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但是,沒有縱火的證據能不能立案呢?」有的檢察官對此表示擔心。因為火災是由瀨川當作失火處理的,而且沒有留下任何現場物證。
「剛才我問了老闆身邊的服務員,說老闆走時留下這封信,她說如果您來了就轉交給您。」
花田的表情僵硬了。看來他意識到檢察官切人了他最害怕的問題。
所以這次必須火速進行住宅搜查。也許可以從此得知澤田的下落。延遲時日,不知澤田又會被轉移到什麼地方。
「幾乎都是,也就是說還有例外?」
「都是四國的人,我想你可能認識。」
在與杉江支部電話聯繫中、武藤通報說那個矮瘦的嫌疑人叫岩井五郎,二十五歲,目前已離開尾形手下,因下落不明而無法逮捕。岩井出生於今治,獨身,五年前加入了尾形的組織。據說已經簽發了逮捕證,現在委託警方實施搜捕。
「偽裝船員的是尾形的手下,連他們的名字都已經查清了。」
然而,即使撤訴使他們當前的目的落空,特搜部此時仍要全力以赴地懲治佐佐木。一旦鎖定了佐佐木,即使栗山撤訴也不會輕易地放棄佐佐木。不,正因為知道是佐佐木做了手腳才使目的落空,所以鬥志更旺,還會採用其他手段將他擊敗。
「增田來了以後,立刻開始訊問。瀨川君陪我一同訊問。」
瀨川向副主任報告了訊問花田的結果,花田即被轉為縱火同案嫌疑人,並簽發了逮捕令,他一人關進了東京拘留所。兩個女孩被允許回家。
問及關照雪月舞蹈團的事。
「不知道啊!」
「這件事我知道,好像是五月底的事情。不過我沒有親自見花田,我要是一個個地見下面的人,哪還有個完?我也是事務纏身呢!後來我只聽一個手下說過,有個叫花田的要在大阪住兩三天,就把他安排在豐中的旅館了。這是真的!檢察官先生,我在大阪根本就沒見過花田。」
「岩井跟尾形遊戲廳里的女店員關係密切,尾形的本意是以此牽制岩井,但岩井去向不明,目前不在店裡。恐怕是因為做出了很惡劣的事情……」
花田本來是其他演藝社的事務員,為了另立門戶找到寺井尋求庇護。演藝社要想經營下去,不加入這種組織就會受到多干擾。當然,寺井不會說這種話。因為對方找來尋求庇護,所以就同意「關照」了。
「那個矮胖男人叫岩井五郎,是尾形的左膀右臂。尾形委任他負責購買彈子遊戲廳的獎品。不止是尾形的遊戲廳,應該也插手其他的遊戲廳。」
在此事上確實不能說瀨川完全沒有責任。他最初就說好一切都交給哥嫂安排,可他卻中途變卦。雖然他不願把此事與大賀冴子聯繫起來,但卻不能不承認,在把過於溫順的洋子與大賀冴子比較之後,就覺得洋子有所欠缺。總之,那件親事確實該儘早拒絕。他被宗方氏和哥嫂勸說得猶猶豫豫。從對方來看,就像是故意拖延親事。
相川主任通過田山首席檢察官得知瀨川的「自我反省」,於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是一個雨天。瀨川剛剛走進審訊室,就看見椅子上坐著一個枯瘦的男人。他只有額發留得較長,賊亮的眼珠。黑色外套裏面露出有些臟垢的翻領襯衫,穿著黑色瘦腿褲子。
瀨川住進了下北澤的哥哥家裡。因為事先沒有打招呼,兄嫂還以為他只是偶然回來玩玩而已。
瀨川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能不能說點兒真話?你應該事先知道她要去杉江的事。」
「你從尾形那裡拿了多少錢?」
「特搜部大發雷霆了。」田山轉達了東京地檢廳的反應。
「花田君,你可不要撒謊啊!這個問題我可是要不厭其煩地問的!」
瀨川故意讓他看見剛才記下的女孩名字。
「我們是分開了嘛!」
「朝風香說她第一次來四國,想參觀參觀,就獨自去各地轉了。」
「難道不是嗎?你今年五月份去過四國吧?」
「你太謙虛了。乾脆申請調過來工作,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好吧,這個問題留著你以後回憶吧。那麼你在五月份組建了那個雪月歌舞團,然後一起去了四國,對吧?」
首席檢察官田山上班的時間越來越近,瀨川為了緩解窒息般的緊張,拿起眼下正在處理的案件記錄看了起來。可是腦袋已經發木,一行字都看不進去。
「你跟朝風香五月二十三號在八幡濱時沒有住在一起,這一點我已經明白了。」瀨川進入了訊問的下一個階段。
她是去了東京地檢廳?還是去了佐佐木那裡?不管是去了哪裡,大概都是要撤訴。酒家都是營業到很晚,第二天起早出門,真是非同尋常。
「你們從東京出發是哪天?」
「是嗎?那我就明白你沒跟朝風香住在贊州屋的原因了。但是,朝風香居然會同意你離開他?」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瀨川這才完全認可了。他覺得這些話沒有假。因為在新宿與春日月子見面時,她曾說花田與朝風香關係緊張。原來他們鬧彆扭是因為花田金屋藏嬌瀨川暗暗點頭。
瀨川昨晚離開次席檢察官家回來,整晚都沒能睡好。三個小時長談沉重的話題使他持續處於亢奮狀態,趕走了睡意。對檢察工作的負罪感、案件的發展趨向以及辭職后的立身之策,思索的問題漫無盡頭。
花田堅持說這份工作不是從東京寺井組承接的,而是到松山時尾形讓他做的。如果此話屬實,尾形就是這次行動的核心人物。
「……」瀨川一時驚呆了。
「不,我感到十分歉疚。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請您一定轉交給長官。」瀨川低頭懇求。
「是的……」
「那你把她們的來歷寫出來看看!」
對方接了電話,田山特別地用事務性的口氣通報了栗川撤訴一事。瀨川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但從田山首席檢察官的應答中聽得出相川主任超乎想象的驚訝。對方詢問了很多問題,首席檢察官按照瀨川的報告一一作答。
花田忽然滿臉苦澀的皺紋,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
「那你說說當時那些女孩的名字?」
花田聳起肩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還是一言不發。
「說實話,大家總共兩萬。我從中拿了五千,其它的分給那幾個女人了。」
瀨川把自己了解的情況羅列在一張大紙上,還製作了圖表。其他檢察官以此作為參考。目前,瀨川的綜合情況成了調查的基礎材料。
「我問你拿了多少錢?」
「尾形手下那個開車的對我說,不管有什麼事情都要在這裏守到天亮……」
「相川對這個意外發怒可以理解。」山本也點頭同意。
「……」
「……」
「哦,你只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那個雪月歌舞團的女孩是你的專屬嗎?」
問題是新宿的寺井幫與本案有多大的關聯。如果花田他們在去四國前就已經從寺井幫得知杉江方面的策劃,寺井幫也難脫同案嫌疑。如果寺井幫毫不知情,只是派花田他們去松山演出的話,嫌疑就減少了。所以花田堅持說到松山後才受到尾形的委託,很有可能是在包庇寺井幫。
瀨川把信放進衣袋回到了地檢廳。櫻內事務官及其他事務員們紛紛問早,可是這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喝下的茶水也索然無味。
「那也跟火災沒有關係。只是說要讓女人們玩個有趣的遊戲,跟我借四個人。」
「首先逮捕花田。然後派一名事務官到四國把尾形帶到東京來,同時叫脫衣舞|女也來。這樣就完成準備工作了。」
