
「橫武常治郞,也就read.99csw.com是橫武辰子的丈夫,就是被這個葯毒死的。」警部說完,嘴角殘留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怎麼樣?」警部得意地看著戶谷思索著的臉問道。
「唉,戶谷先生要是你這樣隱瞞的話……」警部直勾勾地盯著戶谷的臉道。
「我們帶來了戶谷醫生。」兩個警察以立正的姿勢向他報告。
「警部先生!」戶谷大叫著,「你這分明是誘導!就憑你主觀的假設來誣陷我嗎?」
「……」
「知識?」
「真是不好回答的問題啊。」警部避開戶谷的問題,喝了一口刑警剛剛端過來的茶,彷彿是在考慮接下來詢問戶谷的步驟。
「戶谷先生。」警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事實上,屍體的一部分現在還保留著呢。」
警部打開抽屜,若無其事地慢慢拿出一份文件,「說起來,戶谷醫生。」井上將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正好壓著剛剛拿出來的文件,像是要把它隱藏起來,然後接著說,「有件很麻煩的事情啊,關於『志野』的茶碗……」
「這就好。」警部眼睛看著中庭,「天氣越來越涼了啊。」
「醫生這種職業真是方便啊!誰都不會懷疑到醫生的頭上。我的家人也是,前幾天他們因為感冒,找附近診所的醫生治療,不管是吃藥還是打針,都毫不懷疑地接受了,都怪患者把醫生當成神一樣信賴,所以,死者家屬對醫生開具的死亡證明書也百分之百信任。」
「可我聽到的就是這個意思!如果這樣繼續往下想,還真是可怕。我這麼說不是懷疑醫生的良心,但醫生寫死亡證明書時沒有其他人在場,要是再和家屬合謀,醫生怎麼寫都可以啊!」說到這裏,警部好像恍然大悟一樣叫出聲來,「啊,對了對了!這麼一說,橫武辰子的死亡證明書還是你寫的呢!」
到達XX警察局在路上花了整整一個小時,近來交通十分擁擠,汽車在市中心近乎沒有辦法前進,可能是因為開車時神經過於緊張,以至於戶谷到達警察局時顯得心浮氣躁。
「是的。」戶谷受到警部接二連三的逼問,越來越沉不住氣。他告訴自己必須要冷靜,藤島千瀨的丈夫也好,橫武辰子也好,自己都是以醫生的身份開具的死亡證明書,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不論警部再怎麼質問,自己都不需要擔心。
「是你把重金屬鹽類混到感冒藥中,讓她給丈夫服用的嗎?」
「是的。」
「不能拖延下去,那些錢對我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樟腦液,也打了阿米諾非林。」
警部的螃蟹臉上有一絲似有似無的淺笑:「那麼,注射液從醫院拿出來的時候,是誰放到醫生的提包里的?」
「哦,這樣啊。」警部縮回手,朝一位年輕的警察說:「喂,你們做什麼呢?還不快給醫生上茶?」
「是的。」戶谷對警部無所不知大感驚嘆。這是轚方特有的套話技巧嗎?只用套話就能完全切中要害!「可是,警部先生,雖然我不知道您在想什麼,但當時藤島千瀨和她丈夫的三個朋友都在現場,他們目睹了我整個急救過程。」
戶谷心底一驚,抬起了頭。
「為此,你才被牽連到了剛才所說的欺詐事件中,從高利貸那裡借了大筆資金,對吧?」
「但是,我這邊既然已經接到了被盜的報案,不得不進行調查啊。」
真是讓人厭惡的詞語!警部把戀愛關係用「肉體關係」這樣粗俗的詞語來表達,使用這樣的措辭表明警部的教養實在不怎麼樣。
這時,像是接受到信號一樣,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男人。他默不作聲地坐到戶谷和警部旁邊的另一張桌子那裡,拿出紙和筆準備做筆錄。看到這一幕,戶谷更加真切地感到自己已經被當成嫌疑犯了,反抗、絕望、焦躁的心情在心中相互交織著。
「是的。」
「當天,藤島千瀨突然打來電話。」戶谷開始講述,「當時已經是晚上了,我急忙帶著護士趕到藤島家裡,她丈夫那天叫來三個朋友打麻將,突然感到身體不適,藤島千瀨就急忙給我打電話,但我到時他就已經不行了。」
「的確是這樣。若要追究,這是負責解剖醫生的失誤。」
「東京地區按規定都是火葬,不可能土葬。」警部回答道。
「隱瞞?」戶谷豁出去了,「我什麼都沒有隱瞞,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的。」戶谷解釋,「是他們找我出診的。作為醫生出診治療,死亡后開具死亡證明書,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事務長這傢伙,又說了多餘的話!「是的,確實不是很樂觀。」
「你已經不能回去了。」警部笑著說,「剛才不是給你看過逮捕令了嗎?當然要把你留在這裏了,拘留期是十天,這期間如果你有比較熟的律師,可以聯繫一下。」警部說著,又皺了一下鼻子,「不過,你本來熟識的下見沢律師也已經聯繫不上了吧?」
「可是,事情十萬火急啊。如果我中了放高利貸之徒的圈套,醫院的土地被奪走,說不定醫院明天就要關門了。你當然可以冷靜以對,可也得為我想想啊!不只是我,也關係到在醫院工作的幾十名員工的生計。」
警部的話的確符合邏輯。戶谷惱怒得恨不得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從自己腦中閃過,難道警部說的都是事實?橫武常治郎確實是死於重金屬鹽類中毒?戶谷的眼前浮現出橫武辰子的臉,難道是橫武辰子乾的?!雖說寺島豐也有嫌疑,但是她的可能性應該不大,這葯的確是由護士配好直接送到自己這裏的,寺島豐再狡猾,也沒有機會來投毒。況且,氯化鋇是像砂糖一樣的結晶體,必須先研磨成粉才能摻進惑冒葯里。這麼麻煩的事情,短時間內是做不到的,而且,即便寺島豐事先準備好,也沒有摻進去的機會。這樣看來,應該是橫武辰子乾的,是不是她早已察覺到戶谷在撒謊,所以悄悄給丈夫服用了真正的毒藥?戶谷想到這裏,冷汗直往下淌,他現在才體會到那個女人有多想殺死自己的丈夫!而且正因為橫武辰子每天都在給丈夫服食毒藥,所以與戶谷約會時才會顯得異常興奮。
「你總共給過她多少次?」
「這樣啊。我猜也應該是這樣,像醫生您這樣有社會地位又有名譽的人,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茶碗做那種事呢?」
「……」
「啊,這樣啊!不過像醫生這樣身份地位的人,這也是常有的事。」警部對他和藤島千瀨的情人關係表示了理解,「說起來,這位藤島千瀨女士的丈夫,已經去世了吧?」
「我可沒這樣想過。」戶谷很乾脆地回答。
「請看一下這個。」警部抽出文件最下面的一張紙,戶谷用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看,是逮捕令,當上面「涉嫌謀殺橫武常治郞」等字眼映入眼帘時,戶谷完全發不出聲音九*九*藏*書。
「請等等!」戶谷打斷了他,「當時明明已經對遺體進行過解剖,也做了精密檢查了,結果是什麼都沒檢測出來,現在又突然得出這種結論,難道不奇怪嗎?」戶谷試圖攻擊對方的弱點。
「是嗎?那真是太麻煩了。」
「什麼?」戶谷覺得頭腦發漲。
「這壞事還真是做不得啊!雖然那時的精密檢查沒有得出準確結果,但用石蠟包裹著的內臟,也就是橫武常治郎的內臟,現在還保存在法醫那裡呢。」
戶谷頓時語塞,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在哪間旅館,見過幾次面?」警部試圖用與橫武見面的詳情,重組證據。「你們這麼頻繁地幽會,你完全有機會把東西交給她吧?」警部反覆強調相同的推論。
「應該是吧,我怎麼知道?」
「不,留下了,戶谷先生。你剛才已經提到了。」
「『特別』是什麼意思?」
「沒有的事。我反而對她的丈夫感到很愧疚。」
「每個藥包大約是0.5克,每次五包,總共2.5克。警部先生,請你不要誤會,那葯不過是我讓醫院的護士配製的名叫非那西汀的感冒藥。」
「是這個原因。」
「注射的是什麼?」
「什麼?」
「原來如此。」警部沉吟著,端著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啊,請不要誤會,我們沒有絲毫掲露你私生活的意思。」警部繼續解釋,「只是有些事情一直讓我很疑惑,所以派部下帶著你和橫武辰子的照片到所有的旅館搜查了一遍,結果柳庄旅館的人告訴我們二位曾去歇息過。」