瀨川頓時怒上心頭,佐佐木打電話是挖苦人的,其言外之意就是此案即便受理也肯定是檢察官敗訴。只為防止丟面子也應該撤訴。
「您按照常理想想看,既然是黑道生意,肯定有賭博,另外對毆鬥的仲裁和不聽話的傢伙也會忍不住嚇唬兩句。這是迫於無奈。進了俠義之道,說句不恭的話,警察解決不了的問題太多了,都要靠我們俠義之道擺平。社會上都說我們是暴力團、是黑幫,對我們冷眼相看。可要是真的沒有了我們,日本就更不得了了。
「就算跟我鬧了彆扭,怎麼能到處隨便亂說呢?」
今天早上要去面見栗川,但只能徒勞無益。昨晚對山本次席檢察官也講過。估計不會峰迴路轉,因為佐佐木在背後控制著她。
「那你當晚住在哪兒了?」
「因緣?因緣是什麼東西?」花田有些反抗情緒。
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到其中內容。瀨川立刻打開信封,一張信箋上只寫了四行字。
「第二天早上那四個女人應該是回到你那裡了。當時朝風香怎麼向你報告的?」瀨川加強了語氣。
「你沒跟朝風香在一起,是吧?」
接著問及澤田甚之助,他與花田一樣說從未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就這樣,增田與茂平和寺井忠藏都極力否認。
「那個傢伙,噢,不,那個人,我為什麼要認識他?」
「是啊。看來再怎麼勸說都不會奏效。大概今天她的律師辦好撤訴手續了。」
「確實調查過了。那就讓我告訴你吧!你十六號晚上叫那四個女子去了杉江市內,當時應該有個二十四五歲的矮胖男人同行。」
在四國松山舉行的雪月歌舞團演出也是增田幫的要求,是按照增田手下尾形的要求安排的。不過,增田意思是讓寺井幫來組織這次演出,雖然沒有直接關係。因為這樣做的話,四國的其他幫派就不會說三道四了。因此演出費也是通過增田組得到后交給花田的。
「瀨川檢察官先生,有一位佐佐木先生打來電話。」話務員轉達說。還沒來得及驚訝,耳邊已經傳來對方的聲音。
瀨川走出辦公室去庶務部查看《公司名冊》,在一本厚書中找到了久島建築公司條目,果然有青地久吉常務董事兼營業部長的職稱。但是,卻找不到佐佐木的名字。而令他驚愕不已的是,在其末尾寫有「顧問律師大賀庸平」的字樣。這本公司名冊是大賀律師死亡之前製作的,仍保持生前的記載。
「真的不知道嘛!朝風香跟那個男的見面,我也是剛從您這裏第一次聽說。」花田生氣地說道。
「你和朝風香吵架,是因為她在尾形那裡聽說了你和別的女人的事而生氣的。可在那之前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所以她二十三號下午的行動應該是互相商量過的。」
「沒有聽到啊!因為吵架之後,這個女人想跟尾形先生說什麼,跟我沒關係。」
「與佐佐木信明有關的情況,噢,雖然確信跟他有關,但我想說的是杉江地檢支部的火災。」
寺井忠藏當晚十點鐘被逮捕,送到了地檢廳。根據搜查住宅的檢察官報告,目前沒有發現與澤田甚之助及杉江地檢支部縱火案有關的任何物證。
「……」
「瀨川檢察官,請read•99csw.com到長官室來一趟。」房門打開,一名事務員探進頭來。
「栗川已經跟你聯繫過了?」瀨川對著電話挖苦說。
大橋副主任這次來恐怕不只是了解案情,因為剛才在電話中已經講明栗川撤訴的原因,而且已知栗川已經不可能改變決定,所以東京地檢廳派人來是要研究善後對策。
檢察官們的討論集中到這一點上。或者就在今晚逮捕寺井幫的幹部,或者在對今晚八點鐘到達的增田與茂平進行訊問之後再行動。明爭尾形巳之吉也將到達。
「……好的。」瀨川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空氣彷彿變成了沉重的物體壓在肩頭。
「我不知道。」
「他剛剛上任,那有那麼好的如意算盤啊?」哥哥打斷了嫂子的話。
「拜託了。」
這是瀨川長期以來的疑問。此舉確實讓人難以理解。
「謝謝您特意打電話過來。」瀨川壓抑著滿腔怒火,竭盡全力應對冷嘲熱諷。
一般來說,針對暴力團的逮捕行動都在早上進行,因為他們只有這個時候在家。不過,這次只須搜查住宅就可以達到一半目的。因為逮捕可以過後再行實施,即使逃跑了也總會被抓回來的。
「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這些事要是都由警察來辦,有多少巡警都管不過來。況且,有些事就算告到警署也不受理。還有些事是不能告訴警察的……我的話太多了,總之我是想說,尾形不會傻到放火燒公家的房子。」
「怎麼回事啊?」
「好吧。那麼,在道后溫泉的演出是從哪天開始的?」
從目前情況來看,朝風香的參考證詞幾乎證實了案情。但是還有一個遺留問題,花田加入了新宿的寺井幫,他去四國也不是增田幫直接聯繫的,而是通過寺井幫作好了一切準備。
「……」
「我不知道啊!這是頭一次聽到的故事。」
山本肯定已把昨晚瀨川所說全都報告過了,一向沉穩的首席檢察官也在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些許不安。瀨川不知該不該把昨夜說過的事情講出來,但因為次席檢察官也在場,所以想等被問到時再說。
「不管怎麼說,東京地檢廳是鼓足了幹勁,想借這次控告良機把佐佐木拉下馬。真想幫他們辦成此案啊!」首席檢察官一臉失望地握著茶杯。
「我不知道啦!怎麼是那樣的名字……」花田愣楞怔地著回答道。「就因為我連名字都沒聽說過人我帶到這兒來的嗎?太過分了!把我嚇得要死呢!」
「這……我自己考慮因為情況特殊,恐怕不可能了。」
「……」
瀨川一時無言以對。
「就像檢察官先生說的一樣,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從酒吧開車把那人送到了杉江八公裡外的小鎮旅館里,然後大家給他灌酒,最後留下他―大早就回來了。」
「那就是說其他人都回東京了,對嗎?」
第二天上午,瀨川上班之前乘坐大巴去了一趟高崎。
「四國。」
「檢察官先生,必須說清楚嗎?」花田忽然表情怪異起來。
「不知道。」
「對方不方便。」
原來大賀庸平是久島建築公司的顧問律師啊!瀨川感到四處彷彿張開著無形的蛛網,禁不住一陣驚恐。
花田頻頻歪頭,顯然是想到了什麼,正在考慮如何辯解。
「我不可能問她嘛!我找女人的事都暴露了,所以她一見我就咆哮不止。後來我倆連話都不說了。」
「聽說以前就提過這門親事,後來這邊沒談成,姑娘突然就定下了那樁親事。」
朝風香的供述。
問及花田,寺井這樣供述。
「那次火災后,我做出了非常錯誤的處理。其後我心中一直自責不已。而且此次調查不能順利進行,也是我的罪過。」
瀨川至今還不了解久島建築公司的詳情。但是剛才佐佐木的話語對他有所觸動,他感到有必要了解一下這家公司的內涵。因為他想到,佐佐木議員與久島建築公司之間也許是一種超乎想象的表面聯繫。也就是說,佐佐木很有可能在這家公司里充當參事或是顧問。
「去過。」花田的喉結微微一動。
「哎,良一啊,上次跟你提過親的那個姑娘,最近已經定了。」嫂子眼中有些顧慮地看著他。
「嗯……」山本托著腮幫子嘟噥道。
另外,預定在明天六點半把四國的尾形巳之吉護送到東京來。根據花田的供詞,以朝風香為首的四個女子在挾持事務員竹內之後,從尾形巳之吉處得到了兩萬日元酬金。
自己的辭職申請大概會被通過。聽完瀨川兩個多小時的陳述,首席檢察官只說「先放在我這兒吧」。他既沒說沒有必要這樣做,也沒說你不必承擔那麼多責任。他肯定已經跟山本次席檢察官協商過處理辦法了。