「無稽之談!這純粹是無中生有。太荒謬了!」
「你們根本就事先調查好了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否認我們的關係,不過,我還是想保護自己的隱私。就算是警察辦案的許可權,這樣調查公民的私生活也未免有點過度了吧?」
聽到長得像螃蟹的警部從自己的口中提到螃蟹二字,戶谷嚇了一跳。
「壞事?」
「那除了您之外還有誰呢?」
「戶谷先生,」警部突然坐直了身子,聲調也突然嚴肅起來,「既然已經拿到了逮捕令,接下來我要履行職責對你進行審訊。你最好也能有所覺悟,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話說回來,請問醫生您和藤島千瀨夫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警部問道。
「什麼?」戶谷吃了一驚,「屍體沒有被全部火化嗎?」
「嗯,聽橫武辰子提過一點。」戶谷主動解釋,「好像是說,她丈夫的親戚們對死因有所懷疑,所以送去解剖了。」
「當時沒有別的醫生在場嗎?比如醫院里的年輕醫生……」
聞聽此言,一種莫名的擔心在戶谷心裏油然而生。警察的話音剛落,那個男人立刻微笑著把頭轉向戶谷這邊:「哦,是戶谷醫生吧?」他對戶谷稍微點了下頭,「哎呀,麻煩您來一趟,快坐快坐!」他用手指著隔著桌子放在自己對面的一把椅子,「我是井上警部,請多指教,」這麼一說,戶谷想起進門口的名牌上寫的正是這個名字。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戶谷大叫,「我絕封沒有做過這種事!很可能是橫武辰子自己在藥包中摻入了毒藥!」
「也算不上是熟人,她很久以前找我看過病。可能是這樣,那天傍晚她忽然發病時才會忍著疼痛來醫院找我。」
「壽數已盡,說得好聽!請描述一下你給藤島千瀨丈夫出診的經過。」
進入警察局大門,警察直接領著戶谷走向裡邊。他們並沒有把戶谷帶到堆積了一堆業務文件的警務前台,而是穿過旁邊一條狹窄的走廊,再穿過中庭進入另一座建築物中。這座建築物中有一條長廊,兩邊並列著許多小房間,門上掛著「XX警部」的名牌,全都是審訊室。
「可是,這種重金屬鹽類可不是隨便能買到的!」
「哎呀,請不要生氣。」警部語氣溫和地應對戶谷的質疑,「你說得也有道理,要是我們有什麼太過的地方,在此向你道歉。不過,既然你不承認和橫武之間的關係,我們也只能想方設法去求證。」
「是啊!」
「是的。」最關鍵的證據——遺體已經燒成灰燼了,所以,戶谷對此毫不擔心。「他丈夫一直身體就不很好,當天也是忽然發作,等我迅速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是的。」
「這個死亡證明書上寫的死因是心臟麻痹啊。」
「毒死?」戶谷覺得對方是在套自己的話,「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戶谷也笑了起來,「被感冒藥毒死這種事還真沒聽說過,中了那種毒究竟是什麼癥狀?」
「茶碗失竊的事聽您說起來似乎另有隱情,等我們進一步調查后再作討論,我想順便請教一下貴院護士長寺島豐被殺一事。」警部輕描淡寫地帶過了茶碗的事情,又開啟了新的話題,「我聽到川越警局那邊的報告才知道這件事,真是令人遺憾啊。」
「是啊。」戶谷在回答同時,心裏卻想,他怎麼老說些無關緊要的事?還不快點切入主題。
「死亡證明書的事啊,你看,你自己剛才說的……」
「實際上是兩千五百萬日元,兩百八十萬日元是利息。」
「嗯,患者那天傍晚突然來的,事情發展得很突然。」
「警部先生,您總這樣主觀臆斷,我絕對沒有做過那樣的事。」
「是嗎?據死者家屬,也就是橫武辰子小叔子的控告,橫武辰子挪用了店裡的大筆資金,而且這些錢都是用途不明。你沒有從橫武辰子那裡拿過錢嗎?」
「就是與自己有著利害關係的人。」
「是這樣。這張新的是川越警局那邊的刑警因為腹痛,向你討葯時拿到的藥包。另一張比較舊的是從橫武辰子梳妝台抽屜里搜出來的。」警部看著戶谷的眼神極為銳利,「怎麼?你還想否認給過橫武辰子葯這一事實嗎?」