「你別以為沉默就沒事了。這與檢察廳的火災有關。為此把值夜班的兩個人叫出來,然後帶到了酒吧。而且其中一個被女孩們設法送到了小洲的旅館,另外一個回到地檢廳后被燒死。他們都曾是我的部下……有人縱火燒毀國家司法機關,而且有一個部下被燒死。放火燒普通民宅都已經是重罪了,更何況火燒司法機關還殺了人,罪行更加嚴重了……你參与嚴重的罪行,好好想想老實回答吧……」
「你就是花田君吧?」瀨川坐在他面前問道。
「我去向各方協助者致謝,三天後從高松乘船到大阪。在大阪待了兩天後回到東京。」
「那就是說,十六號晚上你跟這四個人一起去八幡濱的尾形家赴宴了?」
「所以嘛,這個叫澤田的作為四國人不會與你沒有因緣。」
瀨川每次回來時,家裡總有宗方在座。可這次卻只有母子四人。
「怎麼?就是這事嗎?」增田與茂平說道。「我以為又發生了恐喝和詐騙呢!你看,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再說,我連那個杉江在四國哪一片都不知道呢!」他開始裝糊塗了。
「後來過了不久,在列車中遇到的那個矮胖男人過來說,已經沒事了,你把這人送到別處去。外面開車的知道去哪裡。大家一起把那個喝醉的男人架到外面,巷口停著一輛熄了燈的中型汽車。那不是計程車,開車的好像也是尾形的手下。大家把那個男子抬上車后,車子立刻開動。然後翻過黑漆漆的山脊到了叫做小洲的鎮子。司機似乎對一切心中有數,把車開到了一家小旅館前。然後,把那個爛醉如泥的男子抬到了二樓。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像死人一樣。蓋上被子,他動也不動地鼾聲大作起來。
面前的電話機鈴響,田山拿起電話。
首席檢察官和次席檢察官協商的情形浮現在瀨川眼前。
「對方?你是說尾形嗎?」
「五月十六號晚,我和春日月子、山野宮子、秋野紅子四人去杉江市區是前一天花田吩咐的。因為事先沒有任何交代,所以我們就像往常一樣只為演出去了松山。十五號晚上演出結束后花田過來說明天讓我們出去玩,因為要去杉江市區,讓我們在下午三點鐘之前作好準備。還說是這次邀請我們演出的尾形先生的心意。
桑園對面青山疊翠,秋高氣爽。車上乘客中已經有人穿外套了。
「這……要看調查情況,估計十天半個月也許能結束。」其實瀨川就是這樣估計的。
瀨川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無力地坐在椅子上,不得不開始整理交接的材料。這種義務感超越了所有的空虛,悄然滑入心田。
由於時間關係,尾形巳之吉預定明天到達。此事得到杉江地檢支部武藤檢察官的協助,這邊派出兩名檢察官前往押解。
「你不會不知道吧?你應該問過她。」
「……」
媽媽也過來了,真是久違的團圓。但是,瀨川依然無法融入其中。如果辭去檢察官的工作,將來就只能做律師了。這也得投靠前輩,每天到律師事務所上班,俗稱「打工律師」,但那也是相當遙遠的事情,還沒有切身的感受。現在的意識當中,親人圍坐的飯桌彷彿完全與己無關。此時已有一種類似於自我異化的意識在起作用。
瀨川繼續說,接到那個電話后立刻趕到成田屋,卻沒有見到栗山。同時推測,在栗山撤訴的背後,一定是佐佐木插手此事,栗山因此而被軟化。
「開什麼玩笑!」花田滿臉憤怒。「哪能拿那麼多?」
「是嗎?原來你沒有去啊?但是,你授意那幾個女人去了杉江,這總是事實吧?」
但是高村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另外,如果要動高村的話,就會牽扯出別的政治家,所以還會對調查有很多抱怨。高村自知不可能被檢舉,所以才肆無忌憚。當然沒有一家公司報過案。
「五月十號到五月二十二號。在當地的城南小劇場。」
「撒謊!」瀨川厲聲呵斥。
「就這些!」
根據他的供述,他與花田的關係只是尋求後盾,保護生意不被其他幫派干擾。此外自己又是大阪增田幫的小兄弟,所以增田委派他演出時,他就轉告花田,盡量按照對方的要求派出演員。如此而已。
「看來我不跟著去還是不行啊!這次你回去的時候,我還是一起去吧!」母親興奮得兩眼閃亮,已經迫不及待了。
「獨自去了?那你幹什麼去了?」
「關鍵問題是,灌醉那個從寶屋酒館逃出來的男子並把送到小洲,是受誰指使的。花田君,尾形叫你辦這件事的時候說了些什麼?」瀨川看看花田。
「請接相川特搜部主任。」
「你也聽到了吧?」
「……」
「那當然因為我是做這種生意的,所以不能說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如果因為別的事情把我帶到這兒來倒也能接受,可是什麼澤田我一點兒都不知道。」他用手指夾著香煙的根部說道。
佐佐木議員與青地位居要職的久島建築公司有權錢交易,瀨川早就了解,但他終於放鬆了警惕,是因為考慮到相親是件私事。而佐佐木恰恰反過來利用了瀨川的個人問題。比起公務方面,個人問題受到攻擊更多,令公務員十分困惑。這件事上瀨川確實有失慎重。
「哪裡,不問候一聲我真過意不去呢!」佐佐木笑了。
「在花園酒吧里,朝風香指揮另外三人等待時機。另一家叫做寶屋的酒館里,有兩個男顧客正在喝酒。這時四五個船員打扮的男子進去,向其中一個挑釁毆鬥。那位顧客驚慌之下逃出酒館,被來到街面的春日月子拉住帶到了花園酒吧。然後大家眾人吵吵嚷嚷勸其喝酒,該男子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架上汽車帶到了附近小洲的旅館……」
「怎麼瘦成這副摸樣?」哥哥邊倒筷子邊問。
問及花田。
問及他與尾形巳之吉的關係。「尾形我很熟悉。我一直在關照他。那傢伙不錯。大約在十年前吧,他加入了關西幫。可是覺得沒什麼意思,就求我收他https://read.99csw.com加入增田幫。可我那時候跟別的幫會有些摩擦,後來我就收他人伙。他所管的演出盡量由我來安排,也可以派遣演員巡迴演出。」
瀨川問到二十三號晚上是否住在八幡濱尾形巳之吉處時,花田使勁地搖搖頭。
毫無疑問,佐佐木是從洋子父親那裡得知相親的事,青地久吉滿腹牢騷地透露了此事。這一點,可以從媒人宗方執著地貫徹對方的意願,特別熱衷於這門親事看出來。
「就連開車送走那個醉酒男人的司機,甚至車號我們都已經查到了。」瀨川賭了一把。
據說,黨內高級幹部無法割捨蠻不講理的高村,是因為自己也被他抓住了把柄。而且高村的做法非常巧妙,絕對不會暴露出恐嚇的痕迹。他精通此道,決不露絲毫馬腳。
「檢察官先生,我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我那天晚上確實待在尾形那裡,根本就沒去杉江市區。」
「我們從很多人得到了取證。不只是朝風香。」
瀨川離開首席檢察官的辦公室已是十二點多了。櫻內事務官和事務員都不在,大概是去吃午飯了。房間里空蕩蕩的,櫻內的桌上攤開著寫了一半的材料和紅色浮簽,事務員的桌上堆著厚厚的記錄資料。玻璃書櫃里法律書籍的字在閃亮,屋角放著剛開始印的油印蠟版和上了墨的滾子,白牆中間的窗口投進婆娑的葉影。連這間辦公室也似乎從瀨川的意識中遠離而去。
「縱火的目的是燒毀倉庫中的舊資料,對吧?因為其中記錄著佐佐木議員的過去,所以他就通過增田幫派人縱火,對吧?」
但是顯而易見,佐佐木聽到此事立刻把它作為對瀨川報復的武器。他無中生有,責難瀨川玩弄單純女孩感情。儘管這很不正當,但瀨川確實有失誤之處,應該承擔幾分之一的責難。佐佐木的話語如同飛石正中瀨川的門面,也是因為他在此處有弱點。
「不久,他們兩個談完了。花田來到我跟前,說今晚在杉江有好玩的遊戲要我協助。讓我們裝扮成酒吧服務員為客人服務。因為其他女孩也很無聊,聽說這事就說真好玩,都同意了。花田說詳情回頭再告訴我們,就又回到尾形先生手下那裡去了。後來我知道,那個推銷員模樣的人就是尾形先生的手下。
瀨川因此沒有參与搜查寺井幫住宅行動。
「朝風這個娘們第二天傍晚就去尾形家找我了。但是,有個多嘴的傢伙,在我沒回去之前,把我跟別的女人住在另一家旅館的事告訴她了。好傢夥!這可不得了嘍!我傍晚去尾形家時,這娘們已經等著了,一看見我就大喊大叫……這你也就都清楚了吧?從那以後,我倆就分道揚鑣,各自回東京了。」
山本穿著單和服,臉色微微發紅。他邊觀察瀨川的表情一邊坐下。
「你在那裡用的是田中正夫的人名。這些我心中有數。花田君,你應該也不是個生手。既然是黑道上的人,就得像個樣子,痛快點兒嘛!」
山本抬起眼來看著瀨川。
田山首席檢察官等山本次席檢察官看完信。「這樣看來確實不行啊!」
增田與茂平剛剛進入老年,體形較胖,鬢角斑白,下垂的粗眉,看上去很和善。眼皮有些鬆弛,大鼻子、厚嘴唇,富態的臉頰——若以為他是擁有一千二百個成員的暴力團老大,確實有足夠的威嚴。若以為他是即將退休的平頭職員,也能夠讓人理解。
「你真是個瞞天過海的男人。這一切你應該從第二天早上回來的朝風香那裡聽說過的。」
「是誰說的?」
這是通過武藤檢察官的通報了解到的。
佐佐木為勝利而洋洋得意。他抑制不住想向瀨川表露勝利的喜悅。他打電話挖苦檢察官,順帶發泄一些諷刺性的責難。
檢察官們開始討論嫌疑人和知情人的證詞。以本案主任檢察官為中心,包括瀨川的五名檢察官聚集在會議室。這次調查的主要是嫌疑人花田、知情人朝風香和春日月子三個人。
「……」
「沒有休息!」花田非常肯定他們在四國的公演一天也沒有休息。
「任何事情都要說清楚。」
「那她從杉江回來后應該跟尾形巳之吉說些什麼。」
「嗯……那個叫什麼來著?」花田若有所思地閉眼仰頭。
瀨川盯著他再次確認。「好好想想!應該是休息過一天。」
「不,只是因為在那邊沒什麼事可做,所以就被趕到這邊來了。」瀨川說完,想到自己不久就得向大家講明辭職的事情,玩笑過後不免有些心情沉重。
瀨川說到這裏閉上了嘴,剛剛想起似地拿出香煙,吞雲吐霧地觀察花田的反應。房間第一次持續地沉默。花田時而搖頭,時而倒換二郎腿,時而動動身體,已經失去了鎮靜。
他說,自己壓根兒就不知道杉江地檢支部的火災,甚至聽都沒聽說過。當然,在花田結束四國演出回來后也沒聽說過。他強調此案完全與己無關。
「良一剛進門我就看出來了,怕您擔心就沒吱聲……真的比以前瘦了呢。」嫂子說道。
「五月二十三號送回東京的是三個女孩。」花田終於說了實話,他顯然已經察覺到檢察官的意圖,所以覺得比起在小事上撒謊,不如在大局上裝糊塗。
「真可惜啊!那個姑娘,要是做了你的媳婦,那我就有個好妹妹了。我真希望能這樣!」
「朝風香是你的女人。而且她跟別的女人不一樣,應該還有某項特別行動。」
當晚八點鐘,增田與茂平被檢察官從大阪帶到了東京,從東京站到達地檢廳。
「宗方先生也不來了。」嫂子靜靜地說道,又瞅了丈夫一眼。「哎,那件事,告訴良一嗎?」
花田說的是春日月子、山野宮子、秋野紅子三人。
瀨川對此也很意外。但從花田的表情來看,可以斷定他說的是真話。
不用說,從案件移交東京地檢廳后,佐佐木就看出了特搜部的意圖。他也正是從那時起,千方百計地叫栗川撤訴。成功后便以為自己逃到了安全島,便給瀨川打了這個電話。
這些說明費時不少,而且說得很不流利。最後,瀨川取出信封放在了桌上。「由於這些原因……」講完所有情況后,瀨川把信封向山本面前推過去。「我也犯有重大過失,所以不能留任檢察官了。這裡是我的辭職申請。」
「誰和誰留下了?」
「你從四國回來的時候,受到大阪增田組的照顧。委託你的是增田組吧?要麼就是東京方面的人,是哪一邊?」
「是的,我在聽。」
已經明確了解由高村插手勒索巨款的就有中央電力集團的蓮見川大壩工程、國內綜合開發集團的紫川大壩工程、首都圈港灣填拓工程、西部綜合港灣設施工程等。他對這方面的權錢交易是必定要進行恫嚇的。
「這事可就麻煩了!」次席檢察官也忐忑不安起來。「你剛才說的那些,聽過一遍還是不太清楚。我想再從頭到尾聽一遍,這次我來提問,你回答,好嗎?」
山本夫人剛把茶水端過來,山本立刻把她趕到了別的房間。
佐佐木的大老高村是政界里的邪惡幹將,他敏銳地嗅出政客與業者之間的權錢交易,於是插手向業者敲詐。
「事情是這樣的。那次火災其實是縱火。」
瀨川說著,從衣袋中取出栗川寫的信。首席檢察官看完之後遞給了山本次席檢察官。
「就這些嗎?」
「我是這樣認為的。實施行動的也是他們。我曾經問過一個在不知情中參与此事的脫衣舞|女,也證明事實如此。像剛才所說,燒死的那名地檢廳支部事務員曾把值夜班的同事叫到了小酒館。當時向事務員找茬打鬥的也是黑幫同夥,而且把逃離小酒館的事務科員帶到小洲的旅館,也是尾形和花田的指使。」
「說吧!向誰報告了情況?」
「你在對我撒謊。二十三號,你跟朝風香不是一起去八幡濱的一個贊州屋旅館了嗎?」
佐佐木當然不會為之所動。「這個女人後悔了,所以來找我道歉。我這才知道的嘛!」佐佐木平靜地答道。
這樣一來,倒讓他想起大賀冴子的奇妙態度。看到這本名冊之後,這個奇妙女子謎團一般若即若離的態度似乎得以破解了。
「她們都是這樣嗎?」
瀨川說抽根煙吧,就打開煙盒伸到了花田面前。瀨川仔細打量著這個臉色難看的男人,這就是我曾迫切找到的那個人嗎?從未乾過體力活兒,手指細嫩,女人一樣的溜肩,微低著的額頭道道皺紋,不安分的眼珠——黑幫中的典型形象。
「不可能不知道。你應該聽朝風香說起過。也就是說,在寶屋酒館毆鬥逃走之後,還留下了一個同事。他出了酒館,但沒有直接回值班室,而是去碼頭跟朝風香站著說了一會兒話。講吧,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
「檢察官先生,為什麼要問這些事情?」花田還在試探。
「哎呀,檢察官先生,我可真是費了不少口舌呢!如果我說今晚在尾形家裡今晚有事回不去了……你應該能理解吧?」
「嗯,那是查清了。你為什麼不跟朝風香一起住呢?」
「山本先生,」首席檢察官面對次席檢察官。「這次又要辛苦你跑一趟東京地檢廳了。」
出乎瀨川的意料,花田竟然對答如流:瀨川一邊作筆記,一邊暗想這可能是他事先考慮好的。因為他說在大阪的兩天中,先是去了一趟增田幫,住在附近豐中市的旅館里。
「我直接說電話的內容吧!栗山原先確信佐佐木侵佔了自己的財產,但仔細考慮后,又說有記錯和搞混了的地方,其中也有雙方都同意後轉讓的不動產,所以決定中止控告。於是,準備立刻通過律師向東京地檢廳辦理撤訴手續。」
剛才山本預料東京地檢廳會大發雷霆,其中就有這樣的原因。瀨川也想到了這一點。
花田用黑幫的架式向瀨川點點頭。在接下來的訊問中他微微低著頭,賊亮的目光擦過額頭瞅著瀨川。關於花田的身份已經調查清楚,原籍靜崗縣三島市,今年三十五歲,有妻子和一子,有兩次前科,恐嚇和詐騙。
「我也沒什麼可說的。這麼點兒事有什麼好問的?」花田有些不耐煩。
「什麼時候?」
「檢察官先生,為什麼非要把我帶到這兒來不可?」核實本人之後,花田就反抗似地問了一句,「逮捕證上寫著猥褻物陳列嫌疑,這是沒有的事兒。反正是把我帶到這兒之後去我家搜查的,找到那種物品了嗎?」
「於是我把一切委託給春日月子,按他指的路去了海邊大道,看到碼頭附近有個中年男子走來走去,我就把尾形手下說的話告訴了他。」