如果戶谷回答說可以,就又成了一個謊言。「不,她應該沒辦法清楚地辨別吧,但是……」
「她只是個下人,根本不知道具體情況。我之前已經和藤島千瀨說好,所以就算她不在,我也可以拿走那個茶碗。」
房間里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微弱的陽光下,一隻乾癟的蒼蠅在窗戶上緩緩爬行。
「那個死亡證明書,是醫生您寫的吧?」
「重金屬鹽類的中毒癥狀。」警部讀著上面的字。
「哦?」警部眯起眼睛,「這麼說,是橫武辰子自己買的毒藥?」
「欺詐?」警部沉穩地反問。
「……」戶谷無話可說了。
「不管你說什麼,」戶谷氣憤地說,「這件事都跟我沒有關係。我只不過給了橫武辰子非那西汀,你們去跟醫院藥劑科的護士核實一下就能確定。我只是原封不動地把那個護士配的葯交給橫武辰子。」
「的確如此。」警部不慌不忙地說,「但是,這件事也有些奇怪,和橫武常治郞的情況很像。橫武辰子和你有特珠的關https://read.99csw.com係,藤島千瀨和你也有特別的交情,而且,她們兩人的丈夫都死了,這該怎麼解釋呢?」
下見沢的臉一下又躥進戶谷的腦海,那個混蛋把自己害慘了!雖然說是去了北海道,說不定他此刻正在東京逍遙自在呢!自己被那個男人騙走那麼多錢,就連醫院的土地也會不明不白被放高利貸的人奪走。自己已經被他害得夠慘了,卻還要在這裏飽受警察折磨。這真是太不公平了!
「可是,我……」
「可是,」警部站了起來,「請你看看這個!」說著,警部拉開抽屜,用指尖夾出兩張薄薄的紙片。戶谷瞪大眼睛看著警部拿出的紙片。「這兩張是貴院用來包葯的紙吧?」
「重大?」
「等等,先聽我說下去,」警部揚手制止他。「橫武辰子不是普通的患者,而是和你有著親密關係的人,而且還是有婦之夫,這種關係還真是麻煩,很容易被人察覺……所以,為了擺脫這種狀況,你也很可能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吧。」
「你知道的真多啊。」警部看著戶谷的臉,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橫武常治郎的主治醫生寫了死亡證明書,也就是說,即使是被毒殺,那個醫生也可以在死亡證明書上寫普通死亡,你是想說這個吧?」
「一開始的解剖醫生也認可了這次的鑒定結果。」警部不慌不忙地回答。
「沒錯,就像武士隨時拿著自己的刀一樣吧!」警部皺了皺眉頭,「你剛才說跟你去的護士是個實習生吧?她了解關於注射液方面的知識嗎?」
「犯罪?」戶谷憤怒地瞪著警部,「我犯了什麼罪?」
戶谷覺得警部在故意裝傻,所有的事他肯定已經從女傭那裡聽說了。現在若是自己故意掖著藏著,反而會對自己不利。
「聽到橫武辰子丈夫的死訊,你是怎麼想的?」
「那是當然,我會竭盡全力配合您的調查。」
「絕對沒有!」戶谷像受了羞辱一般,強烈地否認。
「確定嗎?請拿近仔細看看!」其中一張又舊又皺,另一張還有清晰的摺痕,看來還很新。
「你沒有『別人的死活與我無關』這樣的想法嗎?」真正要問的問題來了。
「真是奇怪啊!」戶谷質疑道:「那時的解剖不是什麼都沒找到嗎?」
戶谷立刻哽住了:「不,很不巧,當時有經驗的護士都不在,是一個新護士跟我去的。」
「……」
「怎麼?難道你沒想過會留下那樣的東西嗎?」警部一副勝利在望的口氣。
「問題是,藤島千瀨目前好像不在東京。」警部表情柔和,但語氣十分嚴肅,「我們只找到了先前在她家工作多年的女傭,那個女傭現在已經不在藤島家工作了。她告訴我們,是您趁藤島千瀨不在家的時候擅自拿走了那個茶碗。」
「什麼樣的證據?」
「重金屬鹽類?」戶谷立刻明白那是指氯化鋇。氯化鋇的結晶狀看起來像是冰糖,只要使用兩克到四克就能致人死亡,警部聲稱的氯化鋇中毒癥狀究竟是從哪裡得出的?戶谷本想立刻反駁,又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對方的圈套。醫生已經為橫武的丈夫開具了死亡證明書,而且遺體也已經被火化,從骨灰里絕不可能查出這種物質。能從遺骨里檢查出的,頂多是砒霜這類的毒物。戶谷一個不小心,就會中了警部用亂七八糟問題設置的陷阱,還是自己主動出擊粉碎對方的企圖吧!