瀨川最初還曾擔心自己不能參与這次調查。可以說他其實是犯有重大過失的當事人,是被告的身份。即便不九*九*藏*書准他參与今後的調查工作,他也沒有理由抗議,而且也沒有資格提出要求。儘管如此,他必須感謝徵得前橋地檢廳田山首席檢察官同意的相川主任。是他指名力薦自己加入的。
「當時那個男的說什麼了?」
「本想你去鄉下會胖一些,哪知剛好相反。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出什麼毛病了?」
「據說最終你回絕了。不過,我想給你一個忠告。啊……哦……我比你年長,所以斗膽忠告。如果你一開始就無意允諾,應該立刻回絕嘛!拐彎抹角地拖延那麼久,最後拒絕了人家,這算怎麼回事呢?難道不是給對方難堪嗎?我總覺得你在這裏暴露出檢察官的優越感。哦,不不,但願你不是這樣。哦,我實在是多管閑事。跟你才見過一兩面就不把自己當外人了。那好,再見了。」隨後的笑聲像被關在門外戛然而止。
瀨川在會議中力主逮捕寺井幫的頭目。
「這下可麻煩啦!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栗山改變主意?」他像是在尋求希望。
不過,相川主任隻字不提瀨川的辭呈。當然,這也不屬於他管轄之內,但他私下也不提此事。關於漱川的辭呈他也應該從田山首席檢察官得知了。此外,他也明白瀨川是在下定辭職的決心后欣然參与此次調查行動的。相川主任同樣隻字不提。瀨川也不說。這就是心照不宣的境界。
「我就是。」
花田總共說出了七個女孩的名字。
「那就是說你和朝風香留下了?」
受賄一方雖然知道由於高村介入敲詐,自己得到的錢會減少,似因為被抓著把柄也就無法抱怨了,這事是沒有辦法打官司的。對高村無可奈何,只能苦著臉保持沉默。但是,他們的憤怒表現在地檢廳特搜部收到的大量匿名信和匿名電話中。
「對不起,再讓我抽一支煙吧!」花田向面前的煙盒伸出手去,點著吐出一口煙霧。「真有點難為情啊!其實那天晚上,我暗地裡從大阪叫了個女人。這娘們是半年前搞上的,當然沒有告訴朝風香。所以,我托尾形幫我找了一家旅館,叫那女人等著我。所以就沒跟朝風香住在一起。」
「是的。」
「因此,我想到東京來就有個歇腳處了。而他也盡心儘力地照顧我。社會上說這是關西增田幫進入關東的步驟,還說東京有了增田幫的橋頭堡。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兒!全都是誇大其詞的謠言。」
「那太好了!時間長嗎?」
「嗯,既然你知道這事了,那也應該查清我並沒在八幡濱的旅館住下。」
「不過……我還真不知道那場火災還有複雜背景。」
佐佐木作為高村的手足到處活動,專門從事交涉和斂財。高村的方針是不直接涉及金錢往來,這是為了防備萬一。
通過電話之後,決定由一名叫大橋的特搜部副主任火速來前橋了解情況。山本次席檢察官和瀨川去東京出差暫罷。
決定瀨川作為外援檢察官派到東京地檢廳協助調查,也是相川部長的主張。於是,瀨川以保留辭呈的外援檢察官,參与了對此案調查的活動中來。
「哎,花田君,說到四國,跟你有些因緣吧?」
「我認為尾形絕對不會幹這種事。你們可能也查過了,他又在八幡濱經營電影院,還在市內有三四家彈子遊戲廳,沒理由做那種蠢事。
「去東京了?」
瀨川見此情形,重新跪坐好,將兩手併攏在膝上,微微低頭。「次席檢察官,有一件事本應在廳里報告,但我想先請您聽我講。」
「這點兒情況我們也已經了解了。花田君,你想一直隱瞞是無法矇混過關的。你現在被看作是一宗大案的同案犯。如果你說實話,還是可以從輕發落的。」
「你負責什麼工作?」
「晚上已經很涼了。」山本讓瀨川不必拘束,可是瀨川仍然跪坐著,自己也知道此時的表情很僵硬。
「是啊,可能瘦了一點兒。」瀨川摸了摸臉。
不管是哪種情況,佐佐木都把它當作攻擊瀨川個人的飛石。而且,這塊飛石確實給他帶來了重創。
雖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瀨川聽到此話還是心中打鼓。
「你說我在胡蒙亂碰?好吧,那我告訴你。當晚杉江發生了火災,快到十二點鐘時起的火。燒的是檢察廳的杉江支部。當然,最後是燒毀了一半。」
「我會儘力的,不過大概無濟於事。我覺得沒有辦法讓栗川改變決定。」瀨川回答道。
「前一陣為栗川百合子的事麻煩你了……喂?聽得見嗎?」
瀨川不相信花田的話。「那你就說說去過的地方!」
「外邊的人都這麼說,其實沒有多深的聯繫。」花田故意裝糊塗。
相川主任把他那壯碩的身體勉強塞進椅子里,繼續部署行動。
「是嗎?」山本瞟了一眼放在多寶格架上的座鐘,像是有意把此事報告給田山首席檢察官。可他仍然坐在那裡,似乎打消了這個念頭。
「檢察官先生,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到處都有關係網。沒有小劇場直接來找我們。我是新宿寺井幫那個系統,他們一聲令下我就去了松山。所有的事都是由寺井幫跟那邊的人聯繫,我們只管帶演員過去就可以了。演出費通過寺井幫得到。當然,他們要收手續費的。」
「花田這傢伙在東京見過一兩次,聽說是寺田幫手下的演藝社,我也不太清楚,沒多大意思……在四國松山的演出嗎?那是因為尾形說最近溫泉有些冷清,想找點熱鬧的玩藝兒,我就向寺井提了一下。」
「說什麼啊?」花田聳了聳一邊的肩膀。
「歌舞團嘛!也就是在松山附近的道后溫泉演出了十二天而已。」
寺井忠藏三十剛剛出頭,身材瘦高、臉色蒼白。如果他穿著西裝革履、手提公文包的話,完全是個地道的保險推銷員的形象。
「此前相川專門來過一趟,他們特搜部正想藉此機會徹底查辦佐佐木的瀆職罪行。不管怎樣,此前他們還沒有機會出手。佐佐木是個壞傢伙,倚仗著高村大老的勢力搞權錢交易,向業者敲詐勒索……」
瀨川此刻真想說「是你做手腳讓栗川百合子撤訴的吧」,但卻忍住了。
「我詳細說給您聽。」
「沒有人讓我這麼做。」
山本看到信封上寫著「辭職申請」,神情不安地挪動一下身體。「寫這個為時尚早吧!」聽完瀨川一番說明,山本望著眼前的辭職申請不知所措。
「你好像沒精打採的?」哥哥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大致情況我已經聽山本君說過了。」首席檢察官雙手交叉地放在桌上,濕和地對瀨川說道。「聽說原告要撤消對佐佐木侵佔財產的控告,是嗎?」他並沒有觸及瀨川的「過失」。
「那倒也是……宗方先生到最後都很遺憾,說句多餘的話,聽說這次定的是大阪一家大型建築公司總裁的公子呢!」
「是否有關,岩井現在是全國通緝,不久就會被抓來。如果岩井招認的話,你的老底也就清楚了。到時候你再抓耳撓腮就太不夠男子漢了。怎麼樣?趁早說清楚吧?」
「你怎麼會嚇得要死呢?稍微抖婁抖婁渾身都是壞水,帶你到這兒來有什麼不好理解的?」
「誰和誰回來了?」
「電話里講不清楚,東京地檢廳也對本案寄予期待,肯定想當面詳細了解。大概只有律師出頭,原告恐怕不會露面。」
「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我想向您彙報所有的情況,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示。」
「我和佐佐木先生關係並不親近。也就是在什麼集會上見過一兩次,僅此而已。議員有他的身份,所以像我們這樣的人也不敢老去找他。」
「那女人沒事愛到處溜達,這些事怎麼會一件一件地找我商量呢?」
「後來你什麼時候見到朝風香的?」
「你說要去賭博嗎?」
「啊……你剛好在,那太好了。我是佐佐木。你好。」