「那麼,接下來我們正式進入審訊過程。」
「非常對不起。」戶谷乾脆坦白承認,「既然你們已經調查得這麼清楚,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警部先生,」戶谷反擊道:「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要調查?這屬於的我個人隱私吧?我不認為警方有權來干涉。」
「不,我只是打個比方啊!」
「不,不用了。」戶谷拒絕道。
「但是,注射液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啊!只要是外行,就算有一百個人站在那裡看你注射,也看不出什麼蹊蹺來。」警部在暗指沒人知道戶谷給藤島千類丈夫注射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這種說法只是一般推論,但從警部嘴裏說出來,充滿了懷疑和恫嚇。
「戶谷先生,請說出你的戶籍地、現住所、姓名和年齡。」
「你好像給他注射過是吧?」
「大概五次。」
「是感冒藥嗎?把名字說出來!」警部很仔細地一一確認。
「請走這邊。」
戶谷聽了又是一驚,那時是自己從藥劑科把注射液放到提包里的。他還暗自慶幸當時天色已晚,藥劑科的護士都已經下班了。戶谷本想說注射液是讓藥劑科的人開出來的,但一旦警方去調查勢必會被拆穿。
「當時曾經應家屬要求對屍體做過精密檢查。」警部神情愉悅地說。
「只是這樣。事實上也不會有別的想法,如果是自己的親人,還會感到悲傷,如果是沒有關係的人,也只會感到遺憾。」
「我雖然是院長,但也是醫生,做這樣的準備很正常。」
「這個,我也正想要問你。」警部將視線冷冷地落在戶谷身上,「從前XX警局去找你問話的時候,你完全否認了和橫武辰子的關係。而且他們問你是否給過橫武辰子什麼藥物的時候,你也完全否認了,對吧?」
打定主意,戶谷開口問:「重金屬鹽類中毒嗎?為什麼寫死亡證明書的醫生沒診斷出來呢?」
「來,抽一支煙吧!」井上警部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打開。
戶谷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警部竟然從區政府那裡拿來這東西!這說明警部的調查比他所預料的還要深入。事到如今,戶谷確信警部間他茶碗的事情不過是個借口,他真正想問的卻是這個!戶谷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
「知道了。」警部看了一眼旁邊做筆錄的警察,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今天你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很累了吧?先到這裏吧,明天再繼續審訊吧。」
「還行吧。」
「原來如此。」警部從喉嚨深處爆出笑聲,一張大餅臉都變了形,「俗話說,螃蟹都是隨自身的大小來掘洞的哦!」
警部的話讓戶谷感到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雖然對方說話的態度很溫和,卻在暗指戶谷有偷竊的嫌疑。
「咦?不是骨灰?那麼是什麼?難道是從土葬的腐爛屍體中檢測出來的?」
「經常幫橫武辰子丈夫診斷的醫生啊!那個女人八成籠絡了對方,而且,她丈夫的死亡證明書也是那個醫生寫的,說不定這裏面有什麼玄機呢!」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被騙走了一千八百萬日元。如果後天之前不還上兩千七百八十萬日元,醫院的土地就要被高利貸奪走,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明明知道罪犯的名字,為什麼不出動逮捕他?」
「『還行』是經營處於盈利狀態,還是赤字很小的意思?」
「是我給的。」如今鐵證如山,他也就沒必要再否認九_九_藏_書,給感冒藥有什麼不妥?