「我沒想蒙你。如果你老實地回答,我們考慮的問題就會找到答案。花田君,我把你當男人看。」
瀨川剛剛邁進成田屋尚未清掃的門廳,一個系著圍裙的女服務員滿臉驚愕地看著他。
「我來見你們老闆。」
「再想想看!二十三號你是不是也跟那些女孩一起離開了四國?是不是記錯了?」
他被問及與大阪增田幫的關係時,說法大致與增田與茂平相同。當然,兩人都沒說任何細節。增田與茂平在哪方面協助了寺井,而寺井又是如何報恩的,兩人都沒有供述。
增田幫的總頭目是一個增田與茂平的四十八歲男子,他本人將於今晚八點鐘從大阪抵達東京。
「花田君,你肯定沒聽到嗎?」
「怎麼樣,因為是你帶著那些女孩去了道后溫泉,所以說你是有責任的。回到東京發生的事情你應該還記得吧?」
「為什麼要去確認呢?是為了向某人報告火災之後的狀況。當然,尾形在第二天也派人看過了現場,但最想了解火災現場狀況的人物只靠尾形的報告還是放不下心來。所以要求你通報情況,而你則叫朝風香到現場仔細看過。你去八幡濱也是因為有這個目的。」
瀨川是外援檢察官,所以在東京地檢廳沒有辦公室,是借用特搜部副主任辦公室角落的辦公桌。相川主任安排副主任擔任本案的主任檢察官。
「你認為給地檢支部倉庫縱火案是黑幫乾的,對嗎?」
當然,即便首席檢察官挽留,瀨川也無意留任此職。不光如此,他還做好了接受任何處分的準備。然而,首席檢察官沒說任何撫慰的話令他感到絕望,同時也使自認有重大過失的想法成為客觀事實。這又給了他重重的打擊。
「嗯。」哥哥喝一口啤酒,不置可否的表情。
「……」
山本立即讓總機撥打東京地檢廳的電話。
「還是工作太忙。總之檢察官人手不夠,個人要接手好多案子。」
問及尾形已之介與縱火案的關係。
「決定要給這邊的地檢廳幫幾天忙。」
「……」
「就是沒聽到嘛!你再怎麼問,不知道還是不知道!」
「有的是有的不是,各種情況都有。」
「怎麼樣?是停演了吧?」
「是嗎?」瀨川鬆了一口氣。但不知何故,腦海中掠過在成田屋二樓看到的昏暗桑畑對面的燈光。
從瀨川語氣中,花田推斷檢察官一定是知道了什麼,終於不再嘴硬。「後來只留下了一部分。」
「那回來的都有誰?」
「這一次真要多打擾幾天了。」當晚,他一邊暢飲一邊向兄嫂說道。
「瀨川檢察官先生在嗎?」這是早已熟悉的佐佐木信明的聲音。
高村忠一與執政黨的大老也有密切關係,而且眾人都對他心存畏懼。他是預算委員,也曾擔任過會長職務。最可怕的是,他在預算委員會場上採用揭露戰術,而且總是獨往獨來,關於質詢的核心問題,連執政黨的幹部們都不事https://read•99csw.com先打招呼。
「接著,那個矮胖男人出現了,點了很多好吃的飯菜。他只把我叫到裏面說,大約十點鐘左右會有個男人打架后跑出來,讓我在附近路上等到他后帶去酒吧,再把他灌醉弄上車送他回家。當時確實是說把那人送到家,所以我就答應了。我也覺得有些奇怪,轉念又想可能是尾形先生有所考慮,也就沒有多問。
「不,沒有必要。如果媽媽去了,我在公寓加夜班又要分心了,那可不行。」瀨川說著,情緒漸漸低落。為了掩飾自己,故意提到今晚缺席的宗方。
「我到底做了什麼?你不要胡蒙亂碰好不好!」
「你回到東京不是還跟朝風香交往嗎?既然還在交往,肯定聽她說過當時的情況。說吧!朝風香在杉江碼頭見的是什麼人?而且乾的是什麼事情?」
「……」花田表情突變。
「……」
「來歷我可不知道。因為歌舞團是把當地閑散的女孩集中組建的,都是朋友找朋友。現在你讓我寫出她們的來歷,我怎麼能知道呢?」
不過,還剩下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與佐佐木信明議員的關係。
「我確實去尾形巳之吉的家裡拜訪過。因為那次四國巡演時得到他很多協助。我這是仁義之舉。」
「你叫朝風香、春日月子以及另外兩個女人事先化裝成女服務員,並進入名叫花園的酒吧。當然,尾形已經對該酒吧老闆施加了壓力。朝風香指揮一切行動。」
「幾乎都是。」
「五月八號,九號晚上到達松山,當晚對方安排了住宿休息,第二天晚上開始演出。」
花田扭向一邊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
他像是來找副主任和瀨川閑聊的,始終笑呵呵的。他堅持說自己對杉江地檢廳縱火案完全不知情。他用非常溫順的語氣予以否認。
「我有點羅羅嗦嗦,不過你還是千方百計地說服栗川改變主意吧!」
「啊?什麼?」山本把耳朵側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那怎麼可能呢?」瀨川繼續追問。
「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三號,我們離開了四國。」
首席檢察官只是聽瀨川的陳述,自己卻不說有結論性質的話語。對瀨川的道歉也沒發表意見,似乎認為那確實是瀨川的過失。
「怎麼樣?」
「於是,花田留在了尾形先生那裡,我們等到天黑之後乘火車從八幡濱到了杉江。到站后,有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來接我們,說是尾形先生的手下,直接帶我們去了花園酒吧。那時大約八點鐘左右。
「就這樣,我把尾形的要求轉達給寺井幫。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剛才也說過,花田那傢伙我也不是直接打交道,說起來他就是寺井幫的小兄弟,我沒有直接說過話。我向寺井提出,寺井又找花田,承辦了那次演出。」
「……」
「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朝風香是我的女人。從兩年前開始的……那個女人明知我已經有老婆孩子了,但還是盯著我不放。不過,檢察官先生,這種關係已經都持續兩年了,差不多也該膩味了。」
「不,倒也沒問……啊,您稍等一下。」女服務員像是想到了什麼事,轉身走進裡屋。過了片刻又出來,手中握著一個薄信封。
山本次席檢察官叉著胳膊說道。他也很了解東京地檢廳的意圖,所以想極力阻止撤訴。
問及杉江地檢支部的火災。
負責住宅搜查的是其他檢察官。
「為什麼留下的?」
「那個人的名字?」
「那到底拿了多少?不說實話,你就是地檢廳縱火的同案犯。」
「你今年五月份在四國什麼地方做了什麼生意?」
「據贊州屋旅館講,朝風香曾在二十四號下午外出,傍晚時回來。她後來離開旅館去了尾形巳之吉家碰上了你,是這樣嗎?」
花田臉色蒼白。瀨川的話語顯然對他有所觸動。花田這才把臉轉向瀨川,瞪起了眼睛。
問及花田回四國時順路去增田與茂平處。
「是的。十號開始演出,十六號剛好是中間那一天,所以四個幹部應邀去了尾形家。」
目前看來,尾形沒有必須去杉江支部縱火的動機。尾形只能是接受增田與茂平指使行事。也就是說,地檢廳縱火案有兩個行動組。一組是尾形命其部下去地檢廳縱火。另一組則是由花田派那幾個女人把妨礙行動的兩名值班員叫出來。然後叫平田事務官回到即將被縱火的地檢廳值班室並把他燒死,這又是尾形組的任務。從朝風香的供詞可以證實這一點。
「我相信是這樣的。從杉江一帶進京的澤田甚之助的行為就可以證明……我本想在自己的職責內解決這件事,但正如剛才所講,我把它當作失火處理了,所以沒能展開正式調查。為此我十分苦惱……但是今天聽說栗川撤消對佐佐木的控告,我終於從長期的迷茫中清醒,下定決心講明此事。」
「那種事跟我沒有關係吧?」花田仍然扭臉朝向一邊。
女服務員用圍裙擦擦濕手,跪坐在台沿上。「哦,老闆今天一大早去東京了。」
瀨川明白,提到宗方,嫂子想說的是青地洋子?
「是嗎?真棘手啊……我馬上向長官報告,東京地檢廳要大發雷霆了。」
「朝風香拿得更多吧?」
「而且聽她說,由於某些原因想要撤消訴訟。」
「不要緊,既然已經查清這麼多知情人,只要敲打敲打必然露出馬腳。」相川主任強調說。「總而言之要把他們揪出來。當然,只憑地檢廳縱火嫌疑還無法傳喚,目前先以暴力犯罪嫌疑簽發逮捕令。當然,這隻限於花田、四國的尾形以及他的親信。多少有些勉強,但在這個階段只能如此。兩個脫衣舞|女可以作為重要知情人傳喚詢問。如果需要,可以適時傳喚廣島縣的山口重太郎。還有,雖然搜尋澤田甚之助的申請已經發出,但我們可以委託相關警署轉為正式搜查。」
「你聽說了嗎?栗川撤訴了。她今天告訴我的,律師去東京辦手續了。這個女人真是事兒多。你工作那麼忙還老是打擾你,真是對不起。」佐佐木聲調中透出日常問候般的笑意。「這個女人真奇怪。你也知道吧?真是個怪娘們。女人不管大小,一旦有事生了氣就什麼都不顧了。要麼記憶混亂,要麼故意歪曲事實或裝糊塗,特別惡劣!確實像我說的絕對沒有侵佔財產的事實……」
「……」
「也是在四國的西邊。」
花田沒有應答,但扭向旁邊的面部抽搐了一下。
瀨川開始道出事情的原委。杉江地檢支部倉庫火災雖然有縱火的嫌疑,但自己出於對當地警方的成見便斷定為失火。那場火災中一名事務官被燒死,一名事務員則患上了嚴重的神經衰弱。事發之前他倆遭遇了很多怪事,順著這些怪事繼續調查又發現周圍有個神秘人物。
「十三號或十四號左右。」
「當晚十點半左右,春日月子把一個中年男子帶進了花園酒吧。那個人已經醉得夠戧了,可我們還是按照花田說的倒啤酒勸他喝。那個人果然像花田所說,是跟人打架后逃出來的,不停地顫抖。可能就是這個原因,一直喝到不省人事。那個尾形手下的人把我叫出去,說繼續叫那個男人喝酒。你立刻去海邊大道,有個男人等在那裡,見到后叫他趕快返回值夜班的地方。並且說他的同事不要緊,正在某處休息儘管放心,兩個小時之後就會回去的。
「……是尾形先生。」
「住在哪裡?」
特搜部相川主任聽說栗山百合子要撤訴,真的是怒不可遏。他也許把這看成是佐佐木的挑戰。相川已經決心把佐佐木繩之以法了。這也是瀨川預料之中的事。
這也是瀨川所希望的,既然播下了種子就得除草澆水。他想把這次收穫作為最後的效勞。
「還有,」田山首席檢察官把茶杯放在桌邊,稍微調整姿態看著瀨川。「今天早上從山本那裡接到你的辭職申請了。」
「你也是一起離開的嗎?」
「尾形家。」
瀨川感到這個房間里的空氣都凝固了,連氣都喘不過來。
「是的!」
花田說五月十六號晚上自己跟朝風香、春日月子以及另外兩個女孩住在八幡濱的尾形巳之吉家,所以瀨川忍不住喊起來……然而,這個謊撒得很巧妙。如果他說住在尾形家,就可以與尾形口徑一致,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就可以成立。
瀨川也理解東京地檢廳的心情。特別是此前相川部長還借口另外有事專程跑來一趟。栗川撤訴確實叫他們氣得切齒扼腕。
「我都把話說到這兒了,後來的事情就由你來說吧!」
「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然後說擔心同事,不知今晚能不能回值班室。我就說請你放心,他正在某處喝啤酒呢。不久就送他回去。那人放心了,說那我回去了,然後就走了。我陪他走了一段,在大街上與他告別了。然後我回到花園酒吧,被灌了啤酒的男人趴在了桌子上。剛才我忘說了,當時花園酒吧里一個顧客都沒有。事後才想到,可能是尾形手下叫店主別讓其他顧客進來。因為顧客很少,太不正常了。
「那好,讓我說給你聽。朝風香去過杉江市區。地檢廳火災是在十六號發生的,過了大約一周之後再次去了杉江,是為了確認火災之後的狀況。」
「都招了吧?」
「……」
「那麼我問你,在城南小劇場的演出是五月二十二號結束的,此後你們是哪天離開四國的?」瀨川詢問別的話題。
「他媽的!這個娘們!」花田罵道。
「我不知道。」
上午,特搜部副主任召集三位檢察官協商了辦案方針。
「是的。」
在他們交談時,青地久吉跟佐佐木提到了這事。或者是佐佐木在談這次訴訟的時候提到了瀨川的名字,青地久吉順帶說起了自己女兒相親的事。
「所以,即使栗川不來找我,只要她再不給你添麻煩我就放心了。那事即使受理了也不會辦成的,撤訴了倒好呢!」
「沒有停演啊!小劇場開放了。不信的話,調查一下就清楚了。」
「好的,就照這些線索調查!」相川主任召集部下開會時說道。相川主任此時的表情與他在前橋地檢廳時一樣和善,但眼神已經沒有了笑意,當然也沒聽到他那豪爽的笑聲。
花田又微微地歪一下頭。
「喂,花田君,反正是明擺著的事情,你撒謊也徒勞無益。我不該呵斥你,不過你還是老實說吧!」
「是的。一小時前栗山百合子打來電話,說她今天被東京地檢廳叫去了。」
「是嗎……好吧,我把它交給長官。」
「如果不相信,你們可以調查確認。那個旅館的名字我忘了,但是可以查五月二十三號的情況。八幡濱的旅館又不多,很快就可以查清。」
瀨川此時想到,花田可能有某種預感,所以在拖九_九_藏_書延時間。
「都是什麼地方找你們演出?」
花田一直翻著眼珠窺視瀨川。檢察官到底知道多少實情?或許他是在碰運氣?花田在窺探,但是,花田應該有更擔心的事情。檢察官為什麼總是在四國的問題上糾纏不休呢?在花田故作鎮靜的表情中,已經流露出這種動搖。
「是的。」
「檢察官先生真羅嗦,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我決不撒謊……那個澤田到底是哪裡人?」
現在,相川特搜部主任盯上了佐佐木,實際上是在搞聲東擊西,目的是為了揪出其背後的高村。佐佐木得到高村的庇護並效仿高村的做法,一直都沒被抓住尾巴。這次相川正是要抓住栗川百合子控告的大好時機調查佐佐木。
「是的。」花田老實地點了點頭,但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山本次席檢察官在公寓里等著瀨川。瀨川被山本夫人讓進一間八鋪席大的客廳,桌前擺著坐墊,已經做好了招待客人的準備。
「那就是火災前兩三天前。」
「這跟火災無關。尾形對我只說了這些話。」
「好的。」次席檢察官似乎已經預料到這一步。
瀆職案件雖說是業者、官僚與政客三者之間的關係,但是毫無疑問,比起業者與官僚之間,業者與政客之間的權錢交易規模更大。國家預算越大,承包項目的業者利潤越大。大事必須靠政治家才能夠搞定,而官僚們只擁有小範圍的許可權和監督權。或者說,他們只不過是按照政治家指示行事的實務家。
「不可能不知道。應該什麼都說了。朝風香不是你的女人嗎?」
「你也是從五月十號到五月二十二號跟她們在一起嗎?」
「你等一下嘛!」花田很不耐煩,用手掌揉兩三下眼圈。
「原來如此。」
「寺井幫不是也加入了關西增田幫嗎?」
山本次席檢察官也已經到了那裡。田山讓瀨川進來,表情一如往常。他讓瀨川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
瀨川感到像是一塊飛石正中門面。佐佐木竟然知道他與青地洋子相過親。一定是從洋子的父親青地久吉得到的消息。青地久吉是久島建築公司的高管人物,他與佐佐木信明的關係也會在這裏露出端倪。
「是的。我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高崎,打算再見見原告,可是她本人沒在,只留下了這封信。」
「電話中也說過,我決定今天去東京地檢廳通過律師辦理撤訴手續。關於此事,即使您大駕光臨,我仍認為還是不見面的好。承蒙您多方關照,謝謝您的好意。」
「小劇場確實開放了,可只是叫剩下的女孩們應付演出。那天離開的是朝風香、春日月子、山野宮子和秋野紅子。」
「她跟我吵架了,所以沒對我說那事。那女人特別倔強,檢察官先生,這是真的啊!」