「警部先生,」戶穀道,「實際上,我剛才也跟刑警說過,我剛剛發現自己被人詐騙,金額是一千百萬日元,對方就是我的朋友……」
「不,不是從骨灰里檢測到的。」警部也用嘲諷的眼神看著戶谷,他那張扁平的臉長得跟螃蟹一樣。
「你們平時在什麼樣的場所見面?」
「可是,橫武辰子是你的情人,而她也是別人的妻子,在情感上,你應該會很憎恨她的丈夫,覺得他是一個阻礙吧?」
「那又怎麼樣?」
「真是太荒唐了!」戶谷漲紅了臉『「你們說得輕巧!什麼都是當時的失誤。中毒癥狀究竟是什麼時候確定的?」
「說起來,今年正月的時候,不光我妻子感冒,家裡的三個孩子,也輪著病倒了,體質真是弱!沒辦法,我只好請了三天假,在家給他們做飯。」
「罪惡感是可以隨著對方化為灰燼而煙消雲散的。既然人都已經死了,你也就沒必要懷有罪惡感了。」警部開始咬文嚼字地推敲起來。
「哦,五六次啊,那每次份量有多少?」
「是啊。我也希望警方能儘快找到她問個清楚,這樣大家都放心。」戶谷表面上故作平靜,內心卻越發不安起來。他開始後悔當時自己沒來得及跟藤島千瀨好好對對口供。
不,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寺島豐自己不也是殺人犯嗎?是她通過注射的方式殺了橫武辰子,她怎麼會自投羅網向警方告密呢?就算她恨自己,也不會做這樣的傻事。寺島豐差點被戶谷殺死,她本可以立刻去警察那裡控告戶谷謀殺,但她選擇默默逃走,不正說明她害怕暴露自己的殺人罪行嗎?戶谷疑問重重。
「我明白了,但是,一開始做檢查的解剖醫生也同意這次檢查結果嗎?」戶谷做出最後的反擊。
戶谷堅持否認,自己本來就沒做過這種事。
「是這樣啊,注射液早就備在你的提包里,跟你同去的又是一個沒有藥品知識的實習護士,死亡證明書也是你自己寫的,死亡的患者又是你情人的丈夫,將這些情況組合在一起,可以得出一個推論。」
「不是指物質方面,而是在精神方面你可以獲得利益吧,只要橫武常治郎一死,你就可以獨佔他的妻子橫武辰子了吧。」
「嗯!」戶谷心裏又湧現出新的焦慮。他在警察面前承認了和藤島千瀨的關係,但也招致了警察對藤島丈夫死因的質疑,他覺得自己腦子開始「嗡嗡」作響。
「所以,醫生開具的死亡證明書交到區政府後,根本無需確認,就可以立刻開出火化許可證,但是,如果是黑心的醫生給非正常死亡的屍體開出正常死亡的證明書,估計世上就沒有人知道真相了。」
「這個我很理解,戶谷先生,警方肯定會公正以對,這點請你放心,只是,比起那個,還是我問的問題更加重大。」
「這個我聽說了。」警部點頭,「不過,像川越那樣的拋屍地點,兇手只能用車將被害者運過去吧。我們特別想弄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剛才也說了,我們是在深深反省,所以請你一定要協助我們。」
「這代表醫院的經營的確是虧損了,所以你有充分的理由從橫武辰子那裡拿錢。」
可是,警部的審訊也太精準了,不可能總能抓得這麼准才對。肯定是寺島豐,藤島千瀨丈夫的事,她雖然沒有親自參与,但她那麼狡猾,肯定已經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向警方寫了告發信。如果那個女人還活著,又會在哪裡呢?戶谷想起寺島豐那張乾癟的臉,可一會兒又變換成了槙村隆子的臉。