「仁義之舉我明白。為什麼不跟自己的女人住在一起?」
「好……那我問你,朝風香五月二十三號下午離開八幡濱的贊洲旅館後去了某處,傍晚回到了尾形那裡。當時她去了那裡?」
準備工作面向杉江支部縱火案,等時機成熟再把佐佐木信明帶來。特搜部主任分別任命了各方面的負責檢察官,還與實施調查的檢察事務官人選見了面。
「你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嗎?」瀨川進入了訊問。
「縱火!?」山本滿臉的難以置信,但他看到瀨川鄭重其事的樣子,立刻瞪大了眼睛,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你認識一個叫澤田甚之助的男人嗎?」瀨川問道。
「生意也有多種經營嘛!我又不是只做雪月歌舞團……對了,當時是春日月子、朝風香、山野宮子、秋野紅子……」
「遵命。」
不過,尾形把花田的黑金演藝社叫到松山,是不是當初就想叫他們協助縱火呢?還是在演出過程中尾形突然想到的?這還是個疑問。因為花田還沒有供述這方面的情況。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給我聽聽吧!」山本眼中一時閃現出緊張的神色,但立刻自我放鬆地笑臉相對。
「我記得確實是沒有休息過。」花田盡量佯裝不知。
花田咬著嘴唇。
「那個歌舞團叫什麼名字?」
「實在對不起。這些事一直隱瞞到今天,我從心裏表示歉意。」
「檢察官先生,」花田突然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剛才那些是從朝風香那裡聽說的嗎?」
「你不是已經調查過了嗎?那還有必要問我嗎?」花田破罐破摔,像是在說隨你的便吧。
「……」
花田把臉扭到一邊,故意裝出不知情的樣子。但表情中有所反應。
「是的。」
「沒有必要考慮這麼長時間吧?你也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忘記。」瀨川說道。
「第二天十六號,我們五個人乘坐下午三點二十分的列車離開松山,當時有個像是尾形先生手下的人來迎接我們。花田跟那個人小聲交談。那是個矮胖男人,穿著西服拿著提包,看起來像推銷員。沒有問那人的名字。
「……」山本沒有吭聲,仍然盯著瀨川。微紅的面孔一時冷了下來。
「真沒想到啊!我也不清楚這其中的究竟,但既然專門到東京來協助調查,咱們良一也是能幹的檢察官呢!」嫂子笑著說道。
「啊,就是那麼回事。朝風也知道尾形對我們有情有義,所以只好答應了……而且這個女人帶來了一條蛇。雖然以前就有我也習以為常了,但不管怎麼說,跟蛇住在一個房間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那倒沒有。」
「剛才在電話上聽你說了,是成田屋的控告案,對吧?」次席檢察官將雙手撐在桌面,湊近瀨川問道。
「……」
相川聽完電話報告立即派來副主任,其堅定決心可見一斑。
「啊?」
花田見檢察官了解到這個地步,就輕率地以為泄露此事的只有朝風香。瀨川放心了。
「開什麼玩笑呀!完全沒有關聯嘛!為什麼要問我這些事情?我真搞不明白。難道檢察官先生是想蒙我嗎?」
這時,面前的電話響了。
「那……每個女子一萬,你兩萬,總共拿了六萬吧?」
「寺井組很早以前就在東京新宿,不過戰後新興勢力日漸壯大,寺井幫的影響就衰弱了。到第二代寺井忠藏的時候,已經萎縮得很小。於是有中間人過來說和,要跟我拜把子兄弟。大概在兩年前,哦,我就同意他當我的把兄弟了。
「不久,花田把我叫到一邊,說今晚所有的事都是那個人策劃的,所以要按照那人吩咐的指揮另外三個女人,我答應了。據花田所說,雖然剛才說過是個遊戲,但也是尾形先生的策劃,中途也許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什麼都不要問,按照他說的去做。事後可以拿到很多酬金。
八幡濱的尾形巳之吉也加入了增田幫。總而言之,大阪的增田幫以同系統的東京寺井幫、八幡濱的暴力團、尾形幫為中心。如果杉江支部的縱火案是通過寺井幫由花田和八藩濱的尾形巳之吉實施的話,唆使者必然是增田幫。
「這也和那個澤田有關聯嗎?」
花田開始忙著過煙癮。
「我嘛,也就是所謂的經理吧二可我什麼都得做。又要換唱片,又要當司儀,還要當舞台監督,還要跟小劇場交涉,忙得不得了。」
「然後,他說可以讓別的女孩等著那個男人,我就委託平時很要好的春日小姐了。她年長一些,而且也很漂亮,應該能夠做好。」
「因為我們需要。」
「倒也沒有正式名字,巡迴演出是根據具體場合起名字,當時叫『雪月歌舞團』……哎,檢察官先生,那個歌舞團有什麼不對勁嗎?」
山本面露驚訝。「什麼事?」
「好吧。那麼,五月十六號,你在道后的城南小劇場是不是停演了?」
「理由我也大致聽說了。但我還是想聽你本人親口再說一次。」
花田堅持說,他因為女人的事跟朝風香鬧翻了,所以當晚的事沒聽她說過什麼。
「我怎麼知道這種事?哦?發生過這樣的火災?我不怎麼看報紙,也不知道當時報紙上是否登過這件事,也沒有人告訴過我。這還是第一次聽檢察官先生說呢!」
「算了吧!說那些有什麼意義呢?」
問及與寺井組的關係。
「我不知道哪裡有關聯。」
「她要去東京什麼地方,問過嗎?」瀨川知道沒用,但還是問了一下。
「這事兒先不說了,瀨川先生,另外聽說你相親了?」
「如果你忘了,我告訴你吧!你是不是在八幡濱開電影院的尾形巳之吉的人那裡?」
「良一好像瘦了!」母親看著瀨川的臉說道。
「是的,我也這麼想。」
「律師是誰?」山本次席說出了一個名字,田山首席點了點頭。「看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就跟東京的相川先生聯繫一下吧!」
「我和一個女孩。」
「你就是不說真話,我們也已經向城南小劇場的主人確認過了。為什麼停演?」
花田吃驚地看看瀨川,對檢察官的周密調查感到意外。但同時也讓花田感到自己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山本也在一旁補充說。「我已經向長官報告過了,不過其中或許會有出人。此事非同小可,所以請你直接準確地報告長官。」
「抓他們的理由很多。暴力行為、恐喝、賭博慣犯、詐騙等,都可以成立。即便我們沒有得到寺井組唆使花田的證詞,也可以對澤田甚之助目前下落不明進行追究。我認為,澤田就被隱藏在寺井幫,幾乎處於被監禁狀態。因為他們的組織已經知道花田被捕,所以澤田的處境很危險。總之我希望今晚簽發逮捕證並進行搜查。」瀨川的建議被通過。
受到呵斥的花田忽然死皮賴臉起來。「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啊!」說完就把臉扭向一邊。
剛剛進入十月,瀨川就接到了去東京出公差的命令。時至今日,檢察廳已經進行了多次討論。特搜部與前橋地檢廳之間也多次開過碰頭會。
「後來怎麼做的?」
一天,瀨川被叫去東京地檢廳,仔細聽取了縱火案的情況。他還講述了花田的情況,脫衣舞|女朝風香、春日月子的行動,還說出了八幡濱的尾形巳之吉和他的親信——那個矮胖的寸頭男人。並且說明了他們與大阪增田幫的關係。當然,他還詳細地講述了住在廣島鞆町的山口重太郎、目前下落不明的愛媛縣高森署原刑警澤田甚之助的情況。而且也講述了這―切事態的根源——大島信用金庫理事被殺案的經過。
「這期間沒有休息過一天嗎?」
「開什麼玩笑?我經營著演藝社,到處巡迴演出,怎麼可能走到哪兒都跟別人拉扯什麼因緣呢?」
「朝風香離開贊州屋到返回之間,去了哪兒?」
「不知道。反正剛才也說了,剛在尾形那裡見到她,就為女人的事沖我大發雷霆。」
山本取出香煙來抽,一臉的不快。毫無疑問,他是在考慮對策。