戶谷緊咬下唇。想不到居然還會留著那種東西,好像是橫武辰子的亡夫正陰魂不散地糾纏他。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證明這樁命案是戶谷所為,但是自己卻承認了與橫武辰子有染以及給過她感冒藥,這下可說是大難臨頭,戶谷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真的在感冒藥里摻了毒藥。這一切都是警部用熟練的審訊技巧設下的圈套。
「但是,」戶谷緊接著追問:「當時屍體確實被送去解剖了吧?」
戶谷的耳朵嗡嗡作響。警部此後想要說的話自己已經能猜到了。
戶谷被請到了這裏其中一間,與其說是請,其實戶谷是被押進去的。在房間靠窗邊的桌子上,坐著一個體形偏胖、三十四五歲上下、身著西裝的男人。
「所謂的關係是指……」
「帶的是個有經驗的護士嗎?」
「寺島豐?就是在川越發現的被害者嗎?」警部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也就是說,只有你們兩個人在場?」
「原來如此。」戶谷感到冷汗沿著後頸直往下流。他本來想大大方方地笑出來,卻擠出一個無聲的詭異笑容,「我曾聽說,警察無論做什麼都是根據直覺判斷,您剛才的這種說話方式還真是名不虛傳!」戶谷想虛張聲勢,可是,警部的這些信息到底從哪兒來的呢?他的每個問題都切中戶谷的要害。如果是套話的技巧,那他的技術也太高超了。會不會是在某個地方活著的寺島豐告了密?戶谷覺得真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突然冒出的疑惑使戶谷一下子喪失了自信,他感到筋疲力盡,眼前所有的東西都在打轉,警部的螃蟹臉一瞬間也變成了兩個。
戶谷嘴唇不由自主抽搐起來。警部改變了詢問自己的方式,而且話中透出了十足的自信。
那時她丈夫的親戚們懷疑橫武辰子毒死了丈夫。但當時的解剖結果並沒有給出準確的判斷,儘管做了精密檢查也沒查出明顯的毒殺徵兆。
「請稍等一下!」
「根據家屬的陳述,你想通過殺害橫武辰子的丈夫來掠奪她家的財產。」
「這樣的話,既不是骨灰,也不是腐爛的屍體,豈不是沒憑沒據?科學搜查再發達,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吧?」
「但是什麼?」警部盯著戶谷,「難道你想說不會有那樣的醫生?你剛才不是說橫武常治郎的主治醫生可能寫了不真實的死亡證明書嗎?」
「感冒藥?」警部忽然笑起來,「感冒藥也能毒死人嗎?」
「是啊。那東西經過估價最多也就值三四萬。要怪也只能怪那古董商自己,老是悶不吭聲帶東西去藤島千瀨那裡,放下就走,才惹出這種麻煩。」
「只是這樣嗎?」警部不停給戶谷施壓。
戶谷低垂著頭,脖子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要振作啊!看來警方已經布好圈套只等自己來鑽了。既然他們都調查到了這個程度,戶谷也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不過,就算自己和橫武辰子的親密關係被曝光了,也不至於違法吧,偷情這種事在社會上不是隨處可見嗎?
「你承認和橫武辰子認識后發生過肉體關係嗎?」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弱,房內暗了許多。戶谷心裏有點發毛。
戶谷拚命揮去自己內心的惶恐,坐在這種地方,好像總有一種看不見的壓迫感莫名